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殿下,起來吧,地上涼 殿下,起來吧,……

關燈
第20章 殿下,起來吧,地上涼 殿下,起來吧,……

冷風呼嘯而過,沿著縫隙灌進馬車裏,外面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李元澈裹了裹緊鬥篷,他時不時偷瞄一眼霍清弦,想到霍征遠說的話,他的臉越來越燙。

當初霍清弦說得很清楚,成親是為了讓霍征遠安心,既是如此,霍征遠說出的話,自然是騙人的,真正想要孩子的人,是霍征遠。

可不知為何,每當他看向霍清弦時,腦海裏會閃現出霍征遠說出要生十個八個的話。

李元澈正想著,馬車一邊的輪子不慎壓過一塊石頭,他的身子失去平衡,竟一下子撲到霍清弦懷裏。

他因本能死死地拽住霍清弦的衣袖,腦袋正好落在霍清弦的下頜。

一切發生的太快,霍清弦未反應過來,李元澈是如何撲到自己懷裏的,大概是嚇到了,李元澈急促的呼吸熱騰騰地撲在她的頸間,如春風拂過,撓在她的心尖上。

那股淡淡的藥香味更如一縷迷香,讓人有些迷亂,她的身子仿佛要失去知覺,一時僵住,她眉頭微動,眼裏的隱忍逐漸洶湧澎湃。

李元澈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伏在她懷裏一動不動,肉眼可見的紅暈卻爬上耳根,他低著頭慌忙松開。

“我……我不是故意的……”

霍清弦強壓內心的躁動,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

“嗯……我知道……”

李元澈坐回原處,他臉上的緋紅並未消退,他低下頭,不敢再看霍清弦。

霍清弦心神微定,看李元澈如此窘迫的模樣,她嘴角卻不覺掛上一絲笑意。

為不免兩人氣氛尷尬,她隨口問:

“今日爹爹與殿下說了什麽?”

李元澈滾燙的臉又上升了一個溫度,剛才的情形在腦海中閃現而過。

霍清弦垂落的秀發拂過他的臉頰,他竟有一絲貪戀,直到現在他的心還在怦怦亂跳,無論是腦海裏還是心裏,想的都是方才的情形,嘴裏十分老實地說:

“老將軍說……將軍想和我生十個八個的……”

霍清弦身子一僵,猛然擡眸看向李元澈。

李元澈後知後覺,他一下子坐直身子,不可思議地看著霍清弦,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紅著臉趕緊擺手解釋:“不……不是我說的……是老將軍說你喜歡孩子……你想……生。”

說著他的尾音逐漸消失,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霍清弦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覺蜷縮在一起。半晌後,她問

“殿下……可喜歡孩子?”

李元澈一楞,他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地道:

“我……我還是算了吧,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說完他又討好一笑:

“將軍放心,我知道的,那是霍老將軍的意思,我定然不會對將軍有非分之想。”

霍清弦眸光微轉,她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便不再說話了,周圍的溫度好像又下降了幾度。

李元澈不知是自己做錯了什麽,還是說錯了什麽,剛才霍清弦明明還有興致,問自己喜歡不喜歡孩子的事,這件事她能和自己交流,說明霍清弦不在意。

可現在霍清弦又冷著臉。

李元澈眉毛擰在一起,他想今日他不小心撲到懷裏,霍清弦不會覺得他是故意的吧,他不是那麽輕薄無禮之人……

兩人回府後,李元澈喝了藥,便早早歇息了。

日子如常。

半月過去,京城迎來了第一場雪,李元澈的身子大有恢覆,他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親自下廚做好飯菜,等著霍清弦練兵回來。

明帝賜給他的地,他做了一個小型養雞場,還搭建了種菜的棚子。

他每日向秦軍醫討教,吃什麽對霍清弦的身子好,變著菜譜給霍清弦做飯。

這段日子來,他日日喬裝打扮,背著背簍去上街買新鮮的菜,街上的人日日看到他的身影,很多小販都記住了他。

他走在街上依然被姑娘們調戲,大家都喊他七郎,他鄭重地告訴她們:

“我已經成親了,這菜就是買回去要給我夫人燒菜的。”

這日子一久,眾所周知,七郎是位賢惠的公子,有人恥笑,有人羨慕,有人議論紛紛。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這般的好福氣……”

“這有什麽可羨慕的,難道你希望你的男人只會買菜燒飯?”

“要不是他長得好看,他這樣的男子,我斷然是不會多看一眼的,可惜了那副皮囊……”

“我家裏要是有這麽一個小白臉,我整天窩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和他造娃。”

“瞧你那點出息……可惜……人家已經成親了。”

“我倒是想看看七郎到底是被哪家的姑娘娶走了……”

街上傳來哄笑聲。

路過的人看見他都問:“七郎,又來給夫人買菜燒飯了?”

七郎大大方方地笑著點點頭,故作聽不出他們話中的調侃:

“是啊是啊,這冬天了,今天給她做暖胃的羊肉湯。”

李元澈聽過很多不堪入耳的話,但他還是每日堅持上街,對流言更是充耳不聞。

這日,他穿著平常人家穿得素布棉襖,戴著暖帽,鼻子凍得紅紅的,他想霍清弦昨晚吃了大魚大肉,今日需給她做點清淡的。

他一路走一路想,大冬天的出來賣菜的小販不多,他隨便挑了幾個蘿蔔,一點豆腐裝進背簍就打算回去。

街上沒幾個人,但他的身後卻一直跟著一個有節奏的腳步聲,李元澈沒有回頭,他故意快走兩步,那人也跟著快走兩步,他放慢腳步,那人也放慢腳步,他腳下一滯,突然跑起來,那人也跟著跑起來。

他猛然停下轉身,那人差點撞到他身上。

李元澈猛地撤出幾步,心裏雖是恐慌,但面上的氣勢卻不輸:

“你……你是什麽人,跟著我做什麽?”

那人戴著暖帽包得嚴實,只能看清他那雙眼睛,他扶了扶暖帽,低頭哈腰笑道:

“公子……”

“還記得我嗎?”

李元澈仔細打量來人:“我不認識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那人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把帶紅繩的鑰匙拎在眼前:

“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

李元澈一下子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醉……”

他話鋒一轉:“你怎麽在這?”

那人趕緊走到李元澈跟前,不等李元澈反應過來,就將那把鑰匙放在李元澈手裏。

“公子……汙淖巷修好了,我有新的房子了,你的房子我還你。”

李元澈一怔:”汙淖巷……修好了?”

那人點點頭:

“不過……公子的院子可沒動半分,還是原來的樣子,裏面我已經收拾幹凈了,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不過,那院子裏的菜要等到明年再種了,但公子請放心,您的菜園子我已經清理好了。”

他彎著腰看了眼李元澈:

“公子……上次之事,實在是我喝多了……求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與小人計較,如今我已有了新的住處,想到上次對公子無禮,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我這找了半月才找到公子,特意來告訴公子這件好事。”

李元澈一怔,他是想問這事來著,這人為何這樣好心特意來找他,況且上次他醉成那樣,竟然記得自己。

那人不好意思地道:“我這人其實沒……那麽壞,只是喝多了就犯糊塗。”

既然別人都這麽誠心的道歉了,李元澈也不好意思再為難於他:

“無事……無事……我早就忘了……”

他一時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汙淖巷到底怎麽回事,他在汙淖巷住了多年,從未有人要修繕改變那裏,別說會有官府的人來,就連家境稍微好些的平民百姓都不會去那裏,怎麽突然一下子修好了,他的房子也還回來了。

他問了大漢到底怎麽回事,大漢說他那院子,起初是有人給他銀兩,叫他看著,可他看了很久,也不知道那麽個破院在看什麽,他這人又懶,住著住著就還不如從前了。

如今,官府突然修繕大力改造汙淖巷,還給他分了新的房子,他這才把舊的還給李元澈。

那人道:“現在……那裏不叫汙淖巷了,它有了新的名字,叫連理巷,意為,永結連理,愛意纏綿。”

李元澈萬萬沒想到,汙淖巷有一天會重獲新生,他跟著大漢一起去看,巷子早已不是那個巷子,整齊規整的房屋,幹凈的街道,那裏的臭氣幾乎都已消失。

他跑回曾經住的院子,院子周圍的墻已被修繕,房屋瓦片也換上了新的,屋內幹凈整潔,裏面的陳設簡單又舊,他和竇氏用過的東西,都完好無整的保存著。

李元澈一時熱淚盈眶,他轉身一下子抱住大漢:“大哥……謝謝你。”

大漢身子一僵,他尷尬地笑笑,兩只手擡起來不知放哪:

“公子……客氣了……”

李元澈開開心心地回到府裏,他一路小跑,剛進門就扔下背簍,一下子撲在堆積起來的雪地裏,兩只腳不停地開合擺動,李嬤嬤和侍女們匆匆趕來。

“殿下……這是怎麽了,怎麽躺地上,快起來……”

“殿下……快起來吧,別著涼了……”

“快給殿下拿衣服……”

侍女們焦急的聲音,嚇得秦軍醫都趕了出來。

李元澈翻過身,張開雙臂,突然就笑了。

他的笑聲脆清朗悅耳。

“怎麽回事?”

一聲凜冽的聲音打破他的笑聲。

他一楞,霍清弦今兒怎麽回來的這麽早,他一下子盤腿坐起來,漫天的飛雪落在身上,看到霍清弦的眉頭逐漸舒展,他的嘴角弧度一點一點牽起,漾開一圈溫柔的笑意。

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輕顫下,眼底的暖意蔓延開來。

他的好看並非英氣逼人的好看,而是線條分明的五官勾勒出的精致柔和的輪廓,易碎的風韻中透著柔和的美,總是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欣賞和保護。

侍女們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元澈,心裏更是絕嘆惋惜,這樣的美男子自己不能擁有。

李元澈很想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悅,看到霍清弦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喜悅,仿佛一下子有了出口。

他更沒想到,會有一雙手伸到他面前,那個聲音似乎比平常溫柔了幾分。

“殿下……起來吧,地上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