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清算

關燈
第32章 第 32 章 清算

何幛不屑一笑。

“也不知你是何處得罪了她, 那婦人開口閉口就是暗示我取你性命,手段還真是狠辣。我這人一貫不喜歡被人當槍使。一碼歸一碼,待我見到聞景後, 此事自然會了結。”

朔風中夾雜著刀劍錚鳴聲,林綰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照這架勢,聞景來了,只怕也是有來無回。

他對林綰上下一通打量, 方才她跑得急, 領口已有些松散, 修長的脖頸沐浴在夕陽的寸光下,頸下的肌膚似乎更為嬌嫩。

“只不過, 我並非不憐香惜玉之人, 若是你現在跟了我,我或許能心軟收留你。”

感受到他的不懷好意, 林綰皺了皺眉,快速將松散的領口系好, 警惕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既然對李氏陽奉陰違,想來對自己暫時沒有殺意。

她略一沈吟,強作鎮定地坐下來,盈盈一笑。

“何老板,我官人這一去, 少說也得一天一夜才能趕回來。瞧這天色已晚, 與其在這裏幹坐著,何老板不若先上樓歇息,待官人來了,再議事也不遲。”

眼下的情形,何幛是斷不會放她走, 一來是怕她通風報信,二來也是脅迫聞景來此。

與其提心吊膽地坐著,還不如先把何幛支走。

然而他並不吃這套。

“夫人莫急,這待客之道,何某還是曉得的。”說罷,數名胡姬魚貫而入,桌上布滿了佳肴美饌,胡姬替她斟上一壺酒。

何幛舉杯,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欲。

“月下一壺酒,夫人與我對飲!聞景什麽時候到,這場宴席什麽時候散!”

陰險無度的小人!

林綰心一動,忽地想出個法子來。

“光喝酒吃菜無趣得很,我倒是有個助興的酒令,不知何老板可曾聽過?”

何幛搖頭。

“麻煩拿象六來。”林綰吩咐道。

胡姬很快拿著兩壺骰子上來,

“何老板今日既有美酒佳肴款待,妾身也不是那不識趣之人,等著也是等著,不若行個時興的酒令,想必何老板也聽過,叫除紅。”

除紅其實是棋藝的一種,我朝將這種玩法分離出來,也就成了市井人家飲酒作樂的把戲,清流指摘此種難登大雅之堂,坊間仍在流行。

何幛挑了挑眉,似乎是沒料到林綰一介婦人還會玩這些。

“夫人請吧,規矩何某知曉。”

這婦人看似純良,話裏話外卻都是算計,可到底是個婦人,如何能拼得過男子?

再看酒盞中美酒搖晃,蔥白指節虛握著,好似能窺見醉酒後的美人嬌靨。

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

不料,第一把就出師未捷。

“咬牙四,罰三帖,何老板的手氣看來不太好啊。”

林綰笑瞇瞇地揚起骰盅,除卻一個紅四外,明晃晃地躺著幺五六十二點,這樣的賽色稱為‘除卻巫山不是雲’,顯然勝過何幛一頭。

何幛面不改色,仰頭一飲而盡,“再來。”

“骨碌碌——”

林綰:“三點的幺幺幺,這可是快活三啊,何老板好手氣!”

快活三,罰色裏最重的五帖,能擲出這樣卓絕的點數,也算是何幛的本事。

何幛面上假模假式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嘴角略沈,“再來!”

接連擲了九把,林綰只罰了一盞酒,何幛面前的酒壺空了又滿,眼底漸漸泛起幾根血絲。

“骨碌碌——”

林綰水袖一綰,素手抄起骰盅一看,笑了。

“六渾花,滿園春,哎!真是對不住了何老板,這把還是我贏。”

何幛有些醉醺醺的。今日為了灌醉林綰,用的可都是最烈的酒,這幾壺下肚,就連那北疆草原上的壯漢都招架不住。

他咬咬牙,面前的酒盞再度一飲而空。

林綰眸中劃過一絲狡黠。

從前還未出嫁時,她偶爾饞了想上街買二兩肉,又沒銀子,只好拿上年節時候林世修賞的釵環去跟婆子們賭。婆子們癮大,又見錢眼開,林綰為了那二兩肉,私底下不知花費了多少功夫鉆研。

要說玩象六,她可不比酒樓裏的賭徒差多少。

何幛咬牙切齒道:“換個玩法。”

林綰當即拒絕:“何老板這是,怕輸?”

象六的玩法五花八門,她會的都是從婆子處學來的,到底沒有酒桌上的男子會的多,保不準弄個生僻的玩法,喝趴的可就是她了。

何幛是個老謀深算的商人,卻也好面子,對方一贏再贏的情況下,自己確實不好轉變玩法。

林綰卻說:“何老板海量,自然是千杯不醉,想必是妾身無趣,讓何老板乏悶了。這樣吧,您手下這麽多人,隨意挑幾個有精氣神兒的,讓他們替您,您也好在旁看個樂呵。”

這一步以退為進讓何幛有些意外,當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自己要是再喝下去,等聞景來了,可就沒法應付了。

罷了,重頭戲還在後頭。

他招招手,沖一旁的胡姬說了兩句,未幾,一旁的暗處倏地冒出幾個彪形大漢來。

這冰天雪窖的,他們仨光著膀子,絲毫不懼冷。

林綰心一沈。

果然,此處安排的人手遠比明面上看見的要多。

何幛笑了笑:“夫人見諒,我們到底是販鹽的,不找幾個得力的漢子護送著,照這世道,貨物早就被截去了。”

林綰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瞧這幾人圓臉粗腰,一看就是異邦長相,不好對付。

酒過三巡,她愁眉苦臉地看著面前抱著酒壇子豪飲卻面不改色的壯漢,愈發不安起來。

不行,再這樣下去,倒下的就是她。

天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八角亭四周掛起了燈籠,昏暗的光打在圓桌上,亭中的一切都被籠罩在濃稠的夜色裏,只剩月色還算皎潔。

林綰靈機一動:“這樣,幾位大哥海量,想來平日裏運鏢也難沾酒水,不若今夜喝個痛快,我們將罰註加倍如何?”

壯漢聞言心癢癢,轉頭詢問東家的意思,正巧何幛收到一封快馬加鞭遞來的消息,正專心覽閱。

“夫人的要求未免太多,何某已經很順著您的心意,說換人就換人,說加註就加註。知道的以為是待客,這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請來的是花月樓的小娘子,凡事都得哄著順著。”他調笑道,目光順勢黏在她泛紅的耳珠上。

感受到他那惡心的目光,林綰側了側頭,眼神不善。

何幛擺手,“罷了,就聽夫人的。”

說完,他起身往竹樓的方向走去,將信紙仔細收好。

桂秋早已折返,站在亭外遠遠瞧著他們的動作,手指緊緊揪成一團,是不是往外頭張望。

信早已捎過去,聞景那邊卻遲遲沒有回覆,萬一他貪生怕死置大娘子安危於不顧,可該如何是好?

現如今她們在虎狼窩裏,要是知道聞景不來,定是會對林綰動手的。

*

群山深處,一行人快馬疾馳。

逢恩在山坡上遙望,望著不遠處山腳下亮起的燈籠。

“主子,馬上就到了。”

他們這一行人黑衣夜行,接連趕了大半日山路,馬都跑死了幾匹,一路上都不曾歇息。

聞景一襲黑衣,端坐在馬上,月光灑落在他肩上,瞧不清神情,唯有冠上白玉熠熠生輝。

他沒有回應。

話到嘴邊,逢恩踟躕片刻,才說:“主子,已經查明何幛背後大概率是燕王,燕王既已對我們起疑,我們還動用精銳,豈不是讓他對我們的猜忌加深?”

何幛不過是鹽商,背後即使有勢力,也擺不出這麽大的陣仗,加上前段時日齊允南行蹤暴露,稍加打探便知是燕王的手筆,意在試探聞景。

閼京裏,立儲之爭鬥得火熱,但凡是與此事有些幹系的,燕王都要斬草除根。

聞景嗓音平淡,聽不出有什麽起伏:“既已生疑,索性就將他的人清理幹凈,也好折了他在陵州的眼線。”

確實是這個道理,可逢恩始終覺得,還有更妥善的解決方法,主子今夜實在是太過激進了,不像他平日的作風。

山林裏,馬蹄聲震碎了寂靜的月色,林間幽幽照下來幾束月光,好似在催促著。

等他們到沛泠湖時,天色昏暗,正是日出前的時分,天光要比漏夜更暗些。

聞景勒緊韁繩,馬兒高高揚起前蹄,他幹脆利落地翻身下馬。

竹樓前後布滿了弓箭手,何幛見他帶著人馬前來,並不意外,笑著招呼。

“真是多年不見了,晏如。”

聞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並不理會暗處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徑直走向八角亭中,酣睡的小小身影。

外頭劍拔弩張,林綰卻安然入睡,在她腳邊,幾個彪形大漢歪七扭八地躺著,醉得不省人事。

聞景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仔細檢查過她的呼吸脈搏,確認一切無恙後,嗅到了她唇齒間的酒味。

何幛坐在對面,“放心吧,我沒對她做什麽,你的脾性我還不了解麽,最討厭別人動你的東西。”他掃了一眼聞景懷中熟睡的美人兒,砸砸嘴:“你這夫人娶的是真有眼光,把我這七八個得力心腹都放倒了,就連我也差點著了她的道。”

聞景擡眸看他,眸中泛著森寒殺意。

何幛饒有趣味地回望:“你斷我一腿,欠我兄長一命,龜縮在陵州這麽些年,這筆帳,我們是時候該算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