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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初秋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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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初秋菊影

盧冬曉見杜葳蕤起身要走,連忙拉住她的袖子,委屈道:“既然說到張尚書,那也容我分辨一番才是。”

“你要說什麽,我想想就知道了。”杜葳蕤不為所動,冷淡道,“無非張尚書是你母親的表姐夫,是走得近的親戚,因此他想要書,你自然要費力替他張羅才是。”

盧冬曉眨巴眼睛想了想:“這話倒也沒錯。”

“那你去張羅便是,又找兩本書來哄我做什麽?”杜葳蕤將袖子甩開,“弄得好像我在意一本書似的!”

“你在意的不是書,那是什麽?”盧冬曉笑微微道,“自打我說了《長短經》不是給你的,你這臉上就沒了笑容,還跑到流福山上住了兩天,前後加起來,總有四五天對我不理不睬了。”

“三公子想多了,我不高興是為了軍務纏身,與你無關。”

杜葳蕤說著走到書案前,拿了本書舉著擋住臉,開始翻。盧冬曉卻又追了過來,倚著書案道:“與我無關就好,只是中秋回大將軍府吃團圓飯,你可想好帶什麽節禮了?”

聽了這話,杜葳蕤唰地放下書。

“誰說中秋要回我家了?”

“你爹說的啊!他親口跟我說,讓你和我,中秋回府過節。”

杜葳蕤楞了楞,暗想,爹爹為了回門的事還在憋氣,下了朝都不與我說話,怎會叫我回府過節?

“他讓我回去過節,為何知會你?”她疑惑道,“爹爹要找我,向來是派親兵往西大營傳話,絕不會到盧府來找你。”

“岳丈大人當然不會來找我,但是,我會去五衛都督府啊。”

“是你主動去找我爹的?你去幹什麽?”

“我去給岳丈大人送書啊,”盧冬曉笑道,“送一本,《長短經》。”

杜葳蕤腦袋裏一團霧,理了一會兒,忽地站起身來,圓睜水杏眼道:“《長短經》是給我爹的?”

“當然了!從我問韋嘉漠拿書開始,就是為了給你爹爹的!”盧冬曉嘆道,“我哪裏知道,韋嘉漠這廝送書來偏生給你撞著了,你就以為是給自己的……”

他越說越低聲,因為杜葳蕤越來越怒氣沖沖。

“你騙我!明明是給我爹的書,為什麽騙我是給張尚書的?”

她越說越火,抓起一本書丟向盧冬曉,盧冬曉連忙側身躲開,無奈道:“給張尚書吧,你不高興,不給張尚書吧,你還是不高興!老天爺,這小將軍可真難伺候!”

“誰要你伺候我了?你那玲瓏心思我可消受不起,留著伺候什麽表姨夫表小姐去吧!”

“啊!”盧冬曉立時道,“終於說實話了!氣成這樣不是為了《長短經》,也不是為了張尚書,是為了表小姐!可是也不是?”

杜葳蕤被他說中心思,臉上紅雲滾滾,待要大聲否認,自己又覺得自己好假,這一下臉上繃不住,轉身就往外走。盧冬曉瞧她臉都氣紅了,也不敢再攔著,只得由著她走掉了。

然而杜葳蕤甩簾子出了門,一時間卻不知該去哪,只是站在臺階上,看著院裏高高低低的小燈碗,一盞盞搖擺在風裏,晃晃悠悠地看著她,好像在說----你傻啦,盧冬曉巴結的不是張攸宜的爹,是你爹!

杜葳蕤繃著臉瞧著這些打著轉晃來晃去的小燈,終於繃不住,嘴角彎出一朵笑來,可這笑容還沒散開,便聽著雨停在廊下說:“小將軍,這要用晚飯了,您還要出去啊?”

杜葳蕤連忙收了笑容,重新繃起臉來,哼了一聲便往外走。只是沖出了院子,卻不知去哪裏,可不知為什麽,她站在盧家的花園裏,倒也不覺得淒涼,反倒有一份自在心情,可以在初入夜的花園裏隨意走走。

盧家花園收拾得挺好,入了秋換了新鮮的盆栽菊花,有金黃的,有墨綠的,也有粉紫的,一盆盆既飽滿又蓬勃,即使是在燈下也足夠抓人。

杜葳蕤信步觀賞,暗想,這菊花就是不夠香,她喜歡帶香味的花朵,無香的花兒就像少了靈魂,正思想之間,忽然有個小身影從一株老桂後躥出來,怯聲喚道:“三嬸嬸。”

杜葳蕤定睛一瞧,認出是盧景夏,不由四下看看,奇道:“景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跟著你的丫鬟和婆婆呢?”

盧景夏搖了搖頭,板著小臉說:“我是偷溜出來的,她們都不知道,因此沒有跟著。”

“啊,你這樣溜出來,你娘會著急的。”杜葳蕤彎下腰捏他的臉,“你不乖哦。”

盧景夏並不順著她說話,卻道:“三嬸嬸,我是來找您的。”

“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聽六姑姑說,您答應幫我弄一匹小馬,還說接我出府去騎馬,可是真的?”

原來是這事。

杜葳蕤想他小孩子心性,知道能騎馬就熬不住了,要來問過才安心。她於是微笑道:“六姑姑說得沒錯,我是想著給你找一匹小馬,再把你接到青羽衛租住的院裏去學騎馬,等學會了,再帶你去西大營跑馬可好?”

“好!太好了!”盧景夏高興極了,“三嬸嬋,我也有個東西送給你。”

他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只小木盒遞給杜葳蕤。杜葳蕤接過來看了,盒子是黑漆木的,看上去並不起眼,而且嚴絲合縫,仿佛沒地方打開。

但杜葳蕤對這一類奇巧小盒子最有心得,她太知道機關在哪了,於是並不忙著打開,卻笑問:“這裏面裝著什麽寶貝?”

“裝著什麽我也不知道,”盧景夏搖搖頭道,“但這是爹爹留給我,他說是很值錢的寶貝,讓我一定要收好。”

盧冬晚留下的?

杜葳蕤怔了怔,不由道:“你爹爹留給你的,送給我不大好吧?我弄匹小馬並不難,你不用給我送禮物。”

“我爹爹說了,寶刀佩英雄,紅粉贈佳人,送給小將軍的禮物,必得是我最珍貴的。”盧景夏一本正經道,“三嬸嬸,這盒子是爹爹去爺爺書房之前交給我的,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我把它送給你。”

杜葳蕤看著他認真的小臉,心頭有些酸楚,情知此時不收下這盒子,盧景夏肯定會失望,不如先收著,等他長大一些了,再找個由頭還給他。

“好啊,既然你送給我,那我就收下了。”杜葳蕤蹲下來,摸摸盧景夏的臉道,“謝謝盧景夏的禮物,明天我就去挑小馬,三天之後,就接你去騎馬,好不好?”

“好!”盧景夏歡呼一聲,蹦跳著轉了個圈,卻又站定了拱拱手,小大人似的說:“三嬸嬸,我娘找不到我要發急,我得回去了。”

杜葳蕤笑他小小年紀很懂禮節,便讓他路上跑慢些,目送著他跑得沒影了。她一時感嘆,攥了小盒子轉身,忽拉巴看見盧冬曉站在身後,一聲也不言語。

“你什麽時候來的?”杜葳蕤被嚇到,“一聲不響站著裝鬼,成心要嚇人吧!”

“瞧瞧,我說話吧,你說我像蒼蠅,嗡嗡嗡嗡惹你心煩,我不說話吧,又說我故意一聲不響,想要裝鬼嚇你!”盧冬曉嘆氣,“我到底怎麽做才算對?”

“你離我遠些,就算你做對了。”杜葳蕤沒好氣說。

盧冬曉卻笑一笑,指了她手裏的盒子問:“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杜葳蕤本想打開給他瞧瞧,然而念頭一轉,卻想,他想知道我就告訴他?哪有這樣的便宜事?

她於是握緊盒子揚一揚,得意道:“這是盧景夏送給我的,又不是給你的,裏面是什麽與你何幹?”

“我送你的就不要,拿小孩子的東西倒是爽快。”

“盧景夏可比你有誠意,他說了,這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杜葳蕤故意拉踩,盧冬曉卻委屈道:“我哪裏沒有誠意了?我是誠意巨大,這才感動了上天!若不是為了弄這三本書,我昨晚也不會去疊瀧園……”

他剛說到疊瀧園,便感覺到杜葳蕤情緒略顯低沈,於是連忙剎住了轉開話題,笑道:“但是有件事我要坦白,這三本書都是韋嘉漠借給我的,一本三個月,既不能送給你,也不能送給你爹,更別說送給張尚書了。”

“好好的,你為何想到找書給我爹?”杜葳蕤實在好奇,“是他找你要的?”

“什麽事都等人來要,豈非坐失良機?”盧冬曉笑道,“正所謂,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有些事不能硬碰硬,要軟著來。你想想,你家裏的沈娘子為什麽能得岳丈歡心?還不是時時處處都肯做小伏低,願意順著你爹的意思。”

杜葳蕤撇嘴:“我最瞧不上的,就是她那樣子!”

“你瞧不上,你爹卻能瞧上。你想讓你娘被承認,甚至想讓他們關系和緩,就得讓你爹心裏舒坦。”盧冬曉給出主意,“學學沈小娘,以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豈不是好?”

杜葳蕤情知他說得不錯,但有些事情,能認識到是一回事,能做到卻是另一回事。

“可別讓我學沈盡芳了,”她撫著手臂道,“聽著這話我都難受勁的!”

“不用你學,這事交給我。”盧冬曉拍胸脯,“要做小伏低,要拍岳丈馬屁,也是我來,管保你們父慈女孝,其樂融融!”

杜葳蕤瞪他一眼,卻掩不住嘴角微揚,道:“三公子,我瞧你操持家務事的本領不賴,為何在盧府就混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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