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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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林雲顧對林厭行沒多少印象。

他資質好,自小一個院裏讀書並不同其他林家子弟同席,更別說和不常出現在林崇源身邊的林厭行有什麽見面的機會。

至多不過是師父憐他年紀尚輕,每逢年關就讓他回家一趟,在家宴上或許見過兩回,但記憶也沒多深刻。

今日一見才發覺她這四弟相貌出眾,溫潤而澤,和林嘉玉飛揚跋扈截然不同。

瞧著倒是個讀書的料。

“四哥哥,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林檀今日被嚇了好幾回,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夜裏瞧見衣裳單薄的林厭行站在她的院外便下意識開口詢問。

這話在林厭行耳邊聽著倒像是在責怪他夜裏驚擾她的意思。

少年眉頭微蹙又很快松開,瞳色漸深,嘴角彎起的弧度愈發大了一些。

他抱著兔子頷首,臉上多了幾分歉意:“深夜來訪是我考慮不周,只是昨日六妹妹急匆匆將兔子送我這裏,我今日檢查了一番發覺它有些積食並無其他大礙,想著六妹妹掛念它便夜裏送來了……”

他抱著兔子緊了緊,似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檀覺得自己好像在欺負人,明明他一番好意……

林檀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她全然不知道這只白兔在先前吃過些什麽,明亮的眼眸裏多了幾分感激和歉疚。

“怪我忘性大,今日事情多把這件事給忘了,多謝四哥哥親自送來……夜裏冷,四哥哥不如進我院子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林厭行仔細地將兔子送到了林檀的懷裏,聽到她後面的話卻是先看了一眼林雲顧的臉色,似是畏懼他的冷峻面龐開口婉拒了。

“夜深,六妹妹還是早些安歇吧。”

林檀也隨著他方才的視線落在了林雲顧的臉上,她大哥向來不愛笑,生氣時更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讓人心生膽怯不敢多言。

莫名被擺了一道的林雲顧:“……我回了,就不進去坐了。”

林檀抱著白兔沒再挽留,看著挺拔身影逐漸吞噬在黑夜裏才攏緊了領口踏入院子。

綠蓉早就將被衾熱得暖暖的,方才林檀在門外和兩位公子說話她不好打擾,林檀一進門就端上溫好的熱湯:“小姐快暖暖身子。”

她手裏還抱著兔子倒是不好喝,綠蓉伸手想去接,那只兔子卻將自己的腦袋縮在林檀的懷裏,明顯不想讓她抱。

上回拉他腿的仇還沒報呢,白兔瞄準綠蓉的手蹬著後腿,滿身都抗拒。

林檀只好一邊安撫氣炸的綠蓉,一邊抱著白兔坐了下來。熱湯還冒著氣,綠蓉已經去給她收拾床鋪了,林檀從袖子裏拿出了那顆清心丸。

白兔不知什麽時候從林檀懷裏鉆了來,通紅的雙眼盯著那顆不過綠豆大小的丸子瞧,鼻子動了動嗅著氣味。

林檀卻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效果了。

她吞下後又喝了幾口熱湯,綠蓉過來收碗時林檀讓她回去休息:“我這裏沒什麽事,你回去睡吧。”

清心丸吃下的效果不知如何,若是有什麽反應被綠蓉看見倒是不好。

綠蓉雖不理會這只兔子,但還是給它做了暖墊,柔軟又保暖,放在籠子裏剛剛好。

林檀擼了一會毛茸茸的兔子就將它放回了籠中,她今日受了驚似乎也將病癥也帶了出來,不過剛服了藥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身體舒服多了。

剛躺下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伴隨著綿長的呼吸,兔子從籠子裏走了出來,它倒也不敢做別的,推開一點窗戶縫跑回了林厭行的院子。

屋內還透著光。

白兔嫻熟地鉆進去,趴在了少年的腳邊仰頭瞧他,口吐人言:“主子。”

如今天冷,院子雖偏,但也不小。

他披著一件灰褐長衫,仿佛不覺得寒冷一般光著腳踩在地上,此刻寬袖挽到了肘彎露出一截蒼白勁瘦的手臂,林厭行手持短刃面無表情地在手腕處割了一道。

他握緊了手,頓時血流如註。

白兔抑制不住地舔-舐著三瓣唇,瞳孔紅得愈發妖異。

鮮血落滿一碗,林厭行神色懨懨,將搭在屏風上的白布隨意纏繞在傷口處,這才註意到腳邊的兔子般譏諷道:“吃了大半個魔還沒填飽你的肚子?太饞了可不好。”

品出這句話帶著警誡,白兔立刻端正坐姿,豎起兩只長耳以表敬畏。

“可發現什麽了?”林厭行又問。

“六娘子吃了一顆丸子,此刻歇著了。”

“什麽丸子?”少年的聲音裏並無起伏,冰涼的目光卻看了過來,桌上的那點燭火在他眼裏晃蕩。

白兔答不上來了,被林厭行踢了一腳:“去查。”

他輕笑一聲,眼裏帶著幾分嘲意:“不僅喜歡亂跑還喜歡亂吃東西。”

白兔連忙應下。

“還有……我那大哥可不是尋常人,”少年的嗓音在夜裏猶如鬼魅,含著笑吐出冰冷的呼吸,“若是被發現端倪,你知道該如何做的。”

白兔挺起胸脯:“必不會牽扯到主子!”

“回去吧。”林厭行割了血後唇色都淺淡了許多,他耷著長睫壓住眼中的躁意,完好的右手狠狠攥緊了還在滲血的另一只手臂,長長籲了口氣。

翌日一早,林雲顧將昨日之事說給了林崇源聽,只是隱了中間林檀被擄一事,又將那只魔的半截屍體拿了出來。

林嘉玉所說的東西林雲顧並未找到,但那只魔的屍體給予了林嘉玉為自己伸冤的勇氣。他便是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魔所傷,以受害者的身份重回滄海派的話,他師父即使不想管他但也不會將他趕出來。

滄海派也是要名聲的。

失去一雙腿,頑劣囂張的林家二少爺被冷待的這些時日成長了許多。

林崇源揉了揉眉心卻也不想多管,既然找到了魔,揮揮手讓他們都下去。近日不知是修煉出了什麽岔子,每次運氣丹田隱隱作痛,探查一番卻又找不到癥結所在。

而另一邊,紫院——

當綠蓉端著那碗藥遞到林檀面前時,她才想起了這回事。

昨夜吃下清心丸後腹痛了好幾回,雖然沒睡多久,但是從床上爬起來之後精神勁頭很足。

對鏡一瞧,連氣色都好上了許多。

林檀將白裏透粉的臉蛋湊到綠蓉面前,聲音裏都透著雀躍:“你小姐我最近身體好像好很多,以後不需要再喝藥了。”

“真的?!”綠蓉比她還高興,捧著林檀的臉又左右打量了一陣,最後上手擦了擦確定不是上了妝的效果才笑了起來。

“我去請孫大夫來!”

綠蓉風風火火地沖出去,林檀望著桌上還散著熱氣的那碗藥沈默了下來,這件事也得一並解決了。

孫大夫來了一趟果然印證了猜想,她身體似乎好了許多。

林檀也不再等,端上茶點去尋了林崇源告知此事,她擺出上輩子撒嬌的模樣搖晃著林崇源的袖子:“父親,如今身體已是大好,那藥又苦又澀檀兒不想再喝了。”

這是近日他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林崇源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好,這是好事。”

林檀又晃了晃他的衣袖,意味明顯。

“那藥不想喝就停了,不是什麽大事。”思忖著,林崇源也答應了下來。

人反正就在林府,若是日後需要還怕他跑了不成?

林檀卻是真的松了口氣。

說說話真讓她去喝林厭行的血她都過不了心裏這一關,現在從源頭解決了問題,心裏也不至於那麽難受。

先前欠的也只能慢慢補償。

林檀走後,林崇源猶豫了片刻,到底礙於丹田的異樣急匆匆地送出了一張傳音符。

他實在是沒時間再等下去了。

合歡宗——

青衫男子捏碎傳音符,聽到林崇源提前索要元嬰丹時,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說不盡的魅惑勾人。

……

明日林雲顧幾人便要回門派,林崇源許是心情好特意擺了一場家宴,林嘉玉林雯香兩兄妹打算跟隨大哥一同前行,於是這場家宴還算和諧。

就連林檀也喝了一盞酒,不過是後山上果子釀的,度數不高,小娘子依舊紅了臉,雙眸潮潤,乖乖地坐在那小口吃著菜。

傳杯換盞間,年紀尚小的小九郎跑到大哥身旁,似乎是喝了點果酒膽子大了不少,仰慕地扯著他的衣袖問:“聽聞大哥哥有捉魔的寶物,可否展示給雲良看看。”

鮮少有孩子在他面前這麽撒嬌,除了林檀。

畢竟是家宴,他輕輕將他扯開:“不可。”

師父給的靈器可不是隨意玩弄的東西,林雲顧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

小九郎也不氣餒:“大哥哥明日就要走了,若是府中還有魔可如何是好,雲良不想被吃掉。”

童言稚語著實可愛,但他說的話也並不道理。

林崇源本就多疑之人,聽聞這話也說道:“也未嘗不可。”

不過是損耗些許靈氣,到底是正經事,林雲顧放下筷子從袖中拿出了乾坤盤。

林檀喝醉了酒反應還慢了半拍,她就站在林雲顧身側聽他們之間的對話,等林雲顧註入靈力時,她猛然驚醒想起林厭行的本體,伸手欲擋:“等——”

話音剛落,乾坤盤大亮,指針死死定住指向坐在角落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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