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焉知天災……人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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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焉知天災……人禍也？……
第八十三章
回房間的路上, 龍浪白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
回到房間之後，他在屋裏轉了幾遭，當視線落定在一燈樓送來的拍品上,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妖人！
那個被一燈樓送到姐姐房間裏的妖人！
他怎麽能把這事給忘了！
龍浪白擼起袖子, 氣勢洶洶就往秦雋的房間走, 他必須把這小子從姐姐房間裏帶走！絕對不能讓這個禍水影響姐姐英明神武的決定！
他記得奶奶說過，說妖族人最擅長蠱惑人心，是極為邪惡的族群，會調動人心中的貪婪，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比魔修的走火入魔還要恐怖！
他決不允許姐姐變成這樣！
龍浪白眼睛都紅了，走到秦雋門前，深呼吸勸自己冷靜, 敲了兩聲見無人回應, 心一橫直接推門往裏闖。
然後——
被褥散亂，男女吐息交織。
龍浪白眼前陣陣發黑, 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就知道你沒好心, 你是不是要用美人計來勾引姐姐！”
散亂的被褥床榻之間，白發紅眼的少年只著了一層輕薄的紗衣，肌膚若隱若現，什麽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成何體統！
走廊上傳來響動, 在更多人聚過來之前，龍浪白猛地將房門關上, 隔絕所有想要窺探的視線。
他怒氣沖沖地往裏走，一把將躺在地上的白毛男拽起來：“說！你對姐姐做了什麽！你有什麽目的！”
姬凝無助的目光看向秦雋，秦雋起身, 拍拍龍浪白的肩。
“他只是魔宮徹底買斷的員工，不用如此戒備，以後都是自己人。”
“可——”龍浪白都要哭了，誰跟他是自己人！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他的女神，他心中這世上最完美的女子，怎麽能因為一個妖人而產生汙點！妖族忠於谷欠望，這妖人就是來毀他女神道心的禍害！龍浪白氣極了，恨不得殺了這白毛男洩憤。白毛了不起嗎，敢勾引他的女神就是死罪一條！
秦雋安撫：“他今後就是魔宮的員工，你若是不放心，我就將他放在你眼皮子底看著如何？讓他跟著你學幹活，正好你也能盯著他，看他到底有沒有搞小動作。”
“真的？”龍浪白淚眼朦朧。
秦雋頷首。
姬凝心中焦急，這要是被送到別人手下，他不是就完了嗎？
姬凝泫然欲泣：“恩人，你嫌棄我了嗎？”
一聲恩人叫得百轉千回，叫起秦雋一身雞皮疙瘩，叫得龍浪白額角青筋直跳。
龍浪白又要跳起來揍人，姬凝瑟縮在秦雋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龍浪白。
龍浪白幾乎要咆哮，這世上怎有如此不要臉之人！
兩個人就差隔著秦雋打起來了。
秦雋深吸一口氣，按住龍浪白，又拽下姬凝，仿佛看到了什麽貓狗大戰。
“龍小白，你現在去休息睡覺。給姬凝留個門，我還有些事要交代給他，等交代完之後，讓他去你屋裏睡，你給他把羅漢榻收拾出來，讓他睡覺。”
姬凝一聽，眼裏蓄淚：“恩人……我們妖族最講求知恩圖報，恩人可是嫌棄我了？為何要將我推給這個臭小子？”
龍浪白被氣得呼吸都粗重了：“你說誰是臭小子？”
秦雋擡著眉梢：“做我的人要做到什麽？”
“姐姐的人？”龍浪白調門都提高了。
姬凝垂下眼眸，乖巧地說：“要聽話，要按恩人的吩咐做事，要守恩人的規矩。”
他突然擡頭，握住秦雋的手：“恩人，我會聽話的，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會做很多事，妖族渾身上下都是寶貝，可以采補，可以修煉，還能跟跟人簽訂契約做恩人的傀儡——”
“狗屁！都是些歪門邪道！姐姐才不需要你做這種事！”龍浪白憤憤道。但秦雋說了讓他去睡覺，也不敢反抗，不敢動手又不想走，賴在這兒試圖用眼神殺死姬凝。
“小白，你去吧。一會兒就讓他去找你。”
龍浪白怒氣沖沖地走了，心裏還想著怎麽折磨著來歷不明的白毛男，定要讓他老老實實不敢對姐姐有任何雜念。
待龍浪白走後，姬凝也老實許多，垂眉順目地站在秦雋面前，乖巧得像是一株新生的楊柳。
飄散的茶香被收回，人也老老實實站在她面前，甚至還很有羞恥感地將紗衣多疊了兩層遮住身上。
“恩人？”
姬凝被秦雋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慌：“是我做錯什麽了嗎？恩人？”
姬凝說著就要寬衣解帶：“恩人，我很有用的，天鹿一族，鹿茸大補，鹿血大補，拿我雙修也成，拿我煉藥也成，就是別……別不要我。”
好不容易遇到個他看著順眼的好人，他再也不想過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你今年幾歲？”
姬凝楞住，但老老實實回答：“今年應該是五百二十歲。但我們妖族五百歲才算成年，我也很小的。我的家沒有了，我的家鄉也沒有了。只剩我一個還活著，我只想能有一條小命，若是恩人不肯要我……我也不知自己該去哪兒了。”
“求恩人留下我吧！”
“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用？”
姬凝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說過不要你了嗎？”
姬凝仔細想了想，秦雋確實沒說過，甚至還要給他找個事做，可是……可是把他推給那個臭小子，跟不要他有什麽分別？
秦雋道：“在魔宮做工，最低級的四級員工一個月六兩工錢，做得好能升職加薪，像剛剛跟你打鬧的龍浪白，現在是宮主特助，一個月二十兩工錢，做得好有額外的績效和獎金，年底還有分紅。”
可……
姬凝想，他這輩子活了五百多歲，還沒工作過呢，連飯都沒做過一次，靠手掙錢哪裏如靠臉掙錢容易？他可不想累死累活的。
六兩工錢是多少？二十兩工錢又是多少？他一點概念都沒有。
姬凝憐愛地看著自己白皙的指尖，恍若凝脂般的肌膚。可憐他吹彈可破的肌膚，可憐他閉月羞花的容貌，就這樣暴殄天物被人浪費了。
姬凝很想得開，能躺平掙錢過好日子，為什麽要努力？所有人都希望他好好活著，他自然要順風順水享福快樂得過完著一輩子。可……可看著秦雋，心臟在胸腔撲通撲通直跳，他覺得遇到了命定的女子。
他記得母親曾經說過，說當妖族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時，步入成年期之後便停止發育的身體會有所感應，能感受到對方的味道，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仿佛渾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只為自己的命定之人而調動，連自己都只為自己的命定之人而存在。妖族是天生充滿情愛的一族，愛是每個妖族一生的追求。
媽媽……他好像……遇到自己的愛情了。
姬凝垂眸，看到秦雋黑色的衣擺正垂在地上，滾了塵土，於是小心地幫她捧起來撣幹凈，仰著頭，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
塵土太臟了，不該沾惹她。他想。
“……在魔宮工作，不僅會有薪酬，日後還會根據員工的個人表現分配住房。”
哦對，想要追愛得準備房子。妖族中，雄性要準備好日後生活的巢穴，還要準備好充足的物資供給兩個人的生活，還得將一切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來迎接自己的新娘。
他得工作，得掙錢，得攢老婆本，可憐他這個妖族的王子，逃難的時候什麽都沒能帶出來，不然那麽多寶貝，肯定夠他的寶貝王妃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哪裏還需要在這樣寒酸的地方受苦。
姬凝掃了一眼房間內，滿眼嫌棄。這樣簡陋又低俗的地方，怎麽配得上他未來的王妃。
“聽明白了嗎？”
姬凝困惑擡眼，他的寶貝王妃說什麽了嗎？
秦雋微妙地感受到一絲頭疼：“沒關系，現在沒記住也可以，回魔宮之後會有人告訴你如何遵守《魔宮管理條例》，其他的事也會有人教你。”
“你……”
“什麽？”秦雋問。
“可不可以你來教我。”姬凝扭扭捏捏地說。得多接觸，才能跟他的未來王妃增進感情，讓她發現他的魅力。
“我很忙。”秦雋說，“你放心，魔宮的人都很好，不會因為你奇裝異服就嘲笑你，我們充分尊重每一個個體的個性化發展。”
姬凝沒聽懂，但他覺得這是在敷衍他，為什麽不肯要他呢？他明明很好看的，也會對她很好很好的。
姬凝垂著頭傷心，妖生第一次心動就被拒絕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可惜這裏沒有鏡子，不然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是那個漂亮又好看的小王子了。
天吶！他現在不會變醜了吧！
姬凝花容失色，整個妖都陷入濃濃的絕望之中。
篤篤——
門被敲響。
不等秦雋說一聲進，來人便直接推門進來。就像是進自己的房間一樣隨意自然。
姬凝不滿地擡頭，這是哪個沒有眼力見的家夥，打擾他和小王妃的二人世界！
是祝長留，還有蹲在他肩上的鴉頭。
“你怎麽來了？”
五個字，讓姬凝聽出點不對味的地方來，這個長得勉強可以跟他比一比的小子……跟小王妃的關系很好？如此輕松自然的態度，只有很信任的人才能做到。
祝長留輕輕動了動肩膀，鴉頭瞬間心領神會，飛到秦雋肩頭。
黑色的渡鴉偏頭看著房間裏出現的陌生人，就想飛上去叨兩口。
“鴉頭，不可以。”
於是黑色的渡鴉還真就乖乖留在秦雋肩頭了，親昵地蹭著她的臉，像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兒。
祝長留神色淡淡，目光從姬凝身上掠過：“鴉頭要跟你睡，我送它過來。這兩天鴉頭精神狀態不大好，你晚上多留心一點。”
秦雋擡手逗了逗鴉頭，看它狀態還好：“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我沒了。”祝長留看向秦雋身後，“但他應該還有。”
姬凝有些不安，眼前這個少年的模樣看著比他還小一些，可壓迫感卻好強，像是一眼就把他看透了一樣。
讓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姬凝本來想再多留一會兒，最好能留在這件屋子裏過夜，可看著眼前這小子的眼神……
“我也沒有了。”小聲說。
秦雋頷首：“那正好，你送他去龍小白房裏，他跟著龍小白睡，之後也跟著龍小白幹活。”
祝長留輕輕點頭，沒有任何意見：“走吧。怎麽稱呼？”
如此雲淡風輕，跟剛剛來大鬧的龍小白完全是兩個極端，反倒讓姬凝更加不安起來。
“我叫姬凝。”
反正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叫什麽，就算說真名也無人在意。
姬凝站在原地，屋裏只有小王妃和他的時候，他可以不介意身上這件只有情趣作用的輕紗，可現在有外人在……
秦雋了然，隨手拿了件換下來的外袍，扔在姬凝身上：“跟他去吧，有事明日再說。”
姬凝披著衣服，跟在祝長留身後，又忍不住回頭望秦雋，戀戀不舍地。
快走到門口時，他才終於想起來，急匆匆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秦雋。”
……
兩天的中場休息眨眼便過。
秦雋在客棧中休息了一整天，直到第二日覆賽開始，強忍了一整天八卦欲望的觀眾們才終於又看到八卦的對象了。
只可惜只有秦雋自己，那個漂亮的白毛妖族並未被她帶在身邊，也不知是不是覺得太珍奇了，舍不得帶出來讓大家夥看看。
眾人一陣唏噓，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能化人形到這種程度的妖族了，也不知道最近大出風頭的秦宮主是如何享受了一番，能一整天都不出房門。
修士雖然應該清心寡欲，可對於修士的八卦消息，各個都很好奇，傳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的。
秦雋路過時目不斜視：“怎麽？親自趴我床底下聽的？”
正興致勃勃講八卦的修士臉色漲紅，覺得丟人，捂著臉跑走了。
秦雋面無表情地帶著魔宮的人走過，黑壓壓一片，仿佛黑雲，也好似成群結隊的烏鴉尋找目標。
鴉頭在半空盤旋，聲音叫得人心發慌。
此時，距離覆賽開場還有大概半個時辰的時間，蜃樓內的人還不算多，就屬魔宮來得最早，賽場上只零星有幾個選手正在熱身。
謝棧和申屠素心兩個人就在後臺帶著祝長留等人準備今天的比賽項目。
秦雋剛落座不久，換上魔宮制服的姬凝匆匆忙忙從蜃樓入口跑進來，手裏還抱著什麽東西，一溜煙跑到秦雋跟前。
看樣子是個食盒。偷偷往這邊看的人還在想，果然有點貓膩，不然好端端怎麽會給一個修士送吃的東西呢？又不是少了這一口吃就要餓死了。
秦雋也有點意外，姬凝解釋道：“這是……這是祝長留做好讓我送來的，說宮主上午要用。”
今早起來的時候秦雋還有點意外祝長留沒給她準備一份奶茶來著，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送過來了。
讓姬凝專程來送一趟？
秦雋有點看不明白了。
姬凝也渾身不自在，穿著魔宮的衣服讓他不自在，給祝長留跑腿也讓他不自在。一開始還覺得這是個能跟秦雋多接觸的好機會，還能體現一下他的關心，可真將東西捧在手裏的那一刻，他才發覺自己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多謝，坐吧。”
秦雋讓姬凝落座，瘋傳的謠言不攻自破。
也是，這妖族要是真成了入幕之賓，恐怕現在也不會替人來跑腿送東西。不過這小子長得是真好啊……圍觀的人忍不住想。
龍浪白盯著姬凝，他想，估計這新來的也就是有賊心沒賊膽，不然怎麽可能會被祝長留壓制得服服帖帖，有祝長留在，這妖人休想靠近女神！
龍浪白安心坐下，準備舒舒服服看比賽，完全沒想明白能壓制姬凝的祝長留，也是個狼子野心的家夥。
覆賽共計三天，不再采用輪番打擂的方式，而換成了三個項目的比拼。三個項目全部都是單項能力測試，第一天是筆試，第二天是靈力測試，第三天是應變能力測試，最後對三個項目的得分進行加和，取前五十名進入最終決賽。
跟車輪戰的初賽比起來，覆賽的觀眾就要少很多了，大概是覺得沒有對抗不夠精彩，也不夠有意思，觀賽臺上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但跟蜃樓裏的冷清不同，九洲各地的分會場中依舊人滿為患，一場進場看大比的票幾乎千金難求，光有錢都進不去，還得有人有關系才能拿到一張入場觀賽的票。
剩下的進不去的人就只能站在分會場外聽個響，聽個響總不能只空手站著吧？來點吃的，再來點喝的，一個不留神，手上就被魔宮的東西占滿了。
然後就發現魔宮的這些吃食味道還不錯，吃了還想吃。
尤其魔宮還打出招牌來，說這是幹凈的用靈藥特意調配過的點心，最大程度剔除了內裏雜質，吃起來好吃，跟服用靈丹妙藥無異，對身體還有好處。
這怎能不讓人心動？
人群中在議論覆賽會有誰脫穎而出，答案想都不想就是蘇垣。淩霄宗的蘇垣實在是太有名了，也實在是太優秀了，完全是所有仙門都想招收的理想弟子，是無數師父夢寐以求的夢中情徒。
“也不知穆崇巒那老東西哪兒來的這麽好運氣，能一下遇上四個這麽出色的弟子，禾山真人現在雖然脫離宗門自己單打獨鬥了，但能把一個人人喊打的魔宮搞得如此風生水起，也實在是了不得。真不知道淩霄宗是怎麽教的，怎麽咱們就碰不上這樣好的徒弟。”
“先等你成為天下第一大宗門再說吧！不然餘陽鄔氏會把自家獨苗苗送去淩霄宗？還不是看中了淩霄宗的前景？”
“要我說，淩霄宗也是真好運，建宗立派的時間比其他十二仙門都晚，壯大得卻比各家都快。要不是四百年前撞上狗屎運，發現了上古時期大能飛升留下的遺跡，恐怕也成不了如今的氣候。”
說到這裏，幾人齊齊嘆息一聲。
“也不知咱們哪輩子才能修煉到飛升了。”
“快看快看！快開始了！”
逐漸清晰的畫面中，映出賽場上的情形，三百名參賽選手準備就緒，就等著高臺上的金仙長老一聲令下。
覆賽第一場是筆試，比得是對道的認識，能成為修士，必然是因為心中有道才能修道。所以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要給每一位參賽選手驗身，確保不會在賽場上作弊，不會有大能隔空相助，助人悟道。
寂靜中，無數人的目光匯聚於此。
一片陰雲悄無聲息地籠罩晴空萬裏的蓬萊仙島。
黑色的影子悄然出現，如黑色的雷霆破空，堂而皇之出現在蜃樓中央。一張張畫著古怪表情的面具，身披黑色鬥篷，舉著火把降臨的身形——
“是覆天道！”
為首的那個人面具上有金色的八瓣蓮花紋，站在映影壁正前方，魔宮之眼將蜃樓內的情形詳實地傳遍九洲。
荒誕地笑聲籠罩蜃樓，耳膜都陣陣發響。
高臺上，天禦院的金仙長老怒不可遏，靈武真人橫眉怒目，靈氣暴漲，衣衫狂舞，怒發沖冠。
“豎子受死！”
一拳帶著排山倒海的架勢向覆天道人砸去，風雲色變，雲雷奔湧。
蜃樓場內亂成一團，覆天道無差別對仙門弟子出手，反倒是魔域中人幸免於難。
秦雋警惕地跟申屠素心等人一起將魔宮人護在身後，覆天者只從魔宮身邊掠過，直奔天禦院高臺。
金色面具人站在映影壁前，直視蜃樓當空的魔宮之眼，就是這個東西將蜃樓內的情形傳遍九洲。
“還好嗎？被天禦院的規矩馴化的家畜們！”
張狂的聲音一出，四海嘩然。
裴焱見情況不對，問秦雋是否要關閉魔宮之眼。秦雋擡手，讓裴焱稍安勿躁。
“差點忘了，你們都是天禦院最忠誠的狗，連打都打不醒的狗！”
“仙盟大比好玩嗎？覆天道送你們一份大禮，希望你們不要讓人太失望，能從天禦院編織的謊言中醒來，看看這世道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
金色面具人在映影壁前跳起舞來，動作荒誕，像是提線木偶一般。
“昔五百年前，天地相通，萬物相融，九洲四極，四海升平。然天柱斷絕，地陷東南，野火燎原，哀鴻遍野……”
金色面具人每唱一句，靈武真人的面色就難看一分。
遠綴在天邊的白玉京上忽然發出一道刺目的亮光，穿破濃雲，十一道金光直奔蜃樓而來。
靈武真人大喊：“秦雋，關掉映影壁！”
金色面具人緩緩停下，微微偏頭，似是微笑。
“焉知天災……人禍也？”
刺啦——
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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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回房間的路上, 龍浪白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
回到房間之後，他在屋裏轉了幾遭，當視線落定在一燈樓送來的拍品上,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妖人！
那個被一燈樓送到姐姐房間裏的妖人！
他怎麽能把這事給忘了！
龍浪白擼起袖子, 氣勢洶洶就往秦雋的房間走, 他必須把這小子從姐姐房間裏帶走！絕對不能讓這個禍水影響姐姐英明神武的決定！
他記得奶奶說過，說妖族人最擅長蠱惑人心，是極為邪惡的族群，會調動人心中的貪婪，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比魔修的走火入魔還要恐怖！
他決不允許姐姐變成這樣！
龍浪白眼睛都紅了，走到秦雋門前，深呼吸勸自己冷靜, 敲了兩聲見無人回應, 心一橫直接推門往裏闖。
然後——
被褥散亂，男女吐息交織。
龍浪白眼前陣陣發黑, 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就知道你沒好心, 你是不是要用美人計來勾引姐姐！”
散亂的被褥床榻之間，白發紅眼的少年只著了一層輕薄的紗衣，肌膚若隱若現，什麽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成何體統！
走廊上傳來響動, 在更多人聚過來之前，龍浪白猛地將房門關上, 隔絕所有想要窺探的視線。
他怒氣沖沖地往裏走，一把將躺在地上的白毛男拽起來：“說！你對姐姐做了什麽！你有什麽目的！”
姬凝無助的目光看向秦雋，秦雋起身, 拍拍龍浪白的肩。
“他只是魔宮徹底買斷的員工，不用如此戒備，以後都是自己人。”
“可——”龍浪白都要哭了，誰跟他是自己人！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他的女神，他心中這世上最完美的女子，怎麽能因為一個妖人而產生汙點！妖族忠於谷欠望，這妖人就是來毀他女神道心的禍害！龍浪白氣極了，恨不得殺了這白毛男洩憤。白毛了不起嗎，敢勾引他的女神就是死罪一條！
秦雋安撫：“他今後就是魔宮的員工，你若是不放心，我就將他放在你眼皮子底看著如何？讓他跟著你學幹活，正好你也能盯著他，看他到底有沒有搞小動作。”
“真的？”龍浪白淚眼朦朧。
秦雋頷首。
姬凝心中焦急，這要是被送到別人手下，他不是就完了嗎？
姬凝泫然欲泣：“恩人，你嫌棄我了嗎？”
一聲恩人叫得百轉千回，叫起秦雋一身雞皮疙瘩，叫得龍浪白額角青筋直跳。
龍浪白又要跳起來揍人，姬凝瑟縮在秦雋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龍浪白。
龍浪白幾乎要咆哮，這世上怎有如此不要臉之人！
兩個人就差隔著秦雋打起來了。
秦雋深吸一口氣，按住龍浪白，又拽下姬凝，仿佛看到了什麽貓狗大戰。
“龍小白，你現在去休息睡覺。給姬凝留個門，我還有些事要交代給他，等交代完之後，讓他去你屋裏睡，你給他把羅漢榻收拾出來，讓他睡覺。”
姬凝一聽，眼裏蓄淚：“恩人……我們妖族最講求知恩圖報，恩人可是嫌棄我了？為何要將我推給這個臭小子？”
龍浪白被氣得呼吸都粗重了：“你說誰是臭小子？”
秦雋擡著眉梢：“做我的人要做到什麽？”
“姐姐的人？”龍浪白調門都提高了。
姬凝垂下眼眸，乖巧地說：“要聽話，要按恩人的吩咐做事，要守恩人的規矩。”
他突然擡頭，握住秦雋的手：“恩人，我會聽話的，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會做很多事，妖族渾身上下都是寶貝，可以采補，可以修煉，還能跟跟人簽訂契約做恩人的傀儡——”
“狗屁！都是些歪門邪道！姐姐才不需要你做這種事！”龍浪白憤憤道。但秦雋說了讓他去睡覺，也不敢反抗，不敢動手又不想走，賴在這兒試圖用眼神殺死姬凝。
“小白，你去吧。一會兒就讓他去找你。”
龍浪白怒氣沖沖地走了，心裏還想著怎麽折磨著來歷不明的白毛男，定要讓他老老實實不敢對姐姐有任何雜念。
待龍浪白走後，姬凝也老實許多，垂眉順目地站在秦雋面前，乖巧得像是一株新生的楊柳。
飄散的茶香被收回，人也老老實實站在她面前，甚至還很有羞恥感地將紗衣多疊了兩層遮住身上。
“恩人？”
姬凝被秦雋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慌：“是我做錯什麽了嗎？恩人？”
姬凝說著就要寬衣解帶：“恩人，我很有用的，天鹿一族，鹿茸大補，鹿血大補，拿我雙修也成，拿我煉藥也成，就是別……別不要我。”
好不容易遇到個他看著順眼的好人，他再也不想過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你今年幾歲？”
姬凝楞住，但老老實實回答：“今年應該是五百二十歲。但我們妖族五百歲才算成年，我也很小的。我的家沒有了，我的家鄉也沒有了。只剩我一個還活著，我只想能有一條小命，若是恩人不肯要我……我也不知自己該去哪兒了。”
“求恩人留下我吧！”
“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用？”
姬凝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說過不要你了嗎？”
姬凝仔細想了想，秦雋確實沒說過，甚至還要給他找個事做，可是……可是把他推給那個臭小子，跟不要他有什麽分別？
秦雋道：“在魔宮做工，最低級的四級員工一個月六兩工錢，做得好能升職加薪，像剛剛跟你打鬧的龍浪白，現在是宮主特助，一個月二十兩工錢，做得好有額外的績效和獎金，年底還有分紅。”
可……
姬凝想，他這輩子活了五百多歲，還沒工作過呢，連飯都沒做過一次，靠手掙錢哪裏如靠臉掙錢容易？他可不想累死累活的。
六兩工錢是多少？二十兩工錢又是多少？他一點概念都沒有。
姬凝憐愛地看著自己白皙的指尖，恍若凝脂般的肌膚。可憐他吹彈可破的肌膚，可憐他閉月羞花的容貌，就這樣暴殄天物被人浪費了。
姬凝很想得開，能躺平掙錢過好日子，為什麽要努力？所有人都希望他好好活著，他自然要順風順水享福快樂得過完著一輩子。可……可看著秦雋，心臟在胸腔撲通撲通直跳，他覺得遇到了命定的女子。
他記得母親曾經說過，說當妖族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時，步入成年期之後便停止發育的身體會有所感應，能感受到對方的味道，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仿佛渾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只為自己的命定之人而調動，連自己都只為自己的命定之人而存在。妖族是天生充滿情愛的一族，愛是每個妖族一生的追求。
媽媽……他好像……遇到自己的愛情了。
姬凝垂眸，看到秦雋黑色的衣擺正垂在地上，滾了塵土，於是小心地幫她捧起來撣幹凈，仰著頭，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
塵土太臟了，不該沾惹她。他想。
“……在魔宮工作，不僅會有薪酬，日後還會根據員工的個人表現分配住房。”
哦對，想要追愛得準備房子。妖族中，雄性要準備好日後生活的巢穴，還要準備好充足的物資供給兩個人的生活，還得將一切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來迎接自己的新娘。
他得工作，得掙錢，得攢老婆本，可憐他這個妖族的王子，逃難的時候什麽都沒能帶出來，不然那麽多寶貝，肯定夠他的寶貝王妃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哪裏還需要在這樣寒酸的地方受苦。
姬凝掃了一眼房間內，滿眼嫌棄。這樣簡陋又低俗的地方，怎麽配得上他未來的王妃。
“聽明白了嗎？”
姬凝困惑擡眼，他的寶貝王妃說什麽了嗎？
秦雋微妙地感受到一絲頭疼：“沒關系，現在沒記住也可以，回魔宮之後會有人告訴你如何遵守《魔宮管理條例》，其他的事也會有人教你。”
“你……”
“什麽？”秦雋問。
“可不可以你來教我。”姬凝扭扭捏捏地說。得多接觸，才能跟他的未來王妃增進感情，讓她發現他的魅力。
“我很忙。”秦雋說，“你放心，魔宮的人都很好，不會因為你奇裝異服就嘲笑你，我們充分尊重每一個個體的個性化發展。”
姬凝沒聽懂，但他覺得這是在敷衍他，為什麽不肯要他呢？他明明很好看的，也會對她很好很好的。
姬凝垂著頭傷心，妖生第一次心動就被拒絕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可惜這裏沒有鏡子，不然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是那個漂亮又好看的小王子了。
天吶！他現在不會變醜了吧！
姬凝花容失色，整個妖都陷入濃濃的絕望之中。
篤篤——
門被敲響。
不等秦雋說一聲進，來人便直接推門進來。就像是進自己的房間一樣隨意自然。
姬凝不滿地擡頭，這是哪個沒有眼力見的家夥，打擾他和小王妃的二人世界！
是祝長留，還有蹲在他肩上的鴉頭。
“你怎麽來了？”
五個字，讓姬凝聽出點不對味的地方來，這個長得勉強可以跟他比一比的小子……跟小王妃的關系很好？如此輕松自然的態度，只有很信任的人才能做到。
祝長留輕輕動了動肩膀，鴉頭瞬間心領神會，飛到秦雋肩頭。
黑色的渡鴉偏頭看著房間裏出現的陌生人，就想飛上去叨兩口。
“鴉頭，不可以。”
於是黑色的渡鴉還真就乖乖留在秦雋肩頭了，親昵地蹭著她的臉，像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兒。
祝長留神色淡淡，目光從姬凝身上掠過：“鴉頭要跟你睡，我送它過來。這兩天鴉頭精神狀態不大好，你晚上多留心一點。”
秦雋擡手逗了逗鴉頭，看它狀態還好：“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我沒了。”祝長留看向秦雋身後，“但他應該還有。”
姬凝有些不安，眼前這個少年的模樣看著比他還小一些，可壓迫感卻好強，像是一眼就把他看透了一樣。
讓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姬凝本來想再多留一會兒，最好能留在這件屋子裏過夜，可看著眼前這小子的眼神……
“我也沒有了。”小聲說。
秦雋頷首：“那正好，你送他去龍小白房裏，他跟著龍小白睡，之後也跟著龍小白幹活。”
祝長留輕輕點頭，沒有任何意見：“走吧。怎麽稱呼？”
如此雲淡風輕，跟剛剛來大鬧的龍小白完全是兩個極端，反倒讓姬凝更加不安起來。
“我叫姬凝。”
反正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叫什麽，就算說真名也無人在意。
姬凝站在原地，屋裏只有小王妃和他的時候，他可以不介意身上這件只有情趣作用的輕紗，可現在有外人在……
秦雋了然，隨手拿了件換下來的外袍，扔在姬凝身上：“跟他去吧，有事明日再說。”
姬凝披著衣服，跟在祝長留身後，又忍不住回頭望秦雋，戀戀不舍地。
快走到門口時，他才終於想起來，急匆匆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秦雋。”
……
兩天的中場休息眨眼便過。
秦雋在客棧中休息了一整天，直到第二日覆賽開始，強忍了一整天八卦欲望的觀眾們才終於又看到八卦的對象了。
只可惜只有秦雋自己，那個漂亮的白毛妖族並未被她帶在身邊，也不知是不是覺得太珍奇了，舍不得帶出來讓大家夥看看。
眾人一陣唏噓，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能化人形到這種程度的妖族了，也不知道最近大出風頭的秦宮主是如何享受了一番，能一整天都不出房門。
修士雖然應該清心寡欲，可對於修士的八卦消息，各個都很好奇，傳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的。
秦雋路過時目不斜視：“怎麽？親自趴我床底下聽的？”
正興致勃勃講八卦的修士臉色漲紅，覺得丟人，捂著臉跑走了。
秦雋面無表情地帶著魔宮的人走過，黑壓壓一片，仿佛黑雲，也好似成群結隊的烏鴉尋找目標。
鴉頭在半空盤旋，聲音叫得人心發慌。
此時，距離覆賽開場還有大概半個時辰的時間，蜃樓內的人還不算多，就屬魔宮來得最早，賽場上只零星有幾個選手正在熱身。
謝棧和申屠素心兩個人就在後臺帶著祝長留等人準備今天的比賽項目。
秦雋剛落座不久，換上魔宮制服的姬凝匆匆忙忙從蜃樓入口跑進來，手裏還抱著什麽東西，一溜煙跑到秦雋跟前。
看樣子是個食盒。偷偷往這邊看的人還在想，果然有點貓膩，不然好端端怎麽會給一個修士送吃的東西呢？又不是少了這一口吃就要餓死了。
秦雋也有點意外，姬凝解釋道：“這是……這是祝長留做好讓我送來的，說宮主上午要用。”
今早起來的時候秦雋還有點意外祝長留沒給她準備一份奶茶來著，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送過來了。
讓姬凝專程來送一趟？
秦雋有點看不明白了。
姬凝也渾身不自在，穿著魔宮的衣服讓他不自在，給祝長留跑腿也讓他不自在。一開始還覺得這是個能跟秦雋多接觸的好機會，還能體現一下他的關心，可真將東西捧在手裏的那一刻，他才發覺自己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多謝，坐吧。”
秦雋讓姬凝落座，瘋傳的謠言不攻自破。
也是，這妖族要是真成了入幕之賓，恐怕現在也不會替人來跑腿送東西。不過這小子長得是真好啊……圍觀的人忍不住想。
龍浪白盯著姬凝，他想，估計這新來的也就是有賊心沒賊膽，不然怎麽可能會被祝長留壓制得服服帖帖，有祝長留在，這妖人休想靠近女神！
龍浪白安心坐下，準備舒舒服服看比賽，完全沒想明白能壓制姬凝的祝長留，也是個狼子野心的家夥。
覆賽共計三天，不再采用輪番打擂的方式，而換成了三個項目的比拼。三個項目全部都是單項能力測試，第一天是筆試，第二天是靈力測試，第三天是應變能力測試，最後對三個項目的得分進行加和，取前五十名進入最終決賽。
跟車輪戰的初賽比起來，覆賽的觀眾就要少很多了，大概是覺得沒有對抗不夠精彩，也不夠有意思，觀賽臺上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但跟蜃樓裏的冷清不同，九洲各地的分會場中依舊人滿為患，一場進場看大比的票幾乎千金難求，光有錢都進不去，還得有人有關系才能拿到一張入場觀賽的票。
剩下的進不去的人就只能站在分會場外聽個響，聽個響總不能只空手站著吧？來點吃的，再來點喝的，一個不留神，手上就被魔宮的東西占滿了。
然後就發現魔宮的這些吃食味道還不錯，吃了還想吃。
尤其魔宮還打出招牌來，說這是幹凈的用靈藥特意調配過的點心，最大程度剔除了內裏雜質，吃起來好吃，跟服用靈丹妙藥無異，對身體還有好處。
這怎能不讓人心動？
人群中在議論覆賽會有誰脫穎而出，答案想都不想就是蘇垣。淩霄宗的蘇垣實在是太有名了，也實在是太優秀了，完全是所有仙門都想招收的理想弟子，是無數師父夢寐以求的夢中情徒。
“也不知穆崇巒那老東西哪兒來的這麽好運氣，能一下遇上四個這麽出色的弟子，禾山真人現在雖然脫離宗門自己單打獨鬥了，但能把一個人人喊打的魔宮搞得如此風生水起，也實在是了不得。真不知道淩霄宗是怎麽教的，怎麽咱們就碰不上這樣好的徒弟。”
“先等你成為天下第一大宗門再說吧！不然餘陽鄔氏會把自家獨苗苗送去淩霄宗？還不是看中了淩霄宗的前景？”
“要我說，淩霄宗也是真好運，建宗立派的時間比其他十二仙門都晚，壯大得卻比各家都快。要不是四百年前撞上狗屎運，發現了上古時期大能飛升留下的遺跡，恐怕也成不了如今的氣候。”
說到這裏，幾人齊齊嘆息一聲。
“也不知咱們哪輩子才能修煉到飛升了。”
“快看快看！快開始了！”
逐漸清晰的畫面中，映出賽場上的情形，三百名參賽選手準備就緒，就等著高臺上的金仙長老一聲令下。
覆賽第一場是筆試，比得是對道的認識，能成為修士，必然是因為心中有道才能修道。所以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要給每一位參賽選手驗身，確保不會在賽場上作弊，不會有大能隔空相助，助人悟道。
寂靜中，無數人的目光匯聚於此。
一片陰雲悄無聲息地籠罩晴空萬裏的蓬萊仙島。
黑色的影子悄然出現，如黑色的雷霆破空，堂而皇之出現在蜃樓中央。一張張畫著古怪表情的面具，身披黑色鬥篷，舉著火把降臨的身形——
“是覆天道！”
為首的那個人面具上有金色的八瓣蓮花紋，站在映影壁正前方，魔宮之眼將蜃樓內的情形詳實地傳遍九洲。
荒誕地笑聲籠罩蜃樓，耳膜都陣陣發響。
高臺上，天禦院的金仙長老怒不可遏，靈武真人橫眉怒目，靈氣暴漲，衣衫狂舞，怒發沖冠。
“豎子受死！”
一拳帶著排山倒海的架勢向覆天道人砸去，風雲色變，雲雷奔湧。
蜃樓場內亂成一團，覆天道無差別對仙門弟子出手，反倒是魔域中人幸免於難。
秦雋警惕地跟申屠素心等人一起將魔宮人護在身後，覆天者只從魔宮身邊掠過，直奔天禦院高臺。
金色面具人站在映影壁前，直視蜃樓當空的魔宮之眼，就是這個東西將蜃樓內的情形傳遍九洲。
“還好嗎？被天禦院的規矩馴化的家畜們！”
張狂的聲音一出，四海嘩然。
裴焱見情況不對，問秦雋是否要關閉魔宮之眼。秦雋擡手，讓裴焱稍安勿躁。
“差點忘了，你們都是天禦院最忠誠的狗，連打都打不醒的狗！”
“仙盟大比好玩嗎？覆天道送你們一份大禮，希望你們不要讓人太失望，能從天禦院編織的謊言中醒來，看看這世道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
金色面具人在映影壁前跳起舞來，動作荒誕，像是提線木偶一般。
“昔五百年前，天地相通，萬物相融，九洲四極，四海升平。然天柱斷絕，地陷東南，野火燎原，哀鴻遍野……”
金色面具人每唱一句，靈武真人的面色就難看一分。
遠綴在天邊的白玉京上忽然發出一道刺目的亮光，穿破濃雲，十一道金光直奔蜃樓而來。
靈武真人大喊：“秦雋，關掉映影壁！”
金色面具人緩緩停下，微微偏頭，似是微笑。
“焉知天災……人禍也？”
刺啦——
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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