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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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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覆仇

在教坊司的日夜搖光也曾想過,為何這種事會落到他的身上,鉆牛角尖的時候除了恨虞元修,也曾偷偷在心中怨過虞元修口中曾提及的心頭明月。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與連庭月的那三分相似本就不要緊,虞元修口口聲聲說著喜歡連庭月,可連庭月也沒得到什麽偏愛,照樣被囚在宮中三年,虞元修說得愛不過是因為連庭月的出身容不得他亂來。

至於他,只要穿一身白衣裳,打扮得討虞元修喜歡,不管像不像連庭月,最後的下場都會是仕途斷絕、家破人亡。

搖光的目光落在虞元修的頸上,眼神冰冷,他輕輕地說:“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惡心。”

虞元修微微瞇起眼,他已被這句話觸怒,但這樣的搖光又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冷若寒宮月,艷若梅枝雪,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淚眼婆娑央求他的少年了。

“他與朕有何不同?”虞元修冷笑,“朕的皇叔還真有本事,你忘了當初是如何跪在朕面前哭著說不喜歡男人的?!”

當然不同,搖光擡手輕觸眼尾的桃花,虞觀止的情意沈重卻溫柔,明明當初只要虞觀止一聲令下,他就得將自己洗幹凈送到越王的床榻上,可虞觀止一直都拿他當個人看。

提起虞觀止時,他眉眼間的冷意都仿佛有所消融。

“你這種人怎麽會明白?”搖光嗤聲,指著眼角他曾受過折辱的烙印,用近乎嘲諷的語氣笑了,“你這種人…”

虞元修猛地對他伸出手,但搖光的動作更快,在剎那間擒住虞元修的手腕,一擰一拽,同時旋身到虞元修身後,將他的手反抵在其身後,另一只手抽出發冠頂簪上的鋒利簪劍,抵在了虞元修的脖頸上。

“你以為自己還能像八年前一樣在我面前肆意妄為?!”

虞元修瞳孔微縮,頸上傳來微涼的尖銳觸感讓他僵住,身後人的語氣更是讓虞元修感受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意,他喉結微動,語氣驟然變得陰冷:“朕傷半分,你也別想活著走出大理寺。”

搖光當然知道,虞元修整日躲在宮中,他原本也做不了什麽,可虞元修自己湊到這兒來,那跟伸著脖子往刀上撞有什麽區別?!

“那又如何?”搖光微勾起唇,一腳踹在虞元修的膝彎,聽他悶哼一聲被迫單膝重重跪在地上,“雖然與你一命換一命實在不值,但你死了,他便名正言順。”

“我死了,他就是弒君佞臣。”虞元修恨聲,“四方豪雄皆可群起而攻之!”

他能坐上皇位便不是個傻子,聰敏有之,實在陰毒,搖光的確不敢就這麽殺了他,甚至皇帝掉了根頭發,只要他走出這扇門,反手就能將搖光送進大獄。

虞元修已經冷靜下來,他回過頭,與正低頭看自己的搖光四目相對,挑釁般地微微仰起頭露出脖頸,“來啊,你敢動手嗎?!”

搖光不作聲,唇邊的弧度卻悄然大了些,他松開了桎梏虞元修腕子的手,轉而探向上捂住了他的嘴,在虞元修頓覺不妙的眼神中輕聲說:“我、敢。”

越王府七殺中刑訊除了魏管家這個暗衛頭子,搖光當屬第一,他捏得住時機也下得去狠手,無論多麽慘烈殘酷的刑罰搖光都能面不改色地下令——甚至於親手去做。

候在院子裏的方仁和心急如焚,可他被困在這兒也沒法派人去告知越王,屋門口和院子門口都有禁軍守著,方仁和臉凍得泛紅,走到同樣候在外邊兒的宦官身邊,低聲道:“公公,陛下若無他事,下官尚有公務在身,可否…”

“方大人。”年歲尚小的宦官打斷了他的話,意有所指地壓低了聲,“陛下讓大人候著,大人遵旨就是了。”

方仁和在心中嘆了口氣,束手無策地等了半晌,但他站在院子裏,也聽不見屋中的動靜,只覺得這院子裏連風聲都停了,安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忽地,緊閉的門開了。

全須全尾地搖光穿著純白狐裘,十分從容地出現在門後,方仁和猛地擡頭,見他毫發無損不由得松了口氣,但守在門口的禁軍卻紛紛推出刀,寒光出鞘三寸,方仁和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搖光面不改色,他右手揉撚著幾顆從房中花盆撈出的幾顆石子,左手則是從衣襟內取出一枚銅符令牌,冷眼掃過眾人。

——見之如見越王!

禁軍彼此面面相覷,沒有皇上的聖旨,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搖光走下臺階。

“方大人。”搖光握著令牌走到方仁和身邊,“走吧。”

方仁和遲疑。

這怎麽瞧著他還…挺愉悅。

搖光怎麽被請來的,又怎麽毫發無傷雲淡風輕地離開,宦官驚疑不定地進屋,驀地睜大眼捂住嘴將驚呼堵了回去。

身著常服的皇帝癱在地上,身上瞧不出傷口,卻面無人色臉色慘白,兩條腿詭異地並攏。

“陛下…”

“閉嘴。”

虞元修的聲音都在抖,他閉起眼,將驚恐、怨毒與憤恨全部遮掩,下身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在顫栗,是個男人都沒法忍受這種痛,但他不能聲張,只能咬著牙吩咐:“讓外面的人…都退下,回宮。”

宦官一頭霧水,不明白怎麽倒黴的皇上,更不明白皇上為何還放了那人走,但小宦官機靈,立刻遵旨躬身退出去傳達聖旨。

方仁和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再遲鈍也能反應過來皇上來大理寺一遭,恐怕是專門為了堵搖光,恐怕也是早知搖光會在他身邊做護衛,只是沒想到搖光這麽輕易就走出了那間屋子。

親自送搖光離開的路上,方仁和眼神有些許覆雜,一副想問又躊躇的模樣。

“方大人放心。”搖光半點兒瞧不出適才幹過什麽,很平靜甚至有些溫和地安撫方仁和,“這幾日雖不大太平,但無人傷得了大人。”

倘若只是搖光說這話,方仁和還會覺得這是個武功高強有本事的人給出的保證,但現在搖光手裏捏著越王府能調動兵馬的令牌,這意義就大不相同,意味著整個越王府都會傾盡全力保住方仁和。

“…多謝。”

兩人穿過前殿,見眾人都急匆匆地往外走,方仁和隨手拽了個屬官問:“出什麽事了?”

那人見是少卿大人,先是在匆忙中行了個禮,隨後道:“是越王殿下的馬車在外頭呢,下官去接駕。”

與皇帝不同,越王是聲勢浩大的來,搖光唇角浮現一抹笑,他知道為什麽。

想來皇帝出宮來堵他的消息被主子察覺,所以才特意鬧出親王出行的動靜來大理寺。

大理寺門外,越王的馬車上掛著玉牌,虞觀止披著墨色大氅從馬車下來,一眼便瞧見大理寺門口眾多參拜官員中沒行禮的搖光,眉眼在雪光映照下似乎帶著些許笑意,不想是吃了虧,反倒還有些高興的模樣。

“免了,諸位大人自去忙吧。”

虞觀止剛免了眾人的禮,便擡起手喚了聲:“阿澈。”

搖光便走上前將手放在虞觀止暖熱的掌心,隨即便被很輕柔地握住,虞觀止眉目含笑地瞧著他,“來接你回去。”

大理寺的官員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都說越王府上養的那個男人十分受寵,如今看來不假,越王是個輕易不願意出門的性子,什麽席面茶會詩會統統見不著他的影,今日竟親自到大理寺來接人。

而且適才他們可是瞧見了,這名叫搖光的小公子見了越王連行禮都不必,上馬車都是越王親自扶上去的。

馬車裏,搖光剛一坐下手中便被塞了個溫熱手爐。

虞觀止輕輕蹭了下他被風吹得冰涼的臉頰,低聲問:“可曾受委屈?”

他一聽聞皇帝出宮往大理寺的方向去,雖然曉得阿澈現在不那麽容易吃虧,但畢竟對方是皇帝,虞觀止仍擔心會出什麽意外,便立即動身來接人。

不過現在看來,阿澈似乎不止是全身而退。

搖光主動將臉頰蹭到虞觀止的掌心,淺淺地摩挲著汲取暖意,微涼鼻尖蹭到指節,在他掌心落下了一個吻,才輕聲說:“自然沒有,很痛快。”

虞觀止享受他這樣主動的親近,並沒有任何色.欲的意味,僅僅是因為發自內心的喜愛而想要親昵。

“做什麽了?”

搖光想起他曾經受的屈辱,當年他還年少,其實沒怎麽見過虞元修,那時他正籌謀奪位,但被困教坊司扒光了衣裳強行紋身,還要親眼瞧著、去學那些人如何交媾伺候男人,每每想到搖光便恨得切齒。

但今日,他了解了這個心結。

“應當是廢了吧。”

搖光的語氣很冷靜,但他心裏並不平靜,他的苦難始於虞元修骯臟卑劣的欲,而今日他親手處置了始作俑者,就像是救了十四歲時絕望無助的自己。

他敢這麽做,就是篤定虞元修不敢聲張。

畢竟——

“朕才是天下共主。”

虞元修傲慢的聲音猶在耳畔,搖光譏誚地想,他可是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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