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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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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收網

越王府別說尋常人,就是訓練有素的大內高手也進不去,周圍也都是越王布下的眼線嚴防死守,虞觀止的七殺是自大安建成以來人數最多的暗衛組織,販夫走卒江湖草莽皆 在麾下。

搖光躺在屋子裏都知道七殺調動的動靜很大,夜裏虞觀止離開越王府沒有驚動任何人,快被他拆散架了的搖光也果然沒能起身跟著一起去,還要被送晚膳…算是夜宵的玉衡沈默著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許久。

虞觀止疼愛搖光,連用膳這種事也很上心,這…已經因這種事破例兩次了。

主子身強體壯的玉衡半點兒不擔心,看他適才出王府時可沒有什麽縱欲後的虛弱跡象,換上甲胄直接提溜戰場去鬥能殺個七進七出,但搖光不一樣,出任務時這人幾次將傷重瀕死,原本身子也虧耗得厲害,哪能經得起這麽胡鬧。

玉衡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了半晌,看得原本還能坦然自若吃飯的搖光愈發如芒在背,終於放下筷子擦了下嘴。

“你想說什麽?”

玉衡輕咳一聲,“也沒什麽,主子叮囑讓你用了晚膳以後別急著睡,當心積食,他一個時辰左右就會回來。”

搖光用不上這些叮囑,他自己餓了會吃渴了會喝,但虞觀止就是要這樣將自己無孔不入地滲入他的每時每刻,丁點兒的小事也要提醒一嘴,他親手織出一張細密而堅韌的網,又在得到搖光的允許後才將人罩在其中。

“嗯。”

搖光將松散披在身上的袍子拉緊,又聽見玉衡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地說:“…你也別太縱著主子了。”

搖光頓時明白這話的深意,下意識摸上頸側的吻痕,耳尖都紅了起來。

最開始虞觀止還會克制自己別太過分,但搖光越來越能適應與他的肌膚之親後,這男人確實是…愈發不知收斂。

搖光拒絕回應這種話,做了一小會兒不吭聲的悶葫蘆,才開口轉移話題:“今夜是誰在主子身邊?”

“今日是天璣當差,放心。”玉衡說,“楊開昨日也到安陽城了,七殺已盡數受召回都,不過安陽巡防軍盯得緊,此刻進城容易打草驚蛇,都在城外等著呢。”

七殺固然很強,但…大多各有所長,搖光很有自知之明,同樣也清楚七殺的底細,就算環繞安陽城的四郡大營刀劍都要生銹,那也是人多勢眾,不是他們這些刺客暗衛能抵擋的。

坐在這兒的兩人都沒有緊張的意思,越王做什麽都要萬無一失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他下令也不玩虛的,需要拼命自然會提前說,不至於到現在了還只字不提。

搖光忽地站起來。

玉衡微楞,“怎麽了?”

“既然不能睡,就幹點活吧。”搖光轉身去梳妝臺拿了支白梅玉簪,將垂散長發幹練利落地挽起,狐裘一披,“去書房。”

只要除了楊氏,剩下的寧家不足為懼,安陽城這爛到根的朝堂也就能肅清一番,搖光這個情報頭子手裏的東西剛好能派上用場。

.

金磚玉瓦琉璃闕,貧屋茅草壓殘雪,天色晚,長街暗,不夜燭照富貴檐。

酒池肉林春帳暖,哪堪人間三尺寒,凍死骨,枉死冤,何日還吾好江山?

除夕宮宴上百官攜家眷赴宴,越王來得遲,入殿時裏邊兒已經熱鬧起來,皇帝未至,百官寒暄,身著紫金蟒袍的越王甫一進門,裏頭才算安靜下來,紛紛行禮,瞧見越王身邊那錦衣華服的漂亮公子也無人驚詫,反倒是覺得果然如此。

宴分兩列,皇帝主位兩側是留給太後和皇後的位置,而越王的席位則被安排再下手位,不過在越王的對面,坐著個身披狼皮裘的男人,頭戴氈帽,絡腮胡,個子不高卻壯實,褐色皮膚,鷹目含兇,不過肩的頭發編成數條小辮,又籠在一起,用狼牙發繩拴著。

他身後有兩個同樣外族裝扮的人。

虞觀止年輕時就能打得還不是首領的阿赤和落花流水,越王這兩個字對於北漠而言便好似天神降下的詛咒,阿赤和目光驟然兇狠。

身為一部首領,被俘至他國這就是莫大的恥辱。

虞觀止旁若無人地牽著搖光坐入席,親手給他擦拭杯盞和筷子,身側跟著的玉衡十分熟稔開始驗毒。

阿赤和很早就聽說越王迷上了個男人,將人寵得恨不得捧上天,眼下瞧見,冷笑著譏諷了一句:“你們中原人有句古話,叫英雄難過美人關,沒想到越王居然栽在了一個男人身上。”

虞觀止的眼神驀地投去。

阿赤和因那個瘆人的眼神而被嚇住了片刻,隨即更加羞惱,愈發地口無遮攔起來。

“不知道這男人的滋味怎麽樣,越王已經嘗過了吧?比起女人又如何?”

北漠語有很多種,甚至於每個部族也有差別,大安與北漠打了這麽多年的仗,邊陲的將士們早就會說他們的語言,對北漠人而言學習中原話則更是輕松,久居大安的官員會說北漠話的則不多,阿赤和故意用中原話,就是在當眾挑釁越王。

虞觀止其實是無謂這些口舌之爭的,不會說話的人,舌頭拔了就是。

但阿赤和對搖光不敬,他就可以死了。

“安陽此地,青樓楚館甚多。”虞觀止不急不躁,唯獨眼神冷若能將人皮肉生生剮下來一層的刀子,“你若想知道,本王可做主將你送去南風館住上一陣子,雖說以你這幅尊榮…怕要遭人嫌棄,不過無妨,本王可以付銀子來給你找幾個男人,阿赤和首領,意下如何?”

虞觀止嘴也利得跟刀子一樣,他平時不屑於唇槍舌戰,但只要開口就不能輸。

離得近的時彥澤以袖掩面,袖子下面傳出幾聲輕笑。

有他帶頭,聽清這話的百官也紛紛哄堂大笑。

內鬥歸內鬥,那他們大安人的事兒也輪不著北漠來摻和羞辱。

阿赤和原本就常年風吹日曬的紅褐色臉頰看不出漲紅,只有羞惱到想要殺人的眼神,他猛地一拍桌子便站起來:“這就是你們大安人所謂的待客之道?!”

“客?”虞觀止故作費解,“若本王沒記錯,你是被我朝將軍花寒楓生擒來的俘虜才是,後面的二位…便是這次為了將你贖回去而來的使臣?什麽時候敗軍之將的戰俘也能自稱是客了?”

阿赤和死死咬牙。

而虞觀止步步緊逼,“還是說,其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緣故?本王也一直奇怪,冰天雪地不宜行軍——”

阿赤和眼神閃爍,不待開口,一道嘶啞聲音便先一步傳來。

“越王殿下。”楊榮山風寒未愈,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到底是年紀大了,說話時也有氣無力的,“今日除夕,這是陛下宴請的客人,大庭廣眾之下,王爺還是莫失了體面。”

搖光饒有興趣地看了眼楊榮山,聽說這老東西今日用了不少名貴藥材,不過大抵是作惡太多,老天要收他,一個小小的風寒居然讓他病成這樣。

搖光臉上沒什麽表情,坐得很端正,比世家公子還要清貴,淡聲道:“花將軍與安北將士在邊陲搏命,他們用命生擒的戰俘卻坐在宮宴的上位,陛下如此禮待敵國首領,還真是夠體面。”

“你…”

楊榮山開口就嗆咳起來,素來能穩住局勢的司徒首輔還在大獄之中,寧淵又是個窩囊膽小的,原本就生怕被越王盯上,這會兒更是恨不得將自己縮到角落裏去,哪裏敢出聲幫腔?

兵部尚書杜烈倒是想說什麽,這時外邊太監尖細的聲音忽然響起。

是皇上和皇後到了,還有同來的太後,如此才算是將這場鬧劇暫且叫停。

搖光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那頗為不忿的阿赤和首領,心中無聲地嗤,還囂張呢,死到臨頭了都不知道。

正準備站起來敷衍地給剛到的三位貴人行個禮——最後一個,便被虞觀止壓著肩又坐了回去。

搖光樂得如此,也就坐得安穩,搭在肩上那只手替他整了整衣襟,那人便湊到耳邊來低聲說:“花寒楓要對你感恩戴德了,我們阿澈牙尖嘴利的。”

搖光回以一個很乖的垂眸,往虞觀止的身邊靠了靠,小聲說:“你不喜歡?”

“喜歡。”虞觀止捏了捏他的後頸,含笑道,“喜歡得緊。”

虞元修走過參拜的群臣,那仍舊穩坐入山的兩人便格外明顯,落在他眼底也刺眼得很,虞元修險些繃不住自己的神色,額角細微地抽搐,竭力壓抑自己的怒火中燒。

虞觀止沒有起來行禮的意思,甚至沒有給皇帝一個眼神,虞元修只是冷冷地勾了下唇角,那一絲冷笑轉瞬即逝,他還是囂張得一如既往,還不知自己死期將至了,只用忍他這最後一次…

至於…

虞元修陰鷙的眼神落在搖光的身上,片刻便抽身離開。

至於他,死太便宜他了,虞元修已經想好了無數種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只等今夜——

“都免禮,開宴吧。”

這是景文八年的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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