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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是娘,勝似娘 紅葉重新做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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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是娘,勝似娘 紅葉重新做女兒

信娘娘果然有好福氣!

拿到寫著自己姓名的地契, 王紅葉高興得合不攏嘴,睜大眼睛把地契看了又看,愛惜非常。她是不識字的, 跟周青勝外出幾天,不過學會寫自己的名字罷了。地契上的字瞧起來一個比一個陌生, 但她聽周青勝讀過,記得內容。

她有田地了!

四畝水田六畝旱地, 可以種稻子或別的作物, 田地的一切產出除了給朝廷的那部分, 剩下的都是她的!不用給地主交田租!

更重要的是,那是她的田地!

屬於她——王紅葉的田地,跟夫家無關,跟娘家也沒有一丁點關系!

這是多麽夢幻的事情啊!她一個女人,在娘家是賠錢貨,出嫁了就變成“潑出去的水”,來到夫家又變成外姓人。她其實是沒有家的, 也沒有錢, 就連她自己都是丈夫的。她一無所有, 怎麽敢肖想擁有田地?

那可是鄉下人視作命根子的田地!只能父傳子,子傳孫的田地!

如果沒有娘娘, 她想要得到田地,難比登天!

首先,她娘家或夫家得有田地;然後, 她要解決爹、丈夫、叔伯兄弟、兒子, 才能占得田地;接著,她要搞定衙門,讓衙門認可她擁有田地的事實;再之後她要設法守住田地, 不能讓田地被別人搶走。這天下是男人的,田地理應掌握在男人手中,她不是男人,她有田地,她便是不可饒恕的罪人。

即便娘娘打破田地只能分給男子的規矩,分田地給女子,王紅葉也聽說過,五虎村有個蠢貨嚷著要把田地讓給丈夫還是自家兄弟,覺得女人不配有田地。

這件事驚動了神巫。

神巫問那女子是否真的願意讓出田地,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神巫便收回了田地。那女子跟她家人重新做回無田地的人,都傻了眼,後悔萬分,跪下來哀求神巫別收回田地。

神巫當然不同意。

娘娘分的田地,女子不要,那就收回,絕無可能讓給男人。

王紅葉是一點也不理解那個蠢貨的,周青勝也不理解。

還是何貴芳見多識廣,告訴她們:“有的人鬼話聽多了,便信以為真。那女子並非不想要田地,而是田地常常跟女人無關,她便沒盼望過擁有田地。但她一定盼望得到丈夫的喜愛。既然讓出田地能讓丈夫高興,那就讓出田地,換取向往之物。”

“現在她什麽都沒有了。”周青勝嘆息一聲,“虛無縹緲的喜愛,怎能比得上世代傳承的田地?”

“她好慘。”王紅葉心裏很不是滋味,蓋因自己也期待過趙麻子的喜愛,對那女子有了兩分同病相憐的情緒。

“你認為她慘,她未必那樣想。”何貴芳說,“且看她往後如何吧。”

彼時,周瓊文正在忙著修廟,王紅葉幾乎天天都往五虎村跑。她沒有周青勝的法術,跑得腿都細了,又被留在家裏的女兒纏著撒嬌,說要去五虎村找姐姐高天闊玩兒,便厚著臉皮央得王阿婆同意,帶著女兒借住王阿婆家。

又因她的法術能看透人心,周瓊文時常用到她,問她是否需要搭建一間臨時棚屋住著。

娘娘廟在修建中,出力的五虎村民幹完活回家休息,家不在五虎村的工人怎麽辦?周瓊文讓人搭建了棚屋,正好天氣尚未轉涼,在棚屋裏過夜好過打地鋪或每天步行大老遠回家。

面對周瓊文的提議,王紅葉受寵若驚:“我……應該用不著,畢竟我有地方住。”

“住在別人家難免欠別人的人情。”周瓊文拍了拍她的肩,替她下決定,“姑且委屈你在棚屋裏住一段時間。待娘娘廟建成,我給阿青蓋房子,順便給你也蓋個院子。”

“這、這如何是好!”王紅葉聽出周瓊文的提攜之意,羞赧地說,“我……我很窮,沒有錢蓋院子。”

一邊講,她一邊暗含著期待,偷偷看周瓊文。

周瓊文笑著說:“沒關系,你跟阿青差不多年紀,我看你就像看著個孩子。你是有本事的,難道住不起院子?我先墊錢給你蓋院子,以後你有錢了,沒準看不起小院子呢。”

“怎麽會!我沒住過院子,我很看得起!”王紅葉喜笑顏開,“周姨真好!你放心吧,我有錢了一定會把房錢還給周姨!”

對她來說,周瓊文是她接觸不到的貴人,頭發總是梳得整整齊齊,身上香噴噴,沒有一絲異味,言談舉止文雅從容。

她呢?她的頭發總是有點淩亂,天氣熱就出汗,出了汗身上會發臭,頭發不僅有臭味,一摸還滿手油光,時不時的掉點皮屑下來,她甚至有虱子!

在周瓊文面前,王紅葉總是不自在,怕自己被對方嘲笑、討厭,不敢接近,內心深處又盼著周瓊文溫和地對待她,寬容地接納她的缺點。

周瓊文確實溫和寬容,面上從未露出過嘲笑的神情。

得知王紅葉長虱子,周瓊文讓她先把頭發洗幹凈,她隨便洗了洗,周瓊文按住她:“頭發不是這樣洗的。”

那要怎麽洗?

“浸濕,用茶枯慢慢清洗。”周瓊文作示範,“你的手,要抓撓頭皮,按摩頭皮。洗一次不夠幹凈,多洗兩次,總能洗幹凈的。”

“貴人都這麽講究嗎?”王紅葉長見識了,“我娘給我洗頭,抹一把竈灰,用手抓一抓,頭不癢了就洗好了。”

周瓊文笑而不語,跟她一起洗了頭,再用梳子梳順她的頭發,上篦子,將頭上的虱子、虱子卵篦下來。周青勝卻沒有這樣的耐心,洗了兩次頭,嫌煩,操起剪刀,哢嚓幾下,把長發變成短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能輕易毀損?周瓊文見了,懷疑周青勝心裏藏著事,周青勝一臉淡然:“長頭發不好打理,剪短了哪都方便。”

至於旁人驚訝側目,周青勝不在乎。

周瓊文放下心,王紅葉看了看周青勝的短發,又看了看周瓊文的烏黑長發,心裏是既向往短發的方便又想要漂亮的長發。

可是,就在她決定向高貴的周瓊文靠攏時,周瓊文說:“阿青,來幫我剪頭發,我也想知道短發到底有多爽利。”

周青勝拿起剪刀。

王紅葉眼睜睜看著周瓊文那一頭烏黑發亮的長發被剪掉,狠了狠心,向周青勝提出同樣的要求:“我、我也要剪短發!”

“當真?”

“當真!”王紅葉不反悔。

於是她也變成短發,不能梳發髻,不能戴簪子釵子,簡單樸素,滿頭清爽。

沒過多久,趙麻子見到她笑盈盈地回來,不禁大吃一驚:“你瘋了?你的頭發呢?”

“短發爽利,我喜歡!”王紅葉高高地擡起下巴,不高興地說,“你說話難聽,可閉上那張臭嘴吧!”

趙麻子立刻說不出話來,他的舌頭又長壞了。

其它人看到王紅葉的短發也很驚奇,問她是不是趙麻子讓她不高興,使她拿自己的頭發發脾氣,王紅葉說:“他確實讓我不高興,但我剪頭發只是我想剪,跟他沒有關系!短發洗頭快,晾幹也快,人家大小姐都剪了短發呢!”

大小姐指的是周瓊文,眾人愕然,因周瓊文的富貴身份,大家將短發視作鄉下人難以理解的城裏潮流。

對此,周書生有話要說:“我們城裏人才不會剪短發!姑姑定是傷心了,才會剪短發!”

除了一些男人,沒有人理會他。

周瓊文跟周青勝都是短發,每天有說有笑的,哪裏看得出半點傷心的樣子?

而王紅葉,她從周瓊文身上學到的,不僅僅是短發和如何洗頭。

周瓊文是周青勝的母親,並不是她的,可周瓊文給她一種母親的感覺。她跟著周瓊文,好像重新做了一次女兒,學到許多理應由母親傳授給女兒的生活經驗,那是她真正的母親沒有傳授給她的東西。

或許,她的生母也沒有從姥姥身上得到生活經驗吧。

王紅葉下意識地拒絕了母親不願意傳授她生活經驗的假設。

短發的確便利,歐陽翠與金竹跟著剪短,身為神巫的何貴芳也剪了短發,頓時引起更多人效仿。

貴人剪短發可能是奇怪癖好,神巫剪短發絕對有自己的原因,人們紛紛猜度,難道山神娘娘也青睞短發?

山神娘娘確實青睞短發。

因為山神娘娘自己就是短發,山神娘娘的像要塑成短發的樣子。

人們未曾親眼看見過山神娘娘,被告知娘娘短發後,短發已經不是潮流了,而是虔誠的象征,也是獲取娘娘喜愛的暗示。

在娘娘廟建成之日,漫山遍野來拜神的女子,將近一半多剪了短發。王紅葉的短發不再引人註目,她還給女兒剪短發,女兒很高興,像她一樣喜愛潮流,向往周瓊文的文雅從容。

說回分田地,王紅葉得了田地,她女兒亦不例外,小小年紀就做了田地的主人。

趙麻子雖然未能分田,可妻子女兒的田地,不就相當於他的?他同樣笑得很開心,畢竟他從前是無田無地的佃農,如今翻了身,不必再為地主耕種。

要說誰不開心,除了家中沒有一個女人的,便是曾經擁有大棗村大半田地的陳地主了。

田地是農民的命根子,更是地主的命根子。

縱然有錢財到手,陳地主也不樂意出賣自家田地。

奈何娘娘要分田地,他膽子小,如何敢跟娘娘對著幹?陳氏族親那樣的下場,陳地主萬萬不能接受,唯有忍氣吞聲,希望自己的順從能在娘娘跟前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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