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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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六妹妹?”

林檀被肩膀上的動靜嚇得要喊出聲,對方先開口,熟悉的嗓音喚回了她幾乎要潰散的魂,拍她的人是林厭行。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嗓子,但被嚇了一跳連自己變了聲都沒意識到:“四,四哥哥,你怎麽在這?”

再過三個時辰都要天亮了,這個點林厭行出現在這裏太奇怪了。她摟緊了自己的小包袱打量四周,沒註意到黑夜裏的林厭行準確地看向她的位置,聲音輕的有些詭異:“你要去哪?”

他沒回答林檀的問題,她現在擔心被其他人看到也沒發覺到這一點。

“四哥哥,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我現在要暫時離開這裏,你可以當做沒看到我嗎?”情急之下林檀握住了面前的手,聲音裏多了幾分乞求。

少女的手柔軟纖細,林厭行垂眸,反客為主地握住了林檀的手,力道不大,林檀卻有種被綁住手腳無法動彈的錯覺。

“四,四哥哥……”她神色緊張得試圖掙掙開,但林厭行並未放開她。

白兔轉述的話此刻再回想愈發刺耳,林厭行眸色愈深,他輕聲細語地仿佛兩人在討論晚飯吃什麽:“現在是宵禁,若是被撞見要被關大牢,我送你回去吧。”

林檀有苦難言,如今正是緊急時刻她怎麽可能回去?

“四哥哥,父親要將我賣了,你放我走吧。”林檀實在忍不住一口氣說了出來,她壓低聲音就怕周圍有仆從經過會發現她。

她都不敢想到時候林崇源會對她做什麽。

越擔心什麽就越來什麽,不遠處傳來一陣細密的腳步聲,林檀還沒提醒他腰間被攬住帶到了一處隱蔽地方,少年微涼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是崔管家。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動靜仔細探查著,林檀靠在少年的胸膛上聽著自己心如擂鼓。

雖平日裏林厭行看著不甚健壯,但靠上去後卻很結實,或許是魔的緣故他的懷抱並不溫暖甚至泛涼,但林檀心中多了不少安全感。

崔管家在附近轉了兩圈才離開,而捂住她的手也不知道什麽松開,少年的嗓音附在她耳廓旁:“他走了,我送你回去,明日我同父親說清楚你不想去。”

林檀從他懷裏跳出來,抱著自己的行李直搖頭。她不能回去,好不容易做好準備離開,下回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不回去。”林崇源怎麽可能放棄,林厭行的話簡直天方夜譚。

林厭行不急不緩地走出,他身上溫和的氣息似乎也被黑夜吞噬,沈靜地凝視著她:“六妹妹不信我。”

陳述的語氣卻道出不被信任的事實,林檀張了張口卻沒辦法反駁。

她耷拉下眼睫,心裏也委屈。

現在的林厭行自己都還在受欺負呢,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更何況……

相比於林崇源,至少在表面上她的行徑會更令他記仇吧?

兩人僵持著,林檀小聲解釋:“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他們都是金丹……”

雞蛋碰石頭,小孩子都知道哪個會輸。

“你走不出去的,”林厭行神色平靜地望向近在眼前的出口,“他們已經在林府布了陣法,一旦你踏出去他們就會發現。”

都是人精,怎麽會放任她跑出去?

林檀擡起的腳僵在半空,她不信林厭行的話是空穴來風,這一腳終究沒有踏出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未交談,一路的沈默直到林檀走回院中。

她停下來望向夜風中站立的林厭行,到底還是感謝他提供的信息:“四哥哥……謝謝你。”

若是她真的觸碰到陣法,或許今天晚上她就被會帶走吧。

少年的聲音輕到聽不見:“早些睡吧。”

林檀翻來覆去許久,直到累極了才睡著。但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呂遷發現她逃跑生氣地將她捉回合歡宗,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畫面一轉她又站在自己十五歲的生辰宴上,林厭行提著長劍捅入她的胸口,笑著對她說:“六妹妹,我會留你一具全屍。”

她醒來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屋外已是大亮,綠蓉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汗:“小姐,四公子在院子裏等著。”

林檀精神恍惚地走下床,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換好了衣裳,綠蓉打開門,冷風吹拂讓林檀清醒了不少,她走出院子,林厭行眼中含笑著望著她。

“我們走吧。”

林檀並不想去白鶴院,她不知道林厭行如今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此刻也無他法,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了過去。

林崇源說是要閉關,但林檀還沒走他也還未開始。

“父親。”林厭行拉著林檀走進內室,呂遷也在,兩人似乎在品茶,聊的很是愉快。

林檀一來,呂遷的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林檀似有察覺並未擡頭,身前的少年不經意地邁出半步將她擋在了身後。

“怎麽這個時候來了?”林崇源對他們不請自來的舉動並不高興。

呂遷沒怎麽見過林厭行,此刻望著少年清俊儒雅的臉龐誇讚了一句:“林府人才輩出,個個樣貌出眾。”

林檀在身後撇了撇嘴,若是三年後林厭行遲早要撕爛他的嘴。

林崇源並未將視線放在自己的四子身上,呂遷今日答應了交易他眉宇間都帶著喜意:“檀兒,呂道友看中你的天賦,明日你便動身跟著去修煉,父親相信你可以……”

林崇源還想說什麽,卻對上了林厭行黢黑的雙眸,他仿佛被吸入了一潭平靜的湖水中,雙手被水草綁住了手腳,瞬間動彈不得。

“父親,六妹妹並無靈根如何修煉?此事還帶商榷。”林厭行一開口,呂遷眼裏的欣賞多了幾分輕視。

不過一個五靈根也敢指手畫腳,林崇源也該管管了。

林崇源嘴唇發顫,雙眸卻失神般望著林厭行,少年的嘴唇無聲說出一句話,他才找回自己的聲腔般也跟著開口:“你說得對。”

呂遷眉頭一皺,瞬間瞪向突然改變主意的林崇源。

林厭行嘴角彎起,就連身後的林檀也為林崇源所說的話震驚不已。

他這是被奪舍了?

林厭行又說了兩句,林崇源丹田中的細蟲啃咬著男人的金丹迫使他無法動彈,他承受著痛苦卻不得不跟著林厭行的嘴型說下去:“我兒年紀尚小,此事再緩兩年。”

被當著面毀約,呂遷也並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是他自己傳信讓自己提前交易,現在又要反悔,男人一拍桌面站了起來。

“林崇源,你玩我?!”

林崇源卻並沒有接話,甚至歪歪地靠在椅子上並不想理會他的模樣。

呂遷還是第一次受這等氣,英俊的臉龐瞬間落了下來,那雙桃花眼掃過嘴角噙笑的林厭行,似乎想透過他看到躲在身後的林檀。

“此事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他撕開了遮羞布冷笑一聲,“就你這小小林府又能奈我何?”

‘林崇源’面無表情地開口:“你試試。”

呂遷大步走到林厭行面前冷冷一笑:“區區五靈根也敢壞我的事,我看你父親能不能保你一條命?”

林厭行沒回話。

林檀探出頭來瞪視著他,呂遷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臉上,強搶倒也不是不行但到底不符合他的風格,面對嬌俏的林檀呂遷臉色好上一些:“六小姐,你若待在林府也不過是一介凡人,再活幾十載便化為一捧土,若是隨我修行可上天入地,與天地共壽何不樂哉?”

他笑得清風拂面:“我是不願你埋沒至此,匆匆嫁人結束一生。”

說罷拂袖而去,這般欲情故縱若是尋常的小娘子怕是會動了心。

林檀警惕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卻也想著林崇源為何突然改變主意,她朝著林崇源的方向望去,少年挺拔的身軀遮住了她的視線。

雖奇怪,但至少解決了她現在的困境。

或者說是暫時的。

呂遷的模樣並不像是徹底放棄的樣子,他並未離開林府,這讓林檀心裏並不安穩。

當綠蓉和她提起呂遷再她院外晃蕩時她的不安到達了頂峰。

或許是還在忌憚林崇源,呂遷看到她出院子也並沒有什麽舉動,但那道目光強烈到令她感到不適了。

林檀提起裙擺壓住快速跳動的心臟來到了林厭行的住處,自上回他帶著自己去找林崇源解決了事情後,林檀對他的信任上漲了許多。

不管未來如何,相比於呂遷,她還不如死在林厭行的手裏。

林檀來他這裏時他並不是很意外,雖不需要並不牢固的親情,但看到林檀膽戰心驚地朝他奔來時卻多了幾分愉悅。

此刻,她只能依賴於他。

他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她面前,林檀抱著茶杯鎮定下來,她打量著林厭行,他抿了一口茶似乎並未有開口的打算。

他是在等她主動開口。

林崇源的古怪她雖不知道原因,但知曉裏面肯定有林厭行的手筆,她握緊茶杯輕聲開口:“四哥哥,求你幫幫我……”

“哦?”林厭行的指尖撥弄著茶蓋上的水霧,語氣淡淡,“我聽聞你的侍女先前去了一趟花府,是去尋花三郎?”

林檀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但現在隱瞞下去也並沒有作用,她沈默地點頭。

“你信任大哥無可厚非,便是花三郎也被列為首選,最後想離開也並未同我知會一聲,我想你應該自己有主意才是,我又如何能幫得上忙?”

他輕聲細語地開始數落她的罪行,明明臉上掛著笑,但林檀知道他這是秋後算賬,等著她自己上門。

林檀的臉白了一度。

她咬緊下唇一言不發,林厭行輕笑一聲起身要走。

林檀放下茶杯站起身拉住了他的袖子,她必須抓住這最後一個機會:“四哥哥!”

林檀眼帶嘲意望著她。

“之前是我的錯……”林檀很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她揚起頭顱露出脆弱的脖頸,“求四哥哥幫幫我,日後、日後四哥哥說往東,林檀一定不往西,我什麽都聽四哥哥的……”

毫無保護能力的小貍奴顫顫巍巍地蜷縮在毒蛇身下渴求著庇護,即使面對冰冷的毒牙也不再退縮。

林厭行溫和地望著她:“既然如此,六妹妹可要信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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