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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Merry Christmas 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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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Merry Christmas 當心……

收工時, 已近傍晚。

現在,貝麗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到公寓,煮一份暖融融的熱紅酒, 用烤箱烤一只雞腿,再做一份香噴噴的番茄牛腩面。

擺在餐桌上, 再點開《小鬼當家》, 一邊看一邊吃。

然後她看到了微笑走來的李良白。

心中一驚。

恐怕是沒時間煮熱紅酒了。

隨後看到滿面冰霜的楊錦鈞。

心臟微死。

也沒有心思煮番茄牛腩面了。

貝麗剛給咖啡廳的朋友發了消息, 現在看到他們倆, 實在很難笑出來。

她下意識裹緊圍巾。

拜李良白所賜, 她稍微有處理吻痕的經驗,程度輕的,蓋一層遮瑕就好, 還用不到圍巾遮蓋的地步。

但楊錦鈞是狗變的嗎?他留下的這個痕跡又深又重, 吸腫了,周圍還有牙印,簡直像個餓狼,幾百年都沒聞過肉味的那種。

遮瑕蓋不住, 位置又靠上, 高領毛衣遮不全, 貝麗只能煩惱地系一個圍巾。

以前,她以為吻痕是一種隱秘的占有欲,一種強制性親密關系的表達, 還因為嚴君林不肯留吻痕而生氣;

現在的貝麗不這麽想了,她不希望工作時被同事看到吻痕, 不,其他人也不行,這個東西就不該被兩人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親密, 親密,親親一定也要保守秘密。

這個圍巾快把她熱死了。

看到李良白和楊錦鈞越走越近。

嗯,心又涼透了。

李良白微笑著說,李不柔和李諾拉來巴黎過聖誕,兩人去購物了,他對女裝和小孩子的衣服不感興趣,想到這裏的咖啡很好喝,約了楊錦鈞過來。

貝麗把圍巾圍得更嚴密了,說好。

她奇怪,原來李良白對女裝沒有興趣嗎?

之前,李良白怎麽那麽喜歡陪她逛街,興致勃勃地為她挑各種各樣的衣裙鞋帽。

聖誕節,大部分店都關了門——李良白的白孔雀還開著,就在附近,今晚有一個小型聚會,還請了華人歌手。

貝麗眼睛亮了亮。

她完全無法拒絕這個。

異國他鄉,她太孤單了。

有時候,貝麗一星期都說不了幾句中文,她擔心自己的語言能力會退化,萎縮。

出於禮貌,貝麗向楊錦鈞打招呼,他點點頭,說聲你好。

這樣就夠了。

兩人默契不提昨晚的尷尬。

到達白孔雀,李不柔先給了貝麗一個大大擁抱,感嘆貝貝還是這麽漂亮——考不考慮以後跟姐姐回國工作呢?

貝麗笑著說現在工作挺好的,暫時不換了。

她還給李諾拉帶了聖誕禮物,一個可可愛愛的小玩偶,她買來後,本來是暫放咖啡廳那邊的,現在剛好送給諾拉。

李良白噙著笑:“我的呢?”

貝麗抱歉地說,沒有準備——

“不用準備,你脖子上的白圍巾不錯,”他笑,“就這個吧。”

貝麗嚇了一跳,下意識摸了摸,不想扯下來——她不想暴露那個吻痕,讓前男友看到,這也太尷尬了。

幸好李良白隨後笑了,說逗她玩的,不再提圍巾的事。

貝麗暗暗松口氣。

李良白特意定了包廂,陸陸續續的,又有人到,是三個校友,都是華人。

校友到時,楊錦鈞臉色有了微妙變化,但什麽都沒說。

貝麗一直沒摘下圍巾,解釋說頸椎不舒服,怕冷風,圍著圍巾,會舒服點。

李良白笑吟吟地看她,沒勉強,溫和地問她近況如何,關切地說他知道巴黎有擅長推拿的中醫館,可以帶她去按摩。

李不柔笑著看兩人,又低聲向楊錦鈞道謝:“謝謝你了,聖誕節還出來,就為撮合他們。”

楊錦鈞說:“我沒有。”

他沒有,也不想。

楊錦鈞起身,離開餐桌。

這個地方就像一座小小牢籠,貝麗,李良白,還有他唯恐避之不及的過去,都被擺在這一張桌上。

他需要呼吸新鮮的氧氣。

才能排解掉那種窒息感。

盡管討厭他昨晚的行為,但楊錦鈞起身時,貝麗仍擡起頭。

他的背影太像嚴君林了,穿襯衫時更像。

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

“怎麽了?”李良白轉身,含笑,“你有事要找Leo?”

“不,”貝麗隨口說,“他好像不太開心。”

其實她亂說的。

楊錦鈞一天到晚都臭著臉,似乎沒有開心的時候。

“這個正常,”李良白笑了,看對向坐的男人,“問問小威,他和Leo關系好。”

被他稱作“小威”的男人,標準精英男裝扮,聞言,無奈一笑。

“你可別調侃我了——大學時玩得瘋,我也不懂事,搞惡作劇,往楊錦鈞杯子裏加了點酒……不知道他是真的酒精過敏,差點出了大事——幸好有良白,是良白果斷開車送他去醫院,還因為違章被扣好幾分,才救下了楊錦鈞。”

貝麗心中震驚,沒有說出口。

這個叫做“小威”的男人,分明是在霸淩吧?

不要說大學了,讀中學時,貝麗就知道食物過敏的嚴重性。

老師也會反覆強調,千萬不要對過敏同學搞這類惡作劇,尤其是食物過敏,有時激烈發作,真可能會出人命。

李良白傾身,靠近貝麗,給她倒水,溫柔低聲:“Leo很不容易,他是孤兒,以前讀大學時全靠資助,性格敏感了點,很正常——你不用擔心。”

貝麗楞住。

她一直以為,楊錦鈞眼高於頂,多半是富裕家庭,才會那樣高傲,那麽多自然的優越感,對什麽都不屑一顧。

……家境貧寒嗎?

她想說什麽,手機響了,貝麗看了眼,說抱歉,走出去,接電話。

小威還在笑。

李良白看著貝麗匆匆離開的身影,嘴角噙著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威。

看著看著,小威不笑了。

不僅不笑,還開始毛骨悚然。

“哥……”小威惴惴不安,“我剛剛是不是不該說那些話?”

“怎麽會呢,”李良白笑,“你想說就說。”

李不柔擦擦李諾拉的嘴巴,柔聲說跟媽媽出去一下,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好吃的甜點呀?

兩人離開後,房間內就剩下李良白四人。

其他兩人不敢說話,李良白站起來,走到小威面前,小威慌了神,連連說對不起,李良白還在笑,忽然伸手,用力揪住他頭發,將人拽起來,狠狠往墻上砸。

砸了兩下,才松手,李良白笑:“說啊,怎麽不說了?說得不挺好麽?”

小威流著鼻血說對不起。

李良白厭惡:“滾。”

小威離開後,李良白陰沈沈看剩下兩人:“你們誰叫他來的?”

右手邊的喬川說是我。

“這麽拎不清的人,以後少叫他,”李良白微笑,“不是添堵麽?”

喬川說:“對不起啊,他非得要來……下次不帶他了。”

李良白點點頭,叫侍應生來,撤走一套餐具,再添幾個菜,山竹牛肉球,和牛包,都是貝麗愛吃的東西。

他想出去看看貝麗,又改了主意,去了安保在的監控室。

白孔雀的二樓是私密包間,有小小的空中露臺,冬天天氣冷,這邊的桌子撤走了,只留下休息的戶外木椅,楊錦鈞沒穿外套,在冷風中站了很久。

他不想看到小威和喬川之類的人,所有曾見證過他不堪的人,都應該從他的世界消失。

迄今為止,楊錦鈞一直致力於和那段窘迫做切割。

於是他選擇出國,在巴黎發展,衣冠楚楚,刻薄鋒利,追求完美,保持高傲。

這裏不會有人知道他曾餓到一周只吃饅頭鹹菜,也不會有人指著他笑話,說進軍呀你怎麽會穿著我捐的衣服?你家是收破爛的呀?

在成年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楊進軍,楊錦鈞。

楊錦鈞需要金錢,需要權力,需要名聲,需要尊嚴。

現在,都擁有了。

——還不夠,他要的更多,更多。

在那之前,楊錦鈞不會考慮任何親密關系。

親情這種東西沒有用,他以前沒有,以後也不需要有;友情?沒有永遠的友情,只有共同的利益;愛情?他完全不想浪費時間去——

“啊?你說那個模特是Tom的情人?”

貝麗的聲音打斷楊錦鈞的思考。

他側臉。

流著淚給予他初吻體驗的女孩,並沒有像他一樣,飽受情,欲的折磨。貝麗氣色很好,看起來睡眠充足,白色的長絨上衣,潔凈無垢,臉頰被風吹得微微紅,像童話故事插圖上的小公主。

楊錦鈞不想聽她講電話。

他想走,但這裏沒有其他路,只會迎面撞到她。

現在楊錦鈞心裏很亂,他還沒有做好和她單獨交談的準備,這太尷尬了,她厭惡他,但在昨天晚上,她還握著他。

她的手怎麽那麽軟,似乎一頂就會流血。

他被迫聽完貝麗的通話,面無表情地推理出事情全貌。

昨天的臨時拍攝中,原定男模不僅遲到,而且狀態不好。

貝麗厭惡他的工作態度,換了其他人來拍——很不走運,那個男模是貝麗上司Tom的情人。

男模向Tom撒嬌訴苦、要求懲罰貝麗時,恰好被貝麗的好友、同公司不同部門的Loewe聽到,後者立刻打電話給貝麗,通風報信。

Loewe建議貝麗提前甩鍋,反正參與拍攝的不止她一人,貝麗完全可以用其他借口,比如化妝師沒辦法蓋住男模眼下淤青,比如攝影師不夠專業,拍攝效果不佳,或者,隨機選個小實習生背鍋,等等,隨便什麽都行。

只要給出“其他人拍不好所以無奈換人”的理由就行,絕不能說是男模自身的問題。

楊錦鈞突然好奇,貝麗會選擇怎麽做。

“不行,”貝麗說,“今天是聖誕節,她們選擇跟我工作,不僅僅是因為錢,還因為信任我。”

楊錦鈞心想你在說什麽勵志臺詞?誰加班不是為了錢?

“我會和Tom溝通,”貝麗說,“……你不用誇我啦,以前我哥遇到過類似情況,他也是這麽做的。如果我想在法蘭繼續做下去,現在當然可以甩鍋撇清關系,但是,一個好的領導,應該護住自己的團隊成員。”

“你什麽時候成了領導?”

楊錦鈞突然開口。

貝麗嚇了一跳,差點摔了手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匆匆結束和Loewe的通話,貝麗問:“你怎麽鬼鬼祟祟的?”

“我一直在這裏,”楊錦鈞說,“是某人在偷偷潛行。”

貝麗尷尬地移開視線。

她一看到他,就能想到那個上翹的東西。

揮之不去。

這太糟糕了。

“如果真實情況如你所說,這算不上麻煩,”楊錦鈞冷著一張臉,分析,“據我所知,法蘭總部明令禁止此類利益往來,假如Tom想替他的情人出頭,你反倒可以拿這件事威脅他——現在,立刻讓你的朋友拍幾張兩人關系親密的照片,發給你,最好能錄視頻,以免他們說是AI,反咬你一口。”

“已經錄了,”貝麗說,又醒悟,“你偷聽我講電話?”

楊錦鈞說:“看來你還不是那麽笨。”

貝麗說:“是啊,雖然我沒有愛因斯坦那麽聰明,但也不至於笨到被認錯了也不知道、還以為人家喜歡自己。”

楊錦鈞冷冷:“你再說一遍。”

貝麗說:“是啊,雖然我沒有愛因斯坦那麽聰明,但也不至於笨到被認錯了也不知道、還以為人家喜歡自己——聽夠了嗎?還想聽第三遍嗎?”

楊錦鈞氣笑了:“你是小學生嗎?讓你重覆你就重覆?覆讀機?”

貝麗毫不客氣:“那你呢?只會裝腔作勢的老師?小學生只會覆讀還不是因為老師教的差勁!”

“真想不通,你那麽聰明的哥哥,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妹妹,”楊錦鈞說,“幸好,你還知道跟著你哥哥學習,工作態度也沒問題——你什麽表情?”

貝麗僵住了:“你在說我哪一個哥哥?”

“嚴君林啊,還能有誰?”楊錦鈞皺眉,“你還有好幾個哥哥?”

——是了。

他想,裏面那個賊心不死的李良白,也算她的“哥哥”。昨天晚上,她一口一個“哥”,叫得還挺起勁。

心裏又開始不舒服了。

對面的貝麗看起來比他此刻還不舒服。

她不反駁了。

人蔫了,吵鬧的小嘴巴閉上了,眼睛也垂下,睫毛顫了顫——她的眼睫毛真長啊,像蝴蝶的翅膀。

“怎麽了?”楊錦鈞彎腰,仔細看,“你怎麽這個表情?——你不會想哭吧?”

他有些錯愕。

今天,楊錦鈞被迫旁觀了貝麗的其他狀態。

在李良白的描述中,貝麗就是個無法生活自理、離開他就難以生存的小公主;之前和貝麗的接觸,楊錦鈞發現她是個挺會玩弄人、會利用小聰明爭取利益的小騙子。

現在呢?

她工作態度很認真,白天拍攝,一直微笑著和人溝通,在發現模特狀態不好時,會果斷采取plan B,並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找到人、不影響拍攝進程。

人際交往上,她也知道,會給李諾拉準備聖誕禮物,做事體面。

貝麗其實不是李良白眼中的小笨蛋。

也不會甩鍋給其他人,她有責任感,會保護下屬,會照顧團隊其他成員。

——但就在剛才,又是因為吵不過他而哭泣。

貝麗太覆雜了,就像剝一朵花,剝掉一層還有一層,每層的她都不是同一種顏色,楊錦鈞產生了點探究欲,忍不住想知道,繼續剝下去,還能看到怎樣的她。

“你好煩人,”貝麗說,“不要再說了。”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再想起嚴君林。

她本可以見到他的。

如果不是Tom的視頻素材出意外,她為什麽會留在巴黎?她應該回國,回同德,和嚴君林一起吃熱騰騰的火鍋。

她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而這種無法相見的場合,還要持續下去,很久,很久,直到貝麗找到回國的好機會。

現在的她,經驗還不足,即使回到法蘭滬城,也無法到管理層的位置。

——都怪楊錦鈞。

誰讓他突然又提到嚴君林。

好煩啊。

貝麗說:“好煩啊你。”

對於楊錦鈞而言,這句話簡直就像撒嬌。

突然之間,難以招架。

他語氣緩和,換了話題:“你能想到用視頻來威脅Tom,挺不錯,但有沒有想過,這樣下去,你們關系也會迅速惡化?”

“Tom最近一直在為難我,”貝麗不在意,“我們關系本身就不好,上一任經理離開後,Tom一直想找機會換掉我——算了,和你說這個也沒用。”

她努力調整好情緒,轉身,看到李良白,訝然。

他從容不迫走來,文質彬彬,笑容溫和。

李良白笑:“外面風大,回房間聊吧,別凍著。”

楊錦鈞不知道李良白什麽時候站在那裏,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到什麽,他剛才心緒不寧,在“她怎麽這麽容易哭她哭起來真好看啊”之間來回跳轉。

往回走,又被李良白叫住:“Leo。”

“嗯。”

李良白歉疚地說:“對不起啊,我沒想到喬川會讓小威來,已經讓他走了——你別往心裏去。”

楊錦鈞說沒事,都過去了。

李良白又低聲:“剛剛貝麗在和誰打電話?你聽到沒有?”

楊錦鈞一頓:“她同事。”

“男的女的?”

“……你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楊錦鈞說,“如果我沒記錯,她是你前女友,對吧?是不是有些太在意了?”

“我只是問問,”李良白意外,緩緩露出笑容,“看起來,敏感的似乎另有其人啊。”

楊錦鈞心中有鬼,一言不發,徑直往房間走。

“你這兩天很奇怪,”李良白說,“出什麽事了?火氣這麽大?”

“讓你天天在巴黎這麽幹燥的地方,你也火氣大,”楊錦鈞頭也不回,“行了,吃飯,吃完飯後各回各家。”

李良白笑著說你啊,看著貝麗和楊錦鈞一前一後進了房間,若有所思。

他註意到,從後面看,楊錦鈞背影有些神似某位故人。

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剛才看監控錄像,貝麗脖子上那條白圍巾滑落時,放大,能清楚看到,她脖子上有紅痕。

……像被人用力吸吮過。

李良白皺眉。

——是誰碰過貝麗?

是她朋友間的惡作劇?還是?

李良白拽了下領帶,微微一笑。

最好是前者。

進門時,楊錦鈞咳嗽一聲,把貝麗嚇一跳,扭頭看他。

很快,註意力又被突然消失的小威吸引,喬川解釋他去陪女朋友了,貝麗哦一聲,坐下。

楊錦鈞側身,看著碎花墻紙,有一處略有破損,像遭受重物擊打後的痕跡。

他漠不關心。

人要學會拋下過去,遺棄不堪。

晚餐後,李良白本想送貝麗回去,但李諾拉有些不舒服,需要去醫院,貝麗婉拒好意,說可以打車。

她沒等到出租車,只等到楊錦鈞。

他的車子停在貝麗旁邊。

“上來,”楊錦鈞說,“再給你當一次免費的網約車司機。”

貝麗說:“我拒絕,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現在是晚上,有免費的夜宵。”

“無事獻殷勤,”貝麗俯身,警告他,“非奸即盜。”

“你的外套還在昨天餐廳裏吧,我的也在;剛好,和經理認識,剛才打電話讓人去開了門,正好去取,”楊錦鈞說,“上來,順路。”

貝麗上了車。

不坐副駕駛了,她選擇坐在後排。

楊錦鈞一路都沒說話,將車停在餐廳門口,示意貝麗下車去拿。

貝麗看了看黑漆漆的餐廳:“為什麽是我去拿?”

楊錦鈞說:“我開車帶你來,你拿你的外套,順便把我的也拿回來,兩清。”

“就算我不坐你的車,你也是要來拿的。”

“那就剪刀石頭布?”他提出,“怎麽樣?”

“好啊,”貝麗點頭,“我贏了的話,輸的人去拿;我輸的話,贏的人去拿。”

楊錦鈞不慣著她:“不拿就算了。”

他一腳油門,真要走。

“哎!”

貝麗叫住他,解安全帶,開車門:“我去拿吧。”

手剛放在車門上,楊錦鈞又叫住她:“停。”

貝麗扭臉:“嗯?”

“車門外有東西,”楊錦鈞突然說,“我去拿,你在車裏等我。”

貝麗說:“謝謝老師關心。”

楊錦鈞緊繃著臉:“別瞎謝,我只是關心我的車,不是你。”

他下車去取外套,貝麗坐在車裏,低頭,想給嚴君林打電話,又怕沒人接——這種事情太常發生了。

本來沒有多麽難過,可如果他不接的話,想念和悲傷會瘋狂增長好幾倍,像長長的爬藤把她絞緊。

遲疑著要不要打電話時,貝麗聽到車外楊錦鈞忽然說了一句“站住”。

她打開車門,看到楊錦鈞一手抱著外套,一手將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揪著他的頭逼問:“誰讓你跟蹤的?”

剛才追打時,楊錦鈞的襯衫亂了,頭發也亂了,表情狠辣,手背青筋凸起,十分嚇人。

貝麗震驚到了。

地上那人不是亞裔,亂糟糟的褐色頭發,幹瘦幹瘦,青少年模樣,頭破血流,夜晚深,猙獰的像個鬼,貝麗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臉,忍不住啊一聲。

楊錦鈞回頭看,手一松。

這個空檔,男人使出全身力氣爬起來,拼命往前跑。

貝麗蹲下身體,撿塊石頭砸過去,剛好砸到那人背上,他跌倒,又爬起來。貝麗想追,被旁邊的楊錦鈞攔住——

“別追了,”楊錦鈞說,“他就一拿錢辦事的。”

貝麗慎重問:“是你仇人嗎?你之前在國內任教時,沒有掛過學生科、導致人家畢不了業吧?”

“哈,哈,哈,”楊錦鈞面無表情,“很有趣。”

他註意到,貝麗丟石頭砸那人時,對方懷裏的相機掉出來,跑得著急,沒撿,還留在原地。

楊錦鈞把相機拿回來,和貝麗一起坐在車裏看。

照片上全是貝麗。

從早晨到現在,一直在跟蹤、偷拍貝麗。

早晨離開家,去工作的咖啡廳,和李良白、楊錦鈞見面,去餐廳……還有剛才,貝麗上楊錦鈞的車,兩人的車停在這裏,都有。

越看,楊錦鈞臉色越差:“你最近得罪過什麽人?”

貝麗想了想,不確定:“不會是Tom吧?嗯,也可能是……”

她說了六個名字。

楊錦鈞問:“沒了?”

“沒了。”

“比我想象中少,”楊錦鈞把相機丟給她,“拿回家慢慢梳理吧,小福爾摩斯,最近要當心,免得被人騙了還幫著數錢。”

貝麗提出:“有沒有可能是跟蹤你?”

——畢竟昨晚他們差點一起過夜,電視上都這麽演的,她只是一個被連累的無辜路人。

“有可能,”楊錦鈞淡定說,“每天都有無數人盼著我死。”

“……你狠起來連自己都要詛咒嗎?”

“送你回家,”楊錦鈞幹脆地說,“我不想和你討論這麽唯心主義的話題。”

下車時,貝麗拿著那相機,還在懵。

被跟蹤、偷拍這件事有點超出認知,她想象不到自己能有什麽價值,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

她現在這個職銜,應該還用不到這麽高端的商戰手段。

楊錦鈞也看到了她的茫然。

……怎麽看起來還有點可憐。

他叫:“貝麗。”

貝麗低頭:“老師?”

下意識的這一聲,令楊錦鈞感到她更可憐了。

他伸手:“手機。”

貝麗遲鈍幾秒,才意識到他是要自己手機。

她遞過去,還有一絲警惕:“你不會想摔掉它吧?我們吵架歸吵架,手機是無辜的。”

“……”

楊錦鈞無語,拿走手機,低頭,輸入兩個號碼,備註好,遞回去。

“我存了兩個手機號碼,那個備註“Jack”,他在巴黎警局工作,你有了線索後,直接報案未必會重視,去找他,他能給你想要的幫助。記得禮貌些,要稱呼警長。”

“……謝謝,”貝麗拿著手機看,不知所措,有些迷茫,“那這個’電器維修’是誰?”

“我,私人號碼。”楊錦鈞說。

貝麗說:“你還會修電器?”

“蠢貨,”楊錦鈞說,“難道你想讓李良白知道我們的關系?”

貝麗驚愕:“我們有什麽關系?”

“毫無關系,”楊錦鈞冷著臉,“謝謝你提醒我,那你刪掉吧,再見,晚安,我會為你祈禱,祈禱跟蹤狂不會發現你有一個笨笨的小腦袋殼。”

貝麗註視下,車子開出去幾十米,又慢慢退回來。

“算了,”楊錦鈞盯著她,“當心李良白。”

貝麗說:“啊,你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楊錦鈞嗤笑,“你小學時候的朋友、初中時的朋友,現在還是你的好朋友嗎?”

貝麗點頭:“是啊。”

楊錦鈞從未見過這麽理直氣壯的人。

“那你還真是走運,”楊錦鈞說,“恭喜你。”

他不想再和她聊什麽,這次是真的準備離開了,貝麗又說等等。

她低頭,從懷裏取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遞給他。

楊錦鈞盯著看了很久,又去看她的臉:“什麽意思?”

“昨天,你的聖誕禮物,呃,就是那個領帶夾,被我摔倒時弄丟了,”貝麗說,“這個是我為了平時搭配衣服買的,別擔心,是男款,我把它送給你,你今年的聖誕禮物不是口紅了。”

楊錦鈞沒接。

他的手握緊方向盤,抿緊唇,冷冷淡淡。

貝麗身後的公寓掛滿聖誕裝飾,璀璨的小彩燈,溫暖明亮的窗,湛藍夜空,她整個身體輪廓都有一層朦朧的光,柔軟,聖潔。

楊錦鈞想關上車窗,想頭也不回地離開她。

但貝麗認真地將禮物從車窗遞進來。

“Merry Christmas。”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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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撒花]

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個小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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