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他不是知道錯了，他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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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他不是知道錯了，他是知……
第四十八章
終於來了。
秦雋說：“就當不知道, 明日再放行。”
裴焱還在猶豫要不要給屠聖門安排接待，秦雋一句話打消所有疑慮。
“宮主，真的不用？”
秦雋：“不用。不要跟不相關的人浪費寶貴的非工作時間。”
魔宮是有工作時間的，是一家正規企業, 日後還要發展成偉大的傳奇企業。怎麽能因一個小小的屠聖門壞了口碑？
日後屠聖門出去亂說魔宮加班壓榨門人怎麽辦？
秦雋起身：“大家辛苦了, 等下讓食堂準備宵夜。早點休息。”
至於屠聖門……
他們會老老實實等到天亮的。
*
天亮, 秦雋照常去攬清殿開例會。
物流部的人接了屠聖門主的請求，不緊不慢地從邊境趕到魔宮。在龍浪白的眼神示意下，不急不慌地等在門口。
屠聖門而已，急什麽呢？新仇加舊恨都還沒算呢。
敢欺負宮主……不受點教訓怎麽成呢？
攬清殿，管理層周例會。
這次周例會來了個新人——藥師謝棧。他的到來沒有引起轟動, 又或者說謝棧一直置身事外不受偉大的魔宮管理條例約束，反倒讓諸位心生不爽。只一直做閑人的慧諦空多看了兩眼。
會議有四件重要的事。兩個新項目的提報研討，明日的通天閣建成儀式剪彩, 以及後續商業區的發展規劃。其中兩件事是秦雋昨天安排下去的新任務, 兩件是早有計劃的任務。
例會快速簡短，只挑最重要的說。
秦雋：“申屠部長, 稍候你跟你的部員再按照計劃核實一遍剪彩儀式流程。偃月部長麻煩會後帶風控部對商業區的商家和售貨種類二次確認, 效益評估報告最遲下次例會前送來。”
秦雋低頭，翻了翻謝妄非和謝棧點燈熬油送上來的報告。
明顯能看出來謝棧這個新手寫得極其生澀，估計祝長留只提供了點口頭意見，剩下的都交給謝棧了。想也知道謝棧拿祝長留沒辦法, 想讓他幹點活比登天還難。
消極怠工都還算好的。秦雋想想自己三天兩頭接到的有關祝長留的投訴……她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祝長留，看上去眼睛還睜著, 但感覺魂已經走了一會兒了。
昨天她給的項目，被祝長留起了個非常合她胃口的名字——“神農生態計劃”。
言簡意賅，既有逼格, 又能凸顯研究重點。秦雋很滿意。
“神農生態計劃？這是什麽名字？”段無咎瞅著映影壁嘀咕，“神農道君要生什麽？態？”
秦雋：“……”
果然魔宮最需要的還是教育普及。
系統：“宿主要不要反思一下這是文化差異？”
秦雋：“是文化差距。”
系統想電秦雋，又怕把她電爽了，最後悻悻收手。
“神農生態的名字不錯。”秦雋眼裏浮現出一絲滿意，“謝藥師不妨講講思路？”
秦雋在說謝棧，但眼睛卻看著祝長留。這絕對是祝長留想出來的名字。
祝長留慢吞吞移開視線，看著映影壁，鼓勵又期待地看著謝棧，說：“加油。”
然後低頭繼續在一旁逗秦雋的鴉頭，這沒幾根毛的小鳥一進來就瞄準了他，賴在他手上不肯走了。
謝棧：“……”
到底還有沒有記得他只是個藥師啊！
謝棧深吸一口氣，覆述昨日祝長留說過的話：“神農道君制耒耜，種五谷，功績卓著，完美契合項目的初衷。該項目計劃周期……第一階段……第二階段……項目計劃完成以下內容……項目預期和最終目標……”
項目匯報的骨架是祝長留給的，具體內容應該是謝棧自己寫的。就好像一個有強壯骨架的人生了副毫無肌肉但潛力十足的皮囊。字裏行間充斥未經牛馬味玷汙的質樸美感，沒有聽不懂的專業壁壘，沒有莫名其妙升上去的價值。十分簡單且清晰地講完了整個項目。
謝棧在說了一長串之後，終於說出他最想說的那句話：“先聖神農道君嘗百草，占四時，自洪荒之中為人族辟得生息之地。魔域荒蕪，我為藥師，願百草盡嘗，尋生機之法。”
長久的寂靜後，會議室內響起掌聲。
系統熱淚盈眶：“如此有理想，未來必定可期！宿主真是好福氣，魔宮真是好福氣！”
隔著長長的會議桌，謝棧對上秦雋平靜冷然的眼，黑水晶一樣的眼睛裏清清泠泠。
她說：“我祝謝藥師得償所願。”
咚——
宛如石子投入湖面。
或許……謝棧想，他真的能得償所願。
認真聽完全程的謝妄非皺著眉頭，又確認了神農計劃中的幾個關鍵節點，這才開始說準備建廠的事。
一開始謝妄非是想叫工坊來著，是秦雋說叫工廠更大氣，所以就變成了建廠計劃。謝妄非平日裏看上去咋咋呼呼沒個正形，但在他自己的領域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模樣。
認真、嚴肅、權威……他就是煉器領域的王。
謝妄非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實力。
兩個項目一次通過，直接上傳魔釘，開始走審批流程。例會剩下的時間則快速過了一下之前的工作，對接下來半個月的工作做了安排。高效到讓第一次參會的謝棧頭昏腦漲。
直到散會，龍浪白才拉開門讓物流部傳消息的那位進來。
秦雋還在看謝妄非和謝棧的報告，頭都沒擡：“帶他們去會客廳。”
直到屠聖門的人等了半個時辰，秦雋才起身去會客廳。
會客廳裏，所有部長都在，祝長留和謝棧也跟了過來。會客廳正中，孤零零站著一個屠聖門主。
——為了顯示誠意，屠聖門的人都被他留在外面了。
屠聖門主是個精於算計的中年男子，樣貌普通，平平無奇，不止樣貌，修為也才剛剛五渡，比膽小謹慎的焚天樓主還差不少。卻是魔域第三大組織，僅次於魔宮和十閻殿。
就是不知因何原因鼻青臉腫的。
秦雋來時，氣氛正劍拔弩張。
申屠素心最憤怒，兩米長的巨劍就在她身後杵著，猩紅的煞氣環繞，絲絲縷縷飄來，冷到骨頭裏去。看到秦雋來了，才算冰雪消融。
屠聖門主如蒙大赦，想跟秦雋說兩句好話緩和一下氣氛，又在秦雋冷得拒人千裏之外的臉色下息聲。
秦雋倒是先開口了：“門主，好久不見。”
屠聖門主訕笑。
“你們也是，怎麽不給門主來把椅子，讓人家站著做什麽？省得說魔宮不懂待客之道。”
屠聖門主繼續賠笑：“沒事沒事！秦宮主我這是鍛煉鍛煉身體，我就喜歡站著！”
秦雋淡淡道：“那就站著吧。”刀子一樣刮在屠聖門主身上，連客套話都不敢說了。
本來也沒人真心實意想拿椅子。
“那就站著吧。”鴉頭蹲在祝長留掌心，偏著頭重覆秦雋的話。
屠聖門主眼中閃過厲色，秦雋貴為宮主說兩句就算了，一個無名小卒養的醜八怪怎麽敢！
“祝長留，給我的鳥兒餵點東西。”
秦雋一句話，剛想躁動的屠聖門主又老實了。
“屠聖門主有何貴幹？聽說門主昨日就到了，實在是魔宮近來事務繁忙，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話說得倒是客氣，可配上秦雋那雙刀眼和她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氣質，怎麽聽怎麽像在放狠話。
聽在屠聖門主耳朵裏，就是魔宮現在很忙，你閑得沒事來湊什麽熱鬧，給你什麽你就受著，受不了就滾。
屠聖門主也是走投無路了。
屠聖門已經在魔宮邊境徘徊多日，段無咎和齊天愚早就報了他的蹤跡。恐怕是昨日突然到訪的焚天樓給了他刺激，不然也不會立馬坐不住了就要見秦雋。
屠聖門主惴惴不安，若是秦雋再將他拒之門外，屠聖門就徹底玩完了。
屠聖門主勉強微笑：“秦宮主，不知近況可好？”
秦雋似笑非笑：“我好不好，門主不應該很清楚？”
屠聖門的人一直盯著魔宮，一星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她在雲舟上的消息，多半就是屠聖門透露給八極宗和丹書閣的。只是這兩個老匹夫想貪功，還沒來得及跟宗門報備，就被裴焱拉著同歸於盡。
屠聖門主笑不出來了。
他長嘆一聲，哭了出來：“門主，我也是為形勢所迫。屠聖門上下兩千張口等著吃飯，我總得給門人找點出路。魔宮占了魔域大半生意，總得給我們留點活路不是？”
“所以，你們的活路就是把我送上死路。”秦雋恍然大悟，“屠聖門主果真梟雄，怪不得叫屠聖門，聖人都敢屠，像我這等無名小卒能被屠聖門看中，是不是我的榮幸？”
角落裏，專心逗鳥的祝長留擡頭，瞥了一眼。
屠聖門主有種被猛獸盯上走投無路的錯覺。
……是錯覺吧？
不然怎麽能讓人從骨子裏都在發寒。
屠聖門主努力忽視那點不祥的感受，看著秦雋：“秦宮主，冤枉啊！都是丹書閣的老賊逼我！他們要魔晶礦，拿著我家人的命做威脅，給不出來就要殺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沒辦法啊！秦宮主……我真的真的沒辦法啊！”
屠聖門主聲淚俱下。
“圖某這輩子壞事做盡，說了不少謊話。此言句句肺腑，就連當初來魔宮偷礦石，也是走投無路之舉。我敢指天誓日，絕無半句虛假，若有假話，天打五雷轟而死！暴屍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秦宮主，求求你放屠聖門一馬吧！屠聖門什麽都願意做，從今往後唯您馬首是瞻！只求魔宮一點庇護，屠聖門比不得龍心婆婆有背景——”
門主圖盛突然意識到龍心婆婆或許能成為他的救星：“讓我見龍心婆婆好不好！是我對不起婆婆！是我一時糊塗破壞了魔域十八宮之間的約定，是我昏了頭對魔宮下手！都是我的錯！我向婆婆當面懺悔！”
秦雋看著圖盛，神色不明，黑沈的眼裏帶著點笑意，她說：“好啊，婆婆如今在閉關，估計最近要出關。圖門主若是有心向婆婆道歉，不若在魔宮小住幾日？正好魔宮近日要辦典禮，圖門主留下就當添個彩頭？”
圖盛面色一僵，哭聲都收了一半：“秦宮主這……”
“既然圖門主的愧疚是對著龍心婆婆的，那就等龍心婆婆出關之後你親自去道歉。在此之前，圖門主就住在魔宮，魔宮……會好好招待你的。”
“裴焱，帶圖門主去住的地方，順帶再帶他好好轉轉。”
圖盛被裴焱帶走了，臨走還念念不舍地回頭望秦雋，聲淚俱下，試圖用自己的可憐讓秦雋回心轉意。
系統嘖聲，與其賣慘，還不如用錢收買宿主呢。瞧瞧人焚天樓的檔次，上來就主動送錢，瞧把宿主哄得多高興，甚至還對焚天樓主顧焚的評價都尚可呢。
再看看圖盛——
秦雋：“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麽大。”
最招人恨的不是壞人，是反覆橫跳的二五仔。
秦雋從椅中起身，讓眾人散了各忙各的，叫上龍浪白隨她去視察工作。看看通天閣的剪彩儀式會場準備得怎麽樣了，再看看員工保障所和商業區的建設進展情況。
身為宮主，她可是很忙的。
秦雋剛起身，蹲在祝長留手中的禿毛小黑鳥就喊：“你去哪兒？你去哪兒？”
大概是進入了幼鳥身體的緣故，這些來自魔淵的魂魄說話風格也越來越像只鳥，思維方式也愈發簡單。對秦雋也愈發親近起來，就像是有雛鳥情節一樣，有秦雋在的地方就安心。
秦雋勾勾手指，小黑鳥立即拋棄祝長留，扇著毛都沒長齊的翅膀飛到秦雋肩頭，窩在她頸側，然後頭一歪，睡著了。
申屠素心問：“大姐頭，圖盛真的知道錯了嗎？”
畢竟圖盛真的哭得很慘，還拿家人發誓。
秦雋淡淡道：“他不是知道錯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大姐頭要殺他？”申屠素心下意識去看秦雋的手，“我來吧，別臟了你的手。”
“不是我。”秦雋輕笑，“另有人。”
“誰？”
“丹書閣和八極宗。”
祝長留如一道鬼影，從後面跟上來，自顧把秦雋肩頭睡得昏天黑地的鴉頭拿下來，放在自己肩頭。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絲秦雋的體溫。
申屠素心想說丹書閣和八極宗的人不是都死完了嗎，怎麽還能從地下爬上來殺人呢？
秦雋笑得溫和，拍拍申屠素心毛茸茸的發頂：“封關印解除的時候，就是屠聖門受死的時候。”
龍心婆婆鎮守魔淵有功，在明確得到龍心婆婆離世的消息之前，就算丹書閣和八極宗想找魔宮算賬，天禦院都會從中施壓讓丹書閣老實點。
所以，無處發洩怒火的丹書閣和八極宗就只能找屠聖門算賬了。
兩位長老，數十萬兩銀子，四十餘位門人弟子，這可是一筆莫大的損失。屠聖門就算不死……也要褪層皮了。
走在路上，秦雋看了眼時間，若不是屠聖門主耽擱她半個時辰，現在她已經視察完坐在辦公室裏準備吃點心了。
糖分是維持生命的源泉，是人生的目標與動力，沒有糖分的人生簡直是不完美的人生。
秦雋下意識看祝長留腰間，然後目光定住。
他竟然真的帶了竹筒！還是謝棧那裏裝著糖的竹筒！
秦雋直接伸手去拿，反正祝長留也不愛吃糖，肯定是謝棧給他的，讓他幫忙帶給自己。
散會之後，回到自己藥爐的謝棧，望著本該放糖的地方——
祝長留！他就知道這小子絕對沒那麽好心做白工！
腰間突然被摸了一下，祝長留僵在原地，只看到一縷殘影。秦雋手裏拿著竹筒，正思考自己以後是不是該隨身攜帶個保溫杯，這樣好隨時都能喝到冰冰涼涼的奶茶。
祝長留僵著身體往前走，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秦雋一無所知，正拿著裝滿糖的竹筒沈思。
通天閣高聳，若說瑯嬛閣依道教法旨只見了三十六重天，那秦雋的通天閣就十分顧名思義地建了九十九層準備通天。
有靈氣加持，術法協助，九十九層高的通天閣不過四個月的時間便拔地而起。在謝棧的精心設計下，這座樓遠看就像一根天柱，也像托舉聖火的手柄。高高聳起，仿佛要觸到終日籠罩在魔域上空的濃雲。
這座樓，就算遠在魔域邊境都能看到它模糊的影子。
正在魔域邊界值守的物流部人回頭，看到魔宮的通天閣就在身後，仿佛在告訴他們那裏就是回去的方向。突然心中就有了無限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等輪值結束回去，員工保障所修好了沒，他們的新家又會是什麽樣子。以後，他們再也不用在城區的草棚泥窯裏湊活過日子了！
通天閣外此時罩著一層結界，從外面看不清楚整座樓的細節，只能看出個模糊的形狀，這是為了保持通天閣的神秘感，也是為了防止通天閣被不明原因損壞影響工期。
謝妄非走在最前頭，興致勃勃地介紹通天閣究竟用了怎樣精巧的設計，用了如何珍貴的材料。這座樓，若非沒有用大日金焰做最後淬煉，簡直可以與他的天工船相比成為百煉機封術的第二大神作。
謝妄非說：“秦雋，總有一天我會把我的大日金焰搶回來，讓通天樓變成名副其實的九州第一樓！”
通天閣施工現場有物流部的人做嚴防死守，看到秦雋來了，一個個目光炯炯，精神昂揚。
“宮主好！”
秦雋：“大家辛苦了！”
“為宮主服務！”
秦雋心滿意足地擡腳，正好裴焱帶著屠聖門的圖盛參觀到這裏。秦雋平靜的眼神落到圖盛身上。
“圖門主，一起進來看看嗎？”
好平靜的眼神，好平靜的語氣。仿佛屠聖門對她的陷害從不曾發生過，仿佛……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已經是一個毫無價值的死人。
恐懼。
然而圖盛沒得選，在選擇背叛魔域十八宮之間的平衡，選擇借助丹書閣和八極宗的力量往上爬的那一刻，他就應該知道。一旦失敗，魔域將再無屠聖門的容身之處。天地間——
也再無他圖盛的活路。
身體如同老舊破損的傀儡，一步指令一個動作，邁著僵硬的步子往前。
再美的通天閣也無法喚起圖盛心中一絲一毫的波瀾。或許……他根本等不到向龍心婆婆贖罪的那一刻了。
當聽到十閻殿頭領閻鶴卿到訪魔宮的那一刻，圖盛將死的心中竟然升起一絲希望。閻鶴卿是不是為他而來？畢竟魔宮可能會跟屠聖門聯合起來對付十閻殿，他肯定是接到自己來魔宮的消息，所以才這樣火急火燎地趕來。
教訓歸教訓，閻鶴卿就算跟魔宮再怎麽表面相處融洽，肯定也不想看魔宮一家獨大。
他又有救了！
閻鶴卿風風火火趕來，銳利的眼眸掃過秦雋身後，他甚至顧不上跟秦雋敘舊。
“圖盛，你以為找上魔宮我就能放你一馬？”閻鶴卿笑容陰鷙，“怎麽被我打得不夠爽又來魔宮討打？”
圖盛一個瑟縮，面部都在扭曲。
閻鶴卿連眼神都多餘分出去，就盯著秦雋看：“你準備放了他？這口氣就這麽咽了？”
明明受傷吃虧的人是秦雋，閻鶴卿卻比秦雋還氣，還在意。屠聖門這些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就是十閻殿一直不依不饒地在找他們的麻煩。
圖盛撲到秦雋腳下哭嚎，攥著秦雋的衣擺：“秦宮主！你要為我做主啊！魔宮是魔域的老大，你是魔宮的宮主！十閻殿針對屠聖門，天天找屠聖門的麻煩，是不是也違反了魔域十八宮的條約？請秦宮主為我做主啊！”
圖盛被閻鶴卿揍狠了，連讓秦雋處理閻鶴卿的話都不敢說，就只敢給自己求情，求個網開一面。
秦雋輕笑一聲，像冰花初綻般驚艷：“圖盛，你是不是傻了？閻頭領為我出氣，我為什麽要為你做主？難不成走漏我行蹤消息的人不是你？讓丹書閣和八極宗對我痛下殺手的人也不是你？”
圖盛跌落在地，心如死灰。
卻根本無人在意。
秦雋眉心微蹙，眼神在閻鶴卿身上轉了一圈：“你來做什麽？”
閻鶴卿現在出入魔宮簡直不要太自由，就跟來自己家一樣隨便。
閻鶴卿瞬間像是一只炸毛的鳥，跳起來喊：“憑什麽圖盛能來我不能來？他來幹嘛我就來幹嘛！”
圖盛在來魔宮之前，已經去過一趟十閻殿找他求合作，說從今往後一切都聽十閻殿的，他們一起聯手幹掉魔宮，瓜分魔域！
然後圖盛就被他揍了一頓直接扔出十閻殿範圍。
結果沒想到這老小子賊心不死，又一溜煙跑來魔宮！
閻鶴卿環顧，發現這是在通天閣，門前還準備了儀式會場。
更氣不打一處來，憑什麽不邀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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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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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終於來了。
秦雋說：“就當不知道, 明日再放行。”
裴焱還在猶豫要不要給屠聖門安排接待，秦雋一句話打消所有疑慮。
“宮主，真的不用？”
秦雋：“不用。不要跟不相關的人浪費寶貴的非工作時間。”
魔宮是有工作時間的，是一家正規企業, 日後還要發展成偉大的傳奇企業。怎麽能因一個小小的屠聖門壞了口碑？
日後屠聖門出去亂說魔宮加班壓榨門人怎麽辦？
秦雋起身：“大家辛苦了, 等下讓食堂準備宵夜。早點休息。”
至於屠聖門……
他們會老老實實等到天亮的。
*
天亮, 秦雋照常去攬清殿開例會。
物流部的人接了屠聖門主的請求，不緊不慢地從邊境趕到魔宮。在龍浪白的眼神示意下，不急不慌地等在門口。
屠聖門而已，急什麽呢？新仇加舊恨都還沒算呢。
敢欺負宮主……不受點教訓怎麽成呢？
攬清殿，管理層周例會。
這次周例會來了個新人——藥師謝棧。他的到來沒有引起轟動, 又或者說謝棧一直置身事外不受偉大的魔宮管理條例約束，反倒讓諸位心生不爽。只一直做閑人的慧諦空多看了兩眼。
會議有四件重要的事。兩個新項目的提報研討，明日的通天閣建成儀式剪彩, 以及後續商業區的發展規劃。其中兩件事是秦雋昨天安排下去的新任務, 兩件是早有計劃的任務。
例會快速簡短，只挑最重要的說。
秦雋：“申屠部長, 稍候你跟你的部員再按照計劃核實一遍剪彩儀式流程。偃月部長麻煩會後帶風控部對商業區的商家和售貨種類二次確認, 效益評估報告最遲下次例會前送來。”
秦雋低頭，翻了翻謝妄非和謝棧點燈熬油送上來的報告。
明顯能看出來謝棧這個新手寫得極其生澀，估計祝長留只提供了點口頭意見，剩下的都交給謝棧了。想也知道謝棧拿祝長留沒辦法, 想讓他幹點活比登天還難。
消極怠工都還算好的。秦雋想想自己三天兩頭接到的有關祝長留的投訴……她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祝長留，看上去眼睛還睜著, 但感覺魂已經走了一會兒了。
昨天她給的項目，被祝長留起了個非常合她胃口的名字——“神農生態計劃”。
言簡意賅，既有逼格, 又能凸顯研究重點。秦雋很滿意。
“神農生態計劃？這是什麽名字？”段無咎瞅著映影壁嘀咕，“神農道君要生什麽？態？”
秦雋：“……”
果然魔宮最需要的還是教育普及。
系統：“宿主要不要反思一下這是文化差異？”
秦雋：“是文化差距。”
系統想電秦雋，又怕把她電爽了，最後悻悻收手。
“神農生態的名字不錯。”秦雋眼裏浮現出一絲滿意，“謝藥師不妨講講思路？”
秦雋在說謝棧，但眼睛卻看著祝長留。這絕對是祝長留想出來的名字。
祝長留慢吞吞移開視線，看著映影壁，鼓勵又期待地看著謝棧，說：“加油。”
然後低頭繼續在一旁逗秦雋的鴉頭，這沒幾根毛的小鳥一進來就瞄準了他，賴在他手上不肯走了。
謝棧：“……”
到底還有沒有記得他只是個藥師啊！
謝棧深吸一口氣，覆述昨日祝長留說過的話：“神農道君制耒耜，種五谷，功績卓著，完美契合項目的初衷。該項目計劃周期……第一階段……第二階段……項目計劃完成以下內容……項目預期和最終目標……”
項目匯報的骨架是祝長留給的，具體內容應該是謝棧自己寫的。就好像一個有強壯骨架的人生了副毫無肌肉但潛力十足的皮囊。字裏行間充斥未經牛馬味玷汙的質樸美感，沒有聽不懂的專業壁壘，沒有莫名其妙升上去的價值。十分簡單且清晰地講完了整個項目。
謝棧在說了一長串之後，終於說出他最想說的那句話：“先聖神農道君嘗百草，占四時，自洪荒之中為人族辟得生息之地。魔域荒蕪，我為藥師，願百草盡嘗，尋生機之法。”
長久的寂靜後，會議室內響起掌聲。
系統熱淚盈眶：“如此有理想，未來必定可期！宿主真是好福氣，魔宮真是好福氣！”
隔著長長的會議桌，謝棧對上秦雋平靜冷然的眼，黑水晶一樣的眼睛裏清清泠泠。
她說：“我祝謝藥師得償所願。”
咚——
宛如石子投入湖面。
或許……謝棧想，他真的能得償所願。
認真聽完全程的謝妄非皺著眉頭，又確認了神農計劃中的幾個關鍵節點，這才開始說準備建廠的事。
一開始謝妄非是想叫工坊來著，是秦雋說叫工廠更大氣，所以就變成了建廠計劃。謝妄非平日裏看上去咋咋呼呼沒個正形，但在他自己的領域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模樣。
認真、嚴肅、權威……他就是煉器領域的王。
謝妄非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實力。
兩個項目一次通過，直接上傳魔釘，開始走審批流程。例會剩下的時間則快速過了一下之前的工作，對接下來半個月的工作做了安排。高效到讓第一次參會的謝棧頭昏腦漲。
直到散會，龍浪白才拉開門讓物流部傳消息的那位進來。
秦雋還在看謝妄非和謝棧的報告，頭都沒擡：“帶他們去會客廳。”
直到屠聖門的人等了半個時辰，秦雋才起身去會客廳。
會客廳裏，所有部長都在，祝長留和謝棧也跟了過來。會客廳正中，孤零零站著一個屠聖門主。
——為了顯示誠意，屠聖門的人都被他留在外面了。
屠聖門主是個精於算計的中年男子，樣貌普通，平平無奇，不止樣貌，修為也才剛剛五渡，比膽小謹慎的焚天樓主還差不少。卻是魔域第三大組織，僅次於魔宮和十閻殿。
就是不知因何原因鼻青臉腫的。
秦雋來時，氣氛正劍拔弩張。
申屠素心最憤怒，兩米長的巨劍就在她身後杵著，猩紅的煞氣環繞，絲絲縷縷飄來，冷到骨頭裏去。看到秦雋來了，才算冰雪消融。
屠聖門主如蒙大赦，想跟秦雋說兩句好話緩和一下氣氛，又在秦雋冷得拒人千裏之外的臉色下息聲。
秦雋倒是先開口了：“門主，好久不見。”
屠聖門主訕笑。
“你們也是，怎麽不給門主來把椅子，讓人家站著做什麽？省得說魔宮不懂待客之道。”
屠聖門主繼續賠笑：“沒事沒事！秦宮主我這是鍛煉鍛煉身體，我就喜歡站著！”
秦雋淡淡道：“那就站著吧。”刀子一樣刮在屠聖門主身上，連客套話都不敢說了。
本來也沒人真心實意想拿椅子。
“那就站著吧。”鴉頭蹲在祝長留掌心，偏著頭重覆秦雋的話。
屠聖門主眼中閃過厲色，秦雋貴為宮主說兩句就算了，一個無名小卒養的醜八怪怎麽敢！
“祝長留，給我的鳥兒餵點東西。”
秦雋一句話，剛想躁動的屠聖門主又老實了。
“屠聖門主有何貴幹？聽說門主昨日就到了，實在是魔宮近來事務繁忙，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話說得倒是客氣，可配上秦雋那雙刀眼和她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氣質，怎麽聽怎麽像在放狠話。
聽在屠聖門主耳朵裏，就是魔宮現在很忙，你閑得沒事來湊什麽熱鬧，給你什麽你就受著，受不了就滾。
屠聖門主也是走投無路了。
屠聖門已經在魔宮邊境徘徊多日，段無咎和齊天愚早就報了他的蹤跡。恐怕是昨日突然到訪的焚天樓給了他刺激，不然也不會立馬坐不住了就要見秦雋。
屠聖門主惴惴不安，若是秦雋再將他拒之門外，屠聖門就徹底玩完了。
屠聖門主勉強微笑：“秦宮主，不知近況可好？”
秦雋似笑非笑：“我好不好，門主不應該很清楚？”
屠聖門的人一直盯著魔宮，一星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她在雲舟上的消息，多半就是屠聖門透露給八極宗和丹書閣的。只是這兩個老匹夫想貪功，還沒來得及跟宗門報備，就被裴焱拉著同歸於盡。
屠聖門主笑不出來了。
他長嘆一聲，哭了出來：“門主，我也是為形勢所迫。屠聖門上下兩千張口等著吃飯，我總得給門人找點出路。魔宮占了魔域大半生意，總得給我們留點活路不是？”
“所以，你們的活路就是把我送上死路。”秦雋恍然大悟，“屠聖門主果真梟雄，怪不得叫屠聖門，聖人都敢屠，像我這等無名小卒能被屠聖門看中，是不是我的榮幸？”
角落裏，專心逗鳥的祝長留擡頭，瞥了一眼。
屠聖門主有種被猛獸盯上走投無路的錯覺。
……是錯覺吧？
不然怎麽能讓人從骨子裏都在發寒。
屠聖門主努力忽視那點不祥的感受，看著秦雋：“秦宮主，冤枉啊！都是丹書閣的老賊逼我！他們要魔晶礦，拿著我家人的命做威脅，給不出來就要殺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沒辦法啊！秦宮主……我真的真的沒辦法啊！”
屠聖門主聲淚俱下。
“圖某這輩子壞事做盡，說了不少謊話。此言句句肺腑，就連當初來魔宮偷礦石，也是走投無路之舉。我敢指天誓日，絕無半句虛假，若有假話，天打五雷轟而死！暴屍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秦宮主，求求你放屠聖門一馬吧！屠聖門什麽都願意做，從今往後唯您馬首是瞻！只求魔宮一點庇護，屠聖門比不得龍心婆婆有背景——”
門主圖盛突然意識到龍心婆婆或許能成為他的救星：“讓我見龍心婆婆好不好！是我對不起婆婆！是我一時糊塗破壞了魔域十八宮之間的約定，是我昏了頭對魔宮下手！都是我的錯！我向婆婆當面懺悔！”
秦雋看著圖盛，神色不明，黑沈的眼裏帶著點笑意，她說：“好啊，婆婆如今在閉關，估計最近要出關。圖門主若是有心向婆婆道歉，不若在魔宮小住幾日？正好魔宮近日要辦典禮，圖門主留下就當添個彩頭？”
圖盛面色一僵，哭聲都收了一半：“秦宮主這……”
“既然圖門主的愧疚是對著龍心婆婆的，那就等龍心婆婆出關之後你親自去道歉。在此之前，圖門主就住在魔宮，魔宮……會好好招待你的。”
“裴焱，帶圖門主去住的地方，順帶再帶他好好轉轉。”
圖盛被裴焱帶走了，臨走還念念不舍地回頭望秦雋，聲淚俱下，試圖用自己的可憐讓秦雋回心轉意。
系統嘖聲，與其賣慘，還不如用錢收買宿主呢。瞧瞧人焚天樓的檔次，上來就主動送錢，瞧把宿主哄得多高興，甚至還對焚天樓主顧焚的評價都尚可呢。
再看看圖盛——
秦雋：“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麽大。”
最招人恨的不是壞人，是反覆橫跳的二五仔。
秦雋從椅中起身，讓眾人散了各忙各的，叫上龍浪白隨她去視察工作。看看通天閣的剪彩儀式會場準備得怎麽樣了，再看看員工保障所和商業區的建設進展情況。
身為宮主，她可是很忙的。
秦雋剛起身，蹲在祝長留手中的禿毛小黑鳥就喊：“你去哪兒？你去哪兒？”
大概是進入了幼鳥身體的緣故，這些來自魔淵的魂魄說話風格也越來越像只鳥，思維方式也愈發簡單。對秦雋也愈發親近起來，就像是有雛鳥情節一樣，有秦雋在的地方就安心。
秦雋勾勾手指，小黑鳥立即拋棄祝長留，扇著毛都沒長齊的翅膀飛到秦雋肩頭，窩在她頸側，然後頭一歪，睡著了。
申屠素心問：“大姐頭，圖盛真的知道錯了嗎？”
畢竟圖盛真的哭得很慘，還拿家人發誓。
秦雋淡淡道：“他不是知道錯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大姐頭要殺他？”申屠素心下意識去看秦雋的手，“我來吧，別臟了你的手。”
“不是我。”秦雋輕笑，“另有人。”
“誰？”
“丹書閣和八極宗。”
祝長留如一道鬼影，從後面跟上來，自顧把秦雋肩頭睡得昏天黑地的鴉頭拿下來，放在自己肩頭。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絲秦雋的體溫。
申屠素心想說丹書閣和八極宗的人不是都死完了嗎，怎麽還能從地下爬上來殺人呢？
秦雋笑得溫和，拍拍申屠素心毛茸茸的發頂：“封關印解除的時候，就是屠聖門受死的時候。”
龍心婆婆鎮守魔淵有功，在明確得到龍心婆婆離世的消息之前，就算丹書閣和八極宗想找魔宮算賬，天禦院都會從中施壓讓丹書閣老實點。
所以，無處發洩怒火的丹書閣和八極宗就只能找屠聖門算賬了。
兩位長老，數十萬兩銀子，四十餘位門人弟子，這可是一筆莫大的損失。屠聖門就算不死……也要褪層皮了。
走在路上，秦雋看了眼時間，若不是屠聖門主耽擱她半個時辰，現在她已經視察完坐在辦公室裏準備吃點心了。
糖分是維持生命的源泉，是人生的目標與動力，沒有糖分的人生簡直是不完美的人生。
秦雋下意識看祝長留腰間，然後目光定住。
他竟然真的帶了竹筒！還是謝棧那裏裝著糖的竹筒！
秦雋直接伸手去拿，反正祝長留也不愛吃糖，肯定是謝棧給他的，讓他幫忙帶給自己。
散會之後，回到自己藥爐的謝棧，望著本該放糖的地方——
祝長留！他就知道這小子絕對沒那麽好心做白工！
腰間突然被摸了一下，祝長留僵在原地，只看到一縷殘影。秦雋手裏拿著竹筒，正思考自己以後是不是該隨身攜帶個保溫杯，這樣好隨時都能喝到冰冰涼涼的奶茶。
祝長留僵著身體往前走，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秦雋一無所知，正拿著裝滿糖的竹筒沈思。
通天閣高聳，若說瑯嬛閣依道教法旨只見了三十六重天，那秦雋的通天閣就十分顧名思義地建了九十九層準備通天。
有靈氣加持，術法協助，九十九層高的通天閣不過四個月的時間便拔地而起。在謝棧的精心設計下，這座樓遠看就像一根天柱，也像托舉聖火的手柄。高高聳起，仿佛要觸到終日籠罩在魔域上空的濃雲。
這座樓，就算遠在魔域邊境都能看到它模糊的影子。
正在魔域邊界值守的物流部人回頭，看到魔宮的通天閣就在身後，仿佛在告訴他們那裏就是回去的方向。突然心中就有了無限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等輪值結束回去，員工保障所修好了沒，他們的新家又會是什麽樣子。以後，他們再也不用在城區的草棚泥窯裏湊活過日子了！
通天閣外此時罩著一層結界，從外面看不清楚整座樓的細節，只能看出個模糊的形狀，這是為了保持通天閣的神秘感，也是為了防止通天閣被不明原因損壞影響工期。
謝妄非走在最前頭，興致勃勃地介紹通天閣究竟用了怎樣精巧的設計，用了如何珍貴的材料。這座樓，若非沒有用大日金焰做最後淬煉，簡直可以與他的天工船相比成為百煉機封術的第二大神作。
謝妄非說：“秦雋，總有一天我會把我的大日金焰搶回來，讓通天樓變成名副其實的九州第一樓！”
通天閣施工現場有物流部的人做嚴防死守，看到秦雋來了，一個個目光炯炯，精神昂揚。
“宮主好！”
秦雋：“大家辛苦了！”
“為宮主服務！”
秦雋心滿意足地擡腳，正好裴焱帶著屠聖門的圖盛參觀到這裏。秦雋平靜的眼神落到圖盛身上。
“圖門主，一起進來看看嗎？”
好平靜的眼神，好平靜的語氣。仿佛屠聖門對她的陷害從不曾發生過，仿佛……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已經是一個毫無價值的死人。
恐懼。
然而圖盛沒得選，在選擇背叛魔域十八宮之間的平衡，選擇借助丹書閣和八極宗的力量往上爬的那一刻，他就應該知道。一旦失敗，魔域將再無屠聖門的容身之處。天地間——
也再無他圖盛的活路。
身體如同老舊破損的傀儡，一步指令一個動作，邁著僵硬的步子往前。
再美的通天閣也無法喚起圖盛心中一絲一毫的波瀾。或許……他根本等不到向龍心婆婆贖罪的那一刻了。
當聽到十閻殿頭領閻鶴卿到訪魔宮的那一刻，圖盛將死的心中竟然升起一絲希望。閻鶴卿是不是為他而來？畢竟魔宮可能會跟屠聖門聯合起來對付十閻殿，他肯定是接到自己來魔宮的消息，所以才這樣火急火燎地趕來。
教訓歸教訓，閻鶴卿就算跟魔宮再怎麽表面相處融洽，肯定也不想看魔宮一家獨大。
他又有救了！
閻鶴卿風風火火趕來，銳利的眼眸掃過秦雋身後，他甚至顧不上跟秦雋敘舊。
“圖盛，你以為找上魔宮我就能放你一馬？”閻鶴卿笑容陰鷙，“怎麽被我打得不夠爽又來魔宮討打？”
圖盛一個瑟縮，面部都在扭曲。
閻鶴卿連眼神都多餘分出去，就盯著秦雋看：“你準備放了他？這口氣就這麽咽了？”
明明受傷吃虧的人是秦雋，閻鶴卿卻比秦雋還氣，還在意。屠聖門這些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就是十閻殿一直不依不饒地在找他們的麻煩。
圖盛撲到秦雋腳下哭嚎，攥著秦雋的衣擺：“秦宮主！你要為我做主啊！魔宮是魔域的老大，你是魔宮的宮主！十閻殿針對屠聖門，天天找屠聖門的麻煩，是不是也違反了魔域十八宮的條約？請秦宮主為我做主啊！”
圖盛被閻鶴卿揍狠了，連讓秦雋處理閻鶴卿的話都不敢說，就只敢給自己求情，求個網開一面。
秦雋輕笑一聲，像冰花初綻般驚艷：“圖盛，你是不是傻了？閻頭領為我出氣，我為什麽要為你做主？難不成走漏我行蹤消息的人不是你？讓丹書閣和八極宗對我痛下殺手的人也不是你？”
圖盛跌落在地，心如死灰。
卻根本無人在意。
秦雋眉心微蹙，眼神在閻鶴卿身上轉了一圈：“你來做什麽？”
閻鶴卿現在出入魔宮簡直不要太自由，就跟來自己家一樣隨便。
閻鶴卿瞬間像是一只炸毛的鳥，跳起來喊：“憑什麽圖盛能來我不能來？他來幹嘛我就來幹嘛！”
圖盛在來魔宮之前，已經去過一趟十閻殿找他求合作，說從今往後一切都聽十閻殿的，他們一起聯手幹掉魔宮，瓜分魔域！
然後圖盛就被他揍了一頓直接扔出十閻殿範圍。
結果沒想到這老小子賊心不死，又一溜煙跑來魔宮！
閻鶴卿環顧，發現這是在通天閣，門前還準備了儀式會場。
更氣不打一處來，憑什麽不邀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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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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