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是在可憐我嗎

關燈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是在可憐我嗎

阮蓁坐到客廳的沙發, 蛋撻也跟著過去,趴在她的腳邊,裴晝拿遙控器打開電視, 挑出選擇游戲的界面。

“想玩什麽?”他轉頭問她。

“我都可以的。”

裴晝選了個坦克游戲,在她旁邊坐下, 玩了兩個多小時, 最後不到十分鐘, 身旁的人打了七八個哈欠。

他關了電視, 也裝模作樣地打個哈欠:“回房間睡覺吧, 我也困了。”

阮蓁揉了揉眼皮,把他拿給她的外套又還給他,困倦又溫柔的嗓音跟他說了聲:“晚安。

裴晝看著她眼眸泛起的一層水霧, 感覺她現在一挨枕頭就能睡著, 他唇角往上一牽:“晚安。”

兩人都是淩晨三四點鐘才睡,阮蓁醒得比平時要晚,九點多鐘才起,餐桌上擺著她的那份早餐, 裴晝已經去上學了。

晚自習下了回來, 裴晝把這一天的筆記給她。

阮蓁接過他的筆記本, 擔心地看著他:“你睡這麽點覺,還早起上學,不會困嗎?”

坐出租去學校的那幾十分鐘, 裴晝是睡過去的,到學校門口, 司機喊了他好幾聲才醒,嚇得那師傅還以為他是猝死了,差點要撥120急救了。

在學校上課時, 裴晝也是各種提神的功能飲料換著喝。

此刻,他神色自若,懶洋洋道:“不困啊。”

微波爐叮的響了聲,阮蓁跑過去拿出來加熱好的牛奶,遞給他,眉眼真誠道:“你喝點熱牛奶,應該能助眠的。”

裴晝仰頭幾口喝完了。

然而沒起什麽效果,淩晨多點的時候,阮蓁還被身上的水痘折磨得又癢又疼時,房門又被敲響了。

裴晝站在她門口,揚了揚眉:“陪我打會兒游戲。”

阮蓁坐在沙發上,露在睡裙外的小腿蓋著裴晝的外套。

她看他在電視機前接上游戲手柄的線,不免憂心忡忡:“你都連著失眠三天了,總這樣下去也不行呀,你去醫院看看吧。"

裴晝按著手柄選擇游戲,沒過腦子地隨意道:“等你水痘好了我失眠就好了。”

阮蓁疑惑地啊了聲。

裴晝反應過來,輕咳了聲找補道:“我的意思是說等你水痘結痂去醫院看的那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到時候失眠就能治好了。”

他坐到她身邊,把手柄塞她手裏:“今晚我們玩聖鬥士星矢。”

熬完一多個禮拜,阮蓁身上的那些水痘總算全部結痂,有些還開始脫落了,這時她的傳染性已經很低,戴副口罩就能出門了。

等到周日這天,裴晝跟她一起去了趟醫院。

掛完號,兩人坐電梯上去,一個小男孩仰著頭看阮蓁,他一手拽著他媽媽,一手指著她露在口罩外的額頭笑嘻嘻道:“媽媽你看這個姐姐,她臉上好多點點,像瘌.□□一樣。”

一起乘電梯的人有個被這小孩子童言無忌的話逗笑,小孩媽媽也沒管教他。

阮蓁知道他說的是她額頭上結的痂,誰被當面用這麽難聽的話說都不會舒服,不過她也不至於跟個幾歲大的小孩子生氣。

裴晝耷拉下眼皮,模樣顯得冷淡又兇,他和那小男孩對視了幾秒,拖長了語調道:“噢,那你比瘌/□□難看一萬倍。”

小男孩聞言嘴巴一癟,哇一聲哭出來。

他媽媽頓時不樂意了,沖裴晝嚷道:“你這人怎麽說話呢!”

裴晝扯起嘴角,神色懶散:“原來你不僅沒聾,也知道這話不好聽啊。”

那媽媽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6樓的電梯門開了,阮蓁跟著裴晝走出去,剛憋著的笑一下忍不住,肩膀輕輕顫動,心窩又變得有些柔軟。

和裴晝在一起時,她有種父母還在世時,她隨時隨刻都有被護著,不用受丁點委屈的感覺。

去皮膚科檢查完沒什麽大礙,醫生給阮蓁開了幾支消炎去疤的藥膏,等到身上結的痂掉幹凈,就算是完全康覆了。

見裴晝替她取了藥,拎著袋子就要走,阮蓁提醒他:“你再掛個神經內科的號呀,把這段時間失眠的問題看看。”

“……”

裴晝只得又去掛了個號,快速又敷衍著回答了醫生幾個問題,再開了幾盒沒什麽用的藥。

走出醫院,不遠處有個報刊亭。

“你等我一下行嗎,我想去買份英語報紙。”

阮蓁一直通過看英語報紙積累詞匯,了解時事,還能夠培養語感。

裴晝擡了擡腳:“一塊過去唄。”

到了報刊亭前,阮蓁拿起最新一期的英語報紙,從口袋摸出兩枚硬幣,遞給攤主。

旁邊這時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小晝!”

阮蓁順著那道聲音看過去,賣玉米的小推車前站著個女人,四五十歲的年紀,一張臉上皺紋很多,刻滿被生活磋磨的疲憊。

女人目光熱切地望著裴晝:“幾年不見小晝你長高了好多,你爸前年得了腎病,行動都不方便了,一直躺床上,她經常念叨你……”

“你認錯人了。”裴晝冷聲打斷。

他神色平靜得沒半點波瀾,語氣生疏至極,女人被他這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弄得也不確定起來。

她後來一直在外打工,對十多歲的裴晝其實沒很深的印象,後來他家裏人找過來,給了她老公很大一筆錢,她老公爽快地跟人解除了領養關系。

可惜那些錢都被她不爭氣的死鬼老公賭博輸完了。要這真是她曾經領養的孩子,說不定還能從他身上撈點好處。

女人心裏這麽盤算著,伸手要拉裴晝,還沒碰到他手,先被他銳利陰鷙的目光嚇得往後一退。

裴晝轉頭,緩和下來的漆黑瞳孔看向阮蓁:“還有沒有別的要買,沒有我們就去吃飯了。”

阮蓁忙不疊搖頭:“沒有了。”

她沒打算問他的私事,走出一段距離後,耳邊響起他主動解釋道聲音:“剛那女人,因為老公生不出孩子,十幾年前把我從人販子手裏買回去養。”

阮蓁楞了楞,腦海裏回想起寒假時他來找她時,三言兩語提過自己曾經被拐賣的一段經歷。

“你覺得我心冷嗎?認回了有錢的父母,就對撫養了我十多年的養父母不聞不問,碰到了也裝不認識?”

裴晝深黑的眼盯著她問。

阮蓁沒有一秒的猶豫,堅定果斷搖了搖頭:“不會,買賣小孩本來就是犯法的。”

她一臉的正氣凜然,聲音輕柔,卻擲地有聲:“而且你不想認他們,肯定是因為他們以前對你不好。”

裴晝看著小姑娘篤定的眼神,笑了聲,覺得這種不需要任何解釋,完全被偏袒信任的感覺真好。

“嗯。”他扯了扯唇:“是很不好。”

男人想要有兒子延續香火,又嫌他沒有血緣關系,女人覺得到底不是親生的,對他再好也是白搭,等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飛走了。

很小的時候,裴晝就對課本裏那些“父愛如山,母愛如水”的歌頌感到很迷惘和扯淡,後來一次偶然,他聽鄰居閑談,得知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

然而等他被裴家找了回去,見到了親生的父母,也沒感受到那兩人有多在乎他。

就仿佛,他生來就不配被人愛,那麽他現在企圖有人愛他,是不是也是一種奢望?

這一路裴晝話說得很少,明顯是心情不好,阮蓁有些自責,要不是她非要去報刊亭買英語報紙,他就不會碰到那個女人了。

她沒有哄男生的經驗,如果是女生,買杯奶茶或一塊小蛋糕就能讓她們開心一點,可裴晝又不喜歡吃甜的。

等吃完了飯,趁著裴晝去買單的功夫,阮蓁趕緊拿手機搜索:男生不高興了,怎麽哄他開心起來。

搜索框下彈出個自稱是心理專家的回答。

——男生也有很脆弱的一面,當你發現你的朋友情緒低落時,一個溫暖的擁抱勝過一千句言語的安慰。科學研究表明,哪怕一個十秒的擁抱,身體釋放的激素可以抑制壓力激素皮質酵的分泌,從而降低心率和血壓,使人感到放松(註)

說得很有理有據的樣子,阮蓁看得糾結起來,說好的重新當回朋友,那她又突然去抱他,多不合適啊。

不過之前,她在街上也看見有那種陌生異性之間相互擁抱,傳遞溫暖的活動。

她正暗自糾結著,頭頂突然響起裴晝低淡的一聲:“好了,可以走了。”

阮蓁這才發現裴晝不知何時回來了,就站在她旁邊,她立刻摁熄手機。

她和裴晝並肩走出餐廳,她稍側過腦袋悄悄觀察他,只見少年黑眸沈沈的,神色頹郁,唇線拉得直直的,是一副看起來……比剛才更不高興的模樣。

看到他這樣,阮蓁心裏也更不好受,咬了下唇,終歸沒忍住開口:“我們去那邊一下吧。”

裴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個樓梯間,他繼續繃直唇角,維持住低落的神色,不置可否地說了聲行。

樓梯間裏光線暗了許多,也更安靜。

“我剛看到一個說法,一個十秒的擁抱能讓人放松,心情也會變得好一些。”阮蓁擡頭看著他,試探地小聲問道:“你要試試看嗎?”

裴晝濃黑的眼睫覆在眼瞼上,像是無可無不可一樣的態度,張開了雙臂:“那試試吧。”

兩人不是沒抱過,但上次是在他帶她去針灸完,阮蓁心裏鋪天蓋地的感到湮沒一切,一時沖動就抱了下他。

這次她腦子很理智很清醒,也就更加不好意思。

她幾小步朝他靠近,壓住心裏那些害羞扭捏的情緒,慢慢擡起細兩只細瘦的胳膊,輕輕抱住他。

少女的懷抱柔軟又溫暖,裴晝像是在料峭的寒春裏,往懷裏擁住了輪冉冉升起,帶著光明和希望的小太陽。

裴晝脊背一瞬僵直,他雙臂不受控地收緊,想讓這輪小太陽永遠留在他懷裏。

阮蓁清晰感受到他心臟快速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根發熱,臉頰愈發的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網上說抱十秒就有效果了,頭頂傳來他低啞的聲音:“阮蓁,你是在可憐我嗎?”

阮蓁心裏咯噔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男生似乎都很要面子,不喜歡處於弱勢的,要被人同情的一方。

何況還是裴晝這樣心高氣傲,到處都是橫著走的,估計就更在乎面子這種事了。

沒等她解釋,裴晝頭低了低,她感受到他高挺的鼻尖蹭到了她脖頸,少年人灼熱,帶著微微濕度的呼吸灑在她肌膚上。

阮蓁每個神經末梢都變得酥酥麻麻的,連心臟也變得癢癢的,那截雪白的脖子快紅成了蝦色。

不知是不是她聽錯,他鼻腔似乎哼出了很輕的一聲笑,爾後全然一副弱者的姿態道——

“我吧,你知道的,從小爹不疼媽不愛的,現在也沒人管,確實挺可憐的。所以你要可憐我,就多可憐我一會兒,以後也要經常可憐我。”

-

季向晴拿著手機回到吃飯的餐廳,眼裏充滿嫉和惱怒,同行的幾個女生關心地問她怎麽了。

“不是說裴晝跟阮蓁分手了嗎?”她看向最先跟她爆料這一消息的人。

那女生一臉千真萬確的表情:“是啊,阮蓁得水痘回家隔離的那天,我中午吃飯就坐在她後面,親耳聽到她對朋友說和裴晝分了手。”

“我那天看著裴晝和阮蓁之間的氛圍也不對,一上午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有個一班的女生道。

“算起來他們也談了五六個月了,裴晝早該膩了吧。”

七嘴八舌的討論中,季向晴一言不發,臉色更難看了。

如果兩人真分了手,那她剛才悄悄跟過去,在樓梯間看到的擁抱算什麽?

她不甘地重新點開手機裏剛偷拍到的照片,抱得那麽緊,阮蓁臉上還都是水痘結的痂,裴晝看著也不嫌惡心嗎?

-

今天晚上阮蓁身上的水痘總算不癢了,也終於能夠睡個安穩覺了,但她不放心裴晝失眠的問題。

“你要是睡不著就來敲我門,我陪你打游戲。”她眼眸烏黑透亮,看著他道。

裴晝勾了勾唇,語氣肯定:“你忘了醫生給我開了藥,今晚我不會失眠了。”

阮蓁只是怕藥對他不見效,前些天她渾身癢得輾轉難眠,很清楚想睡卻睡不著的痛苦,要是有人能陪著打法時間會好很多。

但今晚的敲門聲一直沒再響起,兩人總算都睡了個踏實的覺。

第二天是周一。

阮蓁遵循醫囑,還要在家修養三天,她戴上口罩,和裴晝一塊兒出門,他去上學,她在小區遛蛋撻。

裴晝住的是很高檔小區,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深市,也有很大一片綠油油的草坪,阮蓁一解開牽引繩,蛋撻立刻撒開腳丫沖過到草坪上打滾跑酷。

在外面玩了半天,它才算盡興,阮蓁把它牽回去,用裴晝走前給她錄的指紋開門。

出門時阮蓁沒拿手機,想著又沒什麽人找自己,她喝完水才拿起看了眼,手機裏好幾通來自班主任的未接來電,還有好些條陶媛發來的消息。

【蓁蓁!!!今天早上有人把在學校公告欄貼了你和裴晝抱在一起的照片!!!】

【旁邊還貼了一封打印的舉報信,舉報你和裴晝早戀,說你違反校規校紀,沒資格評市三好生】

【真是無語,到底誰這麽缺德閑得慌啊!!!這麽有空去學校每層廁所掃一遍啊!】

【我剛正要去撕那張舉報信時裴晝來了教室,他知道後直接沖下去,把那信和照片都撕得粉碎,還把在那兒嚼你舌根,說你什麽看著清高好學生,背地還不是對裴晝投懷送抱的兩男生狠揍了一頓】

阮蓁看得心急又擔憂,趕緊發消息問陶媛:【現在是什麽情況,裴晝他沒事吧?】

過了沒多久,陶媛的消息又一條接著一條發來——

【裴晝主動去找校長辦公室,咱班朱俊陽扒著門縫偷聽,他聽到裴晝主動跟校長承認錯誤,說是他之前看你長得漂亮,對你死纏爛打,強迫你跟他談的戀愛,也是他對你動手動腳,強行抱你的】

【……蓁蓁,不會真是裴晝逼迫你跟他談戀愛的吧?】

阮蓁緊緊蹙著眉,從沒這麽快的打字速度飛快回道:【不是,他都是瞎說的,是我自願和他談的戀愛】

【陶媛:啊啊啊嚇死我了,我就說嘛,裴晝應該幹不出這麽low的事,我想起我初中一朋友,她跟男生早戀,被老師發現後那男的全把鍋甩我朋友頭上,非說是我朋友勾引他,惡心吐了】

【陶媛:這麽一對比,裴晝太酷太man太有擔當了!!!簡直是男人中的男人,他今天在我心裏的形象直接一米八,誒不對,他好像本來就是一米八八!!反正我要遇上這麽一個,我肯定瘋狂心動,高低得喜歡一輩子嗚嗚嗚嗚嗚】

阮蓁來不及看完所有字,她手機跑到玄關換鞋,立刻跑了出去。

-----------------------

作者有話說:晝哥:我好可憐,要老婆抱抱才好

【註】參考網絡知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