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沒想到宿主為人沒有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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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沒想到宿主為人沒有道德……
第二十四章
轟隆——
雷霆驟降, 閻鶴卿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秦雋雲淡風輕：“放心，你們的閻王爺沒事。幫他疏通一下經絡血脈而已，等下他醒了會渾身舒暢的。現在——”
“可以好好聊聊賠償的問題了嗎？”
先禮後兵，當是如此。
在失去老大的十閻殿人面前, 秦雋若無其事地跟魔宮人講解魔宮商業談判行事準則。就好像她不是電暈了一個人, 而是電死了一只蒼蠅。
閻鶴卿：“……”
有沒有人來扶他一把！
在這個世界, 修士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可依舊抗不過雷擊，堪稱是修士的致命弱點。因此雷法也就成了修士之中的禁術，不談掌握與否，單是對自身都有極大損傷。
秦雋恰好是個異類。
修行有十渡, 每一渡都要經過雷劫淬煉才能脫胎換骨，直至第十渡，混元天雷降世, 成功渡劫飛升者, 宛如新生。即便跟雷霆打交道是每個修士的家常便飯，但仍舊架不住雷劈的傷害。
穿透□□, 直達靈魂。
哪怕是十閻殿天賦異稟的閻王爺, 也扛不住突如其來的電擊傷害。
根據她的觀察和對雷法的了解，越是有靈根的人，靈根天賦越好的人，被雷劈的時候反應越大。靈根完全成了招雷的避雷針和雷電放大器。
別管什麽修為, 什麽水平，輕則麻一麻, 重則暈一暈。開打之前先給對面上個減益buff，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閻鶴卿就成了這個驗證猜想的試驗品倒黴蛋。
十閻殿人瞠目結舌, 都忘了上去扶起他們倒黴的老大。
這、這……這怎麽辦啊？
閻鶴卿的修為剛過六渡，還不到七渡修士的水平，但也不應該是秦雋這個靈根被廢的人能輕易解決的啊！
八個月前秦雋還只能跟他們閻王爺勉強打個平手呢，怎麽八個月過去，靈根都被挖了，反倒直接碾壓了？！
還不等人去扶，閻鶴卿已經緩了過來，只是四肢酸軟無力，眼前天旋地轉，耳邊還飄著秦雋的聲音，喋喋不休，仿若惱人的經文。
“……魔宮行事，要講究程序正義以及流程合法，確保每個環節萬無一失，有理有據，無懈可擊。你問什麽法？魔宮管理條例就是魔宮人的最高法！”
閻鶴卿在下屬的攙扶下站穩，擰著眉頭，努力將眼神聚焦在秦雋身上，“這就是魔宮的態度？”
秦雋糾正：“這是魔宮對十閻殿態度的回應。”
“現在，閻頭領願意坐下來好好聊聊了嗎？”
閻鶴卿面色鐵青，陰鷙的目光鎖在秦雋身上，恨不得扒皮剝骨。
秦雋若無其事地微笑：“現在可以談了嗎？”
“秦雋，你這是逼迫。”閻鶴卿聲音帶著怨氣，“淩霄宗的首徒現在都是這等做派了？”
“第一，淩霄宗的首徒不是我。”秦雋糾正，她前頭排著的，除了大師兄蘇垣，還有二師姐三師兄等等，天才不知凡幾，璀璨如夜空群星。輪不到她做淩霄宗的首徒。
“第二，這不是逼迫，是尋求合作以及維護正當權益所采取的必要手段。”
“嗤。”閻鶴卿冷笑，“還有嗎？”
秦雋揚起唇角，“第三，這是對拒不合作的合作對象的懲戒。”
閻鶴卿沈默一瞬：“……你到底想做什麽？”
“還錢。”
閻鶴卿皺眉：“就這？”
秦雋頷首。
閻鶴卿頭疼，怎麽好好一個淩霄宗名徒變得這麽市儈：“秦雋，十閻殿沒說不給錢。”
秦雋沒說話，靜等閻鶴卿狡辯。畢竟他也沒很爽快地說要給錢。
“再者，你一個淩霄宗首徒，怎會寒酸到如此地步……你是掉錢眼裏了嗎？還是魔宮用錢把你壓住了？你要掙錢贖身？”閻鶴卿越說越覺得匪夷所思。
龍浪白拍桌暴起：“閻鶴卿你嘴巴裏放尊重點！什麽叫魔宮用錢壓人，魔宮能實現她的理想好不好！倒是你們十閻殿，一群烏合之眾！”
龍浪白清秀明朗的少年臉上怒意盎然，閻鶴卿一個逃犯有什麽資格跟魔宮叫囂！
閻鶴卿對龍浪白的怒氣嗤之以鼻，在他眼裏龍浪白不過是個仗著龍心婆婆才敢狐假虎威的毛頭小子罷了。
“理想？”閻鶴卿擡手指向桌上那張到處都是無人區的魔域地圖，“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麽狗屁理想。”
秦雋雲淡風輕地品一口茶，今天她說了好多話，怪口幹舌燥的。
爾後漫不經心擡眼：“每個人都要有理想的。沒有理想的人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閻鶴卿：“鹹魚有了理想也只會使一條有理想的鹹魚，而不是飛上天的鳥。”
“非也。”秦雋否認，“當一條鹹魚有了理想，那他將不再是一條普通的鹹魚，而是一條有理想的鹹魚。”
閻鶴卿：“空有理想卻沒有實現理想的能力，只會讓這條有理想的鹹魚更痛苦。”
秦雋起身：“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哼。”閻鶴卿冷哼一聲，“伶牙俐齒耍嘴皮子而已。秦雋，你更讓人討厭了。”
“彼此彼此。”秦雋微笑，“閻頭領也不遑多讓。說不過了，自知理虧，就要掀桌子、撂挑子，這可不是個好習慣。魔宮成員要引以為戒，談判桌上，魔宮要拿出自己的專業態度，拒絕情緒化工作。”
“是！！”
閻鶴卿神色覆雜，盯著秦雋身後的魔宮人，表情一言難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這個問題爭論下去覺得自己掉價，可不把自己想問的事情問個明白，他又心裏難受。
“秦雋你到底想做什麽？當真只是為了要錢？”
淩霄宗如此有名的禾山真人會因為一點小錢留在魔宮？
秦雋越承認，閻鶴卿越不相信。他盯著秦雋，試圖看出些端倪，可秦雋面無表情，無懈可擊，什麽都看不出來。
閻鶴卿：“你若真只為了這點小錢留在魔宮，不如來十閻殿。你要什麽十閻殿都可以給你，十閻殿跟魔宮有什麽區別？都在魔域，還比魔域有錢。有我做靠山，大不了就跟天禦院幹一架。”
閻鶴卿說得不在意，眼睛卻緊緊盯在秦雋身上。
“我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閻鶴卿補充道。
秦雋：“我要有職業道德，先接了魔宮的單就要先做魔宮的活。等我幹完這一票，也可以去你們十閻殿當下一任‘閻王爺’。”
系統：“沒想到宿主為人沒有道德，卻有崇高的職業道德。”
秦雋對系統說：“想不到你這麽有道德，卻對自己的本職工作毫無道德，幹完活了嗎就在這兒插嘴。我聘你幹活是讓你吃瓜摸魚的？”
系統不懂怎麽火又燒到它身上了，但系統懂明哲保身溜之大吉的道理，立馬遁走，消失無形了。
別管它幹不幹活，總之以後別隨便插嘴就對了，吃瓜也得悄悄吃。
回到眼前，秦雋一句話，方才還怒發沖冠的龍浪白，淚眼汪汪地拽住她的袖子：“姐姐，你真的要走嗎？姐姐你真的不要魔宮了嗎？”
場面一時有些難以評價，但裴焱等人都覺得龍浪白幹得漂亮。
閻鶴卿咳了一聲，有種自己在欺負小孩兒的負罪感：“言歸正傳，秦雋你到底準備怎麽做？”
秦雋讓裴焱把一早準備好的合作企劃書拿上來，讓閻鶴卿過目。看完之後，閻鶴卿有點不敢相信，這竟然真的是一份雙向利好的合作？秦雋真有這麽好心？
秦雋：“這叫雙贏。”
把地盤拿回來是第一贏，讓閻鶴卿心甘情願出資出人修大壩後續再掏使用費是第二贏。
贏兩次，簡稱雙贏。
閻鶴卿大手一揮，簽下自己的名字，在落款地方印下自己的靈紋印記。
秦雋看了嫌棄，對魔宮人說：“專業場合要專業，公對公的合作協議除了負責人和代理人位置需要簽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地方都要走流程蓋公章。”
閻鶴卿：“……不用含沙射影，我聽得懂你在說我。”
秦雋裝作沒聽到，拿出自己的宮主令。她的宮主令模樣跟其他人不太一樣，背面的花紋更加繁覆，秦雋用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真氣催動，在魔宮的位置落下靈氣印章。
偌大的花紋印章跟閻鶴卿游龍走鳳的字跡形成鮮明對比，秦雋淺淺欣賞一番，嫌棄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閻鶴卿。
“一式六份，要做存檔備案，把剩下的簽完。”
閻鶴卿沈默著看向擺在桌上的另外五本企劃書，老老實實在剩下五本企劃書上簽字留名。一邊簽名，一邊心中感慨，怎麽受了一次傷，秦雋比以前更招人煩了？
秦雋：“既然合作協議都簽了，那閻頭領先前說的——”
“你說的錢？讓你們魔宮的人擬個賬目給我，是多少給你多少——算了，這是我一個私庫的鑰匙，總該夠了。”閻鶴卿直接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掏出一枚玉符。
秦雋黑沈的眼中有亮光一閃而過，她將鑰匙交給龍浪白，“等下去跟十閻殿的負責人做個交接。”
閻鶴卿難得語重心長勸告：“身為修士，錢乃身外之物，你這個樣子——”
實在讓他有點不好意思往下說。
秦雋：“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丁是丁卯是卯，公私要分明。根據協議上說的，十閻殿作為出資方以資金入股，對大壩興修後收益享有二成利潤分紅，但同時要支付每年定額的使用費。二成預付資金將於協議簽訂後的十個工作日內到賬魔宮賬戶。正式開工後一個月內，再撥款三成。中期驗收通過後再撥款二成，竣工半年後支付最後尾款。”
閻鶴卿：……聽著就頭疼。
當年就討厭在學堂聽課，什麽孽現在還要聽秦雋嘮叨。
“什麽時候要錢派人來跟我說一聲，直接取就行。算了——”
秦雋眼中放光。
“到底需要多少錢，一次性都給你。省得總來煩我。”
秦雋咂舌，此等財大氣粗，不讓他多出點血都讓她覺得自己對不起魔宮辛勤工作的勞苦大眾了。
“閻老板大氣啊！不愧是閻老板，果然是成就一番大事業的人！”
閻鶴卿瞥了一眼合作協議上寫著的總金額，擡手又扔出一把私庫的鑰匙。
“不夠了再找我，別讓人覺得我十閻殿摳摳搜搜的。”
秦雋一板一眼地跟龍浪白和偃月說：“記得做好賬目，定期送去給閻頭領過目。”
眼看秦雋錙銖必較的樣子，閻鶴卿不理解，既然魔宮的日子並不好過，幹嘛放著淩霄宗的好日子不過，來魔域受這份罪？
誰都知道淩霄宗是出了名的護短。就算秦雋犯了錯，淩霄宗的命令也只是把人帶回去，而不是追殺。看她現在不受魔氣影響的樣子，心魔應當也不是問題了，淩霄宗更加不會計較，天禦院那邊自有宗門替她搞定。回去之後，沈寂兩年又是光宗耀祖的禾山真人。那她還留在魔域這鬼地方做什麽？回淩霄宗去做她風風光光的親傳弟子不好？
“說正事，當初是誰害的你？”在閻鶴卿看來，給出去的那點小錢，比不上這件事情的真相重要。
魔域中除了成規模的十八宮，還有許多散兵游勇。這些人絕大多數徹底摒棄人性，追求極致的惡，用魔氣修煉，以人命為食，手段狠辣，陰險歹毒，也就是常人口中的“魔修”。不光外面的正道厭惡，魔域裏的人對他們也很厭惡。
世間生靈萬物，當魔氣吸收過多，就會引起魔變，要麽死掉，要麽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沒人想死，也沒人想活得生不如死。魔修不光自己吸收魔氣，還熱衷讓別人也跟他們一樣成為怪物，這怎麽可能受人歡迎？
因此正道對魔修圍追堵截，魔域內也對他們極為排斥。像秦雋這樣的正道弟子，時常就會承接追剿魔修的任務。這也是天禦院成立五百多年來的最大使命。
問及這句話時，閻鶴卿眼中滿是戾氣。不是跟秦雋一起陰人的笑面虎，也不是被秦雋算計還有苦難言的大冤種。眼中陰郁，身帶煞氣，這才是十閻殿睚眥必報的閻王爺。
秦雋是在十閻殿的地盤出事的。
天禦院組成了執法隊，召集各家弟子輪班到魔域中清剿不安分的魔修，替魔域十八宮維持安定。
秦雋照常輪值，今年輪到她來魔域清剿四處生亂的零散魔修。她來魔域之後，如往常一樣去十閻殿跟閻鶴卿切磋，二人打得有來有往。切磋互毆結束後，就直接離開十閻殿主城，準備歸隊執行任務。
結果剛出城就出了意外，慘遭魔修毒手。
之後秦雋不知所蹤。
事後閻鶴卿幾次三番派人追查，但不僅找不到秦雋的蹤跡，也找不到那個下黑手的魔修。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外面傳出禾山真人入魔的消息，打傷同門、大鬧天禦院監牢，緊接著就是天禦院派出紅鳥執法隊興師動眾的追殺，最後又在魔域失去蹤跡，傳出死訊。連當初裴焱把榮國皇室殺了個一幹二凈都沒能得到天禦院如此重視。
秦雋不過是傷了幾個修士，至於非死不可？
“不知道。”秦雋搖頭。
“不知道？”閻鶴卿稀奇，“秦雋，你什麽時候活得這麽窩囊了？此等奇恥大辱，竟然都不想著查到兇手報仇雪恨？”
秦雋並不確切地知道自己先前都發生了什麽。系統只潦草地給了她劇情，偏偏劇情中涉及她的部分又著墨甚少。現在閻鶴卿問起，正好問到了她的信息盲區。
秦雋問系統，系統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系統心虛：“……系統沒有歷史回溯功能。”
秦雋嘖聲：“要你何用？”
閻鶴卿盯著秦雋，試圖從她的神色上打探些有用的信息。比如秦雋為什麽不回淩霄宗，為什麽要留在魔宮，這半年的時間裏，前前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天禦院對她痛下死手，甚至派出紅鳥部隊來追殺，她又是如何死裏逃生，擺脫了魔氣的困擾……
秦雋的重要性可以往後排，但能讓天禦院如此興師動眾——
上一個被天禦院追殺的還是魔宮的裴焱。
閻鶴卿再問：“秦雋，你當真不知？你被天禦院追殺，差點死了，就這麽把這口氣咽了？”
秦雋眼皮一撩，看向閻鶴卿：“如果我知道是誰，這還叫下黑手嗎？更何況，你覺得我現在有時間在這種小事上操心？”
閻鶴卿追問：“你就不怕活著的消息傳出去，天禦院繼續派人來追殺你？”
她哼笑一聲，“只要你不會閑著沒事到處宣揚我還活著，天禦院一時半刻找不到我頭上來。如果走漏風聲，就是你的罪過。”
閻鶴卿百口莫辯：“秦雋你不講道理！”他怎麽可能把秦雋的消息透露給天禦院！
“是你在多管閑事。”秦雋語氣無奈又溫和。
閻鶴卿突然安靜，像是風暴降臨前的海面，洶湧波濤都藏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他看著秦雋，神色陰沈莫名。
“你說的沒錯，是我在多管閑事。”
說完扭過頭去，再不肯看秦雋一眼。秦雋忙著給魔宮的人安排接下來的事務，根本無心關註突然鬧情緒的閻鶴卿。
女子身形纖長勁瘦，似風雪中蒼勁的松，在明亮的會客廳內忙碌，混亂的魔宮井井有條。有秦雋在，魔宮日落西山的情形扭轉指日可待。魔宮到底走了什麽狗屎運能撿到秦雋，明明他們認識的時間更久，明明他們更該是——
閻鶴卿突然卡殼，是什麽？
他突然看到站在角落裏沒精打采地聽秦雋說話的祝長留——
能不能讓秦雋把這小子踢走？看著好生礙眼。就站在那兒都氣得他邪火亂竄。這像什麽樣子？宮主發號施令，底下的人就這麽敷衍？這樣的人留在魔宮也是秦雋的禍害。
閻鶴卿睨著祝長留，越看越不爽，幹脆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秦雋安排完魔宮人接下來的任務，轉頭就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站在桌邊生氣。背影氣鼓鼓的，像條在慪氣的大狗在等人順毛。
她沒想到“秦雋”之前會與閻鶴卿有私交，但也不算意外。閻鶴卿此人看上去囂張跋扈，卻是個實心眼的。說話辦事都明著來，格外有股爽快。如果是她，也會願意跟閻鶴卿這樣的人打交道，至少不用像揣測上級意圖那樣揣測他的想法。
秦雋開口：“閻頭領，工作場合請保持公事公辦的專業態度。”
閻鶴卿耳朵動了動，也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突然雨過天晴。粗獷的眉眼裏竟然還帶著幾分嬌羞。
秦雋：……有點腦殼疼。
她想了想，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塊昆侖玉制成的宮主令。這東西只是個原型機，尚未量產，還在試驗階段，但拿來應付下閻鶴卿，用來表示友好合作的態度應該沒問題。
秦雋：“閻頭領，這是魔宮的新產品，宮主令的改良款，名為……小魔通。具有實時溝通功能，作為魔宮的戰略合作夥伴，你可以試用一下，提出建議，魔宮研發中心會對其進行改進升級。”
連小魔通的名字都是現想的。
閻鶴卿人高馬大，手也很大，秦雋的小魔通放在他手裏就像一個小孩子的玩具，小得可憐。恐怕閻鶴卿的手指想正確點住上面的內容都有些難。
不等秦雋開口，裴焱率先拿出自己的宮主令開始記錄改進意見。
一板一眼地說：“宮主，回去之後我會跟進小魔通的改進和升級，做好溝通，針對用戶需求和市場錨點，及時進行疊代升級。”
閻鶴卿盯著掌心這塊可憐巴巴的小昆侖玉，看了看秦雋，又看了看自己。突然清清嗓子，將小魔通仔細地放在胸前貼身的位置。
“我知道了。”他鄭重地說。
秦雋：……他到底知道什麽了？
閻鶴卿起身，他已經在這艘天工船上待了三天，早就待不下去了。魔域內形勢一天一變，十閻殿現在風頭正盛，樹大招風，保不齊有人會借此機會來搗亂。
“還有沒有別的事？”他問。
秦雋讓裴焱把帶去客房的其他門派帶回來，“稍等。陪我演戲。”
閻鶴卿抄袖站在秦雋身邊，有點好奇她還要做什麽。
很快，其他門派的人來了會客廳。步履匆匆，都很著急。
一個是著急秦雋和閻鶴卿到底達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另一個就是他們在明滄江上究竟還能撈到多少好處。
然而秦雋什麽都沒說，只跟偃月吩咐：“回去把這三天的吃住開銷總個賬單，給各位頭領送去。”
其他門派的頭領有點傻眼，被請來吃飯還得自掏腰包，這是要把他們徹底踢出局的意思？
秦雋解釋道：“根據慣例，參加會議、論壇都要交參會費，考慮到這是第一次魔域十八宮會談，所以允許諸位先參會後補票。之後如果輪到其他宗派舉辦會談，自然也可以按實際開銷收取會費。”
……到底是哪門子慣例，又是誰會閑的沒事開這種莫名其妙的會？
秦雋繼續說：“魔宮尊重各位的想法。大壩修建的事暫時擱置，諸位請回，至於今後——應該也就跟各位沒什麽關系了。”
聽到秦雋這句話，先前還對大壩修建心存反對的人立馬開始動搖。
“不建了？”
秦雋頷首：“多虧閻頭領勸告。大壩修建得不償失，還容易落個壞名聲。還請各家隨意，日後若諸位有更好的項目，魔宮定當積極參與。協商到此結束，各位請回吧。”
會客廳大門敞開，船艙大門敞開，連天工船外圍的防護屏障也敞開。
魔域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卷起桌上的紙張，所有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這就不建了？
“多謝各位賞光，請慢走。賬單不日寄到府上，請查收。”
閻鶴卿大概明白秦雋以退為進的想法了，但覺得此時此刻有必要配合秦雋的白臉唱紅臉，說道：“總歸在十閻殿的渡口上，都算在十閻殿頭上。”
秦雋淡淡吩咐偃月：“記得做好賬目報銷。”
偃月糊裏糊塗應聲，她還沒搞清什麽是報銷呢。
剩下的十六家頭領面面相覷，不知現在該不該走，走了又會有什麽後果。
秦雋面無表情地站在舷梯邊，擡手恭送。
閻鶴卿第一個飛走了，帶著他的兩位殿主，走得痛快又瀟灑。剩下的人在游移不定中也陸陸續續走了。
直到有一個磨蹭到最後的人。
這人是屠聖門主的親信。
他快步走到秦雋身前，咳了兩聲，然後就走了。
等這最後一人下船，裴焱才走到秦雋身邊，低聲道：“宮主，剛剛屠聖門那人托我給您帶個口信，說他回去之後會仔細想想大壩合作的事，讓您別輕易放棄。”
秦雋雲淡風輕：“知道了。”
心想，托人傳話竟然都不知道給點表示，表示沒到位，自然傳達也不會到位。
於是秦雋轉頭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了。
偃月知道十閻殿的閻鶴卿已經答應了大壩出資的事，但其他門派還沒有準確回話，很擔心之後修建大壩會受到他們的阻撓。
忍不住問：“宮主，若剩下的門派從中作梗怎麽辦？”
轟隆一聲雷響，魔域上空終年不散的濃雲匯聚到一起，氣壓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悶。潮熱像水蛭，吸幹所有的精氣。
渡口上忙著卸礦的力工正趕著大雨前這點功夫加班加點地背礦。
魔域到處都是魔氣，雨水也是是帶著魔氣的，淋久了會要人命。
天工船在無數人驚羨的目光中升空，隆隆聲中——
秦雋看向遠處的積雨雲：“我說了，他們會求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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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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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轟隆——
雷霆驟降, 閻鶴卿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秦雋雲淡風輕：“放心，你們的閻王爺沒事。幫他疏通一下經絡血脈而已，等下他醒了會渾身舒暢的。現在——”
“可以好好聊聊賠償的問題了嗎？”
先禮後兵，當是如此。
在失去老大的十閻殿人面前, 秦雋若無其事地跟魔宮人講解魔宮商業談判行事準則。就好像她不是電暈了一個人, 而是電死了一只蒼蠅。
閻鶴卿：“……”
有沒有人來扶他一把！
在這個世界, 修士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可依舊抗不過雷擊，堪稱是修士的致命弱點。因此雷法也就成了修士之中的禁術，不談掌握與否，單是對自身都有極大損傷。
秦雋恰好是個異類。
修行有十渡, 每一渡都要經過雷劫淬煉才能脫胎換骨，直至第十渡，混元天雷降世, 成功渡劫飛升者, 宛如新生。即便跟雷霆打交道是每個修士的家常便飯，但仍舊架不住雷劈的傷害。
穿透□□, 直達靈魂。
哪怕是十閻殿天賦異稟的閻王爺, 也扛不住突如其來的電擊傷害。
根據她的觀察和對雷法的了解，越是有靈根的人，靈根天賦越好的人，被雷劈的時候反應越大。靈根完全成了招雷的避雷針和雷電放大器。
別管什麽修為, 什麽水平，輕則麻一麻, 重則暈一暈。開打之前先給對面上個減益buff，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閻鶴卿就成了這個驗證猜想的試驗品倒黴蛋。
十閻殿人瞠目結舌, 都忘了上去扶起他們倒黴的老大。
這、這……這怎麽辦啊？
閻鶴卿的修為剛過六渡，還不到七渡修士的水平，但也不應該是秦雋這個靈根被廢的人能輕易解決的啊！
八個月前秦雋還只能跟他們閻王爺勉強打個平手呢，怎麽八個月過去，靈根都被挖了，反倒直接碾壓了？！
還不等人去扶，閻鶴卿已經緩了過來，只是四肢酸軟無力，眼前天旋地轉，耳邊還飄著秦雋的聲音，喋喋不休，仿若惱人的經文。
“……魔宮行事，要講究程序正義以及流程合法，確保每個環節萬無一失，有理有據，無懈可擊。你問什麽法？魔宮管理條例就是魔宮人的最高法！”
閻鶴卿在下屬的攙扶下站穩，擰著眉頭，努力將眼神聚焦在秦雋身上，“這就是魔宮的態度？”
秦雋糾正：“這是魔宮對十閻殿態度的回應。”
“現在，閻頭領願意坐下來好好聊聊了嗎？”
閻鶴卿面色鐵青，陰鷙的目光鎖在秦雋身上，恨不得扒皮剝骨。
秦雋若無其事地微笑：“現在可以談了嗎？”
“秦雋，你這是逼迫。”閻鶴卿聲音帶著怨氣，“淩霄宗的首徒現在都是這等做派了？”
“第一，淩霄宗的首徒不是我。”秦雋糾正，她前頭排著的，除了大師兄蘇垣，還有二師姐三師兄等等，天才不知凡幾，璀璨如夜空群星。輪不到她做淩霄宗的首徒。
“第二，這不是逼迫，是尋求合作以及維護正當權益所采取的必要手段。”
“嗤。”閻鶴卿冷笑，“還有嗎？”
秦雋揚起唇角，“第三，這是對拒不合作的合作對象的懲戒。”
閻鶴卿沈默一瞬：“……你到底想做什麽？”
“還錢。”
閻鶴卿皺眉：“就這？”
秦雋頷首。
閻鶴卿頭疼，怎麽好好一個淩霄宗名徒變得這麽市儈：“秦雋，十閻殿沒說不給錢。”
秦雋沒說話，靜等閻鶴卿狡辯。畢竟他也沒很爽快地說要給錢。
“再者，你一個淩霄宗首徒，怎會寒酸到如此地步……你是掉錢眼裏了嗎？還是魔宮用錢把你壓住了？你要掙錢贖身？”閻鶴卿越說越覺得匪夷所思。
龍浪白拍桌暴起：“閻鶴卿你嘴巴裏放尊重點！什麽叫魔宮用錢壓人，魔宮能實現她的理想好不好！倒是你們十閻殿，一群烏合之眾！”
龍浪白清秀明朗的少年臉上怒意盎然，閻鶴卿一個逃犯有什麽資格跟魔宮叫囂！
閻鶴卿對龍浪白的怒氣嗤之以鼻，在他眼裏龍浪白不過是個仗著龍心婆婆才敢狐假虎威的毛頭小子罷了。
“理想？”閻鶴卿擡手指向桌上那張到處都是無人區的魔域地圖，“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麽狗屁理想。”
秦雋雲淡風輕地品一口茶，今天她說了好多話，怪口幹舌燥的。
爾後漫不經心擡眼：“每個人都要有理想的。沒有理想的人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閻鶴卿：“鹹魚有了理想也只會使一條有理想的鹹魚，而不是飛上天的鳥。”
“非也。”秦雋否認，“當一條鹹魚有了理想，那他將不再是一條普通的鹹魚，而是一條有理想的鹹魚。”
閻鶴卿：“空有理想卻沒有實現理想的能力，只會讓這條有理想的鹹魚更痛苦。”
秦雋起身：“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哼。”閻鶴卿冷哼一聲，“伶牙俐齒耍嘴皮子而已。秦雋，你更讓人討厭了。”
“彼此彼此。”秦雋微笑，“閻頭領也不遑多讓。說不過了，自知理虧，就要掀桌子、撂挑子，這可不是個好習慣。魔宮成員要引以為戒，談判桌上，魔宮要拿出自己的專業態度，拒絕情緒化工作。”
“是！！”
閻鶴卿神色覆雜，盯著秦雋身後的魔宮人，表情一言難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這個問題爭論下去覺得自己掉價，可不把自己想問的事情問個明白，他又心裏難受。
“秦雋你到底想做什麽？當真只是為了要錢？”
淩霄宗如此有名的禾山真人會因為一點小錢留在魔宮？
秦雋越承認，閻鶴卿越不相信。他盯著秦雋，試圖看出些端倪，可秦雋面無表情，無懈可擊，什麽都看不出來。
閻鶴卿：“你若真只為了這點小錢留在魔宮，不如來十閻殿。你要什麽十閻殿都可以給你，十閻殿跟魔宮有什麽區別？都在魔域，還比魔域有錢。有我做靠山，大不了就跟天禦院幹一架。”
閻鶴卿說得不在意，眼睛卻緊緊盯在秦雋身上。
“我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閻鶴卿補充道。
秦雋：“我要有職業道德，先接了魔宮的單就要先做魔宮的活。等我幹完這一票，也可以去你們十閻殿當下一任‘閻王爺’。”
系統：“沒想到宿主為人沒有道德，卻有崇高的職業道德。”
秦雋對系統說：“想不到你這麽有道德，卻對自己的本職工作毫無道德，幹完活了嗎就在這兒插嘴。我聘你幹活是讓你吃瓜摸魚的？”
系統不懂怎麽火又燒到它身上了，但系統懂明哲保身溜之大吉的道理，立馬遁走，消失無形了。
別管它幹不幹活，總之以後別隨便插嘴就對了，吃瓜也得悄悄吃。
回到眼前，秦雋一句話，方才還怒發沖冠的龍浪白，淚眼汪汪地拽住她的袖子：“姐姐，你真的要走嗎？姐姐你真的不要魔宮了嗎？”
場面一時有些難以評價，但裴焱等人都覺得龍浪白幹得漂亮。
閻鶴卿咳了一聲，有種自己在欺負小孩兒的負罪感：“言歸正傳，秦雋你到底準備怎麽做？”
秦雋讓裴焱把一早準備好的合作企劃書拿上來，讓閻鶴卿過目。看完之後，閻鶴卿有點不敢相信，這竟然真的是一份雙向利好的合作？秦雋真有這麽好心？
秦雋：“這叫雙贏。”
把地盤拿回來是第一贏，讓閻鶴卿心甘情願出資出人修大壩後續再掏使用費是第二贏。
贏兩次，簡稱雙贏。
閻鶴卿大手一揮，簽下自己的名字，在落款地方印下自己的靈紋印記。
秦雋看了嫌棄，對魔宮人說：“專業場合要專業，公對公的合作協議除了負責人和代理人位置需要簽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地方都要走流程蓋公章。”
閻鶴卿：“……不用含沙射影，我聽得懂你在說我。”
秦雋裝作沒聽到，拿出自己的宮主令。她的宮主令模樣跟其他人不太一樣，背面的花紋更加繁覆，秦雋用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真氣催動，在魔宮的位置落下靈氣印章。
偌大的花紋印章跟閻鶴卿游龍走鳳的字跡形成鮮明對比，秦雋淺淺欣賞一番，嫌棄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閻鶴卿。
“一式六份，要做存檔備案，把剩下的簽完。”
閻鶴卿沈默著看向擺在桌上的另外五本企劃書，老老實實在剩下五本企劃書上簽字留名。一邊簽名，一邊心中感慨，怎麽受了一次傷，秦雋比以前更招人煩了？
秦雋：“既然合作協議都簽了，那閻頭領先前說的——”
“你說的錢？讓你們魔宮的人擬個賬目給我，是多少給你多少——算了，這是我一個私庫的鑰匙，總該夠了。”閻鶴卿直接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掏出一枚玉符。
秦雋黑沈的眼中有亮光一閃而過，她將鑰匙交給龍浪白，“等下去跟十閻殿的負責人做個交接。”
閻鶴卿難得語重心長勸告：“身為修士，錢乃身外之物，你這個樣子——”
實在讓他有點不好意思往下說。
秦雋：“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丁是丁卯是卯，公私要分明。根據協議上說的，十閻殿作為出資方以資金入股，對大壩興修後收益享有二成利潤分紅，但同時要支付每年定額的使用費。二成預付資金將於協議簽訂後的十個工作日內到賬魔宮賬戶。正式開工後一個月內，再撥款三成。中期驗收通過後再撥款二成，竣工半年後支付最後尾款。”
閻鶴卿：……聽著就頭疼。
當年就討厭在學堂聽課，什麽孽現在還要聽秦雋嘮叨。
“什麽時候要錢派人來跟我說一聲，直接取就行。算了——”
秦雋眼中放光。
“到底需要多少錢，一次性都給你。省得總來煩我。”
秦雋咂舌，此等財大氣粗，不讓他多出點血都讓她覺得自己對不起魔宮辛勤工作的勞苦大眾了。
“閻老板大氣啊！不愧是閻老板，果然是成就一番大事業的人！”
閻鶴卿瞥了一眼合作協議上寫著的總金額，擡手又扔出一把私庫的鑰匙。
“不夠了再找我，別讓人覺得我十閻殿摳摳搜搜的。”
秦雋一板一眼地跟龍浪白和偃月說：“記得做好賬目，定期送去給閻頭領過目。”
眼看秦雋錙銖必較的樣子，閻鶴卿不理解，既然魔宮的日子並不好過，幹嘛放著淩霄宗的好日子不過，來魔域受這份罪？
誰都知道淩霄宗是出了名的護短。就算秦雋犯了錯，淩霄宗的命令也只是把人帶回去，而不是追殺。看她現在不受魔氣影響的樣子，心魔應當也不是問題了，淩霄宗更加不會計較，天禦院那邊自有宗門替她搞定。回去之後，沈寂兩年又是光宗耀祖的禾山真人。那她還留在魔域這鬼地方做什麽？回淩霄宗去做她風風光光的親傳弟子不好？
“說正事，當初是誰害的你？”在閻鶴卿看來，給出去的那點小錢，比不上這件事情的真相重要。
魔域中除了成規模的十八宮，還有許多散兵游勇。這些人絕大多數徹底摒棄人性，追求極致的惡，用魔氣修煉，以人命為食，手段狠辣，陰險歹毒，也就是常人口中的“魔修”。不光外面的正道厭惡，魔域裏的人對他們也很厭惡。
世間生靈萬物，當魔氣吸收過多，就會引起魔變，要麽死掉，要麽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沒人想死，也沒人想活得生不如死。魔修不光自己吸收魔氣，還熱衷讓別人也跟他們一樣成為怪物，這怎麽可能受人歡迎？
因此正道對魔修圍追堵截，魔域內也對他們極為排斥。像秦雋這樣的正道弟子，時常就會承接追剿魔修的任務。這也是天禦院成立五百多年來的最大使命。
問及這句話時，閻鶴卿眼中滿是戾氣。不是跟秦雋一起陰人的笑面虎，也不是被秦雋算計還有苦難言的大冤種。眼中陰郁，身帶煞氣，這才是十閻殿睚眥必報的閻王爺。
秦雋是在十閻殿的地盤出事的。
天禦院組成了執法隊，召集各家弟子輪班到魔域中清剿不安分的魔修，替魔域十八宮維持安定。
秦雋照常輪值，今年輪到她來魔域清剿四處生亂的零散魔修。她來魔域之後，如往常一樣去十閻殿跟閻鶴卿切磋，二人打得有來有往。切磋互毆結束後，就直接離開十閻殿主城，準備歸隊執行任務。
結果剛出城就出了意外，慘遭魔修毒手。
之後秦雋不知所蹤。
事後閻鶴卿幾次三番派人追查，但不僅找不到秦雋的蹤跡，也找不到那個下黑手的魔修。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外面傳出禾山真人入魔的消息，打傷同門、大鬧天禦院監牢，緊接著就是天禦院派出紅鳥執法隊興師動眾的追殺，最後又在魔域失去蹤跡，傳出死訊。連當初裴焱把榮國皇室殺了個一幹二凈都沒能得到天禦院如此重視。
秦雋不過是傷了幾個修士，至於非死不可？
“不知道。”秦雋搖頭。
“不知道？”閻鶴卿稀奇，“秦雋，你什麽時候活得這麽窩囊了？此等奇恥大辱，竟然都不想著查到兇手報仇雪恨？”
秦雋並不確切地知道自己先前都發生了什麽。系統只潦草地給了她劇情，偏偏劇情中涉及她的部分又著墨甚少。現在閻鶴卿問起，正好問到了她的信息盲區。
秦雋問系統，系統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系統心虛：“……系統沒有歷史回溯功能。”
秦雋嘖聲：“要你何用？”
閻鶴卿盯著秦雋，試圖從她的神色上打探些有用的信息。比如秦雋為什麽不回淩霄宗，為什麽要留在魔宮，這半年的時間裏，前前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天禦院對她痛下死手，甚至派出紅鳥部隊來追殺，她又是如何死裏逃生，擺脫了魔氣的困擾……
秦雋的重要性可以往後排，但能讓天禦院如此興師動眾——
上一個被天禦院追殺的還是魔宮的裴焱。
閻鶴卿再問：“秦雋，你當真不知？你被天禦院追殺，差點死了，就這麽把這口氣咽了？”
秦雋眼皮一撩，看向閻鶴卿：“如果我知道是誰，這還叫下黑手嗎？更何況，你覺得我現在有時間在這種小事上操心？”
閻鶴卿追問：“你就不怕活著的消息傳出去，天禦院繼續派人來追殺你？”
她哼笑一聲，“只要你不會閑著沒事到處宣揚我還活著，天禦院一時半刻找不到我頭上來。如果走漏風聲，就是你的罪過。”
閻鶴卿百口莫辯：“秦雋你不講道理！”他怎麽可能把秦雋的消息透露給天禦院！
“是你在多管閑事。”秦雋語氣無奈又溫和。
閻鶴卿突然安靜，像是風暴降臨前的海面，洶湧波濤都藏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他看著秦雋，神色陰沈莫名。
“你說的沒錯，是我在多管閑事。”
說完扭過頭去，再不肯看秦雋一眼。秦雋忙著給魔宮的人安排接下來的事務，根本無心關註突然鬧情緒的閻鶴卿。
女子身形纖長勁瘦，似風雪中蒼勁的松，在明亮的會客廳內忙碌，混亂的魔宮井井有條。有秦雋在，魔宮日落西山的情形扭轉指日可待。魔宮到底走了什麽狗屎運能撿到秦雋，明明他們認識的時間更久，明明他們更該是——
閻鶴卿突然卡殼，是什麽？
他突然看到站在角落裏沒精打采地聽秦雋說話的祝長留——
能不能讓秦雋把這小子踢走？看著好生礙眼。就站在那兒都氣得他邪火亂竄。這像什麽樣子？宮主發號施令，底下的人就這麽敷衍？這樣的人留在魔宮也是秦雋的禍害。
閻鶴卿睨著祝長留，越看越不爽，幹脆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秦雋安排完魔宮人接下來的任務，轉頭就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站在桌邊生氣。背影氣鼓鼓的，像條在慪氣的大狗在等人順毛。
她沒想到“秦雋”之前會與閻鶴卿有私交，但也不算意外。閻鶴卿此人看上去囂張跋扈，卻是個實心眼的。說話辦事都明著來，格外有股爽快。如果是她，也會願意跟閻鶴卿這樣的人打交道，至少不用像揣測上級意圖那樣揣測他的想法。
秦雋開口：“閻頭領，工作場合請保持公事公辦的專業態度。”
閻鶴卿耳朵動了動，也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突然雨過天晴。粗獷的眉眼裏竟然還帶著幾分嬌羞。
秦雋：……有點腦殼疼。
她想了想，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塊昆侖玉制成的宮主令。這東西只是個原型機，尚未量產，還在試驗階段，但拿來應付下閻鶴卿，用來表示友好合作的態度應該沒問題。
秦雋：“閻頭領，這是魔宮的新產品，宮主令的改良款，名為……小魔通。具有實時溝通功能，作為魔宮的戰略合作夥伴，你可以試用一下，提出建議，魔宮研發中心會對其進行改進升級。”
連小魔通的名字都是現想的。
閻鶴卿人高馬大，手也很大，秦雋的小魔通放在他手裏就像一個小孩子的玩具，小得可憐。恐怕閻鶴卿的手指想正確點住上面的內容都有些難。
不等秦雋開口，裴焱率先拿出自己的宮主令開始記錄改進意見。
一板一眼地說：“宮主，回去之後我會跟進小魔通的改進和升級，做好溝通，針對用戶需求和市場錨點，及時進行疊代升級。”
閻鶴卿盯著掌心這塊可憐巴巴的小昆侖玉，看了看秦雋，又看了看自己。突然清清嗓子，將小魔通仔細地放在胸前貼身的位置。
“我知道了。”他鄭重地說。
秦雋：……他到底知道什麽了？
閻鶴卿起身，他已經在這艘天工船上待了三天，早就待不下去了。魔域內形勢一天一變，十閻殿現在風頭正盛，樹大招風，保不齊有人會借此機會來搗亂。
“還有沒有別的事？”他問。
秦雋讓裴焱把帶去客房的其他門派帶回來，“稍等。陪我演戲。”
閻鶴卿抄袖站在秦雋身邊，有點好奇她還要做什麽。
很快，其他門派的人來了會客廳。步履匆匆，都很著急。
一個是著急秦雋和閻鶴卿到底達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另一個就是他們在明滄江上究竟還能撈到多少好處。
然而秦雋什麽都沒說，只跟偃月吩咐：“回去把這三天的吃住開銷總個賬單，給各位頭領送去。”
其他門派的頭領有點傻眼，被請來吃飯還得自掏腰包，這是要把他們徹底踢出局的意思？
秦雋解釋道：“根據慣例，參加會議、論壇都要交參會費，考慮到這是第一次魔域十八宮會談，所以允許諸位先參會後補票。之後如果輪到其他宗派舉辦會談，自然也可以按實際開銷收取會費。”
……到底是哪門子慣例，又是誰會閑的沒事開這種莫名其妙的會？
秦雋繼續說：“魔宮尊重各位的想法。大壩修建的事暫時擱置，諸位請回，至於今後——應該也就跟各位沒什麽關系了。”
聽到秦雋這句話，先前還對大壩修建心存反對的人立馬開始動搖。
“不建了？”
秦雋頷首：“多虧閻頭領勸告。大壩修建得不償失，還容易落個壞名聲。還請各家隨意，日後若諸位有更好的項目，魔宮定當積極參與。協商到此結束，各位請回吧。”
會客廳大門敞開，船艙大門敞開，連天工船外圍的防護屏障也敞開。
魔域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卷起桌上的紙張，所有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這就不建了？
“多謝各位賞光，請慢走。賬單不日寄到府上，請查收。”
閻鶴卿大概明白秦雋以退為進的想法了，但覺得此時此刻有必要配合秦雋的白臉唱紅臉，說道：“總歸在十閻殿的渡口上，都算在十閻殿頭上。”
秦雋淡淡吩咐偃月：“記得做好賬目報銷。”
偃月糊裏糊塗應聲，她還沒搞清什麽是報銷呢。
剩下的十六家頭領面面相覷，不知現在該不該走，走了又會有什麽後果。
秦雋面無表情地站在舷梯邊，擡手恭送。
閻鶴卿第一個飛走了，帶著他的兩位殿主，走得痛快又瀟灑。剩下的人在游移不定中也陸陸續續走了。
直到有一個磨蹭到最後的人。
這人是屠聖門主的親信。
他快步走到秦雋身前，咳了兩聲，然後就走了。
等這最後一人下船，裴焱才走到秦雋身邊，低聲道：“宮主，剛剛屠聖門那人托我給您帶個口信，說他回去之後會仔細想想大壩合作的事，讓您別輕易放棄。”
秦雋雲淡風輕：“知道了。”
心想，托人傳話竟然都不知道給點表示，表示沒到位，自然傳達也不會到位。
於是秦雋轉頭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了。
偃月知道十閻殿的閻鶴卿已經答應了大壩出資的事，但其他門派還沒有準確回話，很擔心之後修建大壩會受到他們的阻撓。
忍不住問：“宮主，若剩下的門派從中作梗怎麽辦？”
轟隆一聲雷響，魔域上空終年不散的濃雲匯聚到一起，氣壓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悶。潮熱像水蛭，吸幹所有的精氣。
渡口上忙著卸礦的力工正趕著大雨前這點功夫加班加點地背礦。
魔域到處都是魔氣，雨水也是是帶著魔氣的，淋久了會要人命。
天工船在無數人驚羨的目光中升空，隆隆聲中——
秦雋看向遠處的積雨雲：“我說了，他們會求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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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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