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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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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庭院深深

盧冬曉說不餓,那就不餓好了。杜葳蕤丟下他,自己帶著青羽衛下館子吃飯去了,弄得盧冬曉非但不餓,還得了一肚子氣,飽飽地回家去了。

他剛進院門,卻見晴嫣搬張椅子斜坐在臺階上,院裏滿滿站了三排丫鬟婆子小廝,星露星黛都在裏面,臺階正中站著個大嗓門訓話的,卻是生個黑痣的高婆子。

“今日陸娘子下了明令,以後晴嫣姑娘就是三公子院裏的主事姑娘,凡事都得聽她調度。當然了,咱婆子也受了高看,自此後是這院的管事嬸娘!晴嫣姑娘臉嫩,托我出來說話,我老婆子皮厚,願意說些叫人不待見的話,總之這院裏規矩要嚴起來,若有陽奉陰違的,可別怪我不客氣!”

高婆子說到這裏,便聽著星露冷笑:“規矩嚴是好事,只怕有些人嘴上說得漂亮,手上卻做得稀松。”

高婆子瞪眼:“這位姑娘,說話要說痛快!誰嘴上說得漂亮了?誰又手上做得稀松了?別藏著掖著,都說出來聽聽!”

“好哇!這可是你讓我說的!”星露一步跨上臺階,轉向眾人道,“就是昨兒晚上,就是這位嬸子,就在這廊子上,她當著許多人的面,說了小將軍的壞話!高嬸子再是管事的,在盧府也是下人,以下犯上,這算不算沒規矩?”

這話一出,滿院裏議論紛紛。高婆子臉色驟變,卻強辯道:“我何時說過三少夫人壞話?誰聽見了?誰看見了?你倒是說出個人證來!”

星露於是招手喚道:“雨停!你來說!她可是詆毀過小將軍?”

雨停膽子小,向來最怕惹事,這時候直往後面躲,哪裏敢說話?高婆子氣焰囂張,指著星露道:“你無憑無據血口噴人,今日若不罰你,這院裏再難立規矩!”

星露這頭氣雨停不敢說實話,那頭又氣高婆子的威脅,不由插了腰道:“你敢罰我?我可是小將軍的陪嫁丫鬟!是大將軍府送來的人!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管你是哪裏的人,到了盧府,就要守盧府的規矩!”高婆子厲色喝道:“來兩個人,把她給我按住了,先叫吃兩個嘴巴子,讓她長長記性!”

晴嫣和高婆子是陸娘子派來的,撥到這院裏的仆役個個知曉,因而聽了高婆子的招呼,立時站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鉗住了星露。

高婆子挽了袖子,眼看就要上去動手。星黛猛地撲出來,護著星露倒豎柳眉:“我瞧誰敢動手!等我家小將軍回來了,一個個地翻倍打回去!”

高婆子不屑:“你且放心!婆子教訓不守規矩的下人,小將軍只有誇婆子做得好!你起開,不然,連你一塊兒打!”

她說到最後,齜牙露齒的兇相畢露,還真把星黛唬了唬。高婆子見她怕了,一時間又長了志氣,一把扯開了星黛,擼袖子就要上去扇星露耳光。

雨停見她真要動手,一股腦兒沖上來,撲通跪在地上,當當給高婆子叩了兩個響頭,哭唧唧道:“高嬸子,千錯萬錯都是婢子的錯!星露姐姐剛來,許多規矩不明白,您老高擡貴手,饒了她這遭吧!”

“你這是幫她求情,還是給我添堵?”高婆子非但不聽勸,反倒更兇狠,“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壞了!今日不給她點顏色,明日豈不是個個都敢翻天?”

她要踢開雨停,雨停反倒抱了她的腿不放,由著她亂踢亂打也不松手,以至於星黛看不下去,反倒拉扯著高婆子叫道:“你放開!這關雨停什麽事?你打她做什麽?”

正鬧得不可開交,便聽著一個低沈的聲音冷冷地道:“喲,這是誰啊?跑到我院裏來喊打喊殺的?”

雨停立即聽出來,驚喜叫道:“是三公子回來了!誰都不許動手了!誰對誰錯的,等三公子決斷!”

聽說盧冬曉回來了,高婆子也不敢再造次,老實低頭站到一邊。坐在椅子裏不聞不問的晴嫣卻立時站了起來,滿臉驚喜地迎上去:“三公子,您回來了!”

盧冬曉瞅她一眼:“既然論定你是主事姑娘,如何院裏吵鬧至此,你也不發一聲?”

“奴婢……,”晴嫣語塞,隨即蹙眉道,“三公子知道的,奴婢鬧不明白這些瑣碎事……”

她說著話,一雙翦水瞳水光盈然,含煙帶霧地瞅著盧冬曉,仿佛再多說一句就要滴出淚來。

盧冬曉不耐煩,揮手道:“都散了罷!累一天了跑回來,進門就鬧哄哄的!”

他邊往屋裏走邊喚道:“星露,去沏碗茶來我吃,要少鏢頭送的九曲紅梅,別太釅了。”

星露響亮地答了個“是”字,隨即挑釁地望向高婆子,笑道:“高嬸子,你打不打了?若是不打,我可要去辦差了!”

高婆子不敢理會,只能狠狠剜她兩眼。

星露得意起身,又拖了星黛一把,卻是不理雨停。瞧著她倆走了,雨停也慢慢爬起來,撩衣服瞧瞧傷處。高婆子切齒道:“瞧你這不值錢的丫頭樣兒!人家主子高貴,想怎樣便怎樣,你沖出來維護她?你可得著一句好話了?”

雨停低頭不語,由著她絮叨。高婆子出夠了氣,這才昂著下巴走了,雨停望望她的背影,忍痛吸了兩口涼氣,正要走開,卻見晴嫣倚柱站著,淚眼婆娑的。

“晴嫣姐姐,你是怎麽了?”雨停無奈,“她們痛鬧一場,你做什麽流淚?”

“難道你沒聽見,三公子數落我了?”晴嫣抽著聲音。

“三公子嘴硬心軟,數落罷也就罷了,你又不少塊肉。”雨停勸道,“而且,那算什麽數落,他成天指著我鼻子罵……”

她剛說到這裏,屋簾子刷得揭開了,盧冬曉探出半個身子來,似笑非笑望著雨停。

“三,三公子。”雨停立即老實巴交,低頭聽令。

“叫銅仁去給我弄點吃的,餓死了。”盧冬曉簡單說道。

“是!奴婢這就去找銅仁。”

雨停轉臉要往廚房跑,盧冬曉卻又叫住了。

“下回別那麽傻了,別人打架你沖什麽?瞧這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本來也不漂亮,這下更醜了。”

“知,知道了。”雨停肩膀夾著腦袋,一副很乖的樣子。

盧冬曉也沒下一句了,放了簾子進屋去了。這頭晴嫣卻抽噎兩聲,道:“你聽聽!三公子對你噓寒問暖的,卻不肯多看我一眼!”

雨停一楞,正色道:“晴嫣姐姐,你若有糊塗心思,那還是放放罷!三公子如今娶了小將軍,他心裏眼裏只有小將軍一人!你若當差就好好當差,想些有的沒的,不過是自找煩惱罷了!”

她一語剛罷,卻聽背後傳來一聲輕笑:“誰的心裏眼裏都只有我呀?”

雨停一嚇,遽然轉身,卻見杜葳蕤俏立階下,手指頭勾著一串紙包,笑意盈盈望著自己。她連忙跑上前,笑道:“婢子們在說,三公子心裏眼裏,都只有小將軍一人呢!”

杜葳蕤瞅她兩眼,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以後這話能不能不說?”

“哎?”

雨停沒聽懂。杜葳蕤卻摸她臉問:“喲,這是怎麽了?被誰打了?是盧冬曉嗎?”

“不是,三公子從不打人的。”雨停漲紅了臉,“是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杜葳蕤狐疑著望她兩眼,待要進房間,一眼又瞅見晴嫣可憐兮兮地站著,愁雲慘霧的。

又怎麽了?盧冬曉又惹她了?

杜葳蕤頭疼,懶得細問,於是拎著紙袋子進了屋。屋裏,盧冬曉依舊仰在躺椅上晃悠,星露星黛一個在澆花一個在收拾書案,見杜葳蕤走進來,兩人都奔了過來。

“小將軍可算回來了!可釣著大魚了?”

“釣……,也算釣了幾條,沒帶回來,還給老板了。”

“哎喲,咱們還等著吃鮮魚湯呢。”星黛笑著接過杜葳蕤拎著的紙盒,不由問,“這又是什麽?”

“瑞祥春的酥餅,有玫瑰餡的,也有肉餡的,給你們帶的,打開來吃了。”杜葳蕤道。

星露星黛歡呼一聲,卻見一提溜有五個盒子,每只盒子裏有四只酥餅。星露笑道:“小將軍當我倆是豬嗎?帶上這許多,這要吃到什麽時候?”

杜葳蕤微咳一聲,向盧冬曉歪了歪嘴。星露會意,打開一只盒子捧著,送到搖椅跟前,笑道:“三公子,小將軍帶回來的酥餅,你可要嘗嘗?”

盧冬曉正餓得前胸貼了後背,聽到杜葳蕤說有點心時,已經肚子裏咕咕亂叫,只是拉不下臉湊過去,於是閉著眼睛裝睡,心裏將雨停罵了十八遍,不知道她有沒有催銅仁去買吃的。

這時候星露來請,盧冬曉滿心高興,卻仍舊搭著架子,先慢悠悠嗯了一聲,接著伸手拈起一塊酥餅,這才起身走到桌邊,嘆道:“酥餅就是討厭,吃起來不方便,一會兒就弄得滿身都是。”

“有的吃就罷了,”杜葳蕤斜瞅他,“還挑!”

星露給倒了碗茶,送到盧冬曉手邊,笑道:“三公子,這碗九曲紅梅沏得比上次好,您嘗嘗。”

“喲,一小會兒不見,你待他這樣好了?”杜葳蕤好奇,“給你灌什麽迷魂藥了?”

“不是迷魂藥,是三公子救了星露的臉!”

星黛笑著接話,又將高婆子當眾立威一事說了。她不說便罷,說了星露又委屈上了,紅了眼眶道:“小將軍,這高婆子非得治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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