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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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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死灰

他已經厭倦了那些虛假的愛,那些一開始真摯但最後都變質或轉移的愛。

林希想,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會有下一個裴琢了吧,畢竟最好的十幾年都花在他身上了。

哎。

林希長長的嘆了口氣。

崇世瑜洗了五分鐘的蘋果,還有水龍頭開著的水聲。

先前崇世瑜的回答讓他有些自卑,但確是安心的。

因為確定他對自己沒意思,救他,給他付醫藥費,找人在各方面照顧他,這些欠他的人情也就不那麽重,還了就是。

但他說什麽心甘情願,這林希就還不起了。

這可怎麽辦。

他要賺多少錢才夠這些天的醫藥費。

過了很久,崇世瑜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個削好皮的蘋果。

一張臉濕的帶著水珠,發絲被捋上去,露出額頭,這大背頭挺帥的。

如果他眼角不紅的話,應該更帥。

蘋果遞在他手心,沒一點皮。

林希張了張嘴,看著崇世瑜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他怎麽會喜歡上自己。

裴琢那天晚上說的“玩了十幾年的二手貨。”在心裏徘徊。

是啊,事實上,自己確實。

是個二手貨。

如果他知道。

肯定會厭惡的吧,就不存在什麽喜歡了。

心刺痛了一下,林希看著少年略帶憂傷垂下的眸子。

輕輕嘆了口氣。

可他說不出口。

太難堪了。

為了杜絕年下少年的喜歡,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親自說自己是個二手貨,告訴他自己被別的男人睡了十幾年,自己揭自己的短?自己欺負自己。

還是不要影響別人了。

已經拒絕了。

少年的愛戀會記得比較久。

還是盡量維持一個好的形象吧。

“沒關系的,你不喜歡我沒事。”崇世瑜輕輕的說。

“但你別趕我走。”他擡眼,面色有些蒼白。

水珠還掛在臉上,林希看見他的眼尾有一道反著光的水痕。

林希苦笑,他實在是不敢,收留一個說著喜歡自己的男生,這不是給對方希望嗎。

明明不可能在一起的。

退一萬步,就算在一起了也會變質。

所以。

為什麽要給對方機會,吊著他讓崇世瑜繼續為自己付出?

林希不會這樣做。

但他想知道為什麽。

“你的卡不是沒停嗎?你向我說謊了?”林希朝他露出微笑,控制笑容盡量自然。

“我和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給我的卡早停了,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錢,還有,我確實要去工作了。”崇世瑜靜靜的看著他。

句句實話。

不過工作是去分公司當高管。

崇世瑜有自己的打算。

“那你既然有錢,不如自己出去住,舒服點。”林希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只不過他現在住的是崇世瑜花錢的高級病房。

心理上有一些愧疚感。

總感覺花著人家的還去趕人家走。

少年看著他,面上不動聲色。

一滴淚流下。

像個破碎的洋娃娃。

陽光強烈,打在白色窗簾上,泛著微光,今天天氣好,沒風,窗戶開著的。

窗簾微微晃動,天花板墻壁上閃爍著光影。

照的人心裏有些急躁。

崇世瑜久久不說話。

靜靜看著林希,眼神逐漸清明。

“行。我走。你是不是現在也不想看見我。”崇世瑜問他。

哎,這孩子已經偏離重心了。

讓他搬出去是為他好讓他絕了這個念想,怎麽就看不明白呢。

“是。”沈默了許久,林希狠下心,輕輕回覆他。

聲音輕柔,盡量不要傷害到他。就這樣吧,別再開始了,他的心已經累了,應付不來什麽愛什麽情的。

他照顧自己三餐準時,不抑郁就不錯了。

“嗯,哥。”崇世瑜開口。

“但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撞你的人我找到了,叫李昌順。收了一個叫裴琢的錢,本來要把你撞……”死,崇世瑜說不出來,也不想對林希說這個字。

“他知道自己犯了法,拿了錢跑了,車牌直接掰了扔河裏了,還搶了別人的私家車,往北逃命。”

林希笑笑,他不是不相信,主要是這也太電影了,太□□了,感覺有些不真實。

說到底,比起這話,他更相信裴琢。

裴琢再怎麽樣,也不會置他於死地。

要殺他。

要他死。

不可能的。

裴琢不會這樣做。

崇世瑜讓人把他帶進來,不一會一個面容滄桑淩亂的壯漢被拉了進來,那男人看著畏畏縮縮的。

看林希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

撲通一下跪下來,嘴裏絮絮叨叨“謝天謝地,老天保佑,沒死,不讓我白白背了一條人命。“

林希皺眉,看著他。

再看看崇世瑜。

這不會是威逼利誘吧。

至於嗎。

如果是威逼利誘,那崇世瑜,是不是知道了他和裴琢過了十二年。

但他剛剛說的話,大概是不認識裴琢的。

恐怕是自己多心了。

李昌順接著說“奇怪了,您長的怎麽那麽像……”

崇世瑜冷冷的讓他有話就說。

李昌順被下了一激靈。

“您長得像,那個付錢的穿西裝的,身邊的男人,也是你這樣的,白白的、文縐縐的,不過……”

“誰會掏錢自己殺自己呢。”

林希猜到了,那估計是酒店床上那位。

“穿西裝的多了是了,你怎麽知道要殺我的那人叫裴琢,有什麽證據證明是他?”林希問他。

李昌順掏著破爛包“漿的棉服口袋。

掏出來許多垃圾,譬如樹枝,臟紙。

最後掏出來一個舊錢包。

林希一眼認出是自己的那一個,他以為是那天掉落在裴琢車裏了,或者之前收拾的時候一起扔在垃圾袋裏忘記了。

那天扔了很多東西,確切的自己也記不清了。

總之關於他的一切都扔幹凈了。

索性裏面沒有太多現金,也沒有卡,他扔東西之前一定會看一遍。

怎麽會在他手裏。

“這是裴琢給我的,裏面只有你們的照片,你的背後寫的是他的名字,他的背後寫的是你的名字。”

“他要我在撞死你後,把錢包燒了扔在路邊,讓你的魂永遠記住他,記住你們是一對。”

“但我當時太緊張,直接跑了。”

“這算不算證明?”

李昌順把錢包扔出來,展開的內夾是林希的兩寸照片,重疊之下是裴琢。

教室裏他們交了高考照片之後,剩下了好幾張證件照,當時互換照片,用對方的字跡寫了對方的名字,用透明膠粘到了一起,連接著。

如同裴琢雖是在他身邊。

林希把錢包拿起來,不嫌臟。

顫巍巍的打開,拿起那連著的兩張小小的證件照。

閉上了眼。

心死。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裴琢居然真的要他死。

可笑的是,要他死了之後也得記住他,記住他們是愛人。

他怎麽有臉的。

死了也不讓他安生。

裴琢,你好狠的心。

買兇殺人,居然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心冷。

枕邊曾經恩愛的人,也是想殺自己的人。

這感覺,無法形容。

林希只覺得世界有些嗓音,好像電流貫穿了整個房間,腦子空白,手忍不住顫抖。

那些甜蜜的夜晚,那麽多美好的瞬間,一起度過的春夏秋冬、艱難困苦,什麽也不算。

怎麽就走到這一步。

怎麽就想要他死了?

他有那麽差勁嗎?這些年對他百依百順,為他做賢妻,無微不至的照顧他。

他還是欺負自己,欺負自己在這世上沒人護著了。

只能忍氣吞聲的將那些背叛,爭吵與失望全然接受,痛苦也在自己一人的夜裏慢慢積壓在心底。

這些都可以接受。畢竟這麽多年了,也就這樣一個人守著房子,過來了。

但,至於要他死嗎?

視線忽遠忽近,模糊一陣,清晰一會,散開又聚焦。

頭暈目眩。

望著那潔白的窗紗,林希想起,兒時家裏也是這樣一個潔白的窗簾,不過家裏的是雙層的一層紗一層布。

光晃眼睛。

外面是枯了的樹枝,為什麽還沒到春天。

為什麽這場夢還沒醒。

林希站起來,錢包從手裏滑落,一步步艱難緩慢的走到窗邊。

背過眾人的一瞬間,眼淚汪汪的盈滿眼眶。

淚眼模糊的開了窗戶。

他好想自己的爸媽。

好想家,好想回家。

回有爸爸媽媽的家,家裏爸爸給他做手工,媽媽給他做飯,再也不會受裴琢的氣,再也不會在他那受委屈。

身子往前撐著,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崇世瑜死死抱住他,把他伸出去的半截身子抱回來,力度很大,有些吃痛。

崇世瑜把他抱起來,輕輕放在病床上,林希閉上了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還不如讓他死。

這樣無用又痛苦的人生,他已經活的足夠了。

心如死灰,無法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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