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 書生鬥膽犯忌諱……

關燈
第16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 書生鬥膽犯忌諱……

趙麻子的腦袋裏,又長出恐懼王紅葉的情思,王紅葉看到了,沒拔。有時候,被人恐懼也挺好。比如現在,趙麻子怕她,對她稱得上言聽計從。

至於書生,他的頭顱裏飄散的,是因她而生的厭惡、憤怒、輕蔑,以及因趙麻子而生的同情。趙麻子待他可不客氣,他竟然同情趙麻子,王紅葉感到不理解。

但這不妨礙她懲罰他。

他不敬娘娘,在娘娘的山上胡言亂語,該受些教訓。

王紅葉伸出手,快速在書生臉上抹了一下,書生的嘴和下巴立刻變歪了。他沒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變化,只感覺到王紅葉粗糙的掌心,驚得急忙後退,生怕被她輕薄。

看著他的嘴和下巴,王紅葉滿意地點頭,低頭對女兒說:“有些話是不能亂講的,講出來會傷人。你瞧這書生,汙蔑神巫大人,冒犯娘娘,嘴都歪了。”

女兒望向書生的歪嘴歪下巴,咯咯笑。

她年幼,不懂母親的意思,只知道書生嘴歪了,模樣變得滑稽。書生瞪她,她便不笑了,挨近王紅葉,輕輕地扯王紅葉的手。

“別怕他,娘在這兒,他欺負不了你。”王紅葉拔掉書生對女兒的怒,目光幽幽地註視他,“我聽別人說過,做官的長相要端正,不能太醜。你這模樣異於常人,大約是做不成官了。”

趙麻子嘿嘿一笑,幸災樂禍:“做不成官不是更好,免得他欺負我們小老百姓。”原來王紅葉沒看上書生,他笑歪了嘴,樂見書生被捉弄。

大家也看到書生的歪嘴,以為他故意歪的,樂得哈哈笑。

書生不禁慌了,求助的眼神投向唯一能信任的男仆,對方神色古怪:“少爺,你……為何作出這番怪模樣?”

什麽怪模樣?

書生摸自己的嘴,發現嘴歪了,臉色變得慘白。

五官不端正做不了官!他那麽年輕,馬上能考上舉人,如何能變成歪嘴!

他努力地活動嘴巴,試圖把歪嘴糾正過來,可歪嘴依然是歪嘴,沒有恢覆端正。

他慌了神,想到王紅葉剛才說的話,以為歪嘴是山神娘娘降下的懲罰,終於明白神仙不可褻瀆,一時悔青了腸子。

明明他親耳聽到天空中的浩大聲音欽點何貴芳做神巫,親眼看見五虎山的霞光祥雲,神仙不似作偽。

為何他還在五虎山上大放厥詞,引得娘娘動怒?

面對匪夷所思的神通法術,書生開始反思。

但是他的反思沒有持續太久。

嘴歪了,妨礙做官,他很難不恨娘娘。

女人小氣,女神仙也不相上下。他只是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娘娘居然用如此惡毒的方式報覆他,沒有一絲容人的度量。

這樣狹隘的心胸,豈能配得上神仙尊位?怪不得娘娘只是一座無名小山的山神,費盡心思弄出顯靈景象,只能吸引來鄉間愚夫愚婦,有識之士一個也不肯來拜。

他的怨恨化作絲絲縷縷香火,飄向石窟小山。

為了恢覆容貌,以後中舉做官,書生含著眼淚跪下,屈辱地懇求娘娘寬恕:“小生狂妄自大,惡意猜度神巫,如今受到懲罰,悔不當初。請娘娘高擡貴手,給小生一次改錯的機會,小生必定傳頌娘娘的仁慈,肝腦塗地報答娘娘!”

神仙能需要什麽?

無非是香火、祭祀,書生都能給。

他低著頭許諾:“娘娘寬恕小生的過錯,小生願獻上全羊全豬作祭品!”

娘娘這種鄉野小神怕是沒收過什麽好祭品,他獻上全豬全羊,娘娘該樂壞了吧。

娘娘沒理他。

王紅葉倒是看出書生誤會娘娘,她給他的懲罰,怎能連累娘娘被人誤會?於是王紅葉說:“不要怪娘娘,你歪嘴與娘娘無關,跟我卻是有點關系。”

下跪的書生擡頭,盯住她:“你說什麽?”

王紅葉靠近他,拔掉他的怨恨,用只有他聽到的聲音說:“我把你的嘴扇歪,你要恨就恨我吧。”

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將他的歪嘴換個方向,她大聲說:“扇巴掌可以治歪嘴。”

書生愕然,怎麽也想不到導致他歪嘴的人是王紅葉。

這個粗鄙輕浮的農婦,看著平平無奇,卻掌握著恐怖詭異的法術,一念之間毀了他的人生,令他驚慌害怕,向鄉野小神下跪求饒。

一瞬間,王紅葉看到他瘋長起來的憎恨。

他盯著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直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王紅葉沒見過這樣的恨,下意識感到心虛,她似乎做了很過分的事。

不過,書生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應該被懲罰嗎?

神巫沒害人,他偏要惡意揣測神巫。要知道神巫代表著娘娘,王紅葉不信書生想不到,神巫的名聲壞了,娘娘的名聲也會受到很大影響。偏偏他要那樣做,懲罰是他該受的!

心念轉動,王紅葉不再心虛,將書生的憎恨拔掉。他立刻不恨王紅葉了,臉上露出茫然神色,隨後變得恐懼,想離開五虎山。

鄉人刁鉆野蠻,王紅葉手段邪門,他要回家!

只是,在鄉人看來,他是十五兩賞銀,回不回家可由不得他。

有人抓住他手臂,有人當眾扯掉他的玉佩,光明正大地說:“你的東西我們先幫你保存,待你洗清嫌疑,再還給你。”

別人有樣學樣,要脫他的絲綢長袍。

書生急忙說:“別扒我的衣服!我真不是逃犯!我是秀才!可見官不跪!”

官是管不到村裏的,王紅葉的鄰居問他:“秀才能見神仙不跪嗎?”

書生只想脫身,王紅葉一個不是神巫的婦人都會法術,神巫只會比王紅葉更厲害。他猜疑神巫害了趙有田一家,神巫若是來了,如何能饒他?

生怕神巫使出比王紅葉更可怕的手段,書生趕緊說:“你們要衣服玉佩就拿去,我父親病重,我趕著回家!”

他想用錢賄賂鄉人,摸向錢袋,才知道錢袋不知被何人偷去,頓時又怒又急:“我的錢袋在誰身上?”環視身邊眾人,除了熟悉的男仆,他覺得個個都長得像賊。

趙麻子偷的錢袋,裏面的錢等於是自己的,王紅葉沒吭聲。

行竊的趙麻子當然不會承認罪行,嘲笑書生:“錢袋也不藏好些,被偷了活該!”

鄉人被他懷疑,惱火地說:“我們沒偷你,別冤枉好人!”

“不是你們偷還能是誰偷的?”書生氣憤極了,指著鄉人們,“你拿我玉佩!你扒我衣服!你們都是賊!是搶劫的強盜!”

被他指到的人忙解釋:“證實你是清白的,東西會還給你!你急什麽?”

“清不清白還不是你們一張嘴亂說!”書生惱怒地道,“我是秀才,不是逃犯。你們聽那女人亂說,便把我當成逃犯!她說什麽你們都信她,一個個被她耍得跟傻子似的,也不動腦想想是不是真的!”

他沒敢指王紅葉,怕她記恨他,以後不肯給他恢覆臉。

雖然他已經將她得罪得七七八八。

鄉人也被他得罪得七七八八,就他一個人聰明,他們都是蠢蛋。

哦,他們還是賊,是強盜。

“好了,你最無辜!”王紅葉出聲嗆他,“一會兒說神巫記恨趙有田一家,一會兒說神巫指使鄉人害死趙有田一家,神巫和大家的清白需由你判定。你熟悉神巫?還是熟悉趙有田?那個趙有田不愛女人愛男人,你跟趙有田在一張床上滾過,和他不清不楚,才會這樣替他喊冤吧!”

“我沒有!”書生大叫。

“你沒有你會懷疑神巫害了趙有田?”王紅葉實在厭惡這個書生,“娘娘說了趙有田一家被老虎吃掉有緣由,此事人盡皆知!你到底是質疑神巫害人還是質疑娘娘害人?”

書生不敢回答。

凡人王紅葉他尚且惹不起,如何敢惹山神娘娘。

他正站在五虎山,山神娘娘對他的遭遇大概了如指掌,可娘娘沒有任何表示。他想,山神娘娘估計惱了他,故意看他被王紅葉和鄉人欺負。

唉!不該來鄉下的!

書生懊惱,看看鄉人,再看看王紅葉,鄭重作揖:“對不起,我狂妄自大,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王紅葉嗤笑:“道歉有什麽用?你不知悔改,下次還會犯!”

但書生註意到鄉人的臉色變得緩和,他們領受他的道歉,唯獨王紅葉不依不饒。他看得出,鄉人待她只是尋常,既不忌憚,也不尊敬,那他何必在意她?

所以他對眾人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大家待他更和善了,看得王紅葉咬牙,卻無可奈何。畢竟他是尊貴的讀書人,將來也許能做官,而她,不過一尋常村婦罷了。

王紅葉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渴望,她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說話沒人聽!她雖然是村婦,可她也想要崇高的地位,像書生一樣受人敬重,犯錯了稍微服軟就能得到原諒!

女人不能讀書考科舉,她要提高自己的地位,只能做娘娘座下的第二個神巫。

娘娘給她法術,也算對她青眼相看,她得多在娘娘面前表現才是。想到這,王紅葉豁然開朗,對那發誓改錯的書生說:“我有個偏方能治歪嘴。”

歪嘴分明是她施展邪術!

書生怒視王紅葉,差點忍不住將她的邪門法術告知眾人。

王紅葉悠然說道:“我的偏方心誠則靈,心不誠,歪嘴依舊。你要自己打自己的臉,必須打五十下,而且不能手下留情。然後你一步一叩首去到娘娘面前,向娘娘發誓改過,你的臉就能恢覆。”

心誠不誠全看王紅葉的心情,書生不想照做:“哪有這樣刁難人的偏方!”

“你是不願意改過還是不願意對娘娘叩首?”王紅葉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燒,“偏方有無用,得試過才知。依我看,你並非誠心改過,也不敬重娘娘,不然你會立刻照著偏方做!”

“我、我不想做官還不行?”書生憋出一句。

“現在發誓,說你一輩子不做官,否則天打雷劈,你敢麽?”

書生訥訥。

娘娘可是靈驗神仙,他怎敢發誓不做官。

男人讀書識字,為的從來都是做官。

歪嘴歪下巴不能做官,為了恢覆容貌,書生只得狠心揚起巴掌,打了自己一下。

臉疼了,他更恨王紅葉。

王紅葉拔掉他的恨,他心裏只剩下懼怕和屈辱,一步一叩首地見娘娘,希望娘娘把他從王紅葉手下解救出來。

當神巫何貴芳來到五虎山,便見大家圍觀書生叩拜娘娘,數他打了自己多少個耳光。

她沒得到娘娘回應,不知曉娘娘對書生是什麽態度,可娘娘任由王紅葉捉弄書生,顯然是不喜歡書生。

因此,她沒阻止書生,也沒圍觀。她是神巫,從書生身邊走過去,來到石窟小山前,給娘娘上了一炷香,等候書生前來。

做乞丐的陳氏族親已來到石窟,懇求娘娘懲罰他的仇人周阿青,把他失去的錢財家宅加倍還給他。

他不認識何貴芳,何貴芳也不認識他,兩人對視一眼。還是娘娘告訴何貴芳,她才知道他是周阿青懲罰的城裏老爺,肚子裏藏著當年販賣周阿青的一雙人牙子的下落。

何貴芳與周阿青是何等交情,差點一道雷劈下,要陳氏族親吐出實話。但陳氏族親顯然是個硬骨頭,一無所有了還來拜神,用雷劈他,他未必肯說。

“娘娘有無讓人吐露真言的法術?”何貴芳冷眼看陳氏族親。

“去找王紅葉。”娘娘說。

王紅葉難道有辦法讓人吐真言?何貴芳立刻走向她。

眾人頓時對王紅葉投以不一樣的目光。

娘娘不顯靈,烏鴉大仙不在,神巫便是娘娘在人間的使者,誰不想巴結?王紅葉這是得了神巫大人的青眼啊!

王紅葉的鄰居問她:“神巫好像有事找你,你幹了什麽?”

王紅葉沒幹壞事,主動迎向何貴芳。

叩首的書生也知道何貴芳這個身材高大的老太太是傳聞中的神巫,以為她來解救自己,結果她拉著王紅葉走到一邊說話,書生的心頓時涼透了。

神巫跟王紅葉果然是一夥!他說什麽不好,非要說神巫指使村人害了趙有田一家,神巫不得用法術教訓他!

書生真情實感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的破嘴亂說話,引來災禍。

“三十四!”有人數數,“快多扇幾下,把五十個巴掌扇完!”

“嘿嘿,該叫高家大爺來看看,他有扇巴掌的經驗。”有人竊笑,“高家大爺自己扇自己五十下,那張臉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

“書生的臉也腫了,他們怎麽老是冒犯娘娘?”

“看娘娘是女的,覺得娘娘好欺負唄。”王紅葉的鄰居說,“女神仙也是女,他們看不起。”

“娘娘是神仙!會法術的神仙,能和凡間女子一樣嗎?娘娘面前,男女平等!”

“嗯,平等。”鄰居笑道,“真希望娘娘把我們村的田地分了,免得我們總是給地主老爺種地。”

說平等那人不吭聲了。

娘娘是女神仙,偏心女人,不給他們男人分田地!顛倒了人間的規矩!

不過,他們本來就沒有田地,娘娘給他們的娘、姐妹、妻子、女兒分田地,他們再也不用給地主種地了,該知足的。

且說王紅葉跟何貴芳走到一邊,不等王紅葉開口,何貴芳先說:“你知道周阿青嗎?她小時候被人牙子拐賣,這些年來,一直想找到親娘。”

“那個很厲害的女獵人?”

何貴芳點頭,將周阿青懲罰陳氏族親的事說了,“他極其貪財,貪得無厭,阿青撬不開他的嘴。我問娘娘,誰能治他,娘娘讓我找你。”

王紅葉苦惱:“我也沒本事讓他說真話呀……”

她眼神好,遙望石窟前的陳氏族親,發現他被濃霧般的貪欲籠罩,不禁大吃一驚:“這個人竟如此貪心!”扭頭對何貴芳說,“我未必能讓他開口,只能讓他不那麽貪。”

不貪了他會說實話嗎?何貴芳也不清楚,說:“那便試試,我去定住他,你處理他。”又問,“書生歪嘴,趙麻子模樣變俊俏,是你悄悄用的法術?”

王紅葉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說:“趙麻子長得令人倒盡胃口,我希望他好看些,以免白天看他,晚上被他醜得做噩夢。至於書生,他幹了什麽你也知道,他該罰!”

去找何貴芳的人肯定說書生的壞話,她就不啰嗦了。

何貴芳瞟了一眼趙麻子,與王紅葉回到石窟前,對陳氏族親施展定身術,讓他說不得話,只有眼珠子能轉動。

王紅葉立刻上前,將他腦袋裏的貪欲拔掉。貪欲泛濫,她拔到書生打足五十下臉,快來到娘娘面前,才把陳氏族親的貪欲拔到與正常人差不多的程度,再拔兩下,陳氏族親的貪欲減少到極致。

“那兩個人牙子住在哪裏?”王紅葉質問陳氏族親,“老實說出來,你可以少受些罪。”

陳氏族親身不能動,口不能言,起初還想訛詐她,隨著貪欲減少,他的思維漸漸趨於正常,害怕的情緒占了上風。

人遇到無法理解的東西,常常會將未知與危險畫上等號,感到恐懼。

定身術便是陳氏族親無法理解的東西,他尿濕了褲子。

發現嘴巴能動,他立刻求饒:“放過我!我是乞丐,什麽都沒有!”

過多的恐懼妨礙交流,王紅葉將他的畏懼拔掉一半,他總算冷靜了些,答道:“你們問的是劉馬和阿銀?他們是鄰居,住在福來縣鄉下,劉馬鰥,阿銀寡,之間肯定有私情!我妻子姓劉,跟劉馬是堂兄妹,自從妻子改嫁,我與劉家不再聯系……”

記下他吐露的關鍵信息,何貴芳道:“你哪兒都別去,留在五虎村,直到我們找到兩個人牙子為止!”

陳氏族親乖乖點頭,小聲說:“我兩天沒吃飯了,給我點吃的,我不想餓死。”

不出遠門,誰會隨身帶吃的?

何貴芳和王紅葉都沒吃的給他,王紅葉按了一下他的左耳,他的耳道立刻被肉堵死,左耳聽覺大受影響。

“不要亂跑。”王紅葉說,“你跑了,你的耳朵沒有人能幫你治好。”

陳氏族親的定身術解除了,摸到封住的耳道,嚇得癱坐在地上,朝王紅葉磕頭:“饒了我吧!我不要做聾子!姑奶奶行行好,治好我的耳朵!我保證不亂跑!”

“你聽話,找到人牙子就放了你。”王紅葉看向小山,可惜娘娘沒有顯靈。

收拾了陳氏族親,書生也來到石窟前。

看在他打腫自己的臉,一步一叩首見娘娘的份上,王紅葉把他的歪嘴歪下巴糾正,說:“這次你心誠,臉恢覆了。下次你若再犯,可沒有悔改機會。”

摸著嘴和下巴,書生欣喜若狂,朝娘娘叩拜:“娘娘放心,我不會再犯!”臉不歪了,他要回家,再也不來鄉下!

至於王紅葉和鄉人,以後再想辦法報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時間!

他的想法王紅葉看得出來,她一指戳在他心口,留下一個下陷的洞,說:“你若是胡亂編排娘娘,抹黑神巫大人的名聲,我饒不了你!”

摸到凹陷,書生的喜色變成苦澀,求饒道:“我為娘娘獻上祭品,每日燒香供奉娘娘的牌位,姐姐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錯了!”

王紅葉不信他:“不給你留點東西紀念,你能敬畏娘娘?”

書生想起自己曾臆想王紅葉打落牙齒向他請求原諒,面色精彩極了。他疑心王紅葉會讀心,把他的想法看了個明白,否則她為何屢次針對他?

怪力亂神之事連聖人都忌諱。

他在山神的山上惡意揣度山神,實在膽大包天。

此番受了王紅葉的教訓,他是真的不敢擅自議論神仙是非,亦不敢小瞧愚夫愚婦。陳氏族親得罪神秘高人,家宅頃刻間被拆除幹凈,這還不夠他反省嗎?

書生越想越後悔。

他應該在書院讀書,而不是到處亂跑,仗著有一點見識,便向別人炫耀賣弄。

這時,那個搶他玉佩、跑去找來神巫的男人開口:“神巫大人,這廝是有賞錢的通緝犯!不能放走他,要抓他報官!”

娘娘在上,神巫在旁,書生喊冤:“我不是犯人!我是有功名的秀才!”

奪玉佩的男人看向何貴芳。

何貴芳說:“他是秀才,紅葉認錯人了。”

沒有十五兩賞銀,大家很失望。

“我能走了吧?”書生是片刻也不想在鄉下停留了,推了男仆一把,“讓他代替我留在這裏,過兩天,我獻上祭祀給娘娘,你們再放了他!”

男仆沒有陪著書生扇自己五十耳光,沒有跟著書生一步一叩首面見娘娘,被小心眼的書生記恨上了。

書生的經歷驚悚可怕,男仆怕自己遭罪,跪下哀求書生:“少爺,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把我帶回去吧!”

書生斥責他:“你不留下,難道我代替你留下?”

男仆面如土色。

何貴芳一句話切斷了主仆二人的糾纏:“書生留下住幾日,仆人回去報信,帶祭品來見娘娘。”

這次輪到書生面如土色了。

只是,何貴芳做了決定,男仆反而不想走了,朝她跪下:“神巫大人,請讓少爺回去,小人願意留下!”

少爺記恨他,他一個賣身給主家的仆人以後哪有好日子過?

為了讓少爺不恨他,他什麽都願意做。

何貴芳沒有應允,男仆想說什麽,書生打斷他,對何貴芳說:“他只是個仆人,我家裏人不會信他,得我親自跟家裏人說……”

“寫信。”何貴芳道。

回不了家,書生不敢對何貴芳發火,怒氣沖著男仆去:“你跪著是什麽意思?神巫大人發了話,你難道想逼迫神巫大人改變主意?沒用的東西,要你幹活你不中用,不要你幹活你爭著表現,真是滿肚子心眼!”

男仆默默地站起來,低著頭,順從地聽少爺訓斥。

何貴芳沒阻止。

書生閉嘴了,她才對男仆說:“來到娘娘面前,你去拜一拜娘娘吧。”

男仆聽話地拜了拜娘娘,回到書生身邊,老實說道:“娘娘是靈驗神仙,小的請娘娘保佑小的一路順風。”

當著娘娘和神巫的面,料想男仆不敢撒謊。

書生哼了一聲,轉過頭來,恭敬地對神巫說:“寫信要用到筆墨紙硯,我帶有,即刻修書一封,交由仆人帶回家。”

書箱被鄉人翻過,書生有心計較,又怕得罪鄉人,使鄉人攛掇神巫暗中給他下絆子。出門在外,該糊塗時要糊塗,書生忍下氣惱,讓家裏即刻帶豬羊祭品來贖他。

五虎村多了兩個外人,吃飯睡覺要安排,何貴芳無暇見周阿青。

王紅葉去周阿青家,把人牙子的消息告訴她,周阿青一聽,收拾行李準備出門。

話說完了,王紅葉想走,又猶豫。

今天她算是在娘娘和神巫面前露了一次臉,她想做神巫,還得多做些好事。

眼看周阿青收拾得差不多,王紅葉遲疑地開口:“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我能撬開吝嗇鬼的嘴,未必撬不開人牙子的嘴。”

“你出過遠門?”

“沒有。”

生活在鄉下,王紅葉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一來她窮,二來她有女兒,不敢離開女兒太久。趙麻子和公婆是不耐煩養孩子的,尤其是女孩,王紅葉不放心把女兒交給他們。

王紅葉說:“我有個五歲的女兒,能把她交給神巫大人照顧幾天嗎?”

周阿青問:“你女兒膽子大嗎?”

何貴芳做了神巫,小孩依然害怕她,沒幾個敢親近她。

王紅葉訕笑:“我女兒怕黑。”

周阿青出主意:“請王阿婆幫你照顧幾天。”

王紅葉不喜歡王阿婆,奈何沒有更好的托付人選,只得把女兒帶去王阿婆家。隨後,周阿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眼前一晃,天旋地轉,竟是來到趙有田家裏。

周阿青松開她的手:“我用了法術。你帶兩套換洗衣服,我們去福來縣。銀子我帶了,花銷我付。”

作者有話說:

----------------------

要存稿入V,得整理思路,更新可能到下周,大家下周再來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