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所以，不要辜負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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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所以，不要辜負我的信……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半個月前, 申屠素心帶著上一季度的工作簽分成出發，前往天禦院。
現在終於回來了。
申屠素心迫不及待，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大姐頭辦公室，這一路上, 她可是有太多太多話想跟秦雋說了。外面千好萬好, 但第一次讓她覺得哪裏都不如魔宮好。
“大姐頭, 你不知道，咱魔宮的新型雲舟可是吸引了好多人的關註，都眼饞，說這是好東西，想問問魔宮賣不賣呢！”
那種備受矚目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爽得她覺得自己都能上天。
申屠素心隨手拿起桌上裝滿水的茶杯，牛飲而盡。
祝長留：……那是他倒來給自己喝的，這人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那自己當外人。
“再來一杯！”
申屠素心一杯喝完不夠盡興, 她一路日夜兼程, 連飯都沒顧上吃，就為了盡早回來, 現在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祝長留垂眸看著伸到面前的茶杯, 靜默片刻，最後拿起茶壺，給申屠素心又添了一杯茶水。
然後這個個頭小小的姑娘像個饕餮一樣風卷殘雲，把桌上的茶點一掃而光。
等肚子裏終於有東西了, 申屠素心才一擦嘴巴，坐正說道：“大姐頭, 錢都交給了弘商樓的樓主，無涯真人親自看著收的。”
申屠素心從袖袋中掏了掏，拿出一張玉牘, 還有一個卷軸。
玉牘裏刻了天禦院的印鑒，卷軸裏也簽了字。
“濟慈道人也簽名確認了。”
秦雋接過來仔細看過，申屠素心辦得很漂亮，一點問題都沒有。
“做的不錯。”對於優秀員工，她從來都不吝嗇誇獎。
申屠素心吃飽喝足，問能不能申請休假，她這一路上幾乎都沒合眼，現在要困死了。
秦雋點頭。
申屠素心打著哈欠起身，準備離開，又突然想起什麽，坐回羅漢榻上：“大姐頭，還有一件事……”
秦雋很吝嗇地擡頭送她一個眼神：“說。”
申屠素心：“我在天禦院等他們交接的時候，聽到他們說帝星蘇垣在追剿覆天道的時候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有那麽一瞬間，申屠素心以為自己看到了刀光。
秦雋放下手中的東西，緩緩擡頭，如刀一樣的目光劃過。
她下意識說道：“我是聽天禦院的弟子說的，從昏迷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時間了，一直沒有醒，天禦院的太藥樓和淩霄宗都想盡了辦法也沒能讓他醒來。聽說是在宗天洲剿滅一個覆天道分部時被七瓣蓮和八瓣蓮聯手暗算，斷了右手，丹田也被掏了個窟窿……”
申屠素心的聲音越說越小，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怎麽感覺屋裏這麽冷呢？
“現在情況如何？”
清冽的聲音響起，申屠素心總算松一口氣。
她繼續說：“現在手已經被接上了，丹田也縫補上了，外傷看著恢覆的差不多，就是不知有沒有什麽內傷或者什麽別的問題，所以才遲遲沒有醒來。”
“大姐頭，現在外面真的不太平，到處都能看到打架，到處都能看到死人。”
就在申屠素心以為秦雋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回答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申屠素心走了，趕在祝長留問她之前，秦雋先問：“你覺得是覆天道動的手嗎？”
祝長留還沒來得及張開的嘴又閉上，思忖片刻，回道：“是。”
秦雋：“你認為以當前外界的局勢來看，魔宮的戰略部署應當做哪些調整。如果有問題，我再找齊天愚過來算命。”
……又是一個措手不及的問題，可秦雋問了，他就必須要給秦雋一個回答。
說什麽也不能讓齊天愚這個神棍過來。
祝長留說：“我認為……”
他一一給出分析，然後又針對魔宮目前的情況做出部署調整。
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高築墻，廣積糧，緩稱王。
秦雋長嘆一聲，古人誠不欺我，她這麽多年的文明6果然沒白玩。
祝長留說：“我建議，魔宮暫時不要跟外面有過多接觸，等內部發展充分，員工整體修為提升上去，防禦陣法和守城防備完善之後，再考慮繼續跟仙門貿易的問題。”
祝長留說起來沒完了，越說思路越清晰，滔滔不絕的內容甚至能寫本魔宮發展白皮書。
秦雋順水推舟：“好，你整理成冊，作為魔宮的戰略部署參考。”
祝長留生無可戀地走了，哪裏還有心思追問秦雋和蘇垣的事。
秦雋繼續辦公，系統卻突然發現了另一件事：“你是不希望小男朋友追問師兄的事？”
“不是。我在培養他的戰略眼光。”秦雋從容道，“身為我背後的男人，他應該具有充分的輔佐意識和大局觀念，成為我的賢內助，助我成為魔域至尊。”
系統：……這麽看，倒還真有點邪惡魔尊的邪惡了。
……
從申屠素心回來那天開始，外面的天就一天一變。
段無咎部下的消息像雪花一樣從各地飛來，魔域內的，魔域外的，外面的情況每天都瞬息萬變……最近魔域內也不太平，因外面動蕩，尚存的門派爭鬥頻繁，三五不時地就發生火並。有的人甚至跑來魔宮找秦雋主持公道。
秦雋的辦公室裏也有了一點變化。她讓謝妄非做了個微縮的魔域地形沙盤擺在辦公室內，偶爾會站在沙盤前沈思，一站就是很久。
齊天愚坐在羅漢榻上。他來秦雋的辦公室已經有兩刻鐘時間了，在此期間，秦雋一直站在沙盤前，不說話也沒有動作，沈默地站著，就像魔宮廣場上那座沈默的地標。
他大概能猜到秦雋在想什麽。爭霸天下，傲立一方的野心，或者是問到飛升，永享長生，一個人活著，無論再怎麽高尚，總逃不過這些。就連天禦院的十二金仙，不也一樣在飛升與榮華富貴之間選擇了做大羅天內的縮頭烏龜？
如今的秦雋，倒讓他年幼時曾經做過的第一個預言不斷應驗。齊天愚想起自己留在房中的半幅殘局，以及天機府始終諱莫如深的傳聞。
那盤他始終沒有思路的殘局，突然在這一刻有了頭緒。他知道該走哪一步了。
但在走出這步棋之前，他要問問秦雋究竟準備讓他做什麽。或許，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能免俗，哪怕是秦雋，在巨大的動蕩與變局到來之前，也會想找到一條能平穩渡過危機的出路，這是人之常情。每逢亂世，天機府弟子總是格外搶手，多少人都想成為天機府預言中的眾望所歸，成為身負命運的氣運之子。
秦雋……看在秦雋給他的待遇還不錯的份上，他可以勉強為她看一次命數的結果，哪怕代價是折損些陽壽。
齊天愚還在想著，秦雋突然開口：“你覺得下季度魔宮的銷量能夠達到多少，能不能取得更大突破？”
齊天愚：……就這？
秦雋又道：“你不是天機府的人嗎？都說你們天機府的神棍能預知未來，我希望下個季度魔宮的銷量能達到這個數，到年末的時候能達到這個目標……”
齊天愚：“你是問命還是許願呢？我是神棍，只負責指點命運迷津，不負責你不切實際的願望。”
這完全是對崇高的神棍身份的侮辱！
秦雋卻嘀咕：“我覺得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齊天愚：“所以你叫我來辦公室就是為了許願？”
“一半一半。”秦雋說，“是有件事情想讓你調查一下。”
齊天愚心道了然，果然沒有人能抗拒得了成為亂世英雄的誘惑。生逢亂世，一切都要重新洗牌，秦雋大概也為了傳說中那個關於飛升的秘密而心動。如果是秦雋要問，他勉為其難可以透露只言片語。
他坐直身子，好整以暇道：“說吧，什麽事。”
看看是什麽至關重要的事需要他這位天機府傳人親自出馬。
秦雋將一張玉牘交給齊天愚，“裏面是我讓申屠素心去調查的有關當年榮國天機樓事件的線索，以及天禦院幾次調查之後留下的卷宗，內容比較龐雜，我已做過梳理，大部分都沒什麽問題。但其中有一點，最後皇室舉行葬禮的人數與榮國宗族圖譜上的人數不等，我懷疑有人偷跑，甚至還活著，正在暗中興風作浪。”
聽完秦雋的話，系統大喜過望，這說的不就是男主赫連珩嗎！宿主這是終於準備開始認真執行任務了嗎！
齊天愚將玉牘握在掌心，靈氣灌入，內裏的內容清晰映在識海之中。內容快速略過，確實如秦雋所說，最後國喪禮上支出款項和規格與人數不對應，更與赫連皇室族譜上的人數不對應。
根據當晚進入天機樓的人數來看，少了一個王府世子，還少了一個成年皇室子嗣的規格。
齊天愚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秦雋站在沙盤旁，擡手一揮，沙盤上的魔域變成了九洲，順著明滄江一路往東，中間先是穿過一片溝壑縱橫的原野，緊接著就是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過了重巒疊嶂，又是一片開闊的平原，繼續往東，就到了東海，再往東，便是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的方外海。
而已經滅國的榮國，就在毗鄰東海的廣袤平原上，那裏氣候適宜，土地豐饒，君主開明，百姓安居樂業，在實力錯綜覆雜的九洲，那是一片屬於凡人的凈土。
但這片凈土毀於十一年前。外界流傳的說法是榮國有征戰九洲的野心，在天機樓內逼迫天機府修士蔔問天命，要將帝星之命，降臨在榮國子孫身上，遭到反噬，圖謀破碎，榮國百年基業毀於一旦，赫連皇室無一幸免。
但現在——
秦雋拿出一張請柬。
上面蓋著天禦院的印鑒。
她說：“天禦院邀請魔宮前往九洲，同十二仙門一起交流游學。”
齊天愚將玉牘收起來，“地點。”
“融都。”
榮國的國都。
齊天愚了然，怪不得秦雋會在此時跟他說這些。
“你不去？”
秦雋：“去，但我在明面上去，你在暗地裏去。”
齊天愚接過請柬，指尖拂過，字跡映入識海，秦雋在說人員安排。
“裴焱、偃月、你，弟子方面帶上陳衍宗、林聽等人。”
齊天愚聽了半天，發現少一個人的名字：“你不帶他嗎？”
“誰？”
齊天愚微笑。
“祝長留。”
……
祝長留自然是要帶的。
走上雲舟時，申屠素心在鬧。
她滿心委屈，明明她是物流部的部長，明明她是魔宮的最強戰力，可她身為大姐頭最得力的貼身保鏢，竟然被留在了魔宮！
申屠素心憤怒地看著站在船上的每一個人，裴焱……徒有花架子的小白臉，齊天愚……裝神弄鬼的小白臉，鄔玄奇……病秧子還拖後腿的小白臉，還有祝長留……最招人煩的小白臉……
沒一個能打的！
申屠素心扒著欄桿憤怒咆哮，一頭砸在欄桿上，木頭欄桿直接被砸出一道裂縫。
身後人見狀，瞬間退避三舍。
申屠素心：“大姐頭，他們這群小白臉怎麽能保護好你呢！你應該帶我啊！天禦院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狗東西，你怎麽都該帶我啊！”
難道她失去大姐頭的寵愛了嗎？難道她不是大姐頭最信任的貼身保鏢了嗎？
她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她看向她最信任的大姐頭，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最好能用看到她眼中真切的渴求，讓她登上雲舟，去享受屬於魔宮的風頭。
申屠素心滿懷期待地看著將要開口的秦雋——
“我很信任你。”
“也很器重你。”
“現在，魔宮只有交給你，我才能徹底放心。”
“我不在的時候，要照顧好魔宮上下老小。”
四句話，申屠素心後退半步，含淚揮別。
雲舟遠去，申屠素心垂頭喪氣，慧諦空轉動佛珠，念了聲阿彌陀佛。
他道：“申屠施主，勿要難過，宮主是因為器重才將你留在魔宮。魔宮是宮主的倚仗，只要魔宮不失守，一切都有機會可言。”
申屠素心懵懂，她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知道自己要守好魔宮，無論什麽人都不許在魔宮造次，她要等大姐頭平安歸來，然後昂首挺胸地說“你看！我做得不錯吧！”
申屠素心看了一圈，發現沒看到謝妄非的影子，她記得他也沒跟著去榮國，那他不來送行在做什麽？
技術部的人說：“部長應該在他自己的個人工坊裏，聽說已經三天時間沒出來了，一直都在裏面。”
申屠素心勉強原諒了這個煉器狂人，準備回物流部，讓大家都操練起來了！
除了申屠素心，還有一個人在翹首以盼。
姬凝望著遠去的雲舟，心裏滿是遺憾，一邊覺得自己不該奢求，一邊又忍不住渴求更多。
聽說秦雋這次要去的地方是榮國，就是當初他第一次遇見祝長留的地方。又聽說這次去榮國是各個仙門之間要學習交流，這樣一想，不帶他這個妖族之人就情有可原了。妖族不受人待見，只有流散九洲的妖獸還能得點公平的對待，妖族人只能抱頭逃竄，夾縫求生。
聽說……聽說外面的人還會懸賞妖族的妖丹。所以這五百年來，九洲上的妖族越來越少。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回頭發現是段無咎。
“小夥子，別看了。宮主不讓你跟著一起去是為了你好，現在妖族境況不好，你要是一個不小心落單，不是被人抓去做爐鼎就是拿去煉了丹藥。”
“喲，修為才二渡啊，那你在魔宮都得小心一點了，不然小心哪天被人挖了妖丹。”
姬凝瑟縮一下，垂下眼眸：“多謝段部長提醒。”
段無咎大手一揮，招呼魔宮眾人散開：“都散了吧，做好自己本職工作，靜候宮主回宮！”
……
雲舟上，秦雋找來裴焱，直接問他當年關於榮國天機樓事件的細節。
裴焱不明所以，但全都照實說了。
“天機樓內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只是那天從傍晚開始，赫連皇室的人就從五湖四海陸續進城，進入天機樓內，當晚我在皇城負責值守，根據屬下的信息，所有在赫連皇室族譜上的人都去了。”
秦雋：“包括老人和孩子？”
裴焱頷首：“包括老人和孩子，連端王府上八十七歲的老太君都被擡去了天機樓。事發之後，我也曾偷偷回到融都探查此事，但當時融都內兵荒馬亂，榮國舊臣四散奔走，再加上一直有天禦院的人在調查，並未打探出任何有用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再思考對策，就被發現天禦院發現行蹤，一路追著逃入魔域，被龍心婆婆撿走。”
裴焱思索道：“事發當日是庚子年庚子日，八月十五，圓月當空，皇上以團圓為名召集赫連家族之人入宮慶賀，宴會一直從中午持續到晚上酉時。酉時剛過，陛下便要帶所有皇室中人前往天機樓，我便被派去天機樓外把守。在所有人進入天機樓後，兩刻鐘，圓月變成血月，天陷東南，群星亂軌，有一顆明星自夜空墜落，一道驚雷劈在天機樓上。”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將外面交給下屬，進去問問情況如何，然而我剛進去，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又是一道雷光閃過。在雷光裏，我看到天機樓的觀星臺和星輿圖上閃過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影，等我再想看時，已經消失不見了，那時我才看到腳下不知何時已經淌滿了鮮血，地上堆著的全是屍體，全都是赫連皇室的人。”
“我當即命人封鎖皇城，勢必要找出兇手，控制局勢，但卻成了被追殺的逃犯。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我至今也不曾想明白。”
裴焱將來龍去脈講得很清楚。不知道詳情，卻是個實打實的倒黴蛋。
秦雋問：“那個披著鬥篷的人，你有什麽頭緒嗎？”
裴焱搖頭：“從未見過，我只看到個影子……好像……還有一截紅繩，此人帶著面具，我認不出來，應當不是我熟悉的人。”
“好，我知道了。”秦雋說。
裴焱試探著問：“宮主，是有什麽事情跟榮國舊事有關？需要我提前打點什麽嗎？”
得讓他看看有什麽可以邀功的地方，宮主都來特意問了，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而且榮國的事情也跟他的清白有關，若是能借這個機會摘了他身上的罪名就更好了……想他老裴一輩子為榮國鎮守四方，兢兢業業，結果到頭來成了榮國的叛臣——
秦雋反問：“你認為需要提前打點什麽？”
一句話，從裴焱邀功變成了裴焱主動交代問題，眼瞅著裴焱的態度和氣勢都變了，系統都不由得說一聲秦雋卑鄙。
裴焱瞬間精神都繃緊了。腦筋轉得飛快，前因後果有關無關的事全都想了一遍。他幾乎不假思索地說：“在蓬萊仙島時，榮國舊臣曾秘密集結，特意來找過我，問我要不要加入榮國覆興的大業。”
秦雋挑眉：“有人要謀權篡位？”
裴焱搖頭：“不是，他們的原話是找到了還活著的皇室子嗣，準備擁立這位成為榮國的新王。”
都對上了，秦雋眼神一凜。現在已知祝長留確實是榮國皇室子孫，原名赫連珩，大概率就是那個不在國喪上的小孩兒。
秦雋似笑非笑，裴焱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宮主！我的忠心天地可鑒！我當時一下就拒絕了！說我現在有自己的選擇，我要在魔宮發展，不會再回榮國了！”
秦雋只擡擡手：“我沒有質疑你對魔宮的心。”
話說一半，裴焱在心裏打鼓。
但這不代表沒質疑他的行為啊！
完了，他想，他要失去宮主對他的信任了，以後還怎麽升職加薪，還怎麽成為宮主的左膀右臂，還怎麽實現夢想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名臣！
裴焱腦袋一熱，撲通一聲跪在秦雋腳邊。
“宮主——”
秦雋擡手，輕輕扶起裴焱。
“裴焱，我相信你，所以，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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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半個月前, 申屠素心帶著上一季度的工作簽分成出發，前往天禦院。
現在終於回來了。
申屠素心迫不及待，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大姐頭辦公室，這一路上, 她可是有太多太多話想跟秦雋說了。外面千好萬好, 但第一次讓她覺得哪裏都不如魔宮好。
“大姐頭, 你不知道，咱魔宮的新型雲舟可是吸引了好多人的關註，都眼饞，說這是好東西，想問問魔宮賣不賣呢！”
那種備受矚目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爽得她覺得自己都能上天。
申屠素心隨手拿起桌上裝滿水的茶杯，牛飲而盡。
祝長留：……那是他倒來給自己喝的，這人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那自己當外人。
“再來一杯！”
申屠素心一杯喝完不夠盡興, 她一路日夜兼程, 連飯都沒顧上吃，就為了盡早回來, 現在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祝長留垂眸看著伸到面前的茶杯, 靜默片刻，最後拿起茶壺，給申屠素心又添了一杯茶水。
然後這個個頭小小的姑娘像個饕餮一樣風卷殘雲，把桌上的茶點一掃而光。
等肚子裏終於有東西了, 申屠素心才一擦嘴巴，坐正說道：“大姐頭, 錢都交給了弘商樓的樓主，無涯真人親自看著收的。”
申屠素心從袖袋中掏了掏，拿出一張玉牘, 還有一個卷軸。
玉牘裏刻了天禦院的印鑒，卷軸裏也簽了字。
“濟慈道人也簽名確認了。”
秦雋接過來仔細看過，申屠素心辦得很漂亮，一點問題都沒有。
“做的不錯。”對於優秀員工，她從來都不吝嗇誇獎。
申屠素心吃飽喝足，問能不能申請休假，她這一路上幾乎都沒合眼，現在要困死了。
秦雋點頭。
申屠素心打著哈欠起身，準備離開，又突然想起什麽，坐回羅漢榻上：“大姐頭，還有一件事……”
秦雋很吝嗇地擡頭送她一個眼神：“說。”
申屠素心：“我在天禦院等他們交接的時候，聽到他們說帝星蘇垣在追剿覆天道的時候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有那麽一瞬間，申屠素心以為自己看到了刀光。
秦雋放下手中的東西，緩緩擡頭，如刀一樣的目光劃過。
她下意識說道：“我是聽天禦院的弟子說的，從昏迷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時間了，一直沒有醒，天禦院的太藥樓和淩霄宗都想盡了辦法也沒能讓他醒來。聽說是在宗天洲剿滅一個覆天道分部時被七瓣蓮和八瓣蓮聯手暗算，斷了右手，丹田也被掏了個窟窿……”
申屠素心的聲音越說越小，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怎麽感覺屋裏這麽冷呢？
“現在情況如何？”
清冽的聲音響起，申屠素心總算松一口氣。
她繼續說：“現在手已經被接上了，丹田也縫補上了，外傷看著恢覆的差不多，就是不知有沒有什麽內傷或者什麽別的問題，所以才遲遲沒有醒來。”
“大姐頭，現在外面真的不太平，到處都能看到打架，到處都能看到死人。”
就在申屠素心以為秦雋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回答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申屠素心走了，趕在祝長留問她之前，秦雋先問：“你覺得是覆天道動的手嗎？”
祝長留還沒來得及張開的嘴又閉上，思忖片刻，回道：“是。”
秦雋：“你認為以當前外界的局勢來看，魔宮的戰略部署應當做哪些調整。如果有問題，我再找齊天愚過來算命。”
……又是一個措手不及的問題，可秦雋問了，他就必須要給秦雋一個回答。
說什麽也不能讓齊天愚這個神棍過來。
祝長留說：“我認為……”
他一一給出分析，然後又針對魔宮目前的情況做出部署調整。
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高築墻，廣積糧，緩稱王。
秦雋長嘆一聲，古人誠不欺我，她這麽多年的文明6果然沒白玩。
祝長留說：“我建議，魔宮暫時不要跟外面有過多接觸，等內部發展充分，員工整體修為提升上去，防禦陣法和守城防備完善之後，再考慮繼續跟仙門貿易的問題。”
祝長留說起來沒完了，越說思路越清晰，滔滔不絕的內容甚至能寫本魔宮發展白皮書。
秦雋順水推舟：“好，你整理成冊，作為魔宮的戰略部署參考。”
祝長留生無可戀地走了，哪裏還有心思追問秦雋和蘇垣的事。
秦雋繼續辦公，系統卻突然發現了另一件事：“你是不希望小男朋友追問師兄的事？”
“不是。我在培養他的戰略眼光。”秦雋從容道，“身為我背後的男人，他應該具有充分的輔佐意識和大局觀念，成為我的賢內助，助我成為魔域至尊。”
系統：……這麽看，倒還真有點邪惡魔尊的邪惡了。
……
從申屠素心回來那天開始，外面的天就一天一變。
段無咎部下的消息像雪花一樣從各地飛來，魔域內的，魔域外的，外面的情況每天都瞬息萬變……最近魔域內也不太平，因外面動蕩，尚存的門派爭鬥頻繁，三五不時地就發生火並。有的人甚至跑來魔宮找秦雋主持公道。
秦雋的辦公室裏也有了一點變化。她讓謝妄非做了個微縮的魔域地形沙盤擺在辦公室內，偶爾會站在沙盤前沈思，一站就是很久。
齊天愚坐在羅漢榻上。他來秦雋的辦公室已經有兩刻鐘時間了，在此期間，秦雋一直站在沙盤前，不說話也沒有動作，沈默地站著，就像魔宮廣場上那座沈默的地標。
他大概能猜到秦雋在想什麽。爭霸天下，傲立一方的野心，或者是問到飛升，永享長生，一個人活著，無論再怎麽高尚，總逃不過這些。就連天禦院的十二金仙，不也一樣在飛升與榮華富貴之間選擇了做大羅天內的縮頭烏龜？
如今的秦雋，倒讓他年幼時曾經做過的第一個預言不斷應驗。齊天愚想起自己留在房中的半幅殘局，以及天機府始終諱莫如深的傳聞。
那盤他始終沒有思路的殘局，突然在這一刻有了頭緒。他知道該走哪一步了。
但在走出這步棋之前，他要問問秦雋究竟準備讓他做什麽。或許，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能免俗，哪怕是秦雋，在巨大的動蕩與變局到來之前，也會想找到一條能平穩渡過危機的出路，這是人之常情。每逢亂世，天機府弟子總是格外搶手，多少人都想成為天機府預言中的眾望所歸，成為身負命運的氣運之子。
秦雋……看在秦雋給他的待遇還不錯的份上，他可以勉強為她看一次命數的結果，哪怕代價是折損些陽壽。
齊天愚還在想著，秦雋突然開口：“你覺得下季度魔宮的銷量能夠達到多少，能不能取得更大突破？”
齊天愚：……就這？
秦雋又道：“你不是天機府的人嗎？都說你們天機府的神棍能預知未來，我希望下個季度魔宮的銷量能達到這個數，到年末的時候能達到這個目標……”
齊天愚：“你是問命還是許願呢？我是神棍，只負責指點命運迷津，不負責你不切實際的願望。”
這完全是對崇高的神棍身份的侮辱！
秦雋卻嘀咕：“我覺得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齊天愚：“所以你叫我來辦公室就是為了許願？”
“一半一半。”秦雋說，“是有件事情想讓你調查一下。”
齊天愚心道了然，果然沒有人能抗拒得了成為亂世英雄的誘惑。生逢亂世，一切都要重新洗牌，秦雋大概也為了傳說中那個關於飛升的秘密而心動。如果是秦雋要問，他勉為其難可以透露只言片語。
他坐直身子，好整以暇道：“說吧，什麽事。”
看看是什麽至關重要的事需要他這位天機府傳人親自出馬。
秦雋將一張玉牘交給齊天愚，“裏面是我讓申屠素心去調查的有關當年榮國天機樓事件的線索，以及天禦院幾次調查之後留下的卷宗，內容比較龐雜，我已做過梳理，大部分都沒什麽問題。但其中有一點，最後皇室舉行葬禮的人數與榮國宗族圖譜上的人數不等，我懷疑有人偷跑，甚至還活著，正在暗中興風作浪。”
聽完秦雋的話，系統大喜過望，這說的不就是男主赫連珩嗎！宿主這是終於準備開始認真執行任務了嗎！
齊天愚將玉牘握在掌心，靈氣灌入，內裏的內容清晰映在識海之中。內容快速略過，確實如秦雋所說，最後國喪禮上支出款項和規格與人數不對應，更與赫連皇室族譜上的人數不對應。
根據當晚進入天機樓的人數來看，少了一個王府世子，還少了一個成年皇室子嗣的規格。
齊天愚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秦雋站在沙盤旁，擡手一揮，沙盤上的魔域變成了九洲，順著明滄江一路往東，中間先是穿過一片溝壑縱橫的原野，緊接著就是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過了重巒疊嶂，又是一片開闊的平原，繼續往東，就到了東海，再往東，便是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的方外海。
而已經滅國的榮國，就在毗鄰東海的廣袤平原上，那裏氣候適宜，土地豐饒，君主開明，百姓安居樂業，在實力錯綜覆雜的九洲，那是一片屬於凡人的凈土。
但這片凈土毀於十一年前。外界流傳的說法是榮國有征戰九洲的野心，在天機樓內逼迫天機府修士蔔問天命，要將帝星之命，降臨在榮國子孫身上，遭到反噬，圖謀破碎，榮國百年基業毀於一旦，赫連皇室無一幸免。
但現在——
秦雋拿出一張請柬。
上面蓋著天禦院的印鑒。
她說：“天禦院邀請魔宮前往九洲，同十二仙門一起交流游學。”
齊天愚將玉牘收起來，“地點。”
“融都。”
榮國的國都。
齊天愚了然，怪不得秦雋會在此時跟他說這些。
“你不去？”
秦雋：“去，但我在明面上去，你在暗地裏去。”
齊天愚接過請柬，指尖拂過，字跡映入識海，秦雋在說人員安排。
“裴焱、偃月、你，弟子方面帶上陳衍宗、林聽等人。”
齊天愚聽了半天，發現少一個人的名字：“你不帶他嗎？”
“誰？”
齊天愚微笑。
“祝長留。”
……
祝長留自然是要帶的。
走上雲舟時，申屠素心在鬧。
她滿心委屈，明明她是物流部的部長，明明她是魔宮的最強戰力，可她身為大姐頭最得力的貼身保鏢，竟然被留在了魔宮！
申屠素心憤怒地看著站在船上的每一個人，裴焱……徒有花架子的小白臉，齊天愚……裝神弄鬼的小白臉，鄔玄奇……病秧子還拖後腿的小白臉，還有祝長留……最招人煩的小白臉……
沒一個能打的！
申屠素心扒著欄桿憤怒咆哮，一頭砸在欄桿上，木頭欄桿直接被砸出一道裂縫。
身後人見狀，瞬間退避三舍。
申屠素心：“大姐頭，他們這群小白臉怎麽能保護好你呢！你應該帶我啊！天禦院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狗東西，你怎麽都該帶我啊！”
難道她失去大姐頭的寵愛了嗎？難道她不是大姐頭最信任的貼身保鏢了嗎？
她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她看向她最信任的大姐頭，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最好能用看到她眼中真切的渴求，讓她登上雲舟，去享受屬於魔宮的風頭。
申屠素心滿懷期待地看著將要開口的秦雋——
“我很信任你。”
“也很器重你。”
“現在，魔宮只有交給你，我才能徹底放心。”
“我不在的時候，要照顧好魔宮上下老小。”
四句話，申屠素心後退半步，含淚揮別。
雲舟遠去，申屠素心垂頭喪氣，慧諦空轉動佛珠，念了聲阿彌陀佛。
他道：“申屠施主，勿要難過，宮主是因為器重才將你留在魔宮。魔宮是宮主的倚仗，只要魔宮不失守，一切都有機會可言。”
申屠素心懵懂，她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知道自己要守好魔宮，無論什麽人都不許在魔宮造次，她要等大姐頭平安歸來，然後昂首挺胸地說“你看！我做得不錯吧！”
申屠素心看了一圈，發現沒看到謝妄非的影子，她記得他也沒跟著去榮國，那他不來送行在做什麽？
技術部的人說：“部長應該在他自己的個人工坊裏，聽說已經三天時間沒出來了，一直都在裏面。”
申屠素心勉強原諒了這個煉器狂人，準備回物流部，讓大家都操練起來了！
除了申屠素心，還有一個人在翹首以盼。
姬凝望著遠去的雲舟，心裏滿是遺憾，一邊覺得自己不該奢求，一邊又忍不住渴求更多。
聽說秦雋這次要去的地方是榮國，就是當初他第一次遇見祝長留的地方。又聽說這次去榮國是各個仙門之間要學習交流，這樣一想，不帶他這個妖族之人就情有可原了。妖族不受人待見，只有流散九洲的妖獸還能得點公平的對待，妖族人只能抱頭逃竄，夾縫求生。
聽說……聽說外面的人還會懸賞妖族的妖丹。所以這五百年來，九洲上的妖族越來越少。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回頭發現是段無咎。
“小夥子，別看了。宮主不讓你跟著一起去是為了你好，現在妖族境況不好，你要是一個不小心落單，不是被人抓去做爐鼎就是拿去煉了丹藥。”
“喲，修為才二渡啊，那你在魔宮都得小心一點了，不然小心哪天被人挖了妖丹。”
姬凝瑟縮一下，垂下眼眸：“多謝段部長提醒。”
段無咎大手一揮，招呼魔宮眾人散開：“都散了吧，做好自己本職工作，靜候宮主回宮！”
……
雲舟上，秦雋找來裴焱，直接問他當年關於榮國天機樓事件的細節。
裴焱不明所以，但全都照實說了。
“天機樓內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只是那天從傍晚開始，赫連皇室的人就從五湖四海陸續進城，進入天機樓內，當晚我在皇城負責值守，根據屬下的信息，所有在赫連皇室族譜上的人都去了。”
秦雋：“包括老人和孩子？”
裴焱頷首：“包括老人和孩子，連端王府上八十七歲的老太君都被擡去了天機樓。事發之後，我也曾偷偷回到融都探查此事，但當時融都內兵荒馬亂，榮國舊臣四散奔走，再加上一直有天禦院的人在調查，並未打探出任何有用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再思考對策，就被發現天禦院發現行蹤，一路追著逃入魔域，被龍心婆婆撿走。”
裴焱思索道：“事發當日是庚子年庚子日，八月十五，圓月當空，皇上以團圓為名召集赫連家族之人入宮慶賀，宴會一直從中午持續到晚上酉時。酉時剛過，陛下便要帶所有皇室中人前往天機樓，我便被派去天機樓外把守。在所有人進入天機樓後，兩刻鐘，圓月變成血月，天陷東南，群星亂軌，有一顆明星自夜空墜落，一道驚雷劈在天機樓上。”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將外面交給下屬，進去問問情況如何，然而我剛進去，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又是一道雷光閃過。在雷光裏，我看到天機樓的觀星臺和星輿圖上閃過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影，等我再想看時，已經消失不見了，那時我才看到腳下不知何時已經淌滿了鮮血，地上堆著的全是屍體，全都是赫連皇室的人。”
“我當即命人封鎖皇城，勢必要找出兇手，控制局勢，但卻成了被追殺的逃犯。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我至今也不曾想明白。”
裴焱將來龍去脈講得很清楚。不知道詳情，卻是個實打實的倒黴蛋。
秦雋問：“那個披著鬥篷的人，你有什麽頭緒嗎？”
裴焱搖頭：“從未見過，我只看到個影子……好像……還有一截紅繩，此人帶著面具，我認不出來，應當不是我熟悉的人。”
“好，我知道了。”秦雋說。
裴焱試探著問：“宮主，是有什麽事情跟榮國舊事有關？需要我提前打點什麽嗎？”
得讓他看看有什麽可以邀功的地方，宮主都來特意問了，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而且榮國的事情也跟他的清白有關，若是能借這個機會摘了他身上的罪名就更好了……想他老裴一輩子為榮國鎮守四方，兢兢業業，結果到頭來成了榮國的叛臣——
秦雋反問：“你認為需要提前打點什麽？”
一句話，從裴焱邀功變成了裴焱主動交代問題，眼瞅著裴焱的態度和氣勢都變了，系統都不由得說一聲秦雋卑鄙。
裴焱瞬間精神都繃緊了。腦筋轉得飛快，前因後果有關無關的事全都想了一遍。他幾乎不假思索地說：“在蓬萊仙島時，榮國舊臣曾秘密集結，特意來找過我，問我要不要加入榮國覆興的大業。”
秦雋挑眉：“有人要謀權篡位？”
裴焱搖頭：“不是，他們的原話是找到了還活著的皇室子嗣，準備擁立這位成為榮國的新王。”
都對上了，秦雋眼神一凜。現在已知祝長留確實是榮國皇室子孫，原名赫連珩，大概率就是那個不在國喪上的小孩兒。
秦雋似笑非笑，裴焱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宮主！我的忠心天地可鑒！我當時一下就拒絕了！說我現在有自己的選擇，我要在魔宮發展，不會再回榮國了！”
秦雋只擡擡手：“我沒有質疑你對魔宮的心。”
話說一半，裴焱在心裏打鼓。
但這不代表沒質疑他的行為啊！
完了，他想，他要失去宮主對他的信任了，以後還怎麽升職加薪，還怎麽成為宮主的左膀右臂，還怎麽實現夢想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名臣！
裴焱腦袋一熱，撲通一聲跪在秦雋腳邊。
“宮主——”
秦雋擡手，輕輕扶起裴焱。
“裴焱，我相信你，所以，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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