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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零二三」 “你是不是剪頭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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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零二三」 “你是不是剪頭發了?”……

“你好。”

被人認出是意外,但陳樾並不躲閃,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

音量不大。

卻足以在封閉空間裏刺破模糊和僵硬,落到遲小滿瘋狂鼓動的耳膜中。

真的是陳樾。

遲小滿在微弱光線中盯著那片衣角,感覺到手臂和頸部的疼痛仿佛就此消失,演變成某種在四肢百骸中彌漫開來的僵麻。

這種生理感受實在令人費解,也令她神思抽離地抓緊輪椅扶手,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而顯然。

陳樾這一聲“你好”激起千層浪。

電梯裏窸窸窣窣一陣,有人大著膽子又搭了一句話——

“恭喜啊影後!”

聽著這話,陳樾似乎轉頭笑了下,還說了聲“謝謝。”

語氣是柔和的,咬字極為清晰,聲線是那種她特有的、像水一樣的自帶柔情。

這個女人總是面面俱到,對誰都和和氣氣,不會輕易給人難堪。

從前遲小滿尤其羨慕她的事事周全,也最討厭自己的橫沖直撞。

如今十年過去,遲小滿如同當年自己所期待的那樣,已經不再像二十歲出頭時那麽橫沖直撞,也多了幾分陳樾當年的八面玲瓏。

但當年的她應該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是這個電梯裏,唯一一個無法大大方方向陳樾道聲“恭喜”的人。

電梯裏七嘴八舌,認出來陳樾的一口一個“恭喜影後”,沒認出來的也在旁邊人的指導下在手機上搜了個來回,也樂樂呵呵地跟了句“恭喜影後”。

陳樾不厭其煩。收到一句“恭喜”,就柔著聲音回一句“感謝”。

相比起遲小滿褒貶不一的風評,陳樾的路人緣還是好的。

這些年來她低調刻苦,除了電影之外,不常出現在大眾視野內,也不怎麽上綜藝直播,是大眾眼裏典型的“拿作品說話”的好演員。

“叮——”

電梯門再次打開,沒人願意先出電梯。

遲小滿在角落裏仰頭,盯著殘缺光線裏的電梯按鍵,依舊不發一言。

電梯門重新關上。

有“哢嚓”聲響起。

聲響不大,但很突兀。

遲小滿思緒恍惚,沒忍住在角落裏顫了顫肩,幅度不是很明顯。

但可能還是被她身後的陳樾察覺到。女人不動聲色往她這邊挪了挪,體貼幫她擋住身後的閃光燈。

遲小滿費力分開雙唇,覺得自己好歹得說聲“謝謝”。

可猶豫幾秒就錯過時機。

“哢嚓”聲再次出現——

陳樾在她身後動了下步子,似乎是想要轉身開口勸阻,

“你好——”

“不好意思。”

遲小滿截斷陳樾的話,先壓著幹澀的嗓子開口了,

“可以不要拍照嗎?”

兩人同時出聲讓拍照的人楞了一下。

不過陳樾那句相對較溫和的“你好”,還是被遲小滿冷然幹澀的語氣蓋過去。

拍照人悻悻說了聲“哦好吧”。

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手機收回去,在嘴邊嘟囔了句“急什麽?又不是拍你”。

遲小滿沈默盯著電梯上行數字,沒再出聲。事實上,這話她也不是為自己說的。

陳樾剛拿影後,熱搜上還沸沸揚揚著,到處都有人想挖點“金像影後”的料出來。

要是晚上鬧出個“拒絕拍照”的事,不知道會被營銷號、以及別有用心的怎麽寫。

在圈內浮浮沈沈這麽多年,沒人比遲小滿更清楚這些手段。

要真是她多想,那也就算了。要陳樾真因為幫她說了聲“不要拍照”鬧上熱搜,那她對不起陳樾的事,就又多了一件。

這聲“恭喜”她已經無法堂堂正正說出口,更不想去欠陳樾更多。

電梯安靜下來,繼續上行。

遲小滿能感覺到——

陳樾就站在她身後,仍舊在為她遮擋有可能會發生的非必要曝光,目光可能停留在她身上,可能又沒有。

可能是習慣性的那種看人時柔柔飄飄的眼神,又可能是疲憊不堪的,客客氣氣的,怨恨敏感的。

遲小滿看不到。她慶幸自己看不到,也慶幸這只是一場不需要她親自面對的對峙。

“叮——”

是電梯門又開了。

還是沒人出去。

遲小滿思緒混沌。

她沈默片刻,幾乎想要再次當個逃兵,及時逃離這種荒誕的、措手不及的情況。

與此同時。

“哢嚓——”

又有拍照聲響起。

遲小滿猶豫著想要轉動輪椅。

站在她身後的陳樾卻先動了。

女人及時按下電梯開門鍵,卻沒有馬上走出電梯。

她在她身後停了大概有十幾秒鐘,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就像這十年來。她們不可避免的,在頒獎禮後臺,在飯局偶遇到的每一次。

都是客客氣氣,裝作從前並不相識,一次次擦肩而過。

漫長空白過後,陳樾走了出去。

留下那片在視野裏殘存的墨綠衣角。

和一陣輕輕柔柔的風。

以及風在遲小滿手臂緩緩擦過的柔軟觸感。

也就此帶走了電梯裏惱人的閃光燈。

電梯關閉,重新恢覆嘈雜。

沒有人再偷偷摸摸拿著手機拍照,也再沒有遲小滿疲倦時總是無法自然應對的閃光燈出現。

那陣之前被隱藏的疼痛也再次泛上來,密密麻麻地鋪到骨頭縫隙裏。

遲小滿垂眼,盯著電梯所滯留的紅色數字“13”,像陷入蛛絲纏繞的黑色洞穴,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直到方阿雲過來,輕輕給她調了調臉上的帽子。她才在模糊間意識到——

以陳樾那樣體貼周到的性格,剛剛在她身後停留,可能只是在看到她兩次受到驚嚇之後,考慮出去之前是否給她調一下帽子。

只是,和她那聲說不出口的“恭喜”和“謝謝”一樣。

處處妥帖的陳樾,最終也沒能動手給她調帽子。

-

後來怎麽出的電梯,以及電梯裏那些人在陳樾走後還說了什麽,遲小滿都沒有印象。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而方阿雲了解她每次睡覺都要把電視聲音開著的習慣,給她打開電視,調到她平時總是愛開著睡覺的電影頻道。

聽到聲音,遲小滿木訥間轉了下視線,瞥到個空鏡,就認出來——

這是《在二月二十九日奔逃》,是部老片子,可能都是七八年前的了。

下一秒,主角素面朝天的臉切出來,證明了她的猜想。

那是張得天獨厚的電影臉,在光影下,有種獨特而疲倦的美。

陳樾的第一部電影。

文藝片,長鏡頭多,新生女導演,沒什麽劇情,大多是些沒有臺詞的長鏡頭。

後來上映也沒多少票房。

還被個影評人說——

不講愛情光講自我,還痛苦晦澀,這麽文藝的東西現在誰還愛看?

直到三年前,陳樾第一次拿影後,這電影才被翻出來,翻紅了一陣。

而當時,也有人翻出那名早已退圈的女導演當年對陳樾的評價——

“陳樾生著一雙像霧像雨又像風的含情眼,讓人在電影院和她在熒幕上對視的第一眼,就會覺得,自己似乎在被她用力而悲傷地愛著。”

“以至於,冷不丁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覺,原來是自己在第一眼就愛上她。也心甘情願,要與她來一場二月二十九日的奔逃。”

今天不是陳樾第一次拿影後,金像又是個格外有含金量的。

一時之間,目之所及,都是她的消息。

吃了方阿雲遞過來的止痛藥,遲小滿聽了會電影裏陳樾柔韌慵懶的聲線,沒急著闔眼,也沒讓方阿雲換頻道,而是先找到手機,翻到微博——

她的事情湊巧和陳樾拿影後碰到同一天,也是煩心事。

她當然不是故意。

可上次陳樾拿影後,她深更半夜沒忍住發了條微博,雖說只是聲不指名道姓的“恭喜”,但也確實是她腦子不想事,給陳樾帶來沒必要的麻煩。

今天再次撞上。遲小滿只想盡快把自己這事壓下去。

她不想搶陳樾風頭。

也想讓陳樾眼不見心不煩,平平靜靜度過這一天。

但現實總是不能如她所想。

用小號打開微博,她先是看見自己的微博發了條聲明——是宣傳組代發的。

出這種事最註重就是盡快給消息安撫輿論。當時她剛進醫院,人還沒醒全乎,眼前一片黑還什麽也看不清,就被公關組拉著拍了張比剪刀手的照片出去公關。

微博是幾個小時前發的。

照片上她眼睛半睜不閉。但出於職業素養,面對鏡頭,當時她還是迷迷糊糊扯著嘴角費力笑了一下。

她自己微博下面評論倒還好,都是些安慰和鼓勵。

但在營銷號截圖轉發的熱評裏,有一條格外明顯——

【這照片看上去遲小滿不是還在笑嗎?而且是不是還刻意剪了個漂漂亮亮的頭發?

我說遲小滿有這麽恨陳樾嗎?

偏偏趕上她拿影後這天來作秀,關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吧/冷汗】

熱評下的回覆倒是褒貶不一——

【人都撞車了,我求你趕快積點嘴德好下地獄吧。】

【真是服了。人明顯是為了拍戲剪的發型好不好?我看是你恨遲小滿恨得夜不能寐吧?】

【一次是巧合,兩次……真就是故意了吧?】

【我說陳樾到底也真是個體面人,拿兩次影後,兩次都被遲小滿蹭了熱度,也沒說買個通稿來回擊的。】

【你怎麽知道她沒買?說不定她私下底都恨死遲小滿了】

【你怎麽不說遲小滿恨陳樾啊?人受了傷流那麽多血還在醫院裏昏迷著呢,撞車還得數日歷看陳樾拿不拿影後唄?我算是看明白了,每次碰上陳樾,挨罵的就得是遲小滿是吧?】

【我看這倆每次撞上都沒好事,不管好事壞事,都惹得雙方都一身騷】

還有條回覆直接放了張微博截圖,是不知名營銷號發的瓜條——

【電影《霓虹》,原創劇本,不出意外又是個文藝片,公路片,雙女主。

導演:遲小滿

編劇:浪浪

主演:金馬影後陳樾(金像獎最佳女主入圍熱門人選)

今年下半年開機,拍攝周期一年。】

這是條發布於昨天半夜又被秒刪的微博。本來沒多少人看見,都當爛瓜吃了,但正巧,不到十二個小時,就趕上了遲小滿撞車,還有陳樾拿影後這兩件事,到現在已經超了百萬轉發。

遲小滿心緒平靜地看著這條瓜條,不用點開評論,也知道下面的回覆是什麽。

但或許從沒看到過這三個名字擺在一起,她沒能控制住自己,還是點開了。

底下的回覆如她所料——

【……我說陳樾上輩子是欠了遲小滿什麽八百億的債嗎?第一次拿影後,被遲小滿蹭熱度發微博,還好聲好氣地回了條“感謝”,沒得到回應就算了。好不容易現在第二次拿影後,還又被編這種爛瓜來分熱度】

【這編劇是誰啊?聽都沒聽過,有什麽作品?】

【樓上的,這明顯假瓜假名字啊,連編劇名字都是編的,有什麽真實性?】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遲小滿本人也不知道這件事。】

【我不信遲小滿沒點自知之明,不知道這瓜一編出來會被嘲到明年……】

【要黑紅熱度唄,遲小滿這麽操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哈哈哈哈,我就等著看陳樾會不會反擊吧。都這樣了,我不信她真能佛成那樣。】

【我就悄悄問一句,瓜真是遲小滿自己那邊編的?她和她公司到底有沒有那麽傻啊?還覺得這年頭了,黑紅熱度能是個好事兒呢?】

【那我就悄悄說一句,遲小滿應該是快和公司解約了。】

【嘖,怪不得呢,原來是頂流要走,這公司還不得扒她一層皮?】

評論看了幾條,止痛藥藥勁逐漸泛上來。

遲小滿精力不濟,放下手機,便對上方阿雲試探性的視線——

她笑了笑,出聲很輕,

“放心,電影會拍的。”

事實上,那瓜條還真對了一半。

電影的確是遲小滿打算拍。

她和公司的合同也確實是快到期了,才讓她下定決心去做這事。

前段時間。

她拿著劇本去找了幾個熟識的制片人,都還沒商量出個什麽結果。

到昨天夜裏,瓜條就被爆了出來。

至於這是誰的手筆。

她當然清楚。

只不過現在她臨近合同到期,行程被安排得緊,出了這檔子事,也沒精力去鬧。

可惜。

就是讓陳樾被迫卷進了她這點破事。

主演當然不可能是陳樾。

遲小滿沒那麽壞。

從拿著項目和劇本找制片人起,她就清楚,這事傳出去,自己肯定要被嘲個天翻地覆。

沒人覺得是真的,也沒人覺得她真能拍電影。

就算最後真拍出來,也不知道多少人帶著看熱鬧的心理,等著去逐幀審判。

做決定之前,遲小滿已經反覆確認,現在的自己能夠承擔最差的後果。

就是沒想過,現在不僅讓陳樾也跟著惹上一身腥。

還偏偏就是在今天這個日子。

也不知道陳樾會不會更恨她了?

或許不會。

遲小滿完全想象不到陳樾恨一個人的樣子。

記憶中陳樾總是笑意盈盈的。

也總是包容體貼。

不會輕易跟人鬧脾氣,嘴上從來不說自己討厭誰。

也從來不會被誰討厭。

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

碰上了她。

一次兩次,都沒好事。

暴雨漸漸停了,雨聲變小,藥勁彌漫。遲小滿開始覺得困,意識覺得沈。

她闔上眼,手滑落下來,手機慢慢掉到床沿。

方阿雲幫她接住。

也幫她掖了掖被子,還用那雙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遲小滿快要睡著了。

卻還是勉強提起唇角,笑,“你也去睡一會吧。”

方阿雲沒動靜。

遲小滿說完這句,意識再也支撐不住,就這麽聽著雨聲,聽著電視機裏陳樾頗為失真的聲線,沈沈睡了過去。

或許是今天太多人在她耳邊提起陳樾,電視機裏陳樾的聲線也始終未消失。

她覺得自己可能夢見了陳樾——

破敗出租屋,狹窄的一米二小床,被木板隔出來的浴室裏滴水的聲音,外面燈光刺眼。

陳樾隔著一層飄搖綠紗望她。

她對她笑,輕輕柔柔地唱著老歌,捂著她的耳朵哄她睡覺,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1]

這是陳樾從前最愛的一首歌。

也是遲小滿最愛聽陳樾唱的一首歌。

從前她總在遲小滿午夜夢醒時給她唱。而那時遲小滿搞不懂陳樾為什麽總是失眠,這麽晚都還睡不著覺。

現在遲小滿已經好久沒聽過了。

連夢裏都沒有。

但夢很殘忍,並不因為遲小滿竭力盼望就滿足她的願望,也並不願意為她持續得久一些。

很快。

她就覺得自己醒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電視機裏陳樾說著那些她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的臺詞,聽見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聽見走廊有腳步聲經過,聽見方阿雲起身走了出去,也聽見一道異常熟悉的聲音清晰傳進,

“她還好嗎?”

聲線模糊,語氣溫情,像是最普通的問候。

四個字。

讓遲小滿猛然從夢中驚醒。

絕對不是電影裏中的任何一句“臺詞”。

是陳樾。

她不可能認錯。

也不可能混淆現實和夢境。

那一瞬間,幾乎全身血液倒流,逼得她驚悸不安,像癱軟液體,被凝固在病床上。

可就這一句。

病房外再沒有聲音傳來。

方阿雲沒有說話,她本來就不會說話。

陳樾也沒有再開口,可能是在認真辨別方阿雲給她的信息。

遲小滿在病床上茫然眨眨眼,脈搏幾乎要跳出來。

但病房外遲遲沒有任何動靜。

直到方阿雲關上門,重新走進來,再次幫她掖緊被角。

遲小滿才遲鈍意識到——

原來陳樾沒有進來。

在電梯裏碰見,因為她不得不暴露自己,又因為她而不得不提前下電梯,現在還特意過來問候,已經是陳樾的通情達理。

要真再進來和她打招呼,她們之間又還能說些什麽?

凝固血液重新流動,聒噪熱意漸漸褪去。遲小滿緩緩松開揉緊被單的手指,逼自己舒出一口氣,不必再糾結那一句普通問候。

方阿雲大概以為她睡著,進來之後也沒說話,只幫她把電視機聲音調小了些。

遲小滿緊閉著眼,冷汗和自以為是的窒悶漸漸褪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緒起伏讓她精力不濟,沒過多久,她又沈沈睡過去。

這次沒做夢。

也沒聽到更多雜音。

再醒來的時候,天好像亮了,又好像沒有。VIP病房的落地窗外灰蒙蒙的,有點發藍。

有個影子背對著她,朦朦朧朧地站在那裏。應該是方阿雲。

遲小滿覺得口渴,費力地張了張唇,打算喊她給自己倒杯水——

但還沒出聲。

像是心靈感應。那影子突然回了頭。

是個女人。

隔著一層窗簾綠紗望她,黑長發飄搖,看不清臉。

遲小滿楞住。

女人停了一會,緩緩走近,迷蒙間似乎正在沖她笑,

“你是不是剪頭發了?”

聲線藏在雨聲裏,低低又柔柔,

“還挺好看的。”

後來遲小滿回憶起這段重逢,總覺得多年未有交集,陳樾的開場白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像寒暄,像關心。以至於讓她險些以為,這是陳樾對她的報覆。

因為十年前。

在二零一三年那個熱到黏膩的盛夏,地下車庫改造的出租屋只要每個人四百塊一個月。

陳樾天天戴一副墨綠厚板材的扁圓眼鏡,一曬太陽皮膚就發紅,但每次路過舊貨市場,都會在烈日下逗留,花心思給遲小滿淘上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而遲小滿整天素面朝天去跑組,一到陰雨天就長濕疹,也總是擔心身體不好總在半夜裏咳嗽的陳樾沾上廚房嗆人煙火氣,每次炒菜都把陳樾推出去,卻也每次下面都要偷著給她多臥個雞蛋。

她們當時不問將來,義無反顧相愛,後來又不得不走向分手的結局。

甚至……

還算是兩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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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咯我來咯,我帶著我們小滿阿樾來咯[眼鏡],大家還在嘛[親親]

[1]歌詞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順便在這章放一下預收《大理愛情事故》的文案~

【被糊弄來療愈的迷糊甜呆作家*散漫野生美大理民宿老板】

二十五歲那年,戚懸冬來了場說走就走的窮游,在大理遇見了個戴大耳環的美艷女人。

一個月的旅程。

女人教會路癡反應慢的戚懸冬騎摩托,帶她爬山看日出,教她用喝完的啤酒瓶來養花。

也教沒談過戀愛的她在紅色黃昏下接吻,在滿天繁星和沾著露珠的草地上大聲唱歌,和極盡纏綿。

後來,她們甚至還說好要來一場公路旅行,一路自駕從大理開到曼谷,等到終點就結婚。

可戚懸冬生性懦弱,做事保守,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場艷遇做到這個地步,也沒想過稀裏糊塗下,窮游真成了場愛情事故。

出發那天,她失了約,連夜買了火車票回老家。

後來,戚懸冬接受書賣不出去,理想不值錢的事實,回到格子間裏日覆一日地打工。

一年後。

公司來了個新上司。

聽說人美家境好,性格還特溫柔,只是幾年前不肯繼承家業,寧願從家裏離家出走開什麽客棧,今年客棧不景氣,才回來繼承公司,打算從分公司做起。

新上司到公司那天,所有人起身迎接。

戚懸冬沒當回事,偷摸在格子間裏構想自己的天馬行空。

還沒打出幾個字。

一雙漂亮的手扣在桌面,輕敲兩下。

戚懸冬迷迷糊糊擡起頭,卻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也聽見曾經躺在草地上聽過無數次柔情聲音,在一年後再次出現,

“這位同事——”

眾目睽睽下,女人直勾勾盯緊她的工牌,笑意盈盈地對她說,

“你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嗎?”

落到老仇人手裏,戚懸冬鞍前馬後還來不及,哪敢有什麽意見。

誰知客套沒裝多久,當天夜裏加班只剩她們兩個。

戚懸冬轉身就想跑。

結果祝逝歡將紅底高跟鞋抵在她工位,紅唇貼近她耳邊,像是恨她恨得牙癢癢,

“之前逃婚,現在逃班——”

女人雙臂交叉,冷“呵”一聲,“戚懸冬,你倒是真挺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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