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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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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假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鑿一條靈渠這事, 秦雋想了很久。

從第一次跟著申屠素心去了無憂谷,她就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畢竟過去有南水北調,沒說不能外面的靈氣不能往魔域裏調。但這事不能讓魔宮之外的人知道,不然魔宮就沒好日子過了。

“請問宮主如何會有如此聰明絕頂的想法?”

坐在黑珍珠號上, 謝棧不由發出自己的疑問。

從九洲引一條靈脈到魔宮, 是個人都不會想到這個主意。魔域這破地方, 有什麽值得改造的必要呢?比起把這地方變得宜居,還不如沖出去重新找一塊適合安身立命的新家園。

“因為魔宮本來不是現在這樣。”

在蓬萊仙島上,一燈樓那幅畫裏,畫了魔淵出現前九洲安寧祥和的模樣,那時的魔域是樂土, 不是地獄。

黑珍珠號緩緩下降,停在無憂谷的谷口,秦雋招呼剩下三人下船, 指著前面一片地方說:“就是這裏, 這是一處靈脈的源頭,因地勢原因匯聚於此, 未受魔氣汙染, 成了一片世外桃源。”

祝長留最後一個從黑珍珠號上跳下來,走在最後,秦雋的目光也只是從他身上一掃而過。

那雙長刀一樣的眼睛輕飄飄從他心頭刮過,毫無留戀, 與看姬凝和謝棧時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就好像之間的內心剖白是他耳誤聽到的錯覺。

祝長留心裏有點堵。

秦雋走在最前頭帶路, 雖然只來過一次,依舊把路線記得很清楚。

走過掩映的叢林,就是無憂谷。

無憂谷一如既往, 山清水秀,草木豐茂,山脈走向成合攏之勢,地下靈脈恰好在此發源。一眼望過去,就知道這裏是一片好地方。此地地勢低窪,靈氣自靈脈中流過,在這裏放緩流速,但又不至於在此徹底停滯,因而永遠都有新鮮的靈氣改善這裏的環境,同魔氣抗衡。

因著劍閣的小孩兒們離開不久,茅草屋還在,田裏甚至還長著東西,迎風招搖,郁郁青青。

姬凝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好地方,他想起靈歧洲的老家,也是一個靈氣豐沛的世外桃源。

謝棧是藥師,對靈氣的走向感知極為靈敏,腳踩大地的瞬間就察覺到此地不凡。

“你是如何發現這片地方的?”

秦雋指了指前方:“從蓬萊仙島回來時,我跟申屠素心就是來了這裏。”

“哦,原來是她藏小白臉的地方。”謝棧恍悟。

哪怕申屠素心跟宋知嵐之間沒什麽,但喊了這麽多年的小白臉實在是深入人心,第一反應就是金屋藏嬌之地。

謝棧嫌棄了一下申屠素心的品味,又不得不感慨她確實好福氣,能找到這麽好的地方藏人,這要是把這塊地方給他,他謝棧能這輩子都窩在這裏不出去,專心種藥材。

謝棧看著這片地方,如獲至寶,看到茅草屋前的地裏種著莊稼,以及莊稼苗頗為樂觀的長勢,這才明白為何秦雋會讓劍閣遺民去他的藥園裏做工。這些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孩兒擅長種地,照顧試驗田那麽覆雜的事情也能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秦雋由著三人在無憂谷中亂晃,自己坐在一棵大樹底下乘涼。

“如果只是想鑿修一條靈渠,你沒必要找我們三個。”

真正能用得上的人,是慧諦空、謝妄非還有裴焱,謝棧一個藥師能做什麽呢?

秦雋看著眼前的山清水秀,說:“我得知道這個計劃到底可不可行。妖族對靈氣很敏感,帶他來或許能直接探到源頭和靈氣儲量。謝棧是藥師,地下靈脈與人體經脈有相通之處,也能幫忙。”

“那我呢?”

祝長留終於問出來。

秦雋笑了:“我想讓你來。”

祝長留慌亂地錯開眼神,若無其事地看向遠方,眼神卻止不住往秦雋身上飄。

她是宮主,她想讓誰來就能讓誰來,可她……為什麽想讓他來?

噗通、噗通……

秦雋思考了一下惡心到祝長留的幾率有多高,然後繼續說:“最近技術部比較忙,你就代替謝妄非做個現場調查,回去之後你倆討論個施工方案出來,沒問題的話近一個月內就準備開工,爭取在封關印再次大開之前把靈渠修好,免得外界插手。”

祝長留:“……”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總覺得秦雋是在搞他的心態。湊過來又遠離,像一陣誰也抓不住的風,只知道往遠處,往高處吹,根本不管被風吹過的人。

秦雋:“你覺得如何?”

祝長留回神,生無可戀:“……聽你的。”

靈氣對修士很重要,靈脈對修士就更重要了。一條靈脈,幾乎能決定一個宗門的生死,當年淩霄宗能成為後起之秀,一路趕超最後成為十二仙門之首,就是因為所在的伏龍山中有三條濃度、純度相當高的靈脈匯聚,再加上發現了一座大能遺跡,徹底讓曾經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翻身農奴把歌唱。

秦雋站起身,叫謝棧和姬凝過來。

謝棧看過周圍的土壤,以及田間作物的生長情況。

“宮主,引靈脈一時或許可行,此地距離魔宮很近,土地當中蘊含的魔氣以及其他靈氣成分與魔宮的土壤極為相似,如果這些東西在這兒能漲這麽好,也可以試試用相同的方法是否能改善魔宮的土壤和作物生長狀況。但如何將靈脈引過去卻是個麻煩事。”

“此地在魔域之外,有封關印阻隔,靈氣不受外界魔氣幹擾。但若是引進魔域,不光要考慮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天禦院的視線,也得考慮中間千裏路程上靈氣的損耗。”

想法是好的,困難是多的。

秦雋早先也想過這些問題,但生活往往就是這麽給面子,瞌睡的時候送枕頭。

靈族一行,黃金血和鳳凰玉,正好能幫忙。

“謝棧,你的擔心很有道理,這個事我之前也跟謝妄非討論過,有些眉目,你可以不用擔心,等材料的事情談妥了,大概就能解決。”

祝長留想到了靈族的黃金血和鳳凰玉。但跟靈族有來往這件事姬凝並不知道,還不知道這個妖族的小太子日後跟靈族的小太子真撞在一起了,又會鬧得怎樣天翻地覆。

姬凝似乎想到了什麽,站在旁邊,扯了扯秦雋的衣角,仰著頭,滿眼憧憬。

“公主,我知道一個方法可能有用……回去跟你說好不好?”

祝長留別過臉去,覺得有點反胃。

秦雋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放開:“這只是其一,還需要你們二位幫我探一探無憂谷的靈脈走向,看看這裏的靈脈到底有沒有引去魔宮的價值。”

無憂谷中,靈氣漫山遍野,若長風奔湧,伸手可觸。

秦雋擡手,在風中感知靈氣的走向,尋找靈脈真正的源頭。

魔氣的源頭叫魔眼,靈氣的源頭叫靈眼。

秦雋剛模糊地有個感知,姬凝已經欣喜地喊了起來:“公主我找到了!”

靈眼就在那座茅草屋下。

姬凝施展妖族術法,點點金光漫過,山野之中靈氣恍若凝成實體,在風中顯形,就是從那座茅草屋中散發出來的。

倏地,狂風驟起,茅草屋被掀飛,靈氣奔湧而出,若洪流不息。

祝長留雙指並攏,一道紫金符箓淩空,將整個無憂谷籠罩,也將湧出的靈氣控制在結界之中。

靈眼大概也察覺到不對勁,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跟來者對抗。

靈脈開采從來都是富貴險中求的事,若是能輕易利用,這世上就多得是得道成仙的仙人了。開采靈眼之時,若是修為不夠,無非兩種情況。

其一,被靈眼吸幹,其二,被突然湧入的靈氣撐到爆體而亡。

而秦雋恰恰好是個異類,奔湧的靈氣在盈滿無憂谷的瞬間,就被靈玉寶珠如饑似渴地吸收殆盡,根本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機會。

靈眼仿佛有意識一般,靈氣更加洶湧地撲向秦雋,而靈玉寶珠悉數笑納,甚至還覺不夠,游刃有餘。

唯一苦的,大概就只有秦雋。身體徹底成了中間交換的中轉站,秦雋覺得自己變成了小學題裏的游泳池,一邊放水,一邊進水,也不知道是水池裏的水先一步溢出來,還是先一步被放幹。

靈氣如洪水席卷沖刷,體內經脈都被沖得生疼。

秦雋臉色蒼白,生生忍住,一步一步走進茅草屋。

面不改色,雲淡風輕,身後甚至還能聽到謝棧正在稀奇的聲音:“奇怪,這靈眼怎麽沒暴走?”

已經暴走了,全暴走在秦雋身上了。

姬凝緊跟上去,在地上看了看,最後選準一塊地方,“公主,應該是在這裏,但不知靈眼發源的地方藏得有多深。”

姬凝擡手結印,正準備探一探,秦雋揮手讓他退下。

秦雋一言不發,單手成刀,四指並攏,直直插入地下。

瞬間雷霆炸響,若千鳥爭鳴,連祝長留布下的符箓都被雷霆劈開。

銀白的雷光似蛇,一路往下,穿過厚重的土層,一層……又一層……

最後,在很深,很黑的地方,找到一個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石塊。

靈氣就從這塊石頭中而來,這就是靈眼的真實面目。靈眼中的靈氣,順著大地的脈絡不斷向外擴散,在堅硬的巖石層中尋找可以通行的縫隙,躲過暗藏的魔氣,順著山川河湖流動,靈氣經過的地方,就成了修士口中的靈脈,被靈氣常年侵染的石頭,就成了修士們用的靈石,順著靈脈成為靈石礦脈。

如此一個小小的石塊,就能讓這麽多人修為日進千裏,從壽數不過百年的普通人,變成壽命冗長到幾乎能與天爭壽的仙人。

多神奇。

此刻,深入地下的雷光就是秦雋的眼睛,就是秦雋的魂靈,地下的一切清晰無比,這塊小小的石頭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上面的紋路和流淌的……符紋。

假的。

當雷光觸及靈眼石的瞬間——

嗡——

洪鐘大呂,天外仙鳴。

茫茫雲海之上,秦雋看見了天地。

天地之外,是一個人形,身披白袍,形容枯槁,看不清面容,只看到枯樹一般的手自白袍中伸出,如癡如醉地盯著眼前的魚缸。

缸中萬物興衰,風雲變幻,儼然是另一片天地。

是他們生存的這片天地。

突然,周身一凜,明明知道對方無法發現自己,秦雋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白袍道人緩緩擡頭,兜帽之下宛如陰沈的兇獸,他將手探入魚缸內,隨手拿出一塊石子,扔到一邊去,又放了新的一顆進來。

“五百年了……廢物……”

突然一陣大力襲來,像是整個人都被吸走一般。

秦雋猛然回神,她還在茅草屋中,仿佛剛剛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怎麽了?”姬凝湊上來問,“是靈眼有什麽問題嗎?你還好嗎?”

“沒問題,靈脈中的靈氣全被聚在山谷中,可以用,往西走地下的巖石層沒有那麽堅固,或許能引入魔宮。”

身體真真發空,秦雋緩緩起身,對其他人說:“出去說吧,都聚在這兒做什麽?”

姬凝和謝棧先走一步,秦雋一陣頭暈,勉強穩住身形,一直手從斜旁伸出來,扶在手肘。

“你發現了什麽?”

秦雋斂眸。

“沒什麽。”

只是發現了這個世界是假的。

而已。

……

秦雋坐在樹下打坐,姬凝和謝棧依著她的安排在探明靈脈中靈氣的儲量,以及靈脈周圍的礦石分布,等兩個人把這些都做完,就直接準備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秦雋沒有再開黑珍珠號,而是讓祝長留開,她在後面沈沈睡去。

姬凝和謝棧大氣都不敢出,比比劃劃地問祝長留,這是怎麽了。

祝長留只說了兩個字。

“累了。”

……

秦雋睡了一覺,夢裏也不太安穩。

夢中的她變成了被操控的小人,一項一項打怪,一項一項完成任務,卡在最後關口遲遲不能通關,於是被操縱著打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通關了,結果任務獎勵居然是讓她喚醒某個沈睡的古神,成為古神覆活的容器。

秦雋生氣了,一氣之下就醒了。

醒來時,黑珍珠號已經抵達魔宮停靠在雲舟渡口了。

“姐姐,技術部有個新來的人瘋了。”

秦雋剛一回魔宮,龍浪白就急匆匆迎來上來,十萬火急的模樣。

秦雋要走,被祝長留一把攥住手臂。

最後,是祝長留敗下陣來,說:“我跟你一起去。”

龍浪白看了兩眼,決定先說自己要來稟報的事:“姐姐,此人是走工作簽來魔宮的,公輸家旁支弟子,劍閣人士,今日技術部第一次給新來的人上原理課和實操課時,他突然發瘋,幸好講課的鳳了形反應迅速,制住了他,沒造成人員傷亡,現在此人被慧諦空部長的大羅佛手鎮著,暫時無礙。但我瞅著,像是生了心魔。”

心魔?

心魔這個東西很玄妙。輕了叫執念,重了叫心魔,具體如何界定全看修士自身狀態,危害程度也各不相同。秦雋也曾有過心魔,入體的魔氣勾起心中最深的執著,無人勸告,無人開解,只能在執念的迷障中越陷越深,最後就成了心魔。

若不是系統橫插一腳借這個機會洗了她過去的記憶,心魔就徹底成了她一生都過不去的坎,一輩子都要困在迷障裏走不出來了。

秦雋到時,技術部已經被申屠素心的人層層封鎖起來,無關人等一律被攔在外面,見秦雋來了,副部長立馬放行。

技術部大門上閃過一道亮光,確認來人的靈氣和級別,確認無誤後,石門上的龍首浮雕睜開眼睛,緩緩轉動龍頭,打開厚重的石門。

這才允許進入。

平日裏,技術部這道安保大門只有在非工作時間才會開啟,確保技術部的東西不會被隨意帶出,不會再出現失竊的情況。自打當初原型機失竊的事發生,技術部的安保水平就做了層層升級。

現在,謝妄非就啟動了技術部最高級別的安保措施。

龍浪白說:“謝妄非、慧諦空和申屠素心都在裏面看著。”

技術部內一片狼藉,看得秦雋一陣肉疼。

叮鈴咣啷的聲音還在響。

最後是在一處角落裏,發現被捆仙鎖捆住又被大羅佛手鎮住的公輸家弟子。旁邊還站著謝妄非等人,慧諦空正盤腿坐在邊上,光滑的頭頂冒著聖光,咪咪嘛嘛地念經。

一個字也聽不清。

申屠素心還在問:“禿子,你什麽時候能好,再念下去我要睡著了。”

地上,被鎮住的人還不老實,在一地狼藉中折騰,不住發出各種響動,被忍無可忍的申屠素心給了一腳,徹底昏死過去。

慧諦空念經的聲音也停了。

秦雋試探了一下,這人也才六渡修為的水平,至於如此興師動眾把技術部的辦公區搞成這副樣子?

申屠素心看天看地,吹著口哨就是不肯看秦雋。最後是謝妄非說:“公輸家這小子只動了一下,是這兩個人收不住力道把技術部的辦公區搞成了這副樣子。”

謝妄非面無表情:“技術部要求賠償,要記在物流部和戰備部的賬上。”

“我們也是好心,大姐頭……”

秦雋當做沒聽到,轉頭問:“他什麽情況?”

謝妄非攤手:“不知道,鳳了形正在上面講課,今天是他們的第一堂課,講靈氣入門、煉器原理以及魔宮煉器爐的基礎操作,才剛講完技術部的培訓計劃,甚至還沒開始正式講課培訓呢,他就瘋了。”

謝妄非轉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這不,距離上課才剛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人昏過去了還在地上抽動,睜著眼睛,像一條死不瞑目的魚。鼻青臉腫,慘不忍睹,眼白赤紅,眼球凸出來,青筋畢露,猙獰至極。一看申屠素心和慧諦空二人就沒留手。

秦雋很是狀況外地想,她走火入魔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麽毫無形象和美感的樣子?

謝棧查了查他的狀況,“只是心魔,並未魔氣入體,能不能有轉圜就看他自己了。要麽渾渾噩噩做個廢人,要麽大徹大悟再進一個境界。”

“幸虧他是公輸家的人,公輸家給自家弟子配了鎮魂珠,能防止魔氣侵蝕幹擾,不然魔氣入體之後,他要是再想克服心魔可就比登天還難了。幸好有鎮魂珠,倒也免了魔宮的責任,被心魔控制,是他自己的事。”

申屠素心哼了一聲,“那是他菜,大姐頭就能克服!”

謝棧沈默,“這世上能有幾個人是秦雋?”

沒人能是秦雋,站在最後面的祝長留出神地想。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秦雋的心性,有秦雋的實力,能一次次置之死地而後生。

謝棧的話,換個意思就是,除非他是秦雋,不然就是沒救了。

“如果是魔氣入體,我還能出手將其還能阻隔開來,保他一條性命。心魔困神倒是能保命,但我束手無策,若是他自己參不破,可能這輩子就做個渾渾噩噩的傻子。”

謝棧又確認了一番,這不是心魔剛剛被激發的狀態,分明是囹圄已久,徹底失控。雖然這小子是公輸家的人,很討厭,但身為醫者,他不會見死不救。

只是心魔……他確實救不了。

“我救不了,這不是醫術和藥方的範疇,說不定找齊天愚來直接給他改命沒準還能有點用處。”

昏過去的人又醒了,咋咋呼呼地災地上嚎叫個沒完。

謝妄非被煩得暴躁:“這到底是心魔還是純粹在這兒發瘋折磨人?誰家心魔能搞成這種跟被退化了的猴子似的?”

謝棧攤手:“因人而異,我也不知道他的心魔是什麽,知道了或許還能救救。”

謝妄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倨傲地垂眸,鞋尖挑起公輸的下巴,看了又看,只覺得生厭。

“煉、器……百……機……”

謝妄非大概是知道他為何會走火入魔的,越是知道,就越是嫌棄。

“你煉器還是器煉你?”

“蠢貨。”

謝妄非一腳將人踢開,對謝棧說:“沒救了,扔出去餵魔獸算了。”

躺在地上掙紮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身體蜷縮在一起。

赤紅而無神的眼中,落下一行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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