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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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1
兩個人磨蹭到中午才起來。
他們住的民宿不含餐，兩個人到外面吃了碗米粉，才真正見識了這座城市。
溪水從他們面前淙淙流過，青石綠瓦在兩邊環繞。這裏不僅有不少酒店民宿，還有各種酒吧、音像店、樂器店，各有各的特色，可以說百花齊放。
唐娜說，這裏很久以前還沒這麽繁榮，也好在政府大力支持，慢慢地發展起了旅游業。
商業化也順勢發展，很快這裏的店鋪出租就炙手可熱，能租到這個商鋪，還是她努力排號的結果。
早飯之後，顏竹便跟著老板娘學賬號運營。唐娜說她也是個外行，不過是做得多了，所以有了點小心得。
但看了對方的後臺數據之後，顏竹心更涼了：“你的數據好好。我發了這幾個月的筆記，點讚量一直不太漲，粉絲也一直卡在哪裏呢。”
“看你之後的視頻還拍得蠻不錯，”唐娜拿過她的手機，“是調整過了？”
“對。我在另一個平臺做臨時工，他們教了我一點。”說得清楚。”
仔細看來，她說的這些的確都能找到落腳點。反觀自己的帖文就沒這麽明確，純屬喜歡什麽發什麽。
不過，連自己引以為傲的文案，也很快就被否決了。
“還有你的文案哦，拒絕長篇大論書面語。口語化一點，直接把好詞往上懟。好用！好看！值得！學會了沒！”
顏竹點頭如搗蒜：“學會了！！！”
許珂向這邊望了一眼，輕笑一聲別過頭去。
一天下來收獲頗多，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又出門去看夜景。
山城還是夜晚好看。目之所及到處是燈，將整條街連綴成一片亮堂堂的海。
大多數都是披肩、坎肩那種，花紋帶著山城的獨特樣式，邊緣處常常綴有流蘇。
但有件厚實的夾克卻吸引了顏竹的註意。它領口鑲著蓬松濃密的羊毛，泛著淺褐和灰白交織的原始質感。
沒有懸念地，許珂成了她眼光的見證人。
“這件挺適合你的。”等了一會兒，顏竹看著從試衣間裏出來的人，忍著笑肯定。
“確定不像放羊的嗎？”許珂皺著眉，旋了下紐扣，發出了沈實的聲響，“不過版型還可以，也比較合身。”
她無奈地嘆口氣：“大直男，你就聽我的吧。整天不是襯衫就是運動裝，我看得也累。”
他挑了挑眉，拍拍絨毛湊到她耳邊：“急什麽？以後你給我挑衣服的時間還多著呢。”
顏竹沈了沈眼不搭腔，只當他說廢話。
出了服裝店，兩個人繼續沿著街散步。
層巒疊嶂隱於遠處的黑暗，歡聲笑語卻近在眼前像有溫度。
語言似乎溺在了這片絕美的景色裏，他們許久沒說話，一直走到街的盡頭。
“從來沒想到會在他鄉和別人一起散步，”顏竹看著人群笑了笑，“還是跟你。”
許珂沒直接回答她的話：“我沒問過你，為什麽想回家？”
“回家還有理由麽？”
“有。你是那種特別有心氣的人，不應該會放棄自己建設的王國。在A市努力了那麽久，說走就走？”
“你有沒有想過，”她想了想才回答，“我其實不是‘堅持’，我恰恰是‘果決’。”
“我喜歡放棄一切的那種切割感，以前的時候我絕對不敢承認。奮鬥過、積累過，但放棄了就是放棄了，當我知道那些對我不利。”
許珂頓了一下，語氣裏有點苦澀：“所以對於你來說，放棄一段感情很簡單？”
顏竹覺得這個解讀簡直沒有道理：“我是人哪，是人就肯定會痛的。”
只是那些年，忙碌的生活掩蓋掉了痛苦的本質。在無數個失眠的晚上，一個身影都會悄無聲息滑進她的腦海。
他沒回答，半天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兩個人散步到燈光漸歇才回去。
進了門，許珂先掃了一眼裏屋，又不動聲色收回。顏竹指了指她睡的床：“你想鳩占鵲巢？”
“沒想，”旁邊的人鼻音很沈，“什麽都沒想。”
“沒想……還是不敢想？”
他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後腰：“敢情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喜歡惹火。”
顏竹眼睛亮亮地笑：“每次都覺得特別有意思，忍不住。”
許珂低下頭蹭著她的耳朵：“你最好小心點。現在安全，過幾天不一定。”
她假裝害怕地一躲，他摟住她的腰印上她的額頭，親了又親才放開。
手機在包裏不合時宜地震起來。她打開看了一眼，竟然是李澤冰。
接了小貓之後，她給他發過幾張照片，對面只回了個表情。顏竹又快速看了一眼許珂，他假意別過頭去，她便快步走上了陽臺，接起了電話。
陽臺上的山風一陣一陣，剛開了門，顏竹就捏緊了披肩。
“餵？”
“在幹嘛？”對面好像喝了酒。
這讓她的回覆略顯遲疑：“在G市散心。”
“散心，散心散到G市了啊，”他語氣永遠不太好聽，“那麽窮鄉僻壤的，有什麽好玩？”
顏竹撫摸著陽臺上綠植的葉片，被他的話氣笑了：“你不是專門打過來諷刺我的吧？”
“不是，”對面頓了頓又說，“我也不知道，今天大家聚餐，很莫名的就想到了你。”
“那我可謝謝你了，”她看了一眼室內，許珂已經去洗漱了，“李副科會想到我，真的挺不容易呢。”
李澤冰的話裏帶了一點氣：“你能不能別這樣和我說話？”
她還沒回，他緊接著又說：“你總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在意我。”
顏竹沒想到他這樣坦誠，手在陽臺上搭了下，又無聲捏緊。
這句話似乎是撒嬌，但是她顯然又無法回應，只得半推半就地說：“別說傻話。你知道，我對你沒那種感情。”
“我對你有，”他很快地說，“你應該不是一個人去的，和許珂一起吧。”
他猜得還真準。
“高中那會明明看出來你喜歡別人，還天天撞著南墻；好不容易又遇見，又能被那小子捷足先登。
“為什麽我一直比不過他呢，我不明白。”
對面的人啞了嗓子，顏竹也被冷風吹得鼻子尖疼。
有一些從小時候就沒被解決的問題，又被翻出來驗證，結果只是再痛一次而已。
她語氣平靜：“其實你喜歡的也不是我。只是以前沒有得到，所以特別困擾，現在覺得自己有能力解決，結果還是沒成。”
“你什麽都不缺，但總是把自己放在比較的天平上。加上眼光甚高，才不好受。”
李澤冰好像在電話那頭笑了聲：“‘眼光高’，是嗎……算了。”
兩邊沈默了好一會兒。風像浪一樣掃起遠處的樹，像是一種遙遠的回應，過了半天她聽見他說：“你們好好玩吧。”
就掛了電話。
顏竹仍在陽臺上站著。
好像被翻起什麽遙遠的記憶。那時候的自己因為戀愛困境而展現的自尊心，而他無法恰如其分表達，只能用笨拙的方法博得關註，其實青春本來就不可能是氣定神閑、沒有波瀾的。
她感覺身後有人走來，夾克的毛掃過她的身側。
許珂在她旁邊站定，架起新買的畫板，紙張沒壓的兩角被吹得一翹一翹。他沒說話，燈光下響起筆掃過的沙沙聲，遠山不久就展現大致輪廓。
樓下的笑鬧聲漸漸止息，這個城市有和霧礁一樣的安寧。
有的時候她想自己是如何選擇“切割”的，或許是她在“屬於她”的地方可以笑得開心，或許是可以睡個好覺，或許是可以在大家都奔忙的這個社會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人們是如何定義“光環”的呢？是別人眼中的自己，但實際上她沒那麽多觀眾，只有一個操心的老媽。
畫漸漸到了末尾，許珂繃緊的目光有了一點舒展，筆驟然一停看向她。
顏竹不知不覺哼起了歌，高中畢業的時候他們一起合唱過，輕松又有點悲傷的曲調。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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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磨蹭到中午才起來。
他們住的民宿不含餐，兩個人到外面吃了碗米粉，才真正見識了這座城市。
溪水從他們面前淙淙流過，青石綠瓦在兩邊環繞。這裏不僅有不少酒店民宿，還有各種酒吧、音像店、樂器店，各有各的特色，可以說百花齊放。
唐娜說，這裏很久以前還沒這麽繁榮，也好在政府大力支持，慢慢地發展起了旅游業。
商業化也順勢發展，很快這裏的店鋪出租就炙手可熱，能租到這個商鋪，還是她努力排號的結果。
早飯之後，顏竹便跟著老板娘學賬號運營。唐娜說她也是個外行，不過是做得多了，所以有了點小心得。
但看了對方的後臺數據之後，顏竹心更涼了：“你的數據好好。我發了這幾個月的筆記，點讚量一直不太漲，粉絲也一直卡在哪裏呢。”
“看你之後的視頻還拍得蠻不錯，”唐娜拿過她的手機，“是調整過了？”
“對。我在另一個平臺做臨時工，他們教了我一點。”說得清楚。”
仔細看來，她說的這些的確都能找到落腳點。反觀自己的帖文就沒這麽明確，純屬喜歡什麽發什麽。
不過，連自己引以為傲的文案，也很快就被否決了。
“還有你的文案哦，拒絕長篇大論書面語。口語化一點，直接把好詞往上懟。好用！好看！值得！學會了沒！”
顏竹點頭如搗蒜：“學會了！！！”
許珂向這邊望了一眼，輕笑一聲別過頭去。
一天下來收獲頗多，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又出門去看夜景。
山城還是夜晚好看。目之所及到處是燈，將整條街連綴成一片亮堂堂的海。
大多數都是披肩、坎肩那種，花紋帶著山城的獨特樣式，邊緣處常常綴有流蘇。
但有件厚實的夾克卻吸引了顏竹的註意。它領口鑲著蓬松濃密的羊毛，泛著淺褐和灰白交織的原始質感。
沒有懸念地，許珂成了她眼光的見證人。
“這件挺適合你的。”等了一會兒，顏竹看著從試衣間裏出來的人，忍著笑肯定。
“確定不像放羊的嗎？”許珂皺著眉，旋了下紐扣，發出了沈實的聲響，“不過版型還可以，也比較合身。”
她無奈地嘆口氣：“大直男，你就聽我的吧。整天不是襯衫就是運動裝，我看得也累。”
他挑了挑眉，拍拍絨毛湊到她耳邊：“急什麽？以後你給我挑衣服的時間還多著呢。”
顏竹沈了沈眼不搭腔，只當他說廢話。
出了服裝店，兩個人繼續沿著街散步。
層巒疊嶂隱於遠處的黑暗，歡聲笑語卻近在眼前像有溫度。
語言似乎溺在了這片絕美的景色裏，他們許久沒說話，一直走到街的盡頭。
“從來沒想到會在他鄉和別人一起散步，”顏竹看著人群笑了笑，“還是跟你。”
許珂沒直接回答她的話：“我沒問過你，為什麽想回家？”
“回家還有理由麽？”
“有。你是那種特別有心氣的人，不應該會放棄自己建設的王國。在A市努力了那麽久，說走就走？”
“你有沒有想過，”她想了想才回答，“我其實不是‘堅持’，我恰恰是‘果決’。”
“我喜歡放棄一切的那種切割感，以前的時候我絕對不敢承認。奮鬥過、積累過，但放棄了就是放棄了，當我知道那些對我不利。”
許珂頓了一下，語氣裏有點苦澀：“所以對於你來說，放棄一段感情很簡單？”
顏竹覺得這個解讀簡直沒有道理：“我是人哪，是人就肯定會痛的。”
只是那些年，忙碌的生活掩蓋掉了痛苦的本質。在無數個失眠的晚上，一個身影都會悄無聲息滑進她的腦海。
他沒回答，半天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兩個人散步到燈光漸歇才回去。
進了門，許珂先掃了一眼裏屋，又不動聲色收回。顏竹指了指她睡的床：“你想鳩占鵲巢？”
“沒想，”旁邊的人鼻音很沈，“什麽都沒想。”
“沒想……還是不敢想？”
他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後腰：“敢情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喜歡惹火。”
顏竹眼睛亮亮地笑：“每次都覺得特別有意思，忍不住。”
許珂低下頭蹭著她的耳朵：“你最好小心點。現在安全，過幾天不一定。”
她假裝害怕地一躲，他摟住她的腰印上她的額頭，親了又親才放開。
手機在包裏不合時宜地震起來。她打開看了一眼，竟然是李澤冰。
接了小貓之後，她給他發過幾張照片，對面只回了個表情。顏竹又快速看了一眼許珂，他假意別過頭去，她便快步走上了陽臺，接起了電話。
陽臺上的山風一陣一陣，剛開了門，顏竹就捏緊了披肩。
“餵？”
“在幹嘛？”對面好像喝了酒。
這讓她的回覆略顯遲疑：“在G市散心。”
“散心，散心散到G市了啊，”他語氣永遠不太好聽，“那麽窮鄉僻壤的，有什麽好玩？”
顏竹撫摸著陽臺上綠植的葉片，被他的話氣笑了：“你不是專門打過來諷刺我的吧？”
“不是，”對面頓了頓又說，“我也不知道，今天大家聚餐，很莫名的就想到了你。”
“那我可謝謝你了，”她看了一眼室內，許珂已經去洗漱了，“李副科會想到我，真的挺不容易呢。”
李澤冰的話裏帶了一點氣：“你能不能別這樣和我說話？”
她還沒回，他緊接著又說：“你總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在意我。”
顏竹沒想到他這樣坦誠，手在陽臺上搭了下，又無聲捏緊。
這句話似乎是撒嬌，但是她顯然又無法回應，只得半推半就地說：“別說傻話。你知道，我對你沒那種感情。”
“我對你有，”他很快地說，“你應該不是一個人去的，和許珂一起吧。”
他猜得還真準。
“高中那會明明看出來你喜歡別人，還天天撞著南墻；好不容易又遇見，又能被那小子捷足先登。
“為什麽我一直比不過他呢，我不明白。”
對面的人啞了嗓子，顏竹也被冷風吹得鼻子尖疼。
有一些從小時候就沒被解決的問題，又被翻出來驗證，結果只是再痛一次而已。
她語氣平靜：“其實你喜歡的也不是我。只是以前沒有得到，所以特別困擾，現在覺得自己有能力解決，結果還是沒成。”
“你什麽都不缺，但總是把自己放在比較的天平上。加上眼光甚高，才不好受。”
李澤冰好像在電話那頭笑了聲：“‘眼光高’，是嗎……算了。”
兩邊沈默了好一會兒。風像浪一樣掃起遠處的樹，像是一種遙遠的回應，過了半天她聽見他說：“你們好好玩吧。”
就掛了電話。
顏竹仍在陽臺上站著。
好像被翻起什麽遙遠的記憶。那時候的自己因為戀愛困境而展現的自尊心，而他無法恰如其分表達，只能用笨拙的方法博得關註，其實青春本來就不可能是氣定神閑、沒有波瀾的。
她感覺身後有人走來，夾克的毛掃過她的身側。
許珂在她旁邊站定，架起新買的畫板，紙張沒壓的兩角被吹得一翹一翹。他沒說話，燈光下響起筆掃過的沙沙聲，遠山不久就展現大致輪廓。
樓下的笑鬧聲漸漸止息，這個城市有和霧礁一樣的安寧。
有的時候她想自己是如何選擇“切割”的，或許是她在“屬於她”的地方可以笑得開心，或許是可以睡個好覺，或許是可以在大家都奔忙的這個社會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人們是如何定義“光環”的呢？是別人眼中的自己，但實際上她沒那麽多觀眾，只有一個操心的老媽。
畫漸漸到了末尾，許珂繃緊的目光有了一點舒展，筆驟然一停看向她。
顏竹不知不覺哼起了歌，高中畢業的時候他們一起合唱過，輕松又有點悲傷的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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