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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零二三」 “離遲小滿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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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零二三」 “離遲小滿遠一點。”……

印象中遲小滿沒有這麽不愛說話。

二十出頭的遲小滿像是心頭間燒著團永遠不滅的火,天馬行空愛做夢,整天風風火火嘰嘰喳喳個沒完,像只什麽都不怕的雛鳥,做事十分大膽。

可今天晚上,時隔多年未見面。

陳樾進她病房。

她基本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昏睡。

沒有像以前一樣,即使是在睡夢中也第一時間發現陳樾在她身邊,然後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過來親她,一旦發現她身上是濕的,就會立馬風風火火地拉著她起來,跑出去把房東偷摸拉下來的電閘推開,再回來拿著吹風給她吹幹,吹透。

但今天。就算是在她醒來的十幾分鐘時間裏,她和陳樾說的話不過寥寥幾語,大多也都是她問她答,要麽就是催她早點下去的客氣話。

可能是因為受傷精力不濟。

也可能是,她已經沒有那麽多話可以和陳樾講。

不像二十歲的遲小滿,連今天劇組盒飯裏有幾塊肉,都要一粒一粒挑出來,整整齊齊擺在盒飯蓋子上,數好有幾粒給陳樾說。

因為那個時候還沒用得起隨拍隨發的智能手機,便用自己半智能的按鍵機拍很多像素模糊的照片,留到晚上給陳樾看自己今天吃得有多好。

還會在晚上騎電瓶接她回家的時候,沖著夜風嘰嘰喳喳大喊今天那幾塊肉其實很鹹,還有那個壞群頭偷偷拿盒飯去賣給不懂的新群演被她一腳蹬破……

也不知道這些話,都被現在的遲小滿留給誰去講。

或者是幹脆不講。

比起不講,陳樾更寧願是前者。

從病房出來。

陳樾接到助理小棋打過來的電話,“姐,你在哪兒呢?我過來接你。”

“我在住院部,馬上下來。”

陳樾路過走廊長窗,瞥見外面的天剛亮不久,語氣裏便帶上歉意,

“實在不好意思,還讓你這麽早找車過來接我。”

“嘿,瞧你這說的。”

小棋是個伶俐的性子,年輕,語速快,“這不本來就我工作嗎?”

“而且誰敢讓我們金像影後剛天亮就跑郊區打車啊?”

“這個時間點車打不打得到都另說了,萬一要被人拐了去我找哪要人啊?”

她語氣裏帶了明顯的高興氣。

這次拿了影後,高興的不只是陳樾自己。

出道這麽多年,她不喜出席公開活動,也基本不上綜藝,除了有電影要上的時候,基本就是個失蹤人口,定位也不是個有“星味”的。

幾年來,也就這兩次拿影後,她身邊這些人才跟著熱鬧一陣。

況且這次電影定位不算商業片,票房卻在這十多年出的文藝片裏算是出奇的高,也算是給人人喊打的文藝片爭了口氣。現在她知名度因為這次拿獎打開不少,團隊自然也一塊跟著她高興。

“行了,別嘚瑟。”

陳樾算是個處事小心的性子,但也不是非得在這時候滅自己人威風,便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小心開車吧。”

“行。”小棋一口答應,“聽金像影後的。”

車開到負一樓停車場。

上車之前。

陳樾看到小棋把窗戶降下來。

便又特意停下來,在窗邊溫著聲音說了句,“辛苦你了。”

“沒有的事,自己人客氣啥?”小棋眼睛挺尖,“哎,姐你這衣服怎麽淋濕了?”

“從機場過來的時候下了場雨。”

陳樾上了車。

有些疲憊地靠在後座,“可能是那個時候淋濕了吧。”

“那趕緊擦擦。”

小棋給她找了條毛巾過來,“我們金像影後可不能感冒。”

第三遍了。

陳樾接過毛巾,目光含笑地看著小棋。

“行。”小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說了。”

陳樾“嗯”了聲。

拿著毛巾擦了擦肩後濡濕的那塊。

又柔著聲音說,

“我也不是責怪你的意思,只是說多了總有不小心的時候。”

“我們在這個圈子裏,做事都得小心些。”

“知道了,姐。”小棋老實應下。

她知道陳樾一向是個謹慎低調的性子,雖說平時相處起來總是笑瞇瞇的吧,可這人原則性還挺強,真要嚴肅起來,也怪嚇人。

不過就這麽做事周全一人。

竟然連夜從慶功宴現場跑了,這倒還真是個怪事。

看小棋是把話聽進去的樣子,陳樾也沒說更多。

車慢慢開起來。

她把擦完被濡濕的毛巾疊起來。

放在一旁。

靠在車背,闔了一會眼。

又在疲倦中睜眼,打開手機。

消息很多。

從昨天夜裏開始就沒停過。

有恭喜,也有關心。

大部分都是經紀人沈茵發過來的,還有部分是導演、編劇,和劇組幾個說得上話的同事。

昨天夜裏,慶功宴剛開始。

陳樾拿起手機看了眼就往外跑。

還讓這次請假回北京休息的助理小棋,幫她訂了張最快到北京的機票。

這的確不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也正因為不像。

這麽一跑,慶功宴在場不少人沒忙著說她掃興,都過來關心她,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還有的直接發來聯系方式,說已經幫她找了人,要真是大事,萬一北京這邊要找人幫忙可以直接聯系。

當然,這也是平時陳樾在劇組事事配合,有忙必幫的結果。

雖說那些消息熱熱鬧鬧,但陳樾也清楚——在這個圈子,無論是受了恩,還是受了仇,都是要還的。

這些消息她之前沒顧得上回。

現在得了空。

陳樾縱然舟車勞頓,疲倦不堪,也是忍著倦意,一一回覆這些關心,問候……

也在劇組群裏發了個大紅包。

和一條長文字,為自己的提前離席道歉。

慶功宴大概也是忙了幾輪。群裏還有人在線,見她總算出現,便連忙問了句:

【出什麽事了陳老師?頭一次見你這麽著急忙慌的。】

出什麽事了?

陳樾盯著這行文字。

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看到的那段視頻。

手心捂了捂酸痛的眼睛。

那是一段到現在都掛在熱搜上的視頻。

鏡頭搖搖晃晃,擔架被血染紅。

像素模糊,卻依然看得清,躺在上面的女人皮膚慘白,滿臉是血,頭發上,領口上,手臂上也都是,左手手臂無力垂落在床沿,垂下截細瘦到像是被掰斷傘架那般的手腕。

她從鏡頭前晃了一秒,就跟個斷了線的風箏似的,被搖搖晃晃地推出。

也讓陳樾從香港飛到北京。

陳樾緩緩松開捂緊眼睛的手心。她靠著車背,對著車窗外陌生街道發了一會怔。

她是有多久沒回北京了?

才會對這些地方一點印象也沒有。

看了一會。

陳樾倦懶收回目光。

發現群裏又多了好幾條問候的消息,便在群裏回覆:

【已經沒事了,謝謝大家。】

這條消息一發。

小棋前面放在支架上的手機也響了下。

她瞥了眼屏幕

又從後視鏡裏過來瞥陳樾。

陳樾放下手機。

靠在車背上時卻並不感到輕松。

天剛亮,有的地方還亮著燈,徹夜不眠的霓虹燈。她靜靜看著這些霓虹燈。

說不清楚自己想起的,是二十出頭時和她在霓虹下接吻時總是會突然咯咯笑起來,說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好幸福的遲小滿。

還是剛剛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還要強撐著不讓她靠近她的遲小滿。

“陳老師”。”出神間小棋的聲音突然出現。

“嗯?”

陳樾抽出思緒,笑,“怎麽了?”

“你……”

小棋的語氣帶著幾分猶豫和試探,“該不會是過來找遲老師的吧?”

被猜準目的。

陳樾也不惱,又輕輕笑了一下,“怎麽會這麽覺得?”

“我是剛剛在停車場等你的時候……”小棋大著膽子繼續往下說

“在群裏看到有人說,遲老師好像也在這個醫院。”

“原來這樣。”陳樾點點頭,柔著聲音,“是私人群吧?”

“是。”小棋點頭。

她看陳樾面上沒有惱怒的表情,便又大著膽子問,

“你該不會是去找遲老師算賬吧?”

其實從陳樾說要去醫院開始,小棋就猜測到底出了什麽事。她跟陳樾已經有幾年,很清楚陳樾平時大部分時間在香港,家人在廣東,在北京就壓根沒什麽熟識的人。

除了些必要的工作,基本就不會怎麽來北京。

到底是誰?到底出了什麽事?能讓陳樾推了慶功宴連夜飛到北京?

剛開始小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

但剛剛。

她看陳樾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又不太像大事。

左思右想。

又看到說遲小滿也在這家醫院的消息。

這麽一聯想。

小棋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陳樾看了熱搜,看到自己被編排的那些消息,便終於忍不住要來找遲小滿算賬。

雖然這也挺不靠譜。

但卻是小棋能想到最大的可能性。

只不過。

聽到她這麽問。

陳樾倒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算賬?算什麽賬?”

“嗯?”小棋也一楞,

“難道你不是因為你和遲老師電影那個瓜來找她,讓她們這邊及時把事情說清楚的?”

“我們沒聊這件事。”陳樾回答很簡潔。

那還能聊什麽?

小棋差點脫口而出。

但她看陳樾表情似乎是不太想聊這件事,話到嘴邊便換成了,

“那遲老師真要轉行拍電影?”

聽到小棋這麽問。

陳樾不可避免地回憶起剛剛她和遲小滿分別時,遲小滿臉上的表情——

楞怔,惶然,沈默。

唯獨沒有否認。

這麽多年。

遲小滿還是一個樣子,什麽情緒都擺在臉上,寧願不說話,也不說謊話。

“不太清楚。”

小棋雖說是個守口如瓶的。但陳樾也沒擅自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那就是假的了。”小棋篤定。

“為什麽這麽說?”

“這不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嗎?就遲老師這腥風血雨的體質。”

“這電影要真被拍出來,遲老師被嘲的點肯定又多了一個。”

“你不相信她能拍好?”

陳樾這麽問。

小棋一怔,“陳老師你相信啊?”

陳樾不講話,低眼看著手機。

小棋琢磨一會,心想這話陳樾確實不好說,便給了個臺階,

“其實這圈內,哎,別說圈內了吧,就算是你去問那些實打實喜歡遲老師的粉絲,也沒有幾個能斬釘截鐵拍著胸脯說,遲老師肯定能拍出部好片的。”

“再說了,陳老師,我們也是私下裏說啊。我覺得你有時候也沒必要這麽體面。”

“別的不說。”

“就說這兩天編你要去拍她電影這營銷號,雖說輿論風評暫時都偏向我們這邊,現在對我們來說倒無傷大雅,也確實可能和遲老師本人沒什麽關系。”

“但和她那經紀人肯定脫不了幹系。”

陳樾仍然不講話。忙活了一個晚上,她沒有在車上抓緊時間休息,反而是望著車窗外的街景,好像是在努力看些別人都不稀罕得去看的東西。

小棋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只是這話開了口。

她想起來自家經紀人囑咐她的事,便也繼續說了下去,

“我也就是一說哈,和遲老師本人無關。”

“就算沖著她那手段高明的經紀人,我們都得離遲老師遠點。”

“沒什麽不相信的。”陳樾突然開口。

“什麽?”小棋沒反應過來。

靜謐車廂裏。

陳樾將目光從街景收回。

她好像已經十分疲憊,但還是堅持看向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地重覆,

“沒什麽不相信的。”

於是在那個九十秒鐘的紅燈裏,小棋意識到——陳樾是在回答她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她好像是真的相信遲小滿能拍出好電影。

並且是在這件事爆出來後,唯一一個願意相信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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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小霓虹的第四天[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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