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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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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收尾

虞觀止近來有意無意地將安北民生事務交給搖光去看,搖光待百姓心慈,少年時對民生也頗有見地,但這幾次虞觀止卻發現他對這些為官之道並不太感興趣,反倒是對上貪官汙吏能想出一百種弄死對方的法子,也就不再勉強他。

將搖光送回房中去休息後,虞觀止獨自一人回到書房去處理他自己的公務。

玉衡恰好忙完,回他身邊伺候,端上一杯熱茶。

他順道回稟:“楊家的禮已派人送去了。”

搖光現在做什麽都不藏著掖著了,這王府內的動向又怎能瞞得過虞觀止,不僅如此,虞觀止還會幫襯著幫搖光一把,玉衡便又輕聲說:“從楊家手中救下周潭,楊國公必定會發覺被人算計。”

能算計他的還能有誰,越王府都擺到明面上了。

“他若不貪,便不會喪子。”虞觀止心平氣和,忽然擡起頭,露出個斯文的笑,“倘若他還有精力與本王過招,盡管來就是。”

他的阿澈很能幹,將楊府攪了個雞犬不寧,宋家的事沒能讓楊家傷筋動骨,可當初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螻蟻的搖光卻狠狠重創了楊氏,何嘗不算是因果報應。

不僅如此,宮中兩位楊氏出身的娘娘也正明爭暗鬥,太後代表如今楊氏嫡系一脈,無論她對父親有多不滿,但最終捍衛的必定是嫡系,可皇後卻只是過繼而來,還不得不親手弄死了自己的弟弟,她代表著所有對國公府爵位虎視眈眈的庶出,楊家這步棋走得大錯特錯,不該為了一個後嗣送到太後面前一個勁敵。

楊榮山老了,兒子又廢了,他實在是心急,可一步錯便會步步錯。

“寧王和梁王的禮也送到楊家了。”玉衡說,“梁王送了副馬鞍,寧王送了一只馬鞭,等禮單送到楊國公眼前,也夠他這把老骨頭喝一壺。”

虞觀止淡淡,“報應麽,本該如此。”

當年梁王墜馬是楊振軒動得手腳,寧王的身子也是楊家的手筆,而楊振軒最終也因墜馬生不如死了兩月,明年墳頭草也該發芽了。

楊振軒的死訊傳得人盡皆知,可他死得天衣無縫,太醫都說過那斷骨治不了,可楊家非要找人來醫治,最後反倒讓楊振軒搭上性命,提起也只是唏噓而已,可有人卻因此更加夜不能寐——還沒病愈的梁有為更出不了門了。

所有人都覺得楊振軒的死是越王的手筆,但梁有為很清楚,這是那個鄔氏遺孤做的!

這才幾日,他就讓楊振軒死得如此合情合理!

那可是楊家,楊振軒更是被國公府護得密不透風,就算是如此,人還是死了。

坐在桌案前的梁有為面無血色,眼下是深重的烏青,整個人面色憔悴,他知道那把刀遲早會落到自己的身上,他左思右想,終於忍不住嘶啞道:“來人!”

守在外面的小廝匆匆推門而入,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臉色,只聽見一聲急中帶著驚惶的吩咐:“去,備車,我要進宮!”

梁有為是虞元修自己提拔上來的心腹,他稱病不上朝了幾日,卻又突兀地入宮求見,虞元修一瞧見他那副模樣也驚了下。

“你怎麽弄成這幅樣子?”虞元修眉頭緊皺。

梁有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天子與皇權的畏懼暫且戰勝了那個始終盯著他陰魂不散的索命厲鬼,他難得地冷靜下來。

“陛下恕罪。”梁有為低垂著頭,說道:“臣來面聖,事關…事關楊世子之死。”

楊振軒死得蹊蹺,但又很合乎情理,在虞元修看來必定是他那位九皇叔做的好事,當下臉色更加難看,“你想說什麽?”

“陛下…”梁有為深吸一口氣,猛地跪了下去,“恕臣多言,前些日子戶部尚書寧淵之子寧舒被言官參奏,並非是因為口無遮攔得罪了越王,而是因為他那日佩了一枚玉佩。”

“玉佩?”

“那玉佩是當年三河縣被抄家的蘭氏一族舊物!”

虞元修一下也沒反應過來,“蘭氏?”

他早不記得自己當初都做過什麽,強占了鄔皎玉也只是一時興趣,順道將他家中滅族斬草除根也習以為常,根本沒在乎他家裏究竟還有什麽人。

梁有為也知道他主子的脾性,澀然道:“就是當初…鄔皎玉的母族。”

“哦。”虞元修平淡地應了一聲。

梁有為急促道:“陛下,先是白公公、玉掌事,如今又是楊世子,臣疑心這根本就不是越王的手段,是他,是他回來報仇了。”

這話在虞元修聽來是非常荒謬的。

鄔皎玉算什麽?一個榻上供人玩弄的小玩意兒,就算是跟在越王身邊又能如何,他的對手只是越王而已,至於鄔皎玉也不過是換了個男人跟罷了,就算是他再能耐,也只是個連真名都不敢露的小卒子而已。

“愛卿。”虞元修不以為意,“即便當真是因為這個,那也是九皇叔在給他出氣撐腰,釜底抽薪方才有用,如今有九皇叔護著他,朕又能如何?”

梁有為已經顧不得什麽越王了,那個厲鬼興許今夜就會出現在他府邸中,他連忙道:“可也不能任由此人在安陽如此亂來,他一個罪臣之子,敢殺天子近侍與朝廷命官,陛下,不若立即派禁軍將越王府圍了,捉拿此人,此舉也可殺殺越王的銳氣!”

虞元修更覺得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花寒楓與江則修如今都在安陽,還帶來了安北的兵馬,何況他出師無名,虞元修靠什麽登上皇位的心裏有數,於是便更看重自己的名聲,他若是以窩藏罪臣之後為名目,豈不正是給了虞觀止重查舊案的由頭?!

沈默須臾後,虞元修想起近日與司徒首輔和國公商議的布局,先剪除越王羽翼,奪其兵權,到那時越王豈不就是俎上之魚。

“梁愛卿,此事馬虎不得。”虞元修斷然回絕,“你回去罷。”

待人失魂落魄地走後,虞元修冷聲吩咐:“派人盯著他,若他真敢動手,就地活捉。”

身旁伺候的宦官應聲退下。

虞元修的笑泛著冷,幾次交鋒都敗退,他心裏更憋屈,若真能抓著機會將那個小東西帶回來,可是一石二鳥。

能讓九皇叔吃癟,他也能好好享用當年從掌心溜走的小雀,不過…皇叔不像是會虧待自己的性子,這小雀應當已經不幹凈了,他得好好地讓這個小東西知道,誰才是他的主人。

.

楊振軒出殯的日子是個陰天,天還未亮便飄起小雪,天子體恤國公老年喪子,特命他休沐七日。

早朝後,司徒白在宮道上遇見了寧淵,寧尚書近來心裏也不安穩,沒話找話似的說了句:“梁大人今日還是沒來上朝啊。”

梁有為近來行為古怪,連寧淵也怪裏怪氣,司徒白眉心皺起,低聲問:“寧尚書似乎知曉梁大人為何如此?”

寧淵苦笑了聲,嘆道:“還不都是因為那位,自從那位入都啊,這安陽城就沒安生過。”

以前交鋒都是暗地裏的事兒,可自從朝廷派了欽差去越州,結果欽差回都城途中死在了安陽的城墻上,原本還算安穩的局勢便開始狂風大作。

朝中的確死了不少人,司徒白便以為梁有為是因這個不上朝,他早就想將越王這尊大佛請回越州去,甚至一開始就不同意讓他來安陽城,司徒白雖然是保皇黨,但一向都是主和派,與楊榮山這種激進的武將不同。

但越是如此,下手越狠,他路上安排了刺殺是真想要越王的性命,失敗以後也絕不拖泥帶水立即放棄,殺人不成想起來以和為貴了。

說話間,兩人的官帽和肩頭都落了雪,司徒白沒接話,只說道:“下了朝,可要去楊國公府上?”

“前日去過了。”寧淵嘆氣,“楊國公白發人送黑發人,正是傷心時,還是少去打攪他吧,當時常尚書也是如此——唉。”

除了宋家死得幹幹凈凈,常家和楊家都死了小輩,司徒白早已經勒令家中小輩不可晚歸,近日小心。

楊國公有多重視這個兒子司徒白是知道的,可想到楊振軒最終的下場,即使是司徒白也覺得不寒而栗。

因落雪緣故,夜幕降得更早,幽暗的房中亮起一簇火光,映在年輕男人森白的面孔上,一枝嬌艷的桃花在燈影下開得正艷。

這是一間很破舊的屋子,房中除了一張草席外便只有一張桌子和兩個木椅,如此便將本就不寬敞的屋子填滿,呼嘯風聲吹打在窗欞,好似能將這間屋子都掀翻。

楊振軒輕輕抽著冷氣醒來,他渾身都在疼,尤其是腿上和手臂的傷處,仿佛再次被人碾碎骨頭的劇痛。睜眼瞧見周圍時還有些回不過神,用嘶啞到不成樣子的聲音開口:“水…”

這人“死”了小三日,滴水未進。

他一轉頭,模糊的視線便撞入那雙結冰似的雙眸中,隨即緩緩看清那張明艷如妖的臉,一時間渾身血液都猶如凍結一般,楊振軒目眥欲裂!

“想喝水啊。”搖光的神情居高臨下,一字一頓,“楊、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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