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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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11
第二天早上顏竹剛起床，就看到昨夜許謙發的信息。
[書簽收到啦，謝謝顏竹姐！我很喜歡。]
[不過，我哥好像情緒不高，咋啦？你有頭緒嘛？]
誰知道他半夜幽會美女為什麽還情緒不高。顏竹翻了個白眼，回了句[好好學習啊你]，把手機摁滅了。
這小崽子，從他們高三、她第一面見他的時候，就表現出不同於小孩的那種直覺。
他上來就抱住她的腿，甜甜地喊了一聲“嫂子”，讓旁邊的許珂立馬僵在原地。
許珂內斂，他直爽；許珂木訥，他聰明。
但是，兩個人時常有著同樣的擔憂。那就是他心思不在正道上，縱使確實因為當年的事情影響了學業，但學習於他而言，永遠不是當務之急。
有的時候許珂懷疑，他正是因為當年的事情，才允許自己擺爛。然而又立馬自我否定，覺得是洗脫自己責任的一種想法。
顏竹安慰他，弟弟自有弟弟福。有的時候太用力了，反而不是好事。
這些年，他的性格沒變，還是那麽跳脫張揚。只是略微向哥哥靠攏了一些，據說最近也十分努力。
但是，對他們兩人的感情，也好像有著奇怪的努力。
不知不覺又臨近周末，工作加上感情，顏竹過得渾渾噩噩。
周五晚上，她正躺屍的時候，邱鴻博發消息來了。
[咋了咋了！消息也不回，劇本殺也不來。昨天我邀請了好幾個帥哥美女呢，你虧大了！]
[工作都快給折磨死了，還帥哥美女，]顏竹有氣無力地回覆道，[你們自己玩吧。]
[咋了，失戀了啊？]對面嘴還是平日那樣欠，對著她的心口就使勁戳，[老相好走了，心裏難受不是？]
[滾蛋。]
顏竹發出這條信息，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自從那天之後，聊天框的消息又靜止了，他們兩人之間，好像真的回到了沒重逢的時候。
僅僅一個好友，什麽也不算。何況這些年他一條朋友圈沒發，就算她試圖從裏面尋到一些對他的了解，也不可能。
怎麽能有人，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如此銷聲匿跡？
但她知道，他為數不多的那些精力，應該都用在了打磨自己身上。
比如身材，比如頭腦，比如對所在環境精細的了解。
不同於她，他在自己的一隅天地活得安然。那才是真正生長的模樣。
叮叮叮，手機又接連收到幾條消息。顏竹無奈地打開，成銳也在給她留言。
自從他和她認識之後，不久就和邱鴻博打了個火熱。兩人似乎臭味相投，單獨出去玩的頻率比他們玩劇本殺還高。
此時他們卻約好了一般，和她說KTV見。就今晚，就現在，馬上去。
顏竹盯著空蕩的天花板看了兩秒。情緒確實不好，在這裏躺著也於事無補，不如去吧。
於是她坐起來穿上外套，鎖上了門。
他們的這個圈子有男有女，平日各忙各的，只有需要“充電”的時候才約在一起。
其中和顏竹關系比較好的是羅文文。她本來今天有事，是怎麽都沒法來的，誰想邱鴻博直接開車到她出租屋，不來也得來了。
顏竹知道，邱鴻博應該對她有意思，只是礙於面子不和自己說。顏竹也知道，自己和羅文文雖然一見如故、偶爾聊一下家長裏短，卻不至於達成和魏清瀾那種交情。
並非和人有關，而是和環境、和心境。
所以很多人都說，上學時候大家都是一張白紙，互相畫下絢麗的色彩；上班之後只能基於現在的圖畫了解，想要交心，難上加難。
她和邱鴻博也是，可能純粹因為同鄉才關系更鐵。不然以他和許珂的關系，即使兩人分手，顏竹也不見得和他有什麽交集。
高一那會，邱鴻博看不起許珂，並不是什麽秘密。
許珂和魏清瀾的傳言就是他帶頭傳起來的。
他家底比較好，在班上又很有影響力，一來二去三人成虎，在那個年紀的班級裏變本加厲地發酵。
背地裏，他時常說許珂是個書呆子。
魏清瀾那時候和他也不熟，好話說不明白，於是見他一次罵他一次。他敢和清瀾對罵，卻從來沒和許珂說過一句話。
後來顏竹和他聊起來才知道，他實際上懼怕許珂。
懼怕對方身上那種無視一切的感覺，懼怕那種定力很強的氣場。總感覺還沒出手，就會敗下陣來。
實際上，許珂也確實是不在乎。
他從來沒有回應過一次謠言，或做出任何多餘的反應。即使這些話說到他臉上，也只是淡淡點個頭，好像聽了個八卦一樣。
不過某一次，這事被顏竹碰上。她剛從圖書館出來時，就見到以邱鴻博為首的一撮人，正在說許珂的壞話。
他們討論他的衣服，談論他的父親。當然少不了他的弟弟，雖然還有著基本的道德，但無論好不好聽，都是如此刺耳。
顏竹本來路過了這撮人。他們站在布滿藤蘿的墻邊，那植物到春天的時候鋪成一片片紫色的海，散發濃郁而甜美的香氣。
不過到了冬天，只剩孤寂的藤蔓，像面前這些人，赤裸裸地暴露著自己的不堪。
不是完全的他，卻是一覽無餘的他們。
顏竹和許珂也沒什麽特別的關系。無非是在圖書館說過兩句，後來又交換過兩次課外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然而她路過他們之後，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來。在那棵槐樹下站定，直勾勾地看著為首之人。
邱鴻博被她盯得發毛，只好拋下眾人走了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單薄的女生，開了口：“顏竹，你有毛病？”
“我沒毛病，我看你們有，”她心裏有些發顫，然而嘴上絲毫不讓，“狐群狗黨的一群人，只知道在這裏討論別人。”
這個詞是她在課外書裏學的，邱鴻博當時還沒聽過。不過也能猜個大概，反正不是什麽好詞。
“關你什麽事？”
說著還想推一下她的肩。顏竹一把捏住了對方的手腕，直接把指甲掐進了對方肉裏。
“疼疼疼！”
邱鴻博立馬求饒，後面的人想湊過來，卻被他止住。他央求顏竹趕快放手，她卻一寸一寸掐進去，直到見了血，血順著胳膊匯成細細的小溪，開始往下流。
然後她就看到，本以為張揚跋扈的一個人，在她眼前暈了過去。
這人暈血。
從那天之後，邱鴻博一夥人就再也沒提過許珂這個名字。
不止如此，他們見了顏竹也躲著走，好像看見一只母老虎。
“我擦，那時候我根本就沒想推你呀，”後來邱鴻博給她道了無數次歉，“何況你都給我留下疤了，姐。”
顏竹高三時候才知道，那時候的許珂，站在圖書館的大門內，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那是他第一次產生了幹涉的沖動。然而不久之後此事就偃旗息鼓，人群作鳥獸散。
KTV的包間內，已經林林總總坐了五個人。
除開成銳、邱鴻博和羅文文，還有兩個顏竹不認識的，反正一起拉來嗨就對了。
顏竹在角落坐下，成銳立馬湊過來坐她旁邊。邱鴻博平時雖然愛開她玩笑，卻從來不亂撮合她和成銳，這一點她還算讚賞。
因此她看見，邱鴻博向他豎了個中指，一副“我們鎮女神你也敢碰”的樣子；成銳也回了個中指，像是“追你的羅文文吧，別管老子”。
可顏竹根本沒心情和成銳周旋。她又站起來，走到羅文文旁邊說了幾句話。
對方立馬get，她們就在兩個男人的哀嚎聲中，坐到一邊去了。
女人一旦因為男人心情低落，第一反應就是找同性傾訴。顏竹雖然一句話沒說，羅文文已經看出她的神色，同時也有點好奇。
“咋了，”她的嘴向旁邊努一努，“那個？”
“不是。”
顏竹心下煩亂，更不願讓對方誤會她和成銳。
羅文文竟然笑了出來：“那就行，我就擔心你會和成銳在一起。”
“怎麽說？”
顏竹倒是很想知道，別人是怎麽看待的。總之在她的視角看來，這只是一個富二代無聊的關懷罷了。
羅文文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怎麽說，就感覺你們的‘氣場’不合。對，就是這種感覺。無關什麽階層啦，就是，你懂得……”
說完，她還手腳並用地解釋了一下，生怕顏竹覺得自己在說，她配不上成銳。
顏竹明白。就好像高中的時候一樣，除了寥寥幾個朋友，她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這跟她是不是來自鎮上、自己家有沒有錢毫無關系。那是一種人和人之間微妙的緣分，無形之中將他們劃在了不同的世界。
後來，她終於發現一個人，和自己在“一個世界”。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線牽引著他們，貼近、理解、相愛。
兩個男人用他們五音不全的嗓子唱了五首，終於輪到顏竹唱歌。她心裏稍微輕快了些，沒有接別人遞過來的話筒，卻走上了臺，握住了臺上的話筒。
“相遇在人海，聚散在重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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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顏竹剛起床，就看到昨夜許謙發的信息。
[書簽收到啦，謝謝顏竹姐！我很喜歡。]
[不過，我哥好像情緒不高，咋啦？你有頭緒嘛？]
誰知道他半夜幽會美女為什麽還情緒不高。顏竹翻了個白眼，回了句[好好學習啊你]，把手機摁滅了。
這小崽子，從他們高三、她第一面見他的時候，就表現出不同於小孩的那種直覺。
他上來就抱住她的腿，甜甜地喊了一聲“嫂子”，讓旁邊的許珂立馬僵在原地。
許珂內斂，他直爽；許珂木訥，他聰明。
但是，兩個人時常有著同樣的擔憂。那就是他心思不在正道上，縱使確實因為當年的事情影響了學業，但學習於他而言，永遠不是當務之急。
有的時候許珂懷疑，他正是因為當年的事情，才允許自己擺爛。然而又立馬自我否定，覺得是洗脫自己責任的一種想法。
顏竹安慰他，弟弟自有弟弟福。有的時候太用力了，反而不是好事。
這些年，他的性格沒變，還是那麽跳脫張揚。只是略微向哥哥靠攏了一些，據說最近也十分努力。
但是，對他們兩人的感情，也好像有著奇怪的努力。
不知不覺又臨近周末，工作加上感情，顏竹過得渾渾噩噩。
周五晚上，她正躺屍的時候，邱鴻博發消息來了。
[咋了咋了！消息也不回，劇本殺也不來。昨天我邀請了好幾個帥哥美女呢，你虧大了！]
[工作都快給折磨死了，還帥哥美女，]顏竹有氣無力地回覆道，[你們自己玩吧。]
[咋了，失戀了啊？]對面嘴還是平日那樣欠，對著她的心口就使勁戳，[老相好走了，心裏難受不是？]
[滾蛋。]
顏竹發出這條信息，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自從那天之後，聊天框的消息又靜止了，他們兩人之間，好像真的回到了沒重逢的時候。
僅僅一個好友，什麽也不算。何況這些年他一條朋友圈沒發，就算她試圖從裏面尋到一些對他的了解，也不可能。
怎麽能有人，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如此銷聲匿跡？
但她知道，他為數不多的那些精力，應該都用在了打磨自己身上。
比如身材，比如頭腦，比如對所在環境精細的了解。
不同於她，他在自己的一隅天地活得安然。那才是真正生長的模樣。
叮叮叮，手機又接連收到幾條消息。顏竹無奈地打開，成銳也在給她留言。
自從他和她認識之後，不久就和邱鴻博打了個火熱。兩人似乎臭味相投，單獨出去玩的頻率比他們玩劇本殺還高。
此時他們卻約好了一般，和她說KTV見。就今晚，就現在，馬上去。
顏竹盯著空蕩的天花板看了兩秒。情緒確實不好，在這裏躺著也於事無補，不如去吧。
於是她坐起來穿上外套，鎖上了門。
他們的這個圈子有男有女，平日各忙各的，只有需要“充電”的時候才約在一起。
其中和顏竹關系比較好的是羅文文。她本來今天有事，是怎麽都沒法來的，誰想邱鴻博直接開車到她出租屋，不來也得來了。
顏竹知道，邱鴻博應該對她有意思，只是礙於面子不和自己說。顏竹也知道，自己和羅文文雖然一見如故、偶爾聊一下家長裏短，卻不至於達成和魏清瀾那種交情。
並非和人有關，而是和環境、和心境。
所以很多人都說，上學時候大家都是一張白紙，互相畫下絢麗的色彩；上班之後只能基於現在的圖畫了解，想要交心，難上加難。
她和邱鴻博也是，可能純粹因為同鄉才關系更鐵。不然以他和許珂的關系，即使兩人分手，顏竹也不見得和他有什麽交集。
高一那會，邱鴻博看不起許珂，並不是什麽秘密。
許珂和魏清瀾的傳言就是他帶頭傳起來的。
他家底比較好，在班上又很有影響力，一來二去三人成虎，在那個年紀的班級裏變本加厲地發酵。
背地裏，他時常說許珂是個書呆子。
魏清瀾那時候和他也不熟，好話說不明白，於是見他一次罵他一次。他敢和清瀾對罵，卻從來沒和許珂說過一句話。
後來顏竹和他聊起來才知道，他實際上懼怕許珂。
懼怕對方身上那種無視一切的感覺，懼怕那種定力很強的氣場。總感覺還沒出手，就會敗下陣來。
實際上，許珂也確實是不在乎。
他從來沒有回應過一次謠言，或做出任何多餘的反應。即使這些話說到他臉上，也只是淡淡點個頭，好像聽了個八卦一樣。
不過某一次，這事被顏竹碰上。她剛從圖書館出來時，就見到以邱鴻博為首的一撮人，正在說許珂的壞話。
他們討論他的衣服，談論他的父親。當然少不了他的弟弟，雖然還有著基本的道德，但無論好不好聽，都是如此刺耳。
顏竹本來路過了這撮人。他們站在布滿藤蘿的墻邊，那植物到春天的時候鋪成一片片紫色的海，散發濃郁而甜美的香氣。
不過到了冬天，只剩孤寂的藤蔓，像面前這些人，赤裸裸地暴露著自己的不堪。
不是完全的他，卻是一覽無餘的他們。
顏竹和許珂也沒什麽特別的關系。無非是在圖書館說過兩句，後來又交換過兩次課外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然而她路過他們之後，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來。在那棵槐樹下站定，直勾勾地看著為首之人。
邱鴻博被她盯得發毛，只好拋下眾人走了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單薄的女生，開了口：“顏竹，你有毛病？”
“我沒毛病，我看你們有，”她心裏有些發顫，然而嘴上絲毫不讓，“狐群狗黨的一群人，只知道在這裏討論別人。”
這個詞是她在課外書裏學的，邱鴻博當時還沒聽過。不過也能猜個大概，反正不是什麽好詞。
“關你什麽事？”
說著還想推一下她的肩。顏竹一把捏住了對方的手腕，直接把指甲掐進了對方肉裏。
“疼疼疼！”
邱鴻博立馬求饒，後面的人想湊過來，卻被他止住。他央求顏竹趕快放手，她卻一寸一寸掐進去，直到見了血，血順著胳膊匯成細細的小溪，開始往下流。
然後她就看到，本以為張揚跋扈的一個人，在她眼前暈了過去。
這人暈血。
從那天之後，邱鴻博一夥人就再也沒提過許珂這個名字。
不止如此，他們見了顏竹也躲著走，好像看見一只母老虎。
“我擦，那時候我根本就沒想推你呀，”後來邱鴻博給她道了無數次歉，“何況你都給我留下疤了，姐。”
顏竹高三時候才知道，那時候的許珂，站在圖書館的大門內，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那是他第一次產生了幹涉的沖動。然而不久之後此事就偃旗息鼓，人群作鳥獸散。
KTV的包間內，已經林林總總坐了五個人。
除開成銳、邱鴻博和羅文文，還有兩個顏竹不認識的，反正一起拉來嗨就對了。
顏竹在角落坐下，成銳立馬湊過來坐她旁邊。邱鴻博平時雖然愛開她玩笑，卻從來不亂撮合她和成銳，這一點她還算讚賞。
因此她看見，邱鴻博向他豎了個中指，一副“我們鎮女神你也敢碰”的樣子；成銳也回了個中指，像是“追你的羅文文吧，別管老子”。
可顏竹根本沒心情和成銳周旋。她又站起來，走到羅文文旁邊說了幾句話。
對方立馬get，她們就在兩個男人的哀嚎聲中，坐到一邊去了。
女人一旦因為男人心情低落，第一反應就是找同性傾訴。顏竹雖然一句話沒說，羅文文已經看出她的神色，同時也有點好奇。
“咋了，”她的嘴向旁邊努一努，“那個？”
“不是。”
顏竹心下煩亂，更不願讓對方誤會她和成銳。
羅文文竟然笑了出來：“那就行，我就擔心你會和成銳在一起。”
“怎麽說？”
顏竹倒是很想知道，別人是怎麽看待的。總之在她的視角看來，這只是一個富二代無聊的關懷罷了。
羅文文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怎麽說，就感覺你們的‘氣場’不合。對，就是這種感覺。無關什麽階層啦，就是，你懂得……”
說完，她還手腳並用地解釋了一下，生怕顏竹覺得自己在說，她配不上成銳。
顏竹明白。就好像高中的時候一樣，除了寥寥幾個朋友，她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這跟她是不是來自鎮上、自己家有沒有錢毫無關系。那是一種人和人之間微妙的緣分，無形之中將他們劃在了不同的世界。
後來，她終於發現一個人，和自己在“一個世界”。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線牽引著他們，貼近、理解、相愛。
兩個男人用他們五音不全的嗓子唱了五首，終於輪到顏竹唱歌。她心裏稍微輕快了些，沒有接別人遞過來的話筒，卻走上了臺，握住了臺上的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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