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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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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討債

“恕我招待不周了, 母親親自登門拜訪,我這個做女兒的竟然不聞不問,一點兒消息都沒接到, 不能親迎,實在我的罪過。”

林綰人還未至,聲音先至。

李氏本就有些心虛,被她這一驚, 險些從圈椅上摔下來。

趙氏面色微凝, 看了一眼劉婆子, 後者也是一臉詫異。

李氏到底是多吃了幾十年飯,迅速鎮靜下來。

現如今趙氏表明了態度, 便是和她站一條船的, 心中自然有了底氣。

“這聲母親我可當不起,你不是從我的肚子裏生出來的, 雖悉心養過你,到底不是血脈相連, 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也是能反目成仇的!”

林綰好似全然沒聽見她陰陽怪氣的話語,徑直走到趙氏跟前,盈盈福身行禮,“給婆母問安。”

趙氏有些下不來臺,嗔怒道:“你這孩子, 你母親關心你的身子, 又怕叨擾,我才拐了彎給她下帖子,想成全你們母女的情誼,你怎麽反倒責怪起自己母親來?”

看這樣她們二人早就把戲臺子搭起來,林綰微微一笑, 轉身走到一旁的圈椅坐下。

李氏被忽視本就惱怒,如今怒氣更上一層。

“我和你婆母都沒讓你坐下,你怎麽自個兒就坐下了?”

林綰笑睨她一眼,“母親莫急,今日就算您不來,我也是要請母親登門的。”

李氏:“你這是什麽意思?”

只見她拍了拍手,朝門外喊了一聲,“把人帶進來。”

門外應了聲,很快一個年逾半百的老頭抱著厚厚一沓賬本走進來,規矩行禮。

“我嫁入聞家三載,婆媳相處和順,夫妻舉案齊眉,自然是天賜的福分,是以兒媳掌管中饋,日日不敢懈怠,唯恐負了官人和婆母信賴。”林綰微微笑著,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趙氏先是蹙了蹙眉,“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還把賬房先生叫來?”

李氏隱隱覺察到有些不對,“既然是親家的家務事,那我就不變叨擾,改日再來看姐姐罷。”

起身欲走,身前卻多了一條手臂。

正是桂秋。

“恐怕今日,母親還走不得。”

李氏惱羞成怒,一把拍開桂秋的手,“林綰!我乃是知府夫人,你名義上的嫡母大娘子,你豈敢這般跋扈,讓一個卑賤的婢子攔我的路?”

桂秋原是最怕李氏的,可前幾日從林綰處聽了些舊事,莫名生出一股怨憤來,惡狠狠地盯著她,身形一動不動。

李氏氣得就要伸手打她:“你……你個賤婢!”

“母親且慢。”

林綰起身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了翻,語氣平淡。

“這雖是我聞家家務事,卻與母親大有幹系。婆母也知曉,我出嫁時父母並未添置嫁妝,幾乎全靠官人的聘禮撐著場面,所以我進聞家時,一窮二白,幹幹凈凈。”

賬本嘩啦啦翻了幾頁,每頁上幾乎都有幾處朱批。

“既然嫁作聞家婦,便算不上林家女,這三年來父親母親借著各種由頭,時而購置家宅、時而病痛需銀子轉圜的,借出五萬七千三百六十八兩銀子,莊子鋪面上賒賬一萬四千零二十兩,統共七萬一千三百八十八兩。不知這筆債務,母親打算何時還清?”

這話一出,就連趙氏的臉都綠了。

整整七萬兩白銀,這是要把聞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去填她林家的賬啊。

先前的所有謀劃,在此刻都煙消雲散。

趙氏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李氏,隨後快步上前,奪過林綰手中的賬冊查看。

“親家母,這上面每項支出都列得清楚,你說,這可是真的?!”

李氏支支吾吾地說:“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

林綰補充:“父親母親每回來找我支銀子的時候,都按下了手印,即便是告到官府去也是認的。”

那時候林綰便料到會有這天,在他們借錢時,先唯唯諾諾地表示自己不得假公濟私、貼補娘家,查出來可是要被休妻的,連哄帶騙地讓她們按下手印。

今日果真用上了。

李氏見爭辯不過,索性耍起無賴來。

反正這些錢早就被她們花得一幹二凈,如今莊子上還有個身子金貴的無賴在討賬,橫豎是沒錢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我母女一場,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何必分得這般清楚!”

自打聞老爺子身故後,趙氏深覺自己無人可依賴,愈發看重錢財,這麽一大筆借款擺在眼前,她不可能不追究。

“親家母此言差矣!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更何況這是我聞家的家產,和你們林家何幹?!今日你若是不把這筆帳還清,我就告到官府去,讓全城的百姓都知曉,陵州的知府林家到底是何光景!”趙氏怒拍桌子站起,怒目圓睜,前一刻的姊妹情深,現下卻如仇敵相見分外眼紅。

那可是七萬兩銀子啊!!

李氏一聽這話,火氣蹭的就上來了。

索性也不走了,環抱著臂怒罵道:“你們敢?我家官人可是朝廷親封的正四品官員,你們聞家不過是商賈出身,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爬到我們頭上來了?我告訴你,不能夠!”

“有本事就去告!我倒是要瞧瞧,何處的官府敢接知府大人的狀紙?”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一幹下人都已經識時務地退下,就留下桂秋和劉婆子候在角落,像只蓄勢待發的雄雞,一旦有人對自個兒主子不利,立馬就沖上去護主。

四周陷入了僵持。

林綰安然坐在圈椅上,淡定自若地呷了口茶,白瓷茶蓋輕碰茶碗邊沿,發出一聲清脆又略有些刺耳的聲響。

吵得正兇的兩位貴婦人頓時轉過頭看她,倏地回想起來,這位才是這場鬧劇的起源。

而且她今日似乎同往日不一樣,不再逆來順受,甚至李氏覺得,還有別的事情在等著她。

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新任的淮陵轉運使吳海大人,下月就要回京述職,聽聞他最是公正不阿,旁人不敢接的狀子,他必然是敢接,且會追究到底的。”林綰聲音淡淡的,好似盞中清茶,聽著沁人心脾,內裏卻沒多少感情。

李氏這回終於消停下來。

況且,現下正是林蓁和永寧郡王議親的關鍵時刻,婚帖都已交換了,林家若是再鬧出什麽事來,郡王府退婚,林蓁的名聲算是徹底無法挽救了。

這可才是真正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一點點養大的金貴花朵兒,她怎麽舍得讓女兒承受這些?

李氏咬咬牙,“你們要什麽?”

賬房先生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被卷進這大戶人家的陰私事,早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縮著脖子,頭都快低到地上。

忽聞四周安靜下來,他瑟縮著擡頭偷瞄,正好對上林綰的目光。

想起這位大娘子日前同他吩咐的,連忙提筆揮墨,完全照著林綰的吩咐擬出一張借條來。

“統共七萬一千三百八十八兩,一個月內,將銀子一兩不差地送來,兩家債務一筆勾銷。只要逾期一日,狀紙就會遞到轉運使大人手上。”

賬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將借條往李氏的方向挪了挪,還很好心地將泥印推過去。

李氏心不甘情不願地簽字畫押,走時啐了幾口,臨出門還被門檻絆倒趔趄了一下。

解決完李氏的事情,趙氏見銀子被尋回,心中大起大落的,連忙喝了口茶壓壓驚。

可越想越不對,這說到底,還是林綰縱著娘家人,挪用了賬上的錢,才有今日諸般事宜。

她怒氣未消,手指幾乎要指到林綰鼻尖,怒斥道:“好啊你,明面一套背後一套,竟然背著我和晏如偷偷挪用賬上的錢,我必將此事捅到我兒面前,讓他休妻!”

林綰只覺得她天真。

“此事,還有這些賬冊,我早就讓官人過目了。”

趙氏瞬間啞口無言。

她沒想到,聞景對林綰的寵愛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可以無視那麽一大筆銀子流失。

轉念又有些慶幸,這兩人如今如膠似漆,若是有朝一日誕下子嗣,還不知道能做出什麽事情來,得虧自己有先見之明,將坐胎藥替換成避子湯。

林綰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就連桂秋也應聲退下。

劉婆子還忠心耿耿地守在趙氏身側,林綰不由得發笑,“劉媽媽如今好能耐,連我的話也不聽了。”話音一轉,“是了,婆母身邊就你一個能幹的,想來此事也不會托給旁人,多半是交由你去做了,就留下來一起聽著吧。”

趙氏被她的陣仗整得一頭霧水,也不知她今日吃錯了什麽藥,突然跑到餘春堂鬧這一出。

“把人帶進來。”

不稍片刻,一個身材矮小的女使被捆著拽了進來,嘴裏的臟布一掉,她就開始痛哭哀嚎。

“老夫人救我!救救我!我不是真的想要謀害主君,是劉媽媽讓我去竈上幫忙盯火的。”

趙氏的手在膝上擦成拳。

她真是小看了這個庶女!

劉婆子大聲喝道:“閉嘴!不要臉的東西,犯了錯就敢攀咬起我來了?我見都沒見過你,上哪指使你去廚房?”

小女使幾近崩潰,瘋了似的沖她大喊:“你如何不能?!我老子娘的性命都捏在你手裏,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將此事透露給任何人。我、我要是知道你給我的藥包裏裝的是謀害主君的毒藥,就算借我一百個膽子、老子娘都死光了,也不敢幹這事!”

趙氏和劉婆子都聽楞了。

“怎麽回事?”趙氏壓低聲音問劉婆子。

劉婆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什麽來,“奴……奴婢也不知啊。

林綰見說得差不多了,起身拂了拂裙擺的壓痕,莞爾一笑。

“呀,看來婆母是尚不知情。”

她往前走了幾步,素指勾起女使的下巴,讓趙氏看清女使面上的臟汙。

雖有臟汙,卻無傷痕。

看來林綰沒動刑。

“今晨一早我讓人去煎官人要服的藥,正巧瞧見了一個生面孔,仔細盤問之下才發現是婆母的人。原以為是婆母怕我操勞,派人來幫我接過煎藥的活計,可藥送到嘴邊,官人就聞出了不對,銀針一探,黑得發亮啊。”

趙氏拍桌而起,聲音都有些打顫:“不可能!”

“我怎麽可能謀害我兒!”

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個修長的身影,嗓音如同冬日松林間拂過的一陣風,格外冷冽。

“母親當真沒做此事?”

竟然是聞景。

趙氏這下徹底坐不住了,三兩步跑上前,拽著他的大袖哀聲哭喊著:“晏如啊!我可是你的母親!自打你七歲到我身邊,我視你如同親子,這麽些年我是怎麽把你拉扯大的?你怎可懷疑娘啊!”

聞景虛扶了她一把,看了看林綰,目光一頓,轉而看向劉婆子。

“那便是,母親身邊的人心術不正。”

劉婆子畢竟跟了趙氏這麽多年,什麽脾性她最是了解,當下也舍不得失去她這左膀右臂,思忖了片刻,忽地想起來。

“晏如啊,你最近也沒請郎中上門,有何病痛?怎麽不告訴為娘,胡亂用藥,再好的身子也被糟蹋壞了。”趙氏關切地握著聞景的手臂,又看林綰,“再有一條,這女使亦有胡亂攀咬之嫌,府上用的都是家生子,老子娘的身契都攥在我們手裏,何以至於用性命要挾?簡直是前言不搭後語!”

聞景默了一瞬,眸光微寒。

女使連忙喊道:“我有證據!那日劉婆子找上我,我惴惴不安,生怕爹娘已經遇害,就偷偷跟了她一路,發現她屋裏還留著剩餘的藥材,包毒藥的紙都與我手裏的一模一樣,主君可以派人去搜!”

聞景轉眸掃了逢恩一眼,後者當即領會,派人封鎖了餘春堂,不得讓人走動,同時帶著人去劉婆子的屋裏搜。

若是真的從劉婆子的屋裏搜出毒藥,那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劉婆子撲通一聲跪地:“此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我不過是瞧這幾日扶荷軒的下人不安分,怕伺候不好主君主母,才偷偷派人去打聽是怎麽回事。也從未碰過毒物,求主君明鑒!”

聞景一語不發,劉婆子後槽牙都要磨碎了,心想這是中了誰的套。

嘴上忠心耿耿:“老奴服侍老夫人已有三十餘載,聞家上下誰人不知我劉麂品行老實,幾十年都沒出過錯,今日大娘子忽然來趟餘春堂,大鬧了一通把李大娘子趕走,怎麽就趕巧出了這檔子事?”

“我老婆子的衷心天地可鑒!老夫人,老奴跟了你一輩子,也算是有始有終,即便做個冤死鬼,也不枉活過這一輩子。”

趙氏於心不忍:“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都是旁人栽贓陷害你,我兒必定還你清白!”

就在此時,逢恩帶著人回來了。

“回稟主君,在劉媽媽的屋子裏的磚縫下找到了兩包藥,經證實是馬錢子,中毒後身體反弓,全身抽搐而死。”

聞景:“你還有什麽話說?”

劉婆子徹底懵了,她明明是從趙氏手裏拿的避子湯的藥材,怎的就成馬錢子了?

聞景手一揮,三兩壯漢上前將劉婆子捆住帶了下去。

“待我審過後,送官府。”

劉婆子嘴裏被塞了布條,還在嗚嗚咽咽地搖頭喊冤,林綰黛眉緊蹙,總覺得這其中有哪裏不對?

最信任的人被帶走,趙氏哭著喊著撲上去,死命扒拉著不讓人將劉婆子帶走,聞景出手阻攔,將趙氏拖了回來。

“母親切莫傷懷。”

趙氏還在哭哭啼啼地喊冤,誓必要聞景查清此事。

林綰心中生疑,顧不上哭喊的婆母,擡步跟了出去。

卻看見,前一刻還哭喊著拼死掙紮的劉婆子,被帶出屋後反倒老實下來,好似丟了魂一般盯著地上的磚塊,像一具提線木偶般被壯漢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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