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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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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權宜之計

盧季宣得到傅四來報,知道盧玉李在跨院尋死,一怒之下疾步而來,正撞上趙夫人要進門。

眼見盧季宣怒容滿面,趙夫人知道勸不得,索性拉著宜春往後讓一讓,由著他大步跨進院裏去。而盧季宣進得院來,一眼看見盧玉李抓著杜葳蕤的手,無名火直逼了上來,原先的七分惱火已被燃作十分。

自從碧絲絳一事後,盧季宣越發厭煩杜葳蕤,只是勉強維持面子。此時,他見杜葳蕤又要插手,不由得火冒三丈。

等說罷一通孝義之論,盧季宣的手指幾乎戳到盧玉李鼻尖,怒道:“父母在堂,爾竟敢自尋短見,這成何體統?傅四,去取家法來,今日必要嚴懲!”

顧貞琴一聽他還要再打,噗通一聲跪倒在盧季宣跟前,邊哭邊磕頭道:“老爺,玉李雖有過,但她已經受傷,求老爺開恩,饒了她這一遭吧!”

“我若饒了她,日後她的兄弟姐妹紛紛效仿,一個個都拿尋死來要挾於我,那這日子還過不過?”盧季宣怒道,“你快快滾開!否則,連你一塊兒責打!”

盧玉李頭上纏著繃帶,額角還在滲血,然而父親進來並不問一聲,只是劈頭蓋臉一番痛罵,這就罷了,眼見母親跪在地上卑微求饒,父親沒有半點憐憫之色,反而厲聲呵斥,甚至還要動家法。

到了這時候,盧玉李才徹底明了盧冬曉為何“忤逆”,也終於知道戴雅嬋為何稱盧季宣為“那個人”,她原先只以為父親偏心,今日才知曉,這個父親根本沒有心。

懷抱的最後希望徹底破滅了,盧玉李反倒冷靜下來。她起身去攙扶母親,道:“娘,你起來,不必求人。”

她被關了幾天,每日心焦意亂,自然容顏憔悴,剛剛又撞墻流血,因而嘴唇蒼白,發髻歪斜,打眼看去,像是老了十多歲。

顧貞琴能在盧府熬到今日,全靠膝下子女支撐,盧玉李聰明懂事,打小便是她的倚重安慰,她曾無數次幻想女兒的前程,雖不敢高攀世家清貴,只想著能從盧季宣眾多門生裏挑個人品端正的,讓盧玉李平安順遂,便足以慰此殘生。

但是,怎麽也沒想到,最終盧玉李的歸宿竟是崔家的半傻子!顧貞琴心疼如絞,只覺得自己沒本事護著盧玉李,見她反倒來攙扶勸慰,萬千思緒直如沸煮,一時間失聲痛哭起來。

她給盧季宣生了三個孩子,每每趙夫人與陸亦蓮針鋒相對,總是她出來打圓場,就算被迫投靠陸亦蓮,也不曾惡意挑撥或是出主意對付趙夫人。對於盧家,她自認沒功勞卻有苦勞,沒想到,這些在盧季宣眼裏直如透明一般。

盧季宣根本懶得理會顧貞琴的痛哭,他又催了一遍,叫傅四去取家法來。趙夫人此時已經進院子,卻遠遠站著不說話,杜葳蕤瞧見了,心想,也不能怪趙夫人無情,此前盧季宣搓弄盧冬曉時,或許陸亦蓮和顧貞琴也是這樣隔岸觀火。

杜葳蕤擡眸見盧玉李臉色灰敗,很怕她撐不住家法,真將小命送在這跨院之中。她咬咬牙,起身上前行禮道:“父親,葳蕤鬥膽求個情,六妹妹已經受傷了,不如家法先寄著,等她傷勢好,再行……”

沒等她說完,盧季宣冷哼著打斷:“小將軍,老夫不得不提醒你,這裏是尚書府,眼前是嫁女兒,既不是你的西大營,也無關你的青羽衛,你總不能拿著聖上賞的軍功,非要管老夫的家務事吧!”

“父親誤會了,”杜葳蕤忙道,“葳蕤既嫁入盧家,就是盧家一員,盧家的家務事,自然也是葳蕤的事。”

“你既是盧家的一員,就該知道這個家誰做主!”盧季宣拂袖怒道,“不要事事都來出頭!老夫管教女兒,又與你何幹!勸你恪守婦道,安於內宅,莫要仗著些許軍功便目中無人!”

這些話,應該是盧季宣的心裏話了。杜葳蕤心下好笑,臉上卻不露分毫,仍舊垂眸謙恭道:“父親教誨,葳蕤銘記於心。然而為盧府計,葳蕤必得直言,六妹妹不日便要議親論嫁,若是這時候出了差池,豈不損了崔盧聯姻的大事?或者,父親另有計較,若是六妹妹嫁不得,便要送四妹妹前去?”

她後面那句,卻是說與陸亦蓮聽的。果然,原本洋洋得意看熱鬧的陸亦蓮,聽了這話便神色緊張起來,連抱著胳膊都放了下來。

“小將軍,你要偏幫六姑娘,也別拉著青岫下水!”陸亦蓮氣惱,“老爺可是有三個女兒,就算六姑娘嫁不得,七姑娘總能嫁得,為何只盯著我們青岫?”

一聽陸亦蓮又算計上盧珍蓉了,顧貞琴急道:“陸亦蓮,你真夠毒的!珍蓉只有十四歲,如何就能嫁人!”

“行了!”盧季宣皺眉道,“眼下說玉李的事,何必扯出別的花樣來?”

“父親說的是,咱們先把六妹妹的事說明白。”杜葳蕤接上話道,“先不說哪個妹妹頂替六妹妹,就說若是六妹妹出了事,崔家會不會嫌棄,認為這門親事不吉?”

這話一出,盧季宣倒是聽進去了。

他鬧騰這些事,說到底是為了和崔家聯姻,並不是為了整治盧玉李,若是耽擱了聯姻,就算把盧玉李當場打死了,又有何用?

杜葳蕤見他默然不語,知道自己說到了關節上,只不過盧季宣要面子,不肯即時收回成命。

“六妹妹,我這個做嫂嫂的,也要說你幾句!”她佯作責怪盧玉李,“你平日是個有主意的,怎麽遇到自己的事,就不會拿主意了?關於崔家的傳言,那都是外頭說的,你可曾親眼見過崔家公子?怎麽知道人家就是個半傻子?或許只是老實憨厚,不善言辭呢!”

“這話倒是!”陸亦蓮生怕盧玉李不肯嫁輪到盧青岫,因而附和著勸道:“要說還是小將軍見的世面多,懂得道理也多,人好不好得親眼看過,不能只聽別人說!”

盧玉李心想,到時候一擡轎子直送到崔家去,見到人再反悔也不能了!

但她之前還抱著一絲希望,以為自己奮力反抗了,能撼動盧季宣,讓他改了主意。但經過剛才的事,她已經明白了,盧季宣心如鐵石,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也換不來他的反悔痛惜。

想到這裏,盧玉李便配合著行了一禮,款聲道:“小將軍有所不知,玉李忽然聽說此事,實在是有些,有些……”

“有些轉不過彎來?”杜葳蕤笑而接道,“女兒忽臨嫁事,都有些忐忑不安,這也無妨,你放下心在這跨院裏休養幾日,等心思穩定了,也就能想通了。”

盧玉李點點頭,待要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杜葳蕤明了其意,便又道:“你上次說喜歡會珍閣的翡翠,我已經去訂了一套上好的,過兩日送來,正好替你湊一湊嫁妝,你安心等著便是。”

這是她第二次提到會珍閣,盧玉李情知其中有事,便鄭重頷首道:“妹妹省得了,多謝小將軍關照。”

眼見盧玉李有些回心轉意的樣子,盧季宣臉色略緩,哼一聲道:“既是有小將軍求情,今天的家法就先寄下了!但老夫醜話說在前頭,若再有自尋短見的蠢事,不只是你,你娘和你的弟弟妹妹,都逃不了幹系!”

他說罷將袖子一拂,大踏步轉身離去。陸亦蓮扭一扭腰技,懶洋洋道:“老爺也走了,六姑娘也定了心,各位看官,哪來的都回哪去吧!我也乏了,要趕著鎖了門回去歇著呢!”

顧貞琴當然不舍,又叮囑了好些,叫盧玉李好好吃飯睡覺,切莫憂思傷身。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這邊杜葳蕤隨著趙夫人,也走出了跨院。

沈默了良久,趙夫人卻道:“小將軍,你如何改了主意,願意勸服六姑娘嫁去崔家了?”

“女子總是要嫁人的,嫁到哪裏算是好姻緣,卻是天意。”杜葳蕤嘆道,“雖然玉李配與傻子不值,但若是為了傻子丟了性命,那更加不值。”

“正是這麽說呢。”趙夫人放下心,笑道,“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人還在,日子便有轉機。”

杜葳蕤情知她不會幫忙,也不願說實話叫她為難,便轉開話題,說些天氣花朵的閑話,陪著她慢慢踱了回去。把趙夫人送到之後,杜葳蕤告辭出來,卻吩咐星露給青羽衛傳話,讓明昀備車等在門口,她這就要出去。

星露答應著跑了,杜葳蕤也不回院子,直接到大門口去等著,不多時,見明昀急匆匆趕來,便直接道:“快,去墨濤軒。”

明昀不知她這樣著急作甚,但也不敢問,於是駕車直奔墨濤軒。等到了墨濤軒,日頭已經西斜,杜葳蕤匆匆踏進店裏,見小夥計直迎上來,便向樓上指了指,示意要上樓找人。

那小夥計瞧著面生,應該是新來的,他見杜葳蕤熟門熟路地要上樓,以為她和老板約好買賣珍本書籍的,於是由著杜葳蕤自己上去。

那樓梯剛上到一半,杜葳蕤便聽見謝旋風在樓上道:“你是老板,你想在哪裏開分號,都由你說了算!”

緊接著,便聽著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但這次不只是去靈州開分號,還想請你跟去靈州,保駕一年半載,等這分號運行平穩了,再回京來。你看,如此可行不行?”

這聲音杜葳蕤熟悉極了,一聽便知道是盧冬曉。然而疑惑緊跟著冒了上來,謝旋風為何稱他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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