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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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朱迪準備抄近路穿進教學樓,呼啦圍上來一群人。

“剛才那人誰啊?”柳敘問。

“他來送你上學?”林宛抓著朱迪胳膊問。

伍英裏咽了口唾沫,“那帥哥誰啊?”

莊雪還沒逮著機會說話,段允兮很靈活地鉆進人群,“讓讓!哎讓讓!”

“我去!”終於擠到朱迪身邊,段允兮喘了口氣,掃了眼圍觀群眾說:“姐,你欠人錢了?”

朱迪:“你才欠人錢了。”

此時的人群正後方,宿妍一個人推著自行車正慢慢地走。在幾分鐘之前,她看見朱迪從一輛車上下來,正準備追過去,不料被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搶了先。

男人和詹仁哲差不多高,稍壯一些,穿著黑色長大衣,西褲配皮鞋,這讓宿妍莫名聯想到朱美帆。

宿妍產生了某種直覺性的猜想,並且篤定這個猜想是對的:男人是朱迪的爸爸。

血緣是很神奇的東西,能讓兩個遠距離的人散發出相近的氣場。然而,朱迪的背影看上去並不自在。

於是,宿妍選擇了不打擾,獨自往車棚方向去了。

朱迪被一群人簇擁著,眉頭皺了皺,終於在穿過大拱門的時候從人群中間沖了出去,往教學樓跑了。

莊雪拉住段允兮,“你姐咋了?”

“不知道啊,我還想問呢。”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男的是誰?”

段允兮當然知道,但不能說。“啊,我突然想起來還得值日,先走了啊!你去問我姐吧!”

“哎?”莊雪楞了楞,“跑什麽啊!”

段允兮腿長步子大,剛到車棚就撞上宿妍。

“啊,”段允許卸下書包的同時叫了一句,“宿妍!”

宿妍手裏還拿著自行車鑰匙,順勢塞進校服口袋。“你記得我?”

“這麽好記的名要是能忘,那我這腦子也別要了。”段允兮笑笑,“你騎自行車上學啊?”

“嗯。你也是?”

“沒有,我來值日的,車棚這片兒劃給我們班了。”

宿妍點點頭,打算回教室。

“那個,”段允兮叫住她,“你跟我姐,現在還是同桌?”

“對。”

“能不能幫個忙,”段允兮抿了抿唇,“她今天,不對,她這兩天估計都挺難過的,要是發脾氣什麽的,你別放心上。她人很好的,就有時候……”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宿妍覺得段允兮這人毛毛躁躁的。現在,段允兮站在車棚外面,微微皺著眉尋找合適的字句做解釋。朝陽映著他的半邊臉,讓宿妍產生一種奇妙的好感。

“脾氣不是特別的好。”段允兮終於補全了後半句。

“我知道的,不用擔心。”

“那謝了!”段允兮把書包往墻角一扔,接過同學遞過來的掃帚,“我幹活了,有事來高一九班找我!”

校園裏的梨花開了,風卷著極淡的香氣吹來,宿妍的唇角微微舒展開。想到朱迪,想到莊雪和柳敘,想到祝紅霞,想到詹仁哲和段允兮,宿妍恍然覺得跟隨逃債的陳麗涵來到這座陌生小城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

然而就像段允兮所說,教室裏,朱迪的心情非常糟糕。

伍英裏對謝南星的好奇心到了畸形的地步,宿妍回座位的時候聽見他說:“那人到底誰啊!你要是不說,我這一整天都甭想上課了!”

莊雪:“那是不演員啊?還是,你某個遠方表哥?”

柳敘反駁,“那年紀至少得表叔吧?”

莊雪:“不能吧?看著也就二十多。”

朱迪哀愁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從窗外收回視線,盯著莊雪問:“你剛才說多少?”

“二十,七八?”

朱迪停了兩秒,“四十了,上月剛過的生日。”

一堆人聚在這裏屬實紮眼,詹仁哲猶豫再三還是走過來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朱迪從書包裏掏了本卷邊的練習冊出來,頭也不擡地說:“我爸來找我了。”

此話一出,眾人炸鍋。

“靠?”

“那是個爸?”

“搞笑呢?”

“你爸?你說那是你爸?”

朱迪冷冰冰地掃了一眼伍英裏,“要不呢?你爸?”

“我爸要長那麽帥,我進校門都橫著走!”伍英裏做了個螃蟹爬的姿勢。

林宛很認真地發表質疑,“就那個,大長腿,鼻子這麽挺,側臉這麽帥,你爸?”

朱迪懶洋洋嗯了一聲,沈默著打開化學練習冊,使勁兒把中間摁平,開始補作業。

柳敘坦誠地問:“那個,叔叔啥時候來給你開家長會啊?”

宿妍聽到這個問題現實先是感到震驚,下一秒才想到柳敘好像並不知道朱迪家長離婚了。

林宛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柳敘,“你喜歡年紀大的?”

“這不沒見過帥大叔麽?”

莊雪:“你發小跟你表弟帥那也就算了,怎麽連你爸都那麽帥?”

柳敘拍拍她的背,“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她爸好看,所以她發小,她表弟才能是帥哥?”

莊雪扭頭:“是嗎?”

柳敘:“不是嗎?”

“那上天為何待我如此不公?”

柳敘搖搖頭,“這是個哲學問題,我建議你問問神奇海螺。”

“滾!”

孔文竹的出現終止了角落裏的鬧劇,宿妍的餘光裏,朱迪正面無表情做題。

“大家安靜一下,說點事。”

孔文竹往教室裏走了兩步,但沒上講臺,就這麽站在大門和講臺中間。

亂哄哄的教室很快滑入寂靜,不得不說,這幫人還是很給孔文竹面子的。

“祝老師不太舒服,上午不能來了。早讀呢,你們自覺進行。我就在隔壁,有什麽事班長去找我。”

教室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另外,上午第一節語文跟明天下午的數學換了,咱這節不學新課,就講昨晚的卷子,課代表不用收作業了。”

孔文竹剛走,又折回來說:“還有,祝老師說要調位,新座次表已經出來了。我一會兒問問她,如果中午調,我就把座次表拿過來你們自己換。要是不著急,就等她到了再說。”

教室裏又是一陣低語聲。

“好了,背書吧。”孔文竹說完,淡定地出門了。她人一走,教室被讀書聲和嘮嗑聲填滿了。

莊雪是對調位這件事極度敏感,轉身回來問:“啥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啊!”

朱迪補作業的筆沒停,只是搖搖頭,宿妍和柳敘也說不知道。

在學生時代,調位是件微妙的事。

離喜歡的男孩近了一點,或者離傾慕的女孩遠了一點,都會讓人神經緊張。同一間教室裏,微不足道的距離變化卻能讓心情坐上過山車。

但顯然,朱迪和宿妍都不在乎。

宿妍不在乎,因為她只能聽從指令;朱迪不在乎,因為祝紅霞給朱美帆打過電話了。

莊雪趁著轉身過來的角度偷瞄了詹仁哲一眼,被柳敘抓到了。

“哦呦!還賊心不死呢!”

“小點聲!”莊雪很嫌地白了她一眼。

“你這個重色輕友的人!我算是看錯你了!”

“別別別!我的好同桌!別生氣啊,數學卷子借我看兩眼。”

“不給!找你心上人要去!”

莊雪和柳敘消停之後,宿妍往朱迪那邊湊了湊,“那個,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話,我有什麽能幫忙的嗎?”

宿妍看見朱迪寫字的動作立刻停了。

大概五秒鐘之後,朱迪緊繃的唇線松弛下來,“想幫忙?”

宿妍用力地點了兩下頭。就算沒有段允兮那些話,她也想做些什麽讓朱迪的心情好一點。

宿妍先是猶豫,當看見朱迪眼裏的戲弄之後,臉色迅速沈下來。

“不給,自己想辦法。”

宿妍扭過頭去,有點不大高興,她是真心實意想幫忙,朱迪卻只想抄作業。

但是,在她拿出英語課本的同時,今天第一次聽見了朱迪的笑聲。



調位的事很快成了話題中心,宿妍出去打個水都能聽見好幾撮人聊這個。然而一直等到中午都沒人見過座次表。

午休結束之後,學生陸續回到教室,祝紅霞也咳嗽著走上講臺。她唇色發白,中午剛退燒。

“大家準備一下,該整理的都整理整理。”祝紅霞指著伍英裏旁邊的過道,“你瞅瞅地上,你是準備擺攤兒?”

全班聞聲笑倒一片。

伍英裏笑嘻嘻地彎腰整理東西,又聽祝紅霞說:“今天最後一節自由活動,正好把位換一下。第三節課間班長來我辦公室拿座次表。”

“老師!”莊雪踴躍舉手,“有沒有留在原位的?”

伍英裏接話:“是啊!留在原位就不用收拾了。”

“我想想,”祝紅霞盯著教室後面的掛鐘看了一會兒,說:“應該沒有。好了,不管怎麽著,都收拾幹凈,堆的跟垃圾場似的,自己看著不糟心?”

柳敘深情地望了莊雪一眼,“同桌,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

倆人說完紛紛回頭,“也舍不得你倆。”

朱迪懶懶地說:“放心,有好吃的還給你們帶。”

柳敘樂了,“說好了啊?”

“騙人是小狗。”

莊雪長了個心眼兒,“你不屬狗吧?”

宿妍偷偷笑了,“她屬兔。”

朱迪正要趴下的動作停了一瞬,但什麽都沒問,繼續補覺了。

第三節課一結束,林宛像離弦之箭飛出去,一分鐘後拿著座次表凱旋而歸。臺下的學生嗷嗷待哺,催著林宛放投影。

“班長!搞快點!”

“快點快點!急死我了!”

林宛哼著歌,慢悠悠打開投影,把座次表放上,全班瞬間噤聲。

其實沒什麽好震驚的,跟祝紅霞說的一樣,變動非常之大。一向不許異性同桌的祝紅霞打破慣例,至少一半都成了異性同桌。

宿妍先看見朱迪的名字,在靠窗數第二排的倒數第二。接著,她看見自己的名字,就貼在朱迪左邊。

宿妍從右邊換到了左邊,同桌還是朱迪。

而莊雪,目不轉睛地盯著座次表看了足足十秒,原地爆發尖叫。

剎那間,四十多束目光齊齊地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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