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楊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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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楊葉
那個天天半夜拎著個酒瓶子醉醺醺回來唱“好運來”的酒鬼終於搬走了。
每次放學回來路過隔壁，楊伊覺得世界都清凈了許多。
放寒假後，隔壁又有一家人搬了進來。
徐敏當天就去打聽新鄰居的情況了，在吃晚飯時念叨：“人都挺好的，兩個大人一個是坐小生意的，一個是醫生，還有一個長的挺乖巧的小姑娘，跟小伊一個年紀。”
“不吵就行。”楊伊咬著糖醋排骨，對這事並不關註。
“小伊，你就安心準備中考，反正你上一中問題不大嘛，要是他們跟上一家人一樣，咱們可以在一中附近租個房子陪讀。”
“……”
門鈴突然響了。
楊伊離得最近，自覺放下筷子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
女孩的頭發全盤在腦後，像一顆毛茸茸的小球。
她那雙通透的眼睛此時正盯著楊伊，十分自來熟道：“你好呀小哥哥，我家新搬來的，在你們隔壁哦，我叫葉夕瑤，葉子的‘葉’，夕陽的‘夕’，瑤箏的‘瑤’。”
“楊伊。”
“你名字真好聽。”葉夕瑤熱情地將手裏的紙袋塞給她，“我媽媽做了曲奇餅幹，讓我拿點過來。”
對於葉夕瑤的熱情楊伊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接受：“……謝謝，你吃飯沒？”
“沒，我現在回去吃了，拜拜。”
“拜拜。”
“……”
楊伊關上門，將紙袋放在飯桌上，繼續吃飯。
徐敏問他：“是隔壁那小姑娘？”
“嗯，她媽媽讓她拿點餅幹過來給咱們。”
“哦哦，那你拿去吃吧，我減肥，你爸也不愛吃甜食。”
“……”
吃完晚飯，楊伊拿著紙袋回房間刷題。
刷完一套英語卷子，他合上筆蓋，揉了揉眉心，無意瞥到放在旁邊的紙袋，想起了剛才那個女孩。
猶豫了一會兒，他拿過紙袋來打開，一陣濃郁的香味飄出來。他不禁往裏瞅，看見各種各樣可愛形狀的餅幹躺在紙袋裏。
他拿了一個星星形狀的出來輕咬了一口，很酥脆，牛奶和黃油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味蕾。
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吃過的餅幹裏最好吃的。
因為餅幹這份人情，兩家大人逐漸熟絡，經常互送東西。
葉夕瑤父母因為工作原因經常晚歸，徐敏知道後經常一到晚飯時間就讓楊伊去隔壁叫葉夕瑤來家裏吃飯。
葉夕瑤一開始還推脫，最終抵不過四個大人的熱情勸說，還是過來了。
她自覺是蹭飯的，所以嘴甜，經常誇的徐敏和楊業君笑不攏嘴。
“……”
寒假過去，新學期開始。
早上六點半，楊伊洗漱完拎著書包出房間，直接到玄關處換鞋。
因為上學時間早，她出門了家裏人都沒起來，所以他們家沒有做早餐的習慣，都是在路上買。
今天徐敏睡意朦朧從主臥出來時他還有些意外。
“小伊，今晚放學了記得等夕瑤一起回來，她爸爸出差了，她媽媽今晚要加班，還是在咱們家吃。”
楊伊皺眉：“她在哪個學校？放學時間跟我一樣嗎？”
“之前跟你說過的呀，她轉學過來了，跟你同校，哪個班不知道，中午放學回來後你問問吧。”
“……”
不用等到放學他就知道了——
班主任領了個轉學生進班，給大家介紹：“這是咱們班的新同學葉夕瑤，在最後一學期裏大家要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原來是跟她同班。
“大家好，我叫葉夕瑤，希望在這一年裏能多多指教。”
臺下掌聲響起。
班主任對這個效果很滿意，他掃視了一圈教室，似乎是在思索如何安排葉夕瑤的座位。
“老師，我想跟楊伊做同桌。”葉夕瑤主動提要求。
全班同學聞言往最後第一組最後一排看過去。
楊伊：“……”不是很想謝謝。
“楊伊啊，他有同桌了啊。”
“那我們三個一起過吧。”葉夕瑤眨眨眼睛，一副乖乖學生的模樣。
就是要求聽著不怎麽乖。
楊伊同桌提議道：“老師新學期了要不排個新座位吧。”她對楊伊雖然沒什麽意見，但是她是個話嘮子，楊伊性格冷淡，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什麽話講，都快給她憋死了。
“也行，那我下午把新座位表放出來，在這之前就按夕瑤同學說的，你們三個湊合著過吧。”扔下這句話，班主任在全班哄然大笑中回辦公室了。
新座位表出來，葉夕瑤如願和楊伊做了同桌。
她俏皮地朝同桌招招手：“嘿嘿，多多指教呀。”
“……”楊伊雖然覺得這人幼稚，卻還是敷衍揮了一下手，算是回應了。
這人比他上一個同桌還能嘮，總是拉著他說話，也不管有沒有回應，自己都能接自己的話。有時候他被逗笑了，葉夕瑤就會超級開心，講得更起勁了。
相處的時間久了，楊伊也習慣了身邊有一個嘰嘰喳喳的同桌。有時候也會覺得，有人在他旁邊一直講話的感覺也沒那麽煩，反而很踏實，知道自己是被人在意的。
進入初三後，他們學校的月考變成了模擬考。
最近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後，班主任將排名打印出來，晚修第一節課交給第一組第一個同學，看完往下傳。
傳到葉夕瑤和楊伊這裏時，葉夕瑤從上往下看，第一個就看見了楊伊的，聲音即便壓低了還是能聽出激動：“你好厲害啊，班排名第一年級排名十一，進步三十八名！”
他們是普通班，楊伊這個成績已經超過大多數重點班的人了，在自班第一是當之無愧的。
楊伊語氣依舊平淡：“還行，你看你自己的。”
葉夕瑤在排名表中游處找到自己的，單手托著腮，有些不開心地撇撇嘴：“我的成績好差啊，我也想考一中呢。”
楊伊寫題的筆頓住，淡淡撇了她一眼：“那就學，還有幾個月，來得及。”
“真的嗎，那你覆習能不能帶帶我？”葉夕瑤語氣討好，“就當是扶貧了，扶持知識貧困的人。”
“可以。”
“學霸大人，我就知道你最好啦。”葉夕瑤開心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布丁放在楊伊的課桌上。
“……”
楊伊平時懶得管別人，也懶得對別人的做法持意見，主打一個尊重他人命運，但是他答應的事情，他都會認真去完成。
學習日的晚修下課後，楊伊回到家還會再學習一個小時，周末會去小區附近的圖書館或者便利店刷題。
往常他都是獨來獨往，現在多了個葉夕瑤。
葉夕瑤剛開始的狀態還是比較松散的，經常寫著題就不知不覺摸上了旁邊的手機，打開音符一刷就是幾個小時。
楊伊一開始也只是提醒她，後來發現這人自制力差得可怕，所以提醒變成了警告：“你要是這種態度包考不上的，你以後也別來找我了，大家都浪費時間。”
被這一恐嚇，葉夕瑤果然安分多了，甚至主動把手機放進看不見的書包裏交給楊伊暫時保管，盡量不去想它，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
果然，人還是得逼自己一把。
“……”
周五放學，楊伊和葉夕瑤正收拾書包，隔壁組的幾個女生突然叫住葉夕瑤。
“瑤瑤，最近有個精神不太正常的變態在咱們學校附近逛，之前還騷擾過咱們年級的一個女生。你上下學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你和楊伊不是鄰居嗎，盡量結伴走噢。”
“好。”
“……”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楊伊是清楚的，葉夕瑤剛轉過來估計不太了解，見後者一副吃驚的模樣，他安慰她：“沒事，我學過散打，而且放學人多，我們一起走不會有事的。”
“好。”葉夕瑤重新揚起笑，“學霸大人，幸好有你！”
楊伊沒發覺自己聽到這話時，嘴角弧度有細微的變化。
因為那個變態最近出現頻繁，學校周圍的保安教官也比以前多了一倍。
多數家長也知道了這事，很多步行的同學都改成了家長接送。
楊業君也來接他們下晚修了，在路上一直叮囑他們註意安全，做什麽都盡量一起。
在學校和家長的共同努力下，很長一段時間學校周圍都沒有再見過那個身影。
下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的某個晚修，葉夕瑤捏著成績單一臉激動。
“學霸大人，我進步了一百一十八名唉，我也太厲害了～你也好厲害，多虧了你帶我覆習嘿嘿。”
楊伊瞥了眼她手中的成績單，看到她的排名：班排名十五，級排名三百八十七。
“很厲害。”楊伊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一個月裏，他經常給葉夕瑤講題，在過程中他發現葉夕瑤其實悟性很高，就是以前沒有將學習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基礎沒打好，想追趕上來需要花一些時間。
好在中考主考基礎內容，現在開始老老實實把基礎打紮實，努力學到中考那一天，上一中還是很有希望的。
“對啦學霸大人，我今周的周末就不跟你一起去圖書館啦。”
“為什麽？”
“剛考完試嘛，我想跟我男朋友一起去玩。”
男朋友。
楊伊筆尖頓住，極輕地眨了眨眼。
這道題有點難，他沒有思路。
“我好久沒見他了，就當考後小小放松一下啦，我保證後面會更加努力的！”
“……那是你的事情，不用征求我的同意，你不跟我一起更好，我也有多點時間學我自己沒完全掌握的東西。”
“好吧。”葉夕瑤沒註意到同桌的情緒變化，只當他是和往常一樣損她。
“我去辦公室問老師題了。”楊伊起身，拿起桌上的習題冊和筆，頭也不回從後門出去。
辦公室裏——
“……這樣就能證明出來了，懂了沒？”數學老師扶了下眼鏡，擡頭看身後的人，“伊？”
楊伊回神，含混“啊”了一聲：“……懂了。”
“發什麽呆呀，一看就是沒懂，我再給你講一遍。”
“……”
“明白了，謝謝老師。”楊伊這次是真的懂了，拿回了練習冊和筆跟老師道謝。
“感覺你有點不開心呀，是不是壓力大了？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老師說，說不定能幫到你，你說對吧？”
數學老師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曾經說過她讀書的時候是個性格比較內向的人，所以畢業出來教書後會更加關註那些跟她當年情況很像的學生。
在這個班裏，她就比較關註楊伊。
楊伊也很喜歡這位老師，在她面前流露的情緒也會比別人多一些，為了不讓她擔心，便勉強一笑：“我沒事，就是昨晚熬夜學習了，今天有點累。”
“那先回去自習吧，有問題再拿過來。”
“……”
自那以後，楊伊對葉夕瑤的態度又變回了跟剛認識那樣。
後者剛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以為他是心情不好，還使出渾身解數逗他，到後面也漸漸察覺出來什麽，指著自己有些不確定道：“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楊伊搖頭，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對葉夕瑤有男朋友的事情這麽在意。
他其實大概想到了，只是不敢去探究。
不去想，保持距離就好了。
他性格擰巴，一向喜歡逃避。就像小時候爸媽離婚問他要跟誰時，他嘴上說不知道，其實心裏在說兩個都要。
學校因為之前那件事已經發下通知，取消晚自習。
傍晚就能回家了，他們不同行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所以楊伊下午放學就直接走了。
葉夕瑤人緣好，放學後還會和其他同學結伴去玩。他們倆處於冷戰期，誰也沒跟誰匯報去向。
z城春天的第一場大雨持續了一天。
楊伊一般放學後不會直接回家，而是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寫作業。
這天他同往常一樣，寫到晚上八點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突然接到楊業君的電話。
“小伊，夕瑤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怎麽了？”楊伊握著手機的的手緊了緊，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還沒回家，電話也不接，她爸媽正在找她。”
“……你們先別急，我還在學校這邊，我去找她。”
“……”
模糊的雨幕中看不清夜色，楊伊撐著傘著急地走在街上，連那些骯臟泥濘不堪的巷子都鉆了個邊。
這一路他胡思亂想了很多事情。
他後悔跟葉夕瑤鬧別扭了，因為拉不下面子沒有問一句對方放學後的去向，又莫名想到那個之前在學校附近逛悠騷擾女同學的變態，不知是感覺惡心還是害怕，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求求你，千萬不要出事。
傘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他的鞋子的褲腿已經濕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好在找到了人，在江邊。
葉夕瑤獨自坐在石椅上發呆。
“葉夕瑤！”
楊伊看到找了一個小時的人，終於抑制不住情緒了。
他撐著傘的手往前伸替葉夕瑤遮雨，另一只手抹了把臉上跟雨水混合的眼淚，聲線發顫：“你這是什麽意思？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是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對不起，我手機掉下去了。”葉夕瑤指指欄桿後面的江。
楊伊：“……”
“掉了不會回家再說啊，坐這裏能解決問題嗎？”
“我路癡嘛，不認識路。”葉夕瑤擡頭看他，樣子有些委屈。
“……”楊伊無語住了，語氣稍緩，“所以路癡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我男……前任帶我過來的。”葉夕瑤嗚咽著捂臉，“他要跟我分手，說我在銀星的時候成績就不好，現在來到晨陽就更差了。他說他是要考一中的，不可能為了我去其他學校，也接受不了不在一個學校……”
“把你扔在這裏獨自離開的能是什麽好東西，也就你願意聽他放屁，我說你行你就行。”楊伊拽住她的手臂，拉她起來，“回家。”
“……”
兩人回到小區，大老遠看見了楊業君的身影，他正站在院子外面打電話。
楊伊的手機鈴聲正好響了。楊業君聞聲轉頭看過來，一臉欣喜：“你們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在找你們。”
“叔叔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葉夕瑤剛哭過，此時還帶著點哽咽。
“回來就好，你快回家跟你爸媽解釋一下吧，態度要好，因為你們學校前陣子那件事情，他們真的很擔心你，要不是小伊說找到你了他們現在肯定報警了。”
“……”
淋了一晚上的雨，楊伊渾身像個水人一樣，一進門就被徐敏念叨著催他去洗澡。
他洗完澡出來，發現院子裏似乎有人。
雨已經停了，他走出去查看，發現是葉夕瑤。她正對著他家的狗哭，嘴裏罵著她的前任。
綠豆冰可憐巴巴地看過來，楊伊無語走近。
“你洗完澡了？”
“嗯。”葉夕瑤因為哭過而眼睛紅通通的，說話時還帶著點鼻音。
“……”楊伊平時毒舌慣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安慰不來人家，至少也讓人家少些顧慮地哭一場吧。
他轉身進屋吹頭發，將吹風筒的開關開到最大一檔，吹風筒的聲音立馬將抽泣聲掩蓋住。
過了兩分鐘，楊伊的頭發已經幹得徹徹底底，他將開關關上，外面的那個抽泣聲又變得清晰。
楊伊：“……”
他重新走到她旁邊，嘆了口氣：“好了，你別哭了，你很好，那個人的問題，有學品沒人品。”
葉夕瑤讚同地重重點頭，然後，繼續哭。
“……”
她哭累了，放下垂頭喪氣的綠豆冰，跟他道晚安後回了家。
那天晚上過後，兩人重歸於好，課後和周末還是待在一起覆習。
葉夕瑤失戀後跟變了個人一樣，恨不得一天學二十四小時。
後面的三場模擬考，她的成績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漲，最後一場年級排名九十六。
按去年的成績來開，上一中大有希望。
中考成績出來，他們的錄取記錄都顯示著z城一中。
兩家人知道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後，都覺得這倆孩子有緣分。
暑假期間葉夕瑤從銀星的朋友那裏聽說了她前任出軌的事情，整個人如遭雷劈。
但是知道渣男沒考上一中時，葉夕瑤整個人身心舒暢，都快高興死了，讓朋友務必“不經意間”將她考上一中的事情傳到前任那邊。
這個假期過得很快，他們步入高中，還正巧分在一個班。
葉夕瑤很快又在新的班擁有了很多朋友，還經常跟他們介紹她中考的大恩人楊伊。
楊伊每次聽到她這麽說，心裏並沒有為這個獨特的地位感到開心，反而有些郁悶。
這還不算什麽，更煩的是葉夕瑤對誰都好。
她會用討好的語氣跟他說話，也會這樣對別人。
她還喜歡跟班裏的其他男生打打鬧鬧。
原來自己在葉夕瑤心裏也只是諸多朋友中的其中一個。
他在心裏自嘲。
—
第二學期期末，楊伊的親生母親去演出的路上遭遇車禍，當場身亡。
得知消息的時候，楊伊正在教室上課，上到一半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班主任安慰他，他卻什麽都聽不清，徑自跑下樓，逃課去醫院。
葉夕瑤看他不聲不響地跑了，也在課上擔心了他一上午。中午回到小區，她去他家找他，房子裏卻沒有人。
楊伊下午和晚自習也沒來，直到下晚自習，她出校門，才在校門口看見他。
他也看到她了，轉身就走。
“楊伊，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葉夕瑤有些著急地扯住他的袖子。
楊伊回頭，冷冷撇了她一眼：“要回家就搞快點。”
“這麽兇，吃火藥了？”葉夕瑤有些納悶，小碎步跟了上去。
他走的很快，葉夕瑤跟在他後面上氣不接下氣，走到一半時，她終於忍不住了，小跑追上他。
“餵，你能不能走慢點——”
楊伊停下腳步，視線往下，停在他們抓在一起的兩只手上。
葉夕瑤微楞，這才發現到自己剛才怕他走掉，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
她立即松開，磕磕巴巴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沒說話，繼續往前走，這次的步伐卻慢了許多。
“楊伊，你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說好不好，可能說出來心裏就好受點了？”葉夕瑤跟他並肩走，擡頭看他。
路邊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臉型將光切出幾何，薄唇緊抿。
葉夕瑤註意到他的眼睛泛紅，顯然是哭過了。
她從包裏拿出兩瓶可樂，遞了一瓶給他，指著旁邊的石椅：“你回家也不想寫作業了吧，我們過去坐坐？”
楊伊緘默片刻，接過了她的可樂，過去坐下。
葉夕瑤在他旁邊，也不再問他什麽，只是安靜地陪他。
“我爸媽前幾年就離婚了，我跟我爸。”楊伊低垂著眼簾，輕聲呢喃。
“我原本是想跟我媽的，媽媽一個女人，可能更需要我。但是事實卻是，外婆嫌我累贅，耽誤我媽再婚，我媽也不想要我，我自作多情了。”他自嘲般笑笑。
葉夕瑤盯著這個平日裏冷淡話少的男生，突然覺得有點心疼。
“她是舞蹈演員，今天演出路上出了車禍……去世了。”明明她都不要他了，可他現在卻很難過。
楊伊很少跟人攤開心扉，不知不覺說了這麽多，他意識到之後有些窘迫，不再多說。
下一秒，他的背上多了一只手的溫度，如此般猝不及防，似是拽住了他的心臟。
葉夕瑤帶著安撫意味拍了拍他的後背：“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你要盡快振作起來哦，因為你還有我啊。”
“你還有楊叔叔和徐阿姨，還有綠豆冰，還有很多朋友。”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們都希望你能夠開心。”
“……”
楊伊請了一周假，期間收到了很多老師和學生的短信問候，他都一一回覆了。
重回學校那天早上，他卡著點到教室，葉夕瑤已經到了。
楊伊走到座位，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份腸粉。這家店的腸粉味道很好，深得一中學生喜愛，每天早上都需要很排很久的隊才能買到。
他發現自己桌上的書也被人動過，便隨手拿起來一翻，滿滿當當的筆記。
“謝謝。”他喉嚨還有些沙啞，聲音很輕。
葉夕瑤自楊伊進教室那一刻就在暗戳戳關註他的反應了，聽到他的道謝，立即高興道：“不客氣呀！”
楊伊扯了扯唇，不著痕跡笑了一下。
“……”
課上，旁邊的人突然給他寫了張紙條。
——餵，你這樣的人，學習好，長得帥，還高冷，在校園小說裏是能當主角的。
楊伊想了一下，提筆回覆：不好好聽課？
——……你還很無趣，像你這種高冷又無趣的人在小說裏，一般身邊都有一個小太陽。
——所以？
——所以，我可以當你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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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天天半夜拎著個酒瓶子醉醺醺回來唱“好運來”的酒鬼終於搬走了。
每次放學回來路過隔壁，楊伊覺得世界都清凈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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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敏當天就去打聽新鄰居的情況了，在吃晚飯時念叨：“人都挺好的，兩個大人一個是坐小生意的，一個是醫生，還有一個長的挺乖巧的小姑娘，跟小伊一個年紀。”
“不吵就行。”楊伊咬著糖醋排骨，對這事並不關註。
“小伊，你就安心準備中考，反正你上一中問題不大嘛，要是他們跟上一家人一樣，咱們可以在一中附近租個房子陪讀。”
“……”
門鈴突然響了。
楊伊離得最近，自覺放下筷子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
女孩的頭發全盤在腦後，像一顆毛茸茸的小球。
她那雙通透的眼睛此時正盯著楊伊，十分自來熟道：“你好呀小哥哥，我家新搬來的，在你們隔壁哦，我叫葉夕瑤，葉子的‘葉’，夕陽的‘夕’，瑤箏的‘瑤’。”
“楊伊。”
“你名字真好聽。”葉夕瑤熱情地將手裏的紙袋塞給她，“我媽媽做了曲奇餅幹，讓我拿點過來。”
對於葉夕瑤的熱情楊伊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接受：“……謝謝，你吃飯沒？”
“沒，我現在回去吃了，拜拜。”
“拜拜。”
“……”
楊伊關上門，將紙袋放在飯桌上，繼續吃飯。
徐敏問他：“是隔壁那小姑娘？”
“嗯，她媽媽讓她拿點餅幹過來給咱們。”
“哦哦，那你拿去吃吧，我減肥，你爸也不愛吃甜食。”
“……”
吃完晚飯，楊伊拿著紙袋回房間刷題。
刷完一套英語卷子，他合上筆蓋，揉了揉眉心，無意瞥到放在旁邊的紙袋，想起了剛才那個女孩。
猶豫了一會兒，他拿過紙袋來打開，一陣濃郁的香味飄出來。他不禁往裏瞅，看見各種各樣可愛形狀的餅幹躺在紙袋裏。
他拿了一個星星形狀的出來輕咬了一口，很酥脆，牛奶和黃油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味蕾。
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吃過的餅幹裏最好吃的。
因為餅幹這份人情，兩家大人逐漸熟絡，經常互送東西。
葉夕瑤父母因為工作原因經常晚歸，徐敏知道後經常一到晚飯時間就讓楊伊去隔壁叫葉夕瑤來家裏吃飯。
葉夕瑤一開始還推脫，最終抵不過四個大人的熱情勸說，還是過來了。
她自覺是蹭飯的，所以嘴甜，經常誇的徐敏和楊業君笑不攏嘴。
“……”
寒假過去，新學期開始。
早上六點半，楊伊洗漱完拎著書包出房間，直接到玄關處換鞋。
因為上學時間早，她出門了家裏人都沒起來，所以他們家沒有做早餐的習慣，都是在路上買。
今天徐敏睡意朦朧從主臥出來時他還有些意外。
“小伊，今晚放學了記得等夕瑤一起回來，她爸爸出差了，她媽媽今晚要加班，還是在咱們家吃。”
楊伊皺眉：“她在哪個學校？放學時間跟我一樣嗎？”
“之前跟你說過的呀，她轉學過來了，跟你同校，哪個班不知道，中午放學回來後你問問吧。”
“……”
不用等到放學他就知道了——
班主任領了個轉學生進班，給大家介紹：“這是咱們班的新同學葉夕瑤，在最後一學期裏大家要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原來是跟她同班。
“大家好，我叫葉夕瑤，希望在這一年裏能多多指教。”
臺下掌聲響起。
班主任對這個效果很滿意，他掃視了一圈教室，似乎是在思索如何安排葉夕瑤的座位。
“老師，我想跟楊伊做同桌。”葉夕瑤主動提要求。
全班同學聞言往最後第一組最後一排看過去。
楊伊：“……”不是很想謝謝。
“楊伊啊，他有同桌了啊。”
“那我們三個一起過吧。”葉夕瑤眨眨眼睛，一副乖乖學生的模樣。
就是要求聽著不怎麽乖。
楊伊同桌提議道：“老師新學期了要不排個新座位吧。”她對楊伊雖然沒什麽意見，但是她是個話嘮子，楊伊性格冷淡，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什麽話講，都快給她憋死了。
“也行，那我下午把新座位表放出來，在這之前就按夕瑤同學說的，你們三個湊合著過吧。”扔下這句話，班主任在全班哄然大笑中回辦公室了。
新座位表出來，葉夕瑤如願和楊伊做了同桌。
她俏皮地朝同桌招招手：“嘿嘿，多多指教呀。”
“……”楊伊雖然覺得這人幼稚，卻還是敷衍揮了一下手，算是回應了。
這人比他上一個同桌還能嘮，總是拉著他說話，也不管有沒有回應，自己都能接自己的話。有時候他被逗笑了，葉夕瑤就會超級開心，講得更起勁了。
相處的時間久了，楊伊也習慣了身邊有一個嘰嘰喳喳的同桌。有時候也會覺得，有人在他旁邊一直講話的感覺也沒那麽煩，反而很踏實，知道自己是被人在意的。
進入初三後，他們學校的月考變成了模擬考。
最近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後，班主任將排名打印出來，晚修第一節課交給第一組第一個同學，看完往下傳。
傳到葉夕瑤和楊伊這裏時，葉夕瑤從上往下看，第一個就看見了楊伊的，聲音即便壓低了還是能聽出激動：“你好厲害啊，班排名第一年級排名十一，進步三十八名！”
他們是普通班，楊伊這個成績已經超過大多數重點班的人了，在自班第一是當之無愧的。
楊伊語氣依舊平淡：“還行，你看你自己的。”
葉夕瑤在排名表中游處找到自己的，單手托著腮，有些不開心地撇撇嘴：“我的成績好差啊，我也想考一中呢。”
楊伊寫題的筆頓住，淡淡撇了她一眼：“那就學，還有幾個月，來得及。”
“真的嗎，那你覆習能不能帶帶我？”葉夕瑤語氣討好，“就當是扶貧了，扶持知識貧困的人。”
“可以。”
“學霸大人，我就知道你最好啦。”葉夕瑤開心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布丁放在楊伊的課桌上。
“……”
楊伊平時懶得管別人，也懶得對別人的做法持意見，主打一個尊重他人命運，但是他答應的事情，他都會認真去完成。
學習日的晚修下課後，楊伊回到家還會再學習一個小時，周末會去小區附近的圖書館或者便利店刷題。
往常他都是獨來獨往，現在多了個葉夕瑤。
葉夕瑤剛開始的狀態還是比較松散的，經常寫著題就不知不覺摸上了旁邊的手機，打開音符一刷就是幾個小時。
楊伊一開始也只是提醒她，後來發現這人自制力差得可怕，所以提醒變成了警告：“你要是這種態度包考不上的，你以後也別來找我了，大家都浪費時間。”
被這一恐嚇，葉夕瑤果然安分多了，甚至主動把手機放進看不見的書包裏交給楊伊暫時保管，盡量不去想它，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
果然，人還是得逼自己一把。
“……”
周五放學，楊伊和葉夕瑤正收拾書包，隔壁組的幾個女生突然叫住葉夕瑤。
“瑤瑤，最近有個精神不太正常的變態在咱們學校附近逛，之前還騷擾過咱們年級的一個女生。你上下學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你和楊伊不是鄰居嗎，盡量結伴走噢。”
“好。”
“……”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楊伊是清楚的，葉夕瑤剛轉過來估計不太了解，見後者一副吃驚的模樣，他安慰她：“沒事，我學過散打，而且放學人多，我們一起走不會有事的。”
“好。”葉夕瑤重新揚起笑，“學霸大人，幸好有你！”
楊伊沒發覺自己聽到這話時，嘴角弧度有細微的變化。
因為那個變態最近出現頻繁，學校周圍的保安教官也比以前多了一倍。
多數家長也知道了這事，很多步行的同學都改成了家長接送。
楊業君也來接他們下晚修了，在路上一直叮囑他們註意安全，做什麽都盡量一起。
在學校和家長的共同努力下，很長一段時間學校周圍都沒有再見過那個身影。
下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的某個晚修，葉夕瑤捏著成績單一臉激動。
“學霸大人，我進步了一百一十八名唉，我也太厲害了～你也好厲害，多虧了你帶我覆習嘿嘿。”
楊伊瞥了眼她手中的成績單，看到她的排名：班排名十五，級排名三百八十七。
“很厲害。”楊伊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一個月裏，他經常給葉夕瑤講題，在過程中他發現葉夕瑤其實悟性很高，就是以前沒有將學習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基礎沒打好，想追趕上來需要花一些時間。
好在中考主考基礎內容，現在開始老老實實把基礎打紮實，努力學到中考那一天，上一中還是很有希望的。
“對啦學霸大人，我今周的周末就不跟你一起去圖書館啦。”
“為什麽？”
“剛考完試嘛，我想跟我男朋友一起去玩。”
男朋友。
楊伊筆尖頓住，極輕地眨了眨眼。
這道題有點難，他沒有思路。
“我好久沒見他了，就當考後小小放松一下啦，我保證後面會更加努力的！”
“……那是你的事情，不用征求我的同意，你不跟我一起更好，我也有多點時間學我自己沒完全掌握的東西。”
“好吧。”葉夕瑤沒註意到同桌的情緒變化，只當他是和往常一樣損她。
“我去辦公室問老師題了。”楊伊起身，拿起桌上的習題冊和筆，頭也不回從後門出去。
辦公室裏——
“……這樣就能證明出來了，懂了沒？”數學老師扶了下眼鏡，擡頭看身後的人，“伊？”
楊伊回神，含混“啊”了一聲：“……懂了。”
“發什麽呆呀，一看就是沒懂，我再給你講一遍。”
“……”
“明白了，謝謝老師。”楊伊這次是真的懂了，拿回了練習冊和筆跟老師道謝。
“感覺你有點不開心呀，是不是壓力大了？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老師說，說不定能幫到你，你說對吧？”
數學老師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曾經說過她讀書的時候是個性格比較內向的人，所以畢業出來教書後會更加關註那些跟她當年情況很像的學生。
在這個班裏，她就比較關註楊伊。
楊伊也很喜歡這位老師，在她面前流露的情緒也會比別人多一些，為了不讓她擔心，便勉強一笑：“我沒事，就是昨晚熬夜學習了，今天有點累。”
“那先回去自習吧，有問題再拿過來。”
“……”
自那以後，楊伊對葉夕瑤的態度又變回了跟剛認識那樣。
後者剛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以為他是心情不好，還使出渾身解數逗他，到後面也漸漸察覺出來什麽，指著自己有些不確定道：“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楊伊搖頭，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對葉夕瑤有男朋友的事情這麽在意。
他其實大概想到了，只是不敢去探究。
不去想，保持距離就好了。
他性格擰巴，一向喜歡逃避。就像小時候爸媽離婚問他要跟誰時，他嘴上說不知道，其實心裏在說兩個都要。
學校因為之前那件事已經發下通知，取消晚自習。
傍晚就能回家了，他們不同行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所以楊伊下午放學就直接走了。
葉夕瑤人緣好，放學後還會和其他同學結伴去玩。他們倆處於冷戰期，誰也沒跟誰匯報去向。
z城春天的第一場大雨持續了一天。
楊伊一般放學後不會直接回家，而是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寫作業。
這天他同往常一樣，寫到晚上八點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突然接到楊業君的電話。
“小伊，夕瑤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怎麽了？”楊伊握著手機的的手緊了緊，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還沒回家，電話也不接，她爸媽正在找她。”
“……你們先別急，我還在學校這邊，我去找她。”
“……”
模糊的雨幕中看不清夜色，楊伊撐著傘著急地走在街上，連那些骯臟泥濘不堪的巷子都鉆了個邊。
這一路他胡思亂想了很多事情。
他後悔跟葉夕瑤鬧別扭了，因為拉不下面子沒有問一句對方放學後的去向，又莫名想到那個之前在學校附近逛悠騷擾女同學的變態，不知是感覺惡心還是害怕，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求求你，千萬不要出事。
傘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他的鞋子的褲腿已經濕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好在找到了人，在江邊。
葉夕瑤獨自坐在石椅上發呆。
“葉夕瑤！”
楊伊看到找了一個小時的人，終於抑制不住情緒了。
他撐著傘的手往前伸替葉夕瑤遮雨，另一只手抹了把臉上跟雨水混合的眼淚，聲線發顫：“你這是什麽意思？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是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對不起，我手機掉下去了。”葉夕瑤指指欄桿後面的江。
楊伊：“……”
“掉了不會回家再說啊，坐這裏能解決問題嗎？”
“我路癡嘛，不認識路。”葉夕瑤擡頭看他，樣子有些委屈。
“……”楊伊無語住了，語氣稍緩，“所以路癡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我男……前任帶我過來的。”葉夕瑤嗚咽著捂臉，“他要跟我分手，說我在銀星的時候成績就不好，現在來到晨陽就更差了。他說他是要考一中的，不可能為了我去其他學校，也接受不了不在一個學校……”
“把你扔在這裏獨自離開的能是什麽好東西，也就你願意聽他放屁，我說你行你就行。”楊伊拽住她的手臂，拉她起來，“回家。”
“……”
兩人回到小區，大老遠看見了楊業君的身影，他正站在院子外面打電話。
楊伊的手機鈴聲正好響了。楊業君聞聲轉頭看過來，一臉欣喜：“你們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在找你們。”
“叔叔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葉夕瑤剛哭過，此時還帶著點哽咽。
“回來就好，你快回家跟你爸媽解釋一下吧，態度要好，因為你們學校前陣子那件事情，他們真的很擔心你，要不是小伊說找到你了他們現在肯定報警了。”
“……”
淋了一晚上的雨，楊伊渾身像個水人一樣，一進門就被徐敏念叨著催他去洗澡。
他洗完澡出來，發現院子裏似乎有人。
雨已經停了，他走出去查看，發現是葉夕瑤。她正對著他家的狗哭，嘴裏罵著她的前任。
綠豆冰可憐巴巴地看過來，楊伊無語走近。
“你洗完澡了？”
“嗯。”葉夕瑤因為哭過而眼睛紅通通的，說話時還帶著點鼻音。
“……”楊伊平時毒舌慣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安慰不來人家，至少也讓人家少些顧慮地哭一場吧。
他轉身進屋吹頭發，將吹風筒的開關開到最大一檔，吹風筒的聲音立馬將抽泣聲掩蓋住。
過了兩分鐘，楊伊的頭發已經幹得徹徹底底，他將開關關上，外面的那個抽泣聲又變得清晰。
楊伊：“……”
他重新走到她旁邊，嘆了口氣：“好了，你別哭了，你很好，那個人的問題，有學品沒人品。”
葉夕瑤讚同地重重點頭，然後，繼續哭。
“……”
她哭累了，放下垂頭喪氣的綠豆冰，跟他道晚安後回了家。
那天晚上過後，兩人重歸於好，課後和周末還是待在一起覆習。
葉夕瑤失戀後跟變了個人一樣，恨不得一天學二十四小時。
後面的三場模擬考，她的成績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漲，最後一場年級排名九十六。
按去年的成績來開，上一中大有希望。
中考成績出來，他們的錄取記錄都顯示著z城一中。
兩家人知道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後，都覺得這倆孩子有緣分。
暑假期間葉夕瑤從銀星的朋友那裏聽說了她前任出軌的事情，整個人如遭雷劈。
但是知道渣男沒考上一中時，葉夕瑤整個人身心舒暢，都快高興死了，讓朋友務必“不經意間”將她考上一中的事情傳到前任那邊。
這個假期過得很快，他們步入高中，還正巧分在一個班。
葉夕瑤很快又在新的班擁有了很多朋友，還經常跟他們介紹她中考的大恩人楊伊。
楊伊每次聽到她這麽說，心裏並沒有為這個獨特的地位感到開心，反而有些郁悶。
這還不算什麽，更煩的是葉夕瑤對誰都好。
她會用討好的語氣跟他說話，也會這樣對別人。
她還喜歡跟班裏的其他男生打打鬧鬧。
原來自己在葉夕瑤心裏也只是諸多朋友中的其中一個。
他在心裏自嘲。
—
第二學期期末，楊伊的親生母親去演出的路上遭遇車禍，當場身亡。
得知消息的時候，楊伊正在教室上課，上到一半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班主任安慰他，他卻什麽都聽不清，徑自跑下樓，逃課去醫院。
葉夕瑤看他不聲不響地跑了，也在課上擔心了他一上午。中午回到小區，她去他家找他，房子裏卻沒有人。
楊伊下午和晚自習也沒來，直到下晚自習，她出校門，才在校門口看見他。
他也看到她了，轉身就走。
“楊伊，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葉夕瑤有些著急地扯住他的袖子。
楊伊回頭，冷冷撇了她一眼：“要回家就搞快點。”
“這麽兇，吃火藥了？”葉夕瑤有些納悶，小碎步跟了上去。
他走的很快，葉夕瑤跟在他後面上氣不接下氣，走到一半時，她終於忍不住了，小跑追上他。
“餵，你能不能走慢點——”
楊伊停下腳步，視線往下，停在他們抓在一起的兩只手上。
葉夕瑤微楞，這才發現到自己剛才怕他走掉，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
她立即松開，磕磕巴巴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沒說話，繼續往前走，這次的步伐卻慢了許多。
“楊伊，你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說好不好，可能說出來心裏就好受點了？”葉夕瑤跟他並肩走，擡頭看他。
路邊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臉型將光切出幾何，薄唇緊抿。
葉夕瑤註意到他的眼睛泛紅，顯然是哭過了。
她從包裏拿出兩瓶可樂，遞了一瓶給他，指著旁邊的石椅：“你回家也不想寫作業了吧，我們過去坐坐？”
楊伊緘默片刻，接過了她的可樂，過去坐下。
葉夕瑤在他旁邊，也不再問他什麽，只是安靜地陪他。
“我爸媽前幾年就離婚了，我跟我爸。”楊伊低垂著眼簾，輕聲呢喃。
“我原本是想跟我媽的，媽媽一個女人，可能更需要我。但是事實卻是，外婆嫌我累贅，耽誤我媽再婚，我媽也不想要我，我自作多情了。”他自嘲般笑笑。
葉夕瑤盯著這個平日裏冷淡話少的男生，突然覺得有點心疼。
“她是舞蹈演員，今天演出路上出了車禍……去世了。”明明她都不要他了，可他現在卻很難過。
楊伊很少跟人攤開心扉，不知不覺說了這麽多，他意識到之後有些窘迫，不再多說。
下一秒，他的背上多了一只手的溫度，如此般猝不及防，似是拽住了他的心臟。
葉夕瑤帶著安撫意味拍了拍他的後背：“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你要盡快振作起來哦，因為你還有我啊。”
“你還有楊叔叔和徐阿姨，還有綠豆冰，還有很多朋友。”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們都希望你能夠開心。”
“……”
楊伊請了一周假，期間收到了很多老師和學生的短信問候，他都一一回覆了。
重回學校那天早上，他卡著點到教室，葉夕瑤已經到了。
楊伊走到座位，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份腸粉。這家店的腸粉味道很好，深得一中學生喜愛，每天早上都需要很排很久的隊才能買到。
他發現自己桌上的書也被人動過，便隨手拿起來一翻，滿滿當當的筆記。
“謝謝。”他喉嚨還有些沙啞，聲音很輕。
葉夕瑤自楊伊進教室那一刻就在暗戳戳關註他的反應了，聽到他的道謝，立即高興道：“不客氣呀！”
楊伊扯了扯唇，不著痕跡笑了一下。
“……”
課上，旁邊的人突然給他寫了張紙條。
——餵，你這樣的人，學習好，長得帥，還高冷，在校園小說裏是能當主角的。
楊伊想了一下，提筆回覆：不好好聽課？
——……你還很無趣，像你這種高冷又無趣的人在小說裏，一般身邊都有一個小太陽。
——所以？
——所以，我可以當你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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