凡煙小說

第45章 王雙雙見聞之一 說服地主賣田地……

關燈
第45章 王雙雙見聞之一 說服地主賣田地……

揣著金竹傳授的外出經驗, 王雙雙回到家裏,興沖沖地告訴徐荷花自己的決定,又把平安符掏出來給徐荷花看:“傳說娘娘廟的平安符十兩銀子一道, 我只花了十文錢就買到了!我買了兩道,這是你的!”

“謝謝雙雙。”徐荷花小心地戴上平安符, 它是娘娘的庇護,也是王雙雙對她的心意。

“你不和我出門嗎?”王雙雙可羨慕徐荷花的小馬了, 可惜它不讓她騎。徐荷花說它還不熟悉她, 過一段時間, 大家混熟了,就會允許她騎了,她希望小馬趕緊熟悉她。

徐荷花輕輕搖頭:“我更喜歡在家。”

“好吧,你有寶貝小馬,想出門隨時能出,想回家隨時能回。”王雙雙撅嘴,嗶嗶叭叭地將金竹的經驗講給徐荷花聽, “我要收拾行李, 你也幫我做些準備。”

“嗯。”徐荷花當然沒有異議。

她們做好準備, 翻開萬年歷挑選了一個適宜出門的吉日,剛好那天晴朗, 萬裏無雲,王雙雙獨自出發了。

家裏只有一匹不讓她騎的神奇小馬,她磨了它許久, 它也不讓她騎, 她能怎麽辦?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家裏別的牲畜。

牛走得慢,都是牛拉車沒有騎牛外出的, 王雙雙便選了驢作為自己的坐騎。

其實她想騎馬兒。

不能日行千裏也沒關系,馬兒長得多俊俏啊,她在娘娘廟的馬廄裏見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可惜那是周瓊文的馬,不是她的。

她悄悄地問過價錢,非常貴,她咬咬牙雖然能買,可她養得起嗎?還是騎驢吧,驢便宜,養也便宜,還能幹活,除了有些犟脾氣,便沒有缺點了。

沈甸甸的行李綁在驢身上,王雙雙想騎驢。

犟驢卻不願意了,避著她不讓她騎,氣得她捏緊拳頭作出揍它的模樣。

驢也惱了,跺跺腳,要把身上的行李甩下去,嚇得王雙雙趕緊收起拳頭,討好地笑著安慰驢兒:“別甩,別甩,行李很沈,我知道的,你載著行李很辛苦!我不騎你了,我跟你一起走!”

徐荷花忍不住笑。

驢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王雙雙,扭過頭去,王雙雙忙跟著它轉過去:“別惱了,我不打你,不打!以後也不打。”

“呼哧!”驢噴了噴氣,被她摸了又摸,總算肯原諒她。

哄好這頭犟驢,王雙雙牽著它,跟徐荷花揮揮手:“我走了,你保重。”

徐荷花揮手:“保重!”

王雙雙咧嘴一笑,看向出村的泥巴路,蹦蹦跳跳地走上去,滿懷著對旅途的期待。驢馱行李,她帶刀和錢,頭上一頂草帽,微風拂過臉龐,渾身輕松。

路上會遇到什麽呢?有壞人就拔刀,有好人就幫忙,有邪祟的話,得找神巫和廟祝幫忙驅邪了!

這樣想著,她左看看右瞧瞧,地裏忙活的、路上走來的,都是她認識的村民。

見了她,村民跟她打招呼:“小姐這是要去哪?”

“去看看天下!”王雙雙拍了拍身上的刀,驕傲地說,“我要做行俠仗義的人中豪傑!”

“看天下?”村民摸不著頭腦,“天下是誰?住哪?你要跟他成親?”

“天下是這個世界。”王雙雙張開雙手,作出擁抱世界的姿勢,認真地說,“天下很大,王家村很小,所以我要出去看看。天下不是一個人,我現在沒有跟誰成親的想法,或許我會像神巫一樣,一輩子也不成親。”

成親總要生孩子,生孩子可能會死。

王雙雙今年才十六歲,花樣年華,不想死,只想探索世界。

看到村民懵懂的眼神,她知道村民不明白她的志向,撇了撇嘴,昂首闊步走遠。

人和人是不同的。

王紅葉會和她說生孩子很痛,歐陽翠也會跟她說孩子難養,同族的伯娘、嬸嬸卻催著她趕緊成親生孩子,要把娘家侄兒介紹給她,要她趕緊為王家留後。就算她告訴她們生孩子如過鬼門關,她們也會怪死的人運氣不好,勸她別怕。

她不是王家的後嗎?王家的家產全在她手裏,難道她不能很好地保管、使用家產嗎?為什麽非要她生個男孩,把家產傳給男孩?

年輕的王雙雙理解不了嬸娘們的思維,她本能地厭惡她們描述的未來。

她還沒到適合生孩子的年紀,她不要成親生孩子。

就算她到了年紀,她也不想過嬸娘那樣的人生,她是娘娘親口誇讚的豪傑,她要鋤強扶弱,揚名天下!

王雙雙的頭昂得更高了。

宅門前,徐荷花仍然站在那裏,靜靜地目送王雙雙遠去。

娘娘保佑,自己又會刀術,王雙雙就算遇到危險,也能化險為夷吧。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徐荷花想到拐騙女人的人牙子,想到欺負女人的流氓地痞,接著才想到鄰縣發生的兩樁命案。

人牙子劉馬慘死家中,王秀才雨夜被割喉。

哦,還有一樁案子。

大棗村假少爺的親爹搶劫路人不成,被路人一刀捅死,糊塗知縣冤枉無辜地痞,砍了地痞的腦袋。結果地痞死而覆生,哪怕被燒成灰,也要拉上糊塗知縣一起死。

死的都是男人,徐荷花不同情任何一個。

她有些疑惑,既然女子容易受害,為何三樁命案都和女子無關?

也許壞人作惡不看性別,逮住誰便害誰吧。

而且,女子大多待在家中,很少出門,遇到壞人的機會不多,除非壞人主動破門行兇。眼下王雙雙出遠門,徐荷花只希望她遇到的全是好人。

王雙雙漸漸走遠,身影也看不見了,徐荷花回到屋裏。泥塑小馬靈活地跑到她肩上,跟她竊竊私語。

它當然不會講人話,但徐荷花得到它,自有辦法與它交流。

“我願意給雙雙騎一會兒。”小馬說。

“她有驢兒了。”

“傻驢兒跑得沒我快。”

“驢兒能馱行李,那是辛苦活,我們舍不得讓你幹。”

“好吧,你擔心雙雙嗎?”

“當然擔心。”

小馬貼心地問:“要我悄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嗎?我不會讓她發現的。”

徐荷花笑了起來,小馬覺得在家裏無聊,想跟王雙雙出去旅行,她怎會看不出?她摸了摸小馬光滑的腦袋:“如果你願意,你就去吧。”

小馬怕她覺得它偏心王雙雙,也蹭了蹭她的脖子,說:“我只是去看看雙雙,不會跟她走的,你別多想。”

“嗯。”徐荷花點頭,伸手撓了撓脖子,她被蹭得有點癢。

“你跟我一起嗎?”小馬又問她。

“下次吧。”徐荷花心想,王雙雙還沒離開村子,跟上去做什麽?她的好奇心沒有小馬那麽旺盛,也不像小馬那樣喜愛往外跑,拿起針線納鞋底。

驢兒不肯載人,王雙雙用一雙腳走路,得有一雙結實耐穿的好鞋。布鞋經不起磨損,改天她還要找獵人周青勝買幾塊皮子做鞋呢。

布鞋她會做,皮子怎麽做鞋?徐荷花皺起眉,想得出神。

而王雙雙打算先去縣城逛一圈,再去發生過三樁命案的福來縣長見識,順便幫歐陽翠送信給客店老板,然後在客店住一夜。

奈何計劃不如變化,王雙雙縱然有輿圖在手上,也因為不識路走錯地方,縣城沒去成,反而去到不認識的村子。

已經到了中午,村中炊煙裊裊,她餓了。見到田地間忙碌的人,她詢問對方:“你好,這裏是什麽地方?”

外來人?

幹瘦矮小的村民打量她,見她是女子,目光變得有點放肆。下一刻,他看見她隨身攜帶的刀,目光一下子老實了,面上露出些許畏懼,瞧著她,並不回答。

王雙雙也感覺到他的惡意,稍微後退了半步,說:“你好?”

對方還是不理會她。

王雙雙無奈地放棄搭訕,走向另一個村民。

那是個曬得臉色黑黃的大姨,戴的草帽很破了,人卻收拾得幹凈,看起來精神十足。她還沒開口,大姨便看著她笑了,說話的口音跟王家村有些不同:“哪來的女娃?瞅著眼熟,我是不是見過你?你家裏怎麽讓你一個人出門,碰到壞人咋辦?”

“我是王家村的,這裏是哪兒?”王雙雙掏出地圖,想辨認東南西北,可太陽在頭頂,方向難以分辨。

“王家村啊,是上了天幕的王家村嗎?我隔壁的媳婦叫王小草,你認得她不?”大姨抹了抹手上的泥土,調整草帽的位置,眼睛一直沒離開王雙雙,“你看起來,怎麽那麽像娘娘誇過的豪傑王雙雙?”

被認出來,王雙雙臉色一紅,低聲說道:“是我。”

“啊!”大姨驚嘆,“竟然是你!你好生厲害,連惡霸王大山都敢打!”

“他要害我,我沒辦法。”王雙雙挺了挺胸膛,被人誇獎,她心裏自然是得意的。

“好姑娘!”大姨上下打量她,熱情地說,“你來我們村探親戚嗎?噢,你不知道我們玉帶村,你走錯路了?”

“我想去縣城的。”王雙雙在地圖上找到玉帶村,縣城在南,王家村在西,玉帶村在西南,離縣城比王家村還遠一截。

怎麽就走錯路了呢?她神色懊惱。

“來都來了,到我家喝口水去。”大姨邀請道,“我家裏沒田地,也沒錢,你不介意粗茶淡飯的話,在我家裏吃頓飯再走,我也是樂意的。”

王雙雙想拒絕,肚子不同意,咕咕叫了一聲,讓她尷尬。

大姨的肚子也開始叫了。

她呵呵一笑,拉住王雙雙的手往村裏走,邊走邊打聽:“你得了娘娘的獎賞,是娘娘喜歡的人,娘娘有沒有跟你說,啥時候來我們村分田地?”

王雙雙搖頭:“我去了娘娘廟,沒見到娘娘。”

“廟祝有說嗎?”

“沒有。”

大姨嘆氣:“真羨慕你們王家村,趕在糧食收獲前分了田地。我就盼著,在稻子播種前,娘娘能來分田地,這樣我們下半年不用交租子,不愁沒糧吃了。”

稻子一年能種兩次,現在稻穗變黃了,再過幾天能收割,可惜稻田是地主家的,稻子會被地主和官府收去大半。

如果玉帶村有個惡霸就好了,或者玉帶村有個神巫、廟祝,娘娘也能早早來分田。

在不久之前,王雙雙是地主家的小姐,大姨的話讓她心裏不舒服。

娘娘分田地是娘娘仁善,娘娘不來分田地,大姨會怨娘娘嗎?王雙雙懂的道理不多,她覺得大姨想分田地沒什麽可指摘的,卻不能一昧地盼望娘娘降下福祉,至少要做點什麽。

就像她和徐荷花被王大山欺負,她沒求過娘娘嗎?

她求過,可娘娘沒幫助她,只是派來烏鴉大仙暗中觀察。

最終,她和徐荷花一起打倒王大山,娘娘才讚許她們。

如果她沒有反抗,藏起來的烏鴉大仙大約會飛出來打倒王大山,但烏鴉大仙沒有來呢?誰能救她?

王雙雙已經不害怕王大山了,想著自己得到娘娘獎賞的經歷,她對大姨說:“娘娘雖然是神仙,可每天向娘娘祈禱的人那麽多,你的祈求娘娘未必聽得到。”

“那怎麽辦?”大姨發愁,接著眼前一亮,“你替大姨祈禱,你的祈求娘娘肯定聽得到!”

“娘娘沒跟我說過話。”王雙雙說,“王大山欺負我,娘娘也沒有幫我。”

“瞎說,沒有娘娘幫你,你怎麽打得贏王大山?”大姨不相信她,“娘娘喜愛你,你就發發善心,幫幫大姨吧!當大姨求你!”

別人有求,樂於助人是應該的,王雙雙並不擅長拒絕,只好說:“那我試試。”

大姨眉開眼笑:“有你說話,娘娘肯定會來我們村分田地。”

大姨的家又破又小,家裏面收拾得跟大姨一樣幹凈。大姨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大女兒嫁人後丈夫死了,只好回到娘家,小女兒嫁了個鰥夫,今天正好回娘家,見到王雙雙立刻認出來,姐妹兩個待她比大姨還熱情。

因王雙雙答應向娘娘祈禱,大姨狠了狠心,把寶貴的臘肉拿出來,切了幾片做菜招待王雙雙。

這其實沒必要,王雙雙的出身並不貧苦,不缺一口肉吃。臘肉很鹹,做得不太好吃,她嘗了一口,沒有第二次伸筷子。

大姨以為她害羞,將肉夾到她碗裏:“多吃點。”

王雙雙板著臉將肉放到大姨碗裏,說:“太鹹了,我吃不下,你們吃。”大姨的兩個女兒都饞肉,她索性把臘肉平等地分了,不許她們還回來。

“你真是個好姑娘!”大姨感嘆,“給你的肉你都不吃,太善良了。”

“肉而已,不算什麽。”午飯不在家裏吃,王雙雙想念家裏的飯菜,想念徐荷花,她要是小馬的主人就好了。

不過,沒有小馬也沒關系,她有犟驢。

吃過飯,王雙雙才想起飯菜應該先給娘娘吃。

可飯已經吃了,她撓撓頭,打算用水果鮮花供奉娘娘。巧了,大姨家的梨樹結果了,大姨親自爬樹摘梨,王雙雙擺的供桌,帶著大姨一家三口上香,虔誠地請娘娘來品嘗。

娘娘會來嗎?王雙雙第一次請娘娘,心裏難免忐忑。

事關田地,大姨一家比她更忐忑。

貧苦人家連香爐都沒有,香插在簡陋的竹子裏,緩慢燃燒。

王雙雙望著五虎山,好神奇,遠在玉帶村,她居然看得到娘娘居住的五虎山。

少頃,五虎山方向飛來了一個小黑點,隨著黑點漸近,王雙雙看清楚了,黑點是羽毛黑亮的烏鴉大仙。

它發出她熟悉的呱呱叫聲,降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理了理毛,看向大姨一家三口,口吐人言:“呱,你們有什麽心願?”

烏鴉大仙是娘娘的使者,大姨一家當然聽說過它,誠惶誠恐:“大仙好!大仙吉祥!”

彎腰要叩拜它。

烏鴉大仙說:“我又不是娘娘,拜我沒用。”

大姨訕訕。

大姨的大女兒說:“你是娘娘的鳥兒,我們尊重你,所以拜你!”

烏鴉大仙呱了一聲:“話好聽,我愛聽。”

大女兒很高興,拜了它,再問它:“大仙,娘娘能不能來我們村分田地?我們家沒男丁,村裏人老欺負我們,娘娘再不來分田地,我們冬天又得餓肚子了。”

地主收租朝廷收稅都是看人下菜碟,她們家全是女人,交的租子、稅都比別人多些,活卻沒少幹。

另外,家中無男丁,她們不必服徭役,朝廷卻要她們花錢抵消徭役,還催促她們盡快找個男人成親,否則朝廷強行安排婚配。

大姨都五十歲了,生不了孩子,實在不想再嫁。

她的大女兒三十來歲,倒是有人登門提親,可娘娘顯靈了,女子能分田地,大姨不想嫁女兒,大女兒也不想急忙忙的找個人嫁了。嫁人後也許能分到田地,但她人生地不熟,哪裏比得上在玉帶村分田地?

要說盼娘娘分田地的心,大女兒絕對是最虔誠的,也是最迫切的。

面對她明亮的眼睛,烏鴉大仙拍拍翅膀,像是笑了:“你說服這裏的地主賣田地給娘娘,娘娘肯定會派人來分田地。”

大姨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

田地那是地主的命根,說服地主賣田地千難萬難,烏鴉大仙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