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離散多年喜團聚 母女相擁淚盈眶

關燈
第24章 離散多年喜團聚 母女相擁淚盈眶

周青勝, 這是我的姓名。周,是周嗎?青勝,是青?還是輕?是勝?盛?聖?晟?接受了原來的姓名, 她滿意的、當下的生活會改變嗎?

在阿銀的求饒聲裏,周阿青怔怔地出神。

她娘昨天來過, 來找阿銀這個人牙子報仇,來問她的下落。

她的娘想找到她, 想跟她團聚。

娘還記著她, 念著她, 沒有忘記她。

她和母親心連心,她們想念彼此,迫切地盼望著重逢。

原來,她從不孤單。

淚水從周阿青的眼睛裏湧出,她吸了吸鼻子,一顆心既高興又消沈。

她馬上就能見到母親,見到想念著她, 一直要把她找回去的母親。但, 母親為何這麽遲才來找她?為何母親要在這時候出現?

她經歷了那麽多的苦難, 差點活不下去,最終她憑著自己的力量頑強地掙脫一切束縛, 獲得寶貴的自由,過上向往的生活。她長大了,有勇氣也有底氣面對一切, 再也不需要被救, 母親卻來找她。

母親真的想念她嗎?真的想找回她嗎?真的疼愛她嗎?

周阿青不確定。

記掛多年的事即將迎來結局,她無法保持冷靜,思維亂作一團。

王紅葉看到她掉眼淚, 連忙遞給她一塊手帕,說:“你擦擦。”一邊逼問阿銀,“她娘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她的個子比我高一點,也比我胖一點,臉色臭臭的,不喜歡笑。她沒我白,穿著比我好一點,衣服沒補丁。她穿靴子……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她帶著一個高大的女仆人,她應該是德林周家那位大小姐……她折磨我!她的仆人偷了我家的李子!”

雜貨店旁邊確實有一棵李樹,高處結著青青的李子,一看就讓人覺得李子是酸的,但是李樹低矮處的李子已經被人摘光。所以,這顆李樹的李子不怎麽酸,不然不會只有高處的李子能幸存。

掃了一眼李樹,王紅葉想到昨晚在客店遇到的周娘子主仆,周娘子沒有吃李子,她的仆人是吃著李子進店裏的。

不會那麽巧,周娘子便是周阿青失散多年的娘吧?

是或不是,找她問過就知道了。

沒理會哭嚎的阿銀,王紅葉握住周阿青的手,問道:“你想怎麽處置人牙子?”

周阿青擦去眼淚,新的淚水又落下來,她隔著朦朧的淚眼看阿銀,看這個害她吃了二三十年苦頭的人牙子。

毫無疑問,她發自內心地想讓人牙子死,這是她無數次幻想的事情。

她吃夠了被拐賣的苦,也要人牙子被拐賣,過淒淒慘慘的日子!

可她那麽憎恨人牙子,豈能讓自己變成可恨的人牙子?

她要人牙子受到嚴厲的懲罰,就像她娘報覆人牙子的方式那樣,使人牙子感到痛苦,為拐賣她、拐賣那麽多可憐人的罪行追悔莫及,餘生都活在煎熬中。

“送去見官吧!”歐陽翠出了個主意。

“不要!”阿銀慌張地說,“我的手腳都斷了,再也好不了,這還不夠嗎?我看不見了!我瞎了眼,我已經很可憐了!我也老了,沒幾年可活,我不要見官!”

依照官府的法律,拐賣良人要杖打一百下,服勞役三年。阿銀斷了手腳,年紀也大,若受一百下杖打,怕是沒打完一百下人就被打死了。

這時,阿銀的兒子爬了起來,大聲叫嚷:“見官!必須見官!你娘把我娘打殘廢,這麽殘忍,我要去衙門告你娘!你不想見官就賠錢,賠一百兩銀子!不然我們見官!”

他著實是個無情人,娘生娘養的,不孝順娘,要置娘於死地。

王紅葉討厭他,將他推開。

下一刻,阿銀的兒子傷口撕裂,疼得他栽倒在地上,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哀嚎。王紅葉的法術能治愈他,也能讓他傷勢加重,豈會被他拿捏?

“不要見官!”阿銀喊道,“我瞎了眼,我再也站不起來!我的雙手也廢了!我會餓死,你們難道還不解氣嗎?我知道錯了,我千不該萬不該做拐賣這骯臟行當,你們教訓我是我的報應,我生下這忤逆孽子也是我的報應!”

喊完,她哭起來:“我這輩子就沒有好過!爹娘逼我嫁給病秧子沖喜!病秧子活不了兩年,病死了,是我克的!叔伯宗親要把我賣了,我發誓守寡一輩子,發誓撫養兒子成人,他們才肯放過我!我這麽慘,誰可憐過?誰同情過?下輩子我不想做人了!我寧可做一只小鳥!”

“唉!”歐陽翠嘆息,“你沒好過,跟阿青有什麽關系?阿青是千金小姐,被你拐了,賣到窮人家,她那麽淒慘都是你和劉馬害的!我小時候,我爹娘怕我被人拐了。我生了女兒,我也怕女兒被拐了。拐人賣人,這是喪盡天良的事!天底下要是沒有拐賣,所有孩子都能開開心心玩耍,所有做娘的都不怕孩子突然不見,那該多好!”

眾人紛紛附和:“是啊!做了人牙子,兒子不孝!自己遲早遭報應!”

沒有人會同情人牙子。

有人說:“阿銀手腳斷了,眼睛也看不見了,確實活不了幾天。”

王紅葉看向周阿青。

眾目睽睽下,要了阿銀的命會背上官司。周阿青搖了搖頭,說:“回客店吧。”

但是王紅葉跟周阿青同行幾日,已生出默契,裝作不小心踩了阿銀一腳。

周阿青要人牙子的命,不願意惹官司,那就讓人牙子慢點死。王紅葉悄悄地對人牙子用了法術,沒有人發覺。

歐陽翠自告奮勇:“我送你們回去!”立刻上了車。

她男人左看看,右看看,開了尊口:“才回到家你就走,竟是連爹娘都不肯見一面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大善人,家財萬千,樂於助人呢!”

“來回一趟也不費什麽事,你啰嗦啥?閉嘴!”歐陽翠白了他一眼,“我就做善事!當給自己積攢一點福氣,討個好人有好報!”

周圍人多,男人被拂了面子,臉色頓時漲紅起來。

他張嘴,想訓斥妻子幾句,偏偏他嘴巴笨,想好要說什麽的時候已經過去好久,歐陽翠都不理他了。

氣得他跺腳,怒沖沖地回家,跟爹娘發脾氣。

不料爹娘沒在雜貨店看得個現場,忙著跟鄰居打聽八卦,他發脾氣任他發,都不睬他。歐陽翠這男人討了個沒趣,正想著怎麽教訓歐陽翠,忽聽到驚叫:“阿銀厥過去了!”

大夫被叫過來,猛掐阿銀人中,讓她疼醒。

至於她的斷手斷腳,大夫治不了。

為著阿銀的錢,大夫開了藥,為她正骨。鄰居把她擡到床上,小心照顧。可阿銀第二次厥過去的時候沒有人註意到,當鄰居來照顧她時,這個人牙子早就死了僵了。

而歐陽翠送王紅葉與周阿青回客店,牛車離開六曲鎮,周阿青便施展法術。眨眼間,歐陽翠只覺得牛車飛起來,落地時,牛車竟出現在客店後門的僻靜巷子!

“這……這怎麽回事?”抓著牽住牛的繩子,歐陽翠瞠目結舌。

“法術而已。”周阿青跳下車,擡手推開客店後門。

王紅葉跟著下車,對歐陽翠露出微笑:“這是五虎山的山神娘娘賜給阿青的法術,厲害吧?其實我們不必乘車也能很快回來,只是阿青倉促間沒想到法術,你又那麽熱心腸,我們只好上了你的車,請你載一程。”

初次遭遇這般匪夷所思的奇事,歐陽翠半天沒反應過來,見得王紅葉與周阿青進了客店,她急忙追進去,心跳得特別快。

世上有真法術!也有真神仙!

隱隱約約地,歐陽翠看到一條她有資格攀登的青雲路。

她的腦子還處在混亂中,人卻作出了決定。她要跟著身懷法術的周阿青和王紅葉,要拜見娘娘,要擺脫一眼看得到盡頭的平庸人生!

客店裏,老板驚訝地看著周阿青:“你們怎麽回來了?沒去六曲鎮?”

“剛回來。”周阿青抓住老板,急切地問道,“周娘子呢?我有話要問她!”

“你們走後不久,周娘子退房走了。”老板被她抓得有點痛,“你先放開我,別激動。周娘子去惠衛縣尋親了,她們早餐都沒在店裏吃,拿了包子饅頭就走。她們有馬,你們估計是追不上的。”

“不,我們能追上。”周阿青松開老板,一把抓住王紅葉,施展法術去福來縣和惠衛縣之間的驛站。

眼看著王紅葉與周阿青要消失,歐陽翠眼疾手快地抱住王紅葉的胳膊,頓時一陣天旋地轉,果然又換了個地方。她們離開客店,來到一個破舊的亭子,四面皆曠野,亭子旁邊有一條路,正有幾個小商販結伴行走,身上背著沈甸甸的貨物。

“哎呀,你怎麽也來了?”王紅葉不解地看向歐陽翠。

“嘿嘿,我想見到阿青和她娘團聚。”歐陽翠訕笑,“反正我來都來了,就讓我看看唄。”

就在這時候,嘚嘚馬蹄聲傳來,周阿青眼神好,走到路上一看,路的盡頭有兩個小黑點正在接近。漸漸地,黑點更近了,是兩個騎馬的人,周阿青很快看到她們的面容,她舉起雙手示意她們快點過來,示意她們快點停下。

馬背上的,恰是周娘子主仆二人。

周娘子也看到周阿青,眉頭微微一皺,並不打算停下來。她有急事,耽誤不得。可周阿青似乎看出她不想停,立刻彎弓搭箭,強迫兩人勒馬止步。

仆人以為她想要行不軌,抽出身後的鐵棍,卻聽到周阿青叫道:“是德林周家的大小姐嗎?你是不是要去惠衛縣找你被拐的女兒周青勝?我就是周青勝!”

舉起鐵棍的仆人動作頓住,看向周娘子。

周娘子的面色依然是冷漠的,她騎在馬背上,審視著自稱周青勝的周阿青。

周阿青撩起衣服,向周娘子露出有一顆黑痣的腰。

“你……”周娘子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的唇微微顫抖,“你……你是我的阿青嗎?”

她失蹤了二十八年的女兒阿青,她尋覓了二十八年的女兒阿青,如今就站在她面前。她竟然認不出她!二十八年了!她竟然認不出親女兒!

周阿青放下衣服,看著周娘子下馬,然後張開雙手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是陌生的、母親的氣息。

她對這種親密的擁抱感到不習慣,她覺得生疏,臉變熱了,滾燙的眼淚落下,她聽到母親壓抑的、釋懷的哭聲,於是她跟著哭出聲音。

娘!

娘,我的娘,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們終於團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