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有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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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有炸彈。
瀚海廟會是瀚海一年一度很隆重的慶祝活動。不光是本地人, 每當這個時候還會有很多來自於世界各地的游客一起，共享熱鬧。
今年的廟會第一天正好趕在周末。
但是木成心執勤。
他一早穿執勤服時腰帶都是梁失給系的。出門時更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他跟梁失說等他，等他明年一定不值這破班了。
他也想跟對象約會。
梁失就哄他, 說他執勤的時候特別帥，今天廟會人多，必須得有個像小木警官這麽帥氣有為的同志出現場維護秩序，彰顯我市無與倫比的精神面貌。木成心本就提不起來的嘴角於是更要往下了。他說他執勤到現在幹過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給馬路上拋錨的車當“推車俠”，根本不帥。
木成心值班, 梁失跟親爸一起去陪媽媽。
剩下兩位家庭成員照舊要去約會。
木教授點著桌上的禮物：“我以前還只是收到一些茶葉啊, 茶壺什麽的，現在這種程度的手筆，都夠判刑了吧。”
成醫生很高興地把胸針遞給老公，讓他幫忙戴上：“都是一家人, 兒子孝順父母的，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家裏三個男人一個毛病，在外看到什麽適合家中唯一尊貴女士的物品, 都要買回來。
滿鉆拍賣品胸針, 搭配成醫生今天的衣裳很合適。成醫生很喜歡，於是就戴著了。
她告訴自己老公：“現在是一家人，收自己小孩的禮物是沒什麽的, 倒是你以前為什麽要收那些茶壺茶葉什麽的，那會兒梁失又不是你的誰。”
木教授說：“那會兒他沒有爸爸媽媽, 我一直都當他是我半個兒子的！”
想想那糟心事兒，他又忍不住咬牙切齒：“現在好了！兩個不省心的臭小子！”
成醫生幫他整理翻過去的襯衫領子：“你接受人家的關系呢，就不能表裏不一。”
木教授委屈：“老婆，你就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嗎？”
成醫生想了想，搖頭：“起初可能還有些在意, 現在想通了。”
“我生孩子並不是因為傳宗接代，也不需要他未來繼承衣缽，我生他出來只是因為我希望有這個孩子，並且我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我愛他，很愛很愛他，我對他的期望就是他能開心幸福。”
“如果他的幸福是梁失，那我們為什麽不能接受呢？”
“而且，梁失的情況你不是都知道嗎？”成醫生雖沒見過親家母，但是聽過她好幾首歌了，很欣賞，所以很替人家著想，“別人家的媽媽要是還在世，也會像我一樣愛自己的孩子的。”
木教授摟著成醫生。他不得不承認，在很多時候很多方面，這位了不起的妻子給了他很多的啟迪，成醫生遠比他更通透更豁達。他現在過的生活，已經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他也根本不需要再用“兒孫自有兒孫福”來寬慰自己同性戀也不是死路一條。孩子們的幸福他每天都可以很直觀地看到。
愛情本來就有很多種，有他跟太太的這一種，也有不是他跟太太的另一種。人在擁有幸福的時候會變得很寬容，他突然就理解了孩子們的感情。
現在，梁失也是他們家的孩子了。
……
“悅悅！悅悅！到爸爸這了來!看爸爸給你搶到了什麽！”
人群之中，叫嚷的男人手裏揮舞著半塊染了色彩的饅頭，正努力往這邊擠。
廟會的每一場儀式都會有人在高處拋下一些“彩頭”，有吃食、有鮮花、也有手工制作的小飾品，多種多樣，不貴重但是受歡迎，本地人都熱衷於搶這些，都以能搶到更多的彩頭送給自己的至親至愛而歡喜。
楊康的前夫給孩子搶到了半個小饅頭。
楊康看見這人就沒有好臉色。難得有一天休息日可以陪陪孩子，還遇上前夫，真是晦氣。
侯偉華也看見了，問楊康：“他還糾纏你們？”
楊康看著手裏的各色小物件，又沒那麽心煩了。這些都是剛才侯偉華搶到送給她和悅悅的。她沈默地點點頭。今天本來是個很開心的日子的。
侯偉華不想她掃興，擡手把坐在他肩頭的小姑娘放下來：“沒事兒，交給我，我去打發他，你倆繼續往前走，我們下一個路口會合。”
“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啊！”
侯偉華逆著人流往回走，走到那男人身邊，一把攬住他肩膀：“呦，前夫哥，忙著呢？”
……
逛廟會的人很多，楊康怕待會兒侯偉華找不到她們，於是也不湊熱鬧了，牽著悅悅的手抄人少的路往剛才侯偉華說的會合地點走。
“媽媽，我想去廁所。”
“好，媽媽帶你去。”
逛廟會的人多，去衛生間都要排隊。
楊康帶著女兒排在隊伍的末尾，小姑娘並不惦記她親爸，反倒是一路都在說她的“侯叔叔”。楊康擡手幫她正了正草莓熊圍巾，正在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女孩跑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詢問楊康：“姐姐，有沒有衛生巾啊？記錯了日子，沒準備，我叫了跑腿，可是今天是廟會，好久都沒有人接單。”
楊康於是從包裏拿了備用的衛生巾給她。女生解了燃眉之急，感激萬分，說什麽都要送悅悅一個小發卡做為答謝。
楊康剛要說不用，那邊排隊的人便突然都往這邊擠來，險些撞到了孩子。楊康牽緊悅悅的手，朝著引發騷動的地方看去。
一個賣小飾品的老人被撞倒了，筐子裏的商品散了滿地。撞人者不但不道歉，還頭也不回地跑了。
楊康循聲望去，隨即變了臉色：“錢坤！”
剛才摔倒的老人腿受傷了，爬不起來，他於是乞求人群：“幫幫我，幫我給我兒子打個電話，幫幫我，我不訛人的……”
混亂中，錢坤已經跑遠。再不追來不及了。
“悅悅，在這裏等媽媽！千萬不要離開！在這裏等我！”
楊康求助地看向女孩，女孩立馬點頭保證：“姐姐放心，孩子交給我！”
街市的另外一邊。木成心正在協助交警疏散交通。
有人給他打電話，他看都沒看便接了。
“跑了！怎麽會跑了！”
木成心接到電話，醫院執勤的同事匯報說，一直昏迷不醒的尚銳，逃跑了。
市局裏。
秦往大發雷霆：“我們把市醫院圍得跟鐵桶一樣！怎麽可能還讓人跑了！再說他不是一直昏迷嗎？為什麽突然醒了也沒人知道！還是說有人當著你們的面把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擡走了你們也不知道！”
值班組長擡不起頭，但也必須如實上報：“具體情況還在調查，定位器也被人關了。”
秦往拳頭擂在桌子上哐哐響：“都他媽去給我找人！找不回來就都別回來了！”
木成心一直沒說話。他轉向楊康的方向，很突然地開口：“楊姐，能幫我倒杯水嗎？”
聲音沒有多大，但還是把楊康嚇了一跳。
楊康年紀比木成心大，她很會照顧後輩。
木成心年紀小但是很有禮貌。他不會主動要求別人為他做事。
楊康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氣氛讓人透不過氣來，她沒說話，拿起木成心的杯子走向飲水機。
水桶裏沒水了。
楊康在拆地上備用水桶外的包裝袋。
“我來吧。”
木成心彎腰提起地上的水桶，給飲水機換水。
楊康看著飲水機上的指示燈出神：“天氣幹燥，喝溫的吧。”
木成心：“今天只有你去過醫院。”
楊康接水的手停在半空。
木成心的語氣平緩而有力，不似逼問，更像關心，他問楊康：“出什麽事了？”
她不能說，但是眼前的人是木成心，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她不說，只怕也沒有機會再說了。
楊康的情緒一下子崩潰了。
杯子落地，她抓住木成心的手臂，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成心，悅悅！悅悅被人綁架了！”
“……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們就會撕票！”
木成心扶住她：“可你這麽做，就更難找到悅悅了！”
悅悅被綁架了。在廟會上，在楊康去追捕錢坤的時候。她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計。
對方以悅悅的性命為要挾，要求她提供情報，並且協助他們把尚銳帶出醫院。
秦往當即帶人控制了廟會當天與楊康母女有過接觸的人，想以此找到綁匪同夥，但是沒有收獲。
綁匪應該也知道楊康最終一定會繃不住報警，所以很快寄來了一個包裹，收件人是：付前程。
打開看，包裹裏是一個沾了血的草莓熊的圍巾和一張空白的支票。
楊康一眼就認出圍巾：“悅悅的！是悅悅的！”急火攻心之下，她人暈倒了。
安菲菲就站在她身邊，眼疾手快將人扶住，安置在椅子上。
秦往看著收件人一欄，不明白：“這什麽意思？”
楊康的女兒被綁架，收件人為什麽寫付局。
木成心想到了之前他們排查內部時候了解到的一些關系：“不管什麽意思，先去查，查物流查支票。”雖然知道不一定會有線索，但是眼下也不容他們錯過任何機會。
購買空白支票需要在銀行登記相關憑證，想也知道這張支票是假的。
很快有了結果。
“假的。支票和快遞單，都是假的。”
果然。
“去查假包裹是怎麽混進驛站而沒被發現的？還是說快遞員也是假的。”
“是。”
秦往反應迅速，在了解到具體情況的第一時間便申請了交通封鎖，並且時時排查可疑人員。但是因為楊康耽誤了一些時間，並且這兩天還是廟會，出入市區人員驟增，所以實行起來並不順利。
綁匪很快打來了電話。
技術部的同事立刻上追蹤，試圖鎖定電話撥出的目標位置。
電話那頭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市局裏緊張的氛圍，綁匪語氣平常地就像是老朋友拉家常：“讓孩子的姥爺過來接電話。”
誰？眾人皆是一楞。
“我來接。”
付前程從人群裏走出來。
“不要跟別人說，你是我的女兒。”這是當初付前程剛調任瀚海的時候，對楊康說的話。
他是一個很堅持原則的人，向來秉公執法、不徇私情。他支持女兒的事業，但是也不會因著自己的這層關系而為她提供任何的便利。
付前程一輩子在公安隊伍裏摸爬滾打，即便是再嚴峻的情形，他也臨危不亂：“我是孩子的姥爺，不要傷害孩子，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對方聽見他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繼而笑出聲來：“支票不是給你了嗎，在你眼裏，這孩子值多少，你就給多少，剩下的，我看著辦。”
付前程報出了一個數，這是他所有的積蓄。
“我只有這麽多。”
對方倒是無所謂：“那填上吧。”
技術部同事比了個OK的手勢，已經定位到電話撥出的具體位置。
秦往手勢指揮已經待命的行動組，立即前往抓捕。
電話裏的人恍然不知一般：“支票填完了嗎？”
付前程：“填完了。”
“那我要現金吧。沒辦法，你也知道，支票是假的，我兌換不出來啊。”
對於對方的戲謔，付前程並不接招：“可以，怎麽給你。”
“給你二十分鐘，把錢和這張支票裝好，親自給我送過來。”
木成心快速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有詐，電話裏的人是尚銳，他不缺錢。”
木成心跟尚銳接觸過幾次，雖然現在對方的聲音因為長期插管並且身體虛弱導致了一些變化，但是木成心可以確定，電話那頭的人就是尚銳。
付前程的這點兒積蓄都不夠他買輛車的。他綁架悅悅一定另有目的。
技術部手勢表達：“通話有雜音，應該是多重轉撥的。”
上一次綁架柯閔閔的時候他們就這麽幹過。以尚銳的身體狀況他現在沒辦法單獨行動，一定有同夥兒，很大可能是錢坤。
很快定位所在區域的派出所傳回消息，現場只有兩部手機，一部接聽尚銳，一部撥通市局，沒有嫌疑人的蹤跡。
秦往在地圖上圈出搜捕範圍，手機也是人放在那兒的，這麽短的時間，跑不遠。
轉撥的兩部手機被發現，尚銳那邊也知道，於是他安排付前程：“你的下屬們一直在定位我的位置，打擾我跟你的聯系。這樣吧，我給你畫了一張地圖，你按照地圖過來找我，怎麽樣？”
“孩子怎麽樣了？我要求聽孩子的聲音。”
“孩子不怎麽樣，你也聽不到她的聲音。聽我的呢你就聽，不聽呢，我就殺了她。”
楊康坐在椅子上，發不出一點兒聲音，眼淚不間斷地從眼底湧出來。
付前程：“地圖在哪裏？”
“出門，右拐，看見你們市局門口那個紅色的垃圾桶了嗎？最臟的那一個，你過去翻一下。”
木成心示意調市局門口監控。
付前程去翻了垃圾桶，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
監控裏也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在那附近出現過。
秦往幾人快速捋出案件相關：悅悅被尚銳綁架，楊康是悅悅的親媽，但是綁匪找的是孩子的姥爺。付前程是楊康的父親，繼父。這條信息市局內部知情人都很少，那尚銳是怎麽知道的呢？
尚銳綁架悅悅要挾付前程，他針對的是付前程個人？還是付前程市局一把手的社會地位？乃至於身為局長的付前程身後的整個瀚海市公安系統？
很快又等來了電話。
付前程搶先一步：“孩子怎麽樣？”
“別試圖拖延時間。”
付前程於是說：“垃圾桶裏沒有地圖。”
“沒有嗎？”對方頗為遺憾的語氣，“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你不要亂來，孩子是無辜的，你有什麽訴求我們都可以商量，你如果傷害了孩子，自己也沒有了退路。”
對方對他的勸導置若罔聞，只說：“這樣吧，你換一個垃圾桶，市公安局這條街上一共十八個垃圾桶，你都去翻一下，說不定會有。”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安南平突然開口：“那個，我是市局二把手安南平，垃圾桶數量有點多，我能一起翻嗎？”
“收屍的時候你也能以孩子姥爺的身份一起過來嗎？”
安南平不說話了。對方於是說：“你不行，讓孩子的姥爺自己翻。”
“那孩子怎麽樣了！”
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是私仇。
秦往追問：“付局，您跟尚銳之前有什麽過結？”
付前程皺眉想了很久，最終搖頭。
不要說過結，他甚至不認識尚銳。
秦往很肯定：“那就是父輩的矛盾，您仔細想一下，有沒有跟誰發生過很激烈的沖突？有沒有過姓尚的仇家？”
付前程幹這一行將近三十年，說沒有仇家不可能，但是要讓他一下子捋出個脈絡卻也做不到。
對方第三次打來電話時，付前程說：“全翻過了，沒有地圖。”
尚銳嘆出口氣，明明不在現場，卻又好像在現場留了眼睛：“沒有地圖就算了，看到垃圾桶裏的那個面包了嗎？吃一下。”
眾人皆驚。
垃圾桶裏真的有一個面包，一個看著還挺幹凈的面包，但是被撕掉了包裝，就那樣裸露在垃圾堆裏。
安南平搖頭制止。
電話裏的人就仿佛又看見了：“放心吧，吃不死人。”
付前程沒有動作。
對方說：“不吃嗎？”聽筒裏傳來一聲孩子的哭聲。
“吃！”
技術部的同事還在定位。轉撥的通話內容，再經技術加密，沒有那麽快破譯。
尚銳說：“孩子在我手裏，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付前程：“面包吃了。”
尚銳：“把鞋子脫掉，扔進垃圾桶裏。”
付前程照做。
“你渴嗎？”對方突然這麽問他。
“什麽？”付前程沒反應過來。
對方又嘆氣，似乎是對於兩方溝通的不順利而表達出不滿：“你吃了面包不口渴嗎？”
“沿路往前走，距離市局差不多兩公裏的地方有個公廁，你去接點水喝。”
木成心皺眉。是什麽樣的仇恨，讓他要這樣冒著隨時被抓捕的風險也要為難付局？
北方的冬天裏，付前程只穿了一雙襪子，光著腳走出兩公裏，來到公廁，接了一捧自來水喝。
沿路的人群早已經被疏散了，但是警戒範圍長達兩公裏，期間難保時不時就會有人出現，也不知道這裏面又有沒有尚銳的眼線。
付前程願意配合尚銳提出來的任何要求，只求換得孩子的安全。
對方情緒不怎麽高，他說：“也沒什麽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康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仔細地回憶著自己的社會關系。最近一次就是因為給寧心討回公道而得罪了趙正鐸。但是趙正鐸已經死了。並且如果是為了報覆，那麽被針對的人理應是自己才對。
尚銳折騰的人是付局，而付局的小輩裏也只有悅悅這一個孩子，即便不是親生，眾人意見也更偏向於尚銳是付局的仇人。先前已經派人過去將付局的家人保護起來，也做過調查，初步確認家人沒有樹敵。
木成心：“眼下不是就往前想，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被忽略了。我們不能一直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秦往點著地圖，上面標記了尚銳指揮付局走過的路程：“他好像一直在跟我們兜圈子！”
電話裏的人就說：“不是兜圈子，只是迷路了而已。”
繼翻垃圾桶和光腳走到公廁喝水之後，尚銳又要求付前程繼續往前走。但是這一次沒有找到目標。
“我記錯了，應該是往左。”
“這裏之前有個橋洞，現在沒有了。”
木成心捕捉到關鍵信息，立刻點開手機查詢，這附近改建之前，是否真的有過一個橋洞。
十八年前。十八年前這裏確實有過一個橋洞，後來城市改道，重建後就沒有了。
這麽說，付局得罪尚銳，至少是在十八年前？
技術部的同事聯合幾個白帽子還在追蹤尚銳的位置，但是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並不白給。
尚銳對付前程說：“看看你的微信步數。”
付前程點開手機：“走了三萬步了。”
對方感慨：“才三萬步啊？”
“可是你們快要找到我了，算了，你掉頭，回去吧。”
說是回去，但沒有回市局，最終所謂“回去”的地方，是付前程家樓下。
老舊小區，往前不遠就是一處人工湖。
街邊理發店門口的Led旋轉燈還是一刻不停地轉動著，不知疲倦。
尚銳指引著付前程來到人工湖邊上，然後對他說：“下水，水底下有個大箱子，把錢裝箱子裏。”
“把你的乖孫女換出來。”
秦往：“快，去調生命探測儀！”
馬良臉色凝重：“來不及了。排爆說，水底有炸彈。”
因為之前尚銳一直指揮付前程來去不同的地方，接觸不同的物品，所以秦往一早調來了排爆特警。
付前程聽說孩子在水裏，又聽到水底有炸彈，不管不顧，立刻就要下水救人。
秦往攔住他：“他耍我們呢，水裏可能什麽都沒有！只有炸彈！”
楊康也要下水，被侯偉華死死抱住：“聽指揮！”
從尚銳打過來第一個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如果孩子真在水底，還能活嗎？
付前程和楊康堅持下水救人，很多同志也想要一起救孩子。
很快調來了生命探測儀，探測結果是水下確有生命體征！但是因為時間關系，只能就近調設備，這臺儀器不是最先進的，只能探測到有大型生命體，無法判斷是人還是其它動物。
“排爆上！下水！”
電話裏的尚銳對付前程說：“是定時炸彈，還有一點兒時間。你自己不去嗎？”
楊康試圖掙脫束縛：“我去！”
侯偉華緊緊地將人箍在懷裏，他生平第一次呵斥楊康：“讓專業的同事去！不要添亂！”
電話裏的尚銳幽幽開口：“付前程，自己下去，把孩子救出來。”
扔下水的可追蹤攝像頭返回的畫面顯示，水底確實有一個巨大的箱子，箱子上面有智能鎖，鎖旁邊用鐵鏈固定著一枚炸彈，上面顯示倒計時還有三分鐘！
“來不及了！”
付前程緊隨防爆特警之後，跳下水去。
“我有技術能開鎖！”王受益申請下水。
為了救回小女孩兒，很多人跳下水去。在這個瀚海最寒冷的季節。
“各單位註意，炸藥當量無法準確估算，為確保人員安全，提前十秒鐘強制水底所有人員撤離！”
入水前，每個人身上都綁了救生繩，時間一到就會立刻被拉出水面。
實時畫面中顯示王受益已經在開密碼鎖。水下溫度體感在零下，他開箱子的手都在僵硬地發著抖。
旁邊定時炸彈上的倒計時表上的數字正在一圈一圈地縮小。
十五、十四……
箱子打開了。一條魚在箱子打開的同時游了出來。
箱子裏沒有孩子。箱子角落有一個很小的發光物體。
付前程看見了，想要潛進箱子去取。
岸上。
“沒時間了！快拉人上來！”
距離近了，付前程看清那是一枚戒指，他伸手去夠，就在這時，身上的繩索猛然繃緊，帶著他整個人離開湖底。
“都趴下！”
一聲巨響，湖水升起很高，炸開來，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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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廟會是瀚海一年一度很隆重的慶祝活動。不光是本地人, 每當這個時候還會有很多來自於世界各地的游客一起，共享熱鬧。
今年的廟會第一天正好趕在周末。
但是木成心執勤。
他一早穿執勤服時腰帶都是梁失給系的。出門時更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他跟梁失說等他，等他明年一定不值這破班了。
他也想跟對象約會。
梁失就哄他, 說他執勤的時候特別帥，今天廟會人多，必須得有個像小木警官這麽帥氣有為的同志出現場維護秩序，彰顯我市無與倫比的精神面貌。木成心本就提不起來的嘴角於是更要往下了。他說他執勤到現在幹過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給馬路上拋錨的車當“推車俠”，根本不帥。
木成心值班, 梁失跟親爸一起去陪媽媽。
剩下兩位家庭成員照舊要去約會。
木教授點著桌上的禮物：“我以前還只是收到一些茶葉啊, 茶壺什麽的，現在這種程度的手筆，都夠判刑了吧。”
成醫生很高興地把胸針遞給老公，讓他幫忙戴上：“都是一家人, 兒子孝順父母的，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家裏三個男人一個毛病，在外看到什麽適合家中唯一尊貴女士的物品, 都要買回來。
滿鉆拍賣品胸針, 搭配成醫生今天的衣裳很合適。成醫生很喜歡，於是就戴著了。
她告訴自己老公：“現在是一家人，收自己小孩的禮物是沒什麽的, 倒是你以前為什麽要收那些茶壺茶葉什麽的，那會兒梁失又不是你的誰。”
木教授說：“那會兒他沒有爸爸媽媽, 我一直都當他是我半個兒子的！”
想想那糟心事兒，他又忍不住咬牙切齒：“現在好了！兩個不省心的臭小子！”
成醫生幫他整理翻過去的襯衫領子：“你接受人家的關系呢，就不能表裏不一。”
木教授委屈：“老婆，你就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嗎？”
成醫生想了想，搖頭：“起初可能還有些在意, 現在想通了。”
“我生孩子並不是因為傳宗接代，也不需要他未來繼承衣缽，我生他出來只是因為我希望有這個孩子，並且我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我愛他，很愛很愛他，我對他的期望就是他能開心幸福。”
“如果他的幸福是梁失，那我們為什麽不能接受呢？”
“而且，梁失的情況你不是都知道嗎？”成醫生雖沒見過親家母，但是聽過她好幾首歌了，很欣賞，所以很替人家著想，“別人家的媽媽要是還在世，也會像我一樣愛自己的孩子的。”
木教授摟著成醫生。他不得不承認，在很多時候很多方面，這位了不起的妻子給了他很多的啟迪，成醫生遠比他更通透更豁達。他現在過的生活，已經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他也根本不需要再用“兒孫自有兒孫福”來寬慰自己同性戀也不是死路一條。孩子們的幸福他每天都可以很直觀地看到。
愛情本來就有很多種，有他跟太太的這一種，也有不是他跟太太的另一種。人在擁有幸福的時候會變得很寬容，他突然就理解了孩子們的感情。
現在，梁失也是他們家的孩子了。
……
“悅悅！悅悅！到爸爸這了來!看爸爸給你搶到了什麽！”
人群之中，叫嚷的男人手裏揮舞著半塊染了色彩的饅頭，正努力往這邊擠。
廟會的每一場儀式都會有人在高處拋下一些“彩頭”，有吃食、有鮮花、也有手工制作的小飾品，多種多樣，不貴重但是受歡迎，本地人都熱衷於搶這些，都以能搶到更多的彩頭送給自己的至親至愛而歡喜。
楊康的前夫給孩子搶到了半個小饅頭。
楊康看見這人就沒有好臉色。難得有一天休息日可以陪陪孩子，還遇上前夫，真是晦氣。
侯偉華也看見了，問楊康：“他還糾纏你們？”
楊康看著手裏的各色小物件，又沒那麽心煩了。這些都是剛才侯偉華搶到送給她和悅悅的。她沈默地點點頭。今天本來是個很開心的日子的。
侯偉華不想她掃興，擡手把坐在他肩頭的小姑娘放下來：“沒事兒，交給我，我去打發他，你倆繼續往前走，我們下一個路口會合。”
“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啊！”
侯偉華逆著人流往回走，走到那男人身邊，一把攬住他肩膀：“呦，前夫哥，忙著呢？”
……
逛廟會的人很多，楊康怕待會兒侯偉華找不到她們，於是也不湊熱鬧了，牽著悅悅的手抄人少的路往剛才侯偉華說的會合地點走。
“媽媽，我想去廁所。”
“好，媽媽帶你去。”
逛廟會的人多，去衛生間都要排隊。
楊康帶著女兒排在隊伍的末尾，小姑娘並不惦記她親爸，反倒是一路都在說她的“侯叔叔”。楊康擡手幫她正了正草莓熊圍巾，正在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女孩跑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詢問楊康：“姐姐，有沒有衛生巾啊？記錯了日子，沒準備，我叫了跑腿，可是今天是廟會，好久都沒有人接單。”
楊康於是從包裏拿了備用的衛生巾給她。女生解了燃眉之急，感激萬分，說什麽都要送悅悅一個小發卡做為答謝。
楊康剛要說不用，那邊排隊的人便突然都往這邊擠來，險些撞到了孩子。楊康牽緊悅悅的手，朝著引發騷動的地方看去。
一個賣小飾品的老人被撞倒了，筐子裏的商品散了滿地。撞人者不但不道歉，還頭也不回地跑了。
楊康循聲望去，隨即變了臉色：“錢坤！”
剛才摔倒的老人腿受傷了，爬不起來，他於是乞求人群：“幫幫我，幫我給我兒子打個電話，幫幫我，我不訛人的……”
混亂中，錢坤已經跑遠。再不追來不及了。
“悅悅，在這裏等媽媽！千萬不要離開！在這裏等我！”
楊康求助地看向女孩，女孩立馬點頭保證：“姐姐放心，孩子交給我！”
街市的另外一邊。木成心正在協助交警疏散交通。
有人給他打電話，他看都沒看便接了。
“跑了！怎麽會跑了！”
木成心接到電話，醫院執勤的同事匯報說，一直昏迷不醒的尚銳，逃跑了。
市局裏。
秦往大發雷霆：“我們把市醫院圍得跟鐵桶一樣！怎麽可能還讓人跑了！再說他不是一直昏迷嗎？為什麽突然醒了也沒人知道！還是說有人當著你們的面把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擡走了你們也不知道！”
值班組長擡不起頭，但也必須如實上報：“具體情況還在調查，定位器也被人關了。”
秦往拳頭擂在桌子上哐哐響：“都他媽去給我找人！找不回來就都別回來了！”
木成心一直沒說話。他轉向楊康的方向，很突然地開口：“楊姐，能幫我倒杯水嗎？”
聲音沒有多大，但還是把楊康嚇了一跳。
楊康年紀比木成心大，她很會照顧後輩。
木成心年紀小但是很有禮貌。他不會主動要求別人為他做事。
楊康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氣氛讓人透不過氣來，她沒說話，拿起木成心的杯子走向飲水機。
水桶裏沒水了。
楊康在拆地上備用水桶外的包裝袋。
“我來吧。”
木成心彎腰提起地上的水桶，給飲水機換水。
楊康看著飲水機上的指示燈出神：“天氣幹燥，喝溫的吧。”
木成心：“今天只有你去過醫院。”
楊康接水的手停在半空。
木成心的語氣平緩而有力，不似逼問，更像關心，他問楊康：“出什麽事了？”
她不能說，但是眼前的人是木成心，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她不說，只怕也沒有機會再說了。
楊康的情緒一下子崩潰了。
杯子落地，她抓住木成心的手臂，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成心，悅悅！悅悅被人綁架了！”
“……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們就會撕票！”
木成心扶住她：“可你這麽做，就更難找到悅悅了！”
悅悅被綁架了。在廟會上，在楊康去追捕錢坤的時候。她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計。
對方以悅悅的性命為要挾，要求她提供情報，並且協助他們把尚銳帶出醫院。
秦往當即帶人控制了廟會當天與楊康母女有過接觸的人，想以此找到綁匪同夥，但是沒有收獲。
綁匪應該也知道楊康最終一定會繃不住報警，所以很快寄來了一個包裹，收件人是：付前程。
打開看，包裹裏是一個沾了血的草莓熊的圍巾和一張空白的支票。
楊康一眼就認出圍巾：“悅悅的！是悅悅的！”急火攻心之下，她人暈倒了。
安菲菲就站在她身邊，眼疾手快將人扶住，安置在椅子上。
秦往看著收件人一欄，不明白：“這什麽意思？”
楊康的女兒被綁架，收件人為什麽寫付局。
木成心想到了之前他們排查內部時候了解到的一些關系：“不管什麽意思，先去查，查物流查支票。”雖然知道不一定會有線索，但是眼下也不容他們錯過任何機會。
購買空白支票需要在銀行登記相關憑證，想也知道這張支票是假的。
很快有了結果。
“假的。支票和快遞單，都是假的。”
果然。
“去查假包裹是怎麽混進驛站而沒被發現的？還是說快遞員也是假的。”
“是。”
秦往反應迅速，在了解到具體情況的第一時間便申請了交通封鎖，並且時時排查可疑人員。但是因為楊康耽誤了一些時間，並且這兩天還是廟會，出入市區人員驟增，所以實行起來並不順利。
綁匪很快打來了電話。
技術部的同事立刻上追蹤，試圖鎖定電話撥出的目標位置。
電話那頭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市局裏緊張的氛圍，綁匪語氣平常地就像是老朋友拉家常：“讓孩子的姥爺過來接電話。”
誰？眾人皆是一楞。
“我來接。”
付前程從人群裏走出來。
“不要跟別人說，你是我的女兒。”這是當初付前程剛調任瀚海的時候，對楊康說的話。
他是一個很堅持原則的人，向來秉公執法、不徇私情。他支持女兒的事業，但是也不會因著自己的這層關系而為她提供任何的便利。
付前程一輩子在公安隊伍裏摸爬滾打，即便是再嚴峻的情形，他也臨危不亂：“我是孩子的姥爺，不要傷害孩子，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對方聽見他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繼而笑出聲來：“支票不是給你了嗎，在你眼裏，這孩子值多少，你就給多少，剩下的，我看著辦。”
付前程報出了一個數，這是他所有的積蓄。
“我只有這麽多。”
對方倒是無所謂：“那填上吧。”
技術部同事比了個OK的手勢，已經定位到電話撥出的具體位置。
秦往手勢指揮已經待命的行動組，立即前往抓捕。
電話裏的人恍然不知一般：“支票填完了嗎？”
付前程：“填完了。”
“那我要現金吧。沒辦法，你也知道，支票是假的，我兌換不出來啊。”
對於對方的戲謔，付前程並不接招：“可以，怎麽給你。”
“給你二十分鐘，把錢和這張支票裝好，親自給我送過來。”
木成心快速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有詐，電話裏的人是尚銳，他不缺錢。”
木成心跟尚銳接觸過幾次，雖然現在對方的聲音因為長期插管並且身體虛弱導致了一些變化，但是木成心可以確定，電話那頭的人就是尚銳。
付前程的這點兒積蓄都不夠他買輛車的。他綁架悅悅一定另有目的。
技術部手勢表達：“通話有雜音，應該是多重轉撥的。”
上一次綁架柯閔閔的時候他們就這麽幹過。以尚銳的身體狀況他現在沒辦法單獨行動，一定有同夥兒，很大可能是錢坤。
很快定位所在區域的派出所傳回消息，現場只有兩部手機，一部接聽尚銳，一部撥通市局，沒有嫌疑人的蹤跡。
秦往在地圖上圈出搜捕範圍，手機也是人放在那兒的，這麽短的時間，跑不遠。
轉撥的兩部手機被發現，尚銳那邊也知道，於是他安排付前程：“你的下屬們一直在定位我的位置，打擾我跟你的聯系。這樣吧，我給你畫了一張地圖，你按照地圖過來找我，怎麽樣？”
“孩子怎麽樣了？我要求聽孩子的聲音。”
“孩子不怎麽樣，你也聽不到她的聲音。聽我的呢你就聽，不聽呢，我就殺了她。”
楊康坐在椅子上，發不出一點兒聲音，眼淚不間斷地從眼底湧出來。
付前程：“地圖在哪裏？”
“出門，右拐，看見你們市局門口那個紅色的垃圾桶了嗎？最臟的那一個，你過去翻一下。”
木成心示意調市局門口監控。
付前程去翻了垃圾桶，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
監控裏也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在那附近出現過。
秦往幾人快速捋出案件相關：悅悅被尚銳綁架，楊康是悅悅的親媽，但是綁匪找的是孩子的姥爺。付前程是楊康的父親，繼父。這條信息市局內部知情人都很少，那尚銳是怎麽知道的呢？
尚銳綁架悅悅要挾付前程，他針對的是付前程個人？還是付前程市局一把手的社會地位？乃至於身為局長的付前程身後的整個瀚海市公安系統？
很快又等來了電話。
付前程搶先一步：“孩子怎麽樣？”
“別試圖拖延時間。”
付前程於是說：“垃圾桶裏沒有地圖。”
“沒有嗎？”對方頗為遺憾的語氣，“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你不要亂來，孩子是無辜的，你有什麽訴求我們都可以商量，你如果傷害了孩子，自己也沒有了退路。”
對方對他的勸導置若罔聞，只說：“這樣吧，你換一個垃圾桶，市公安局這條街上一共十八個垃圾桶，你都去翻一下，說不定會有。”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安南平突然開口：“那個，我是市局二把手安南平，垃圾桶數量有點多，我能一起翻嗎？”
“收屍的時候你也能以孩子姥爺的身份一起過來嗎？”
安南平不說話了。對方於是說：“你不行，讓孩子的姥爺自己翻。”
“那孩子怎麽樣了！”
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是私仇。
秦往追問：“付局，您跟尚銳之前有什麽過結？”
付前程皺眉想了很久，最終搖頭。
不要說過結，他甚至不認識尚銳。
秦往很肯定：“那就是父輩的矛盾，您仔細想一下，有沒有跟誰發生過很激烈的沖突？有沒有過姓尚的仇家？”
付前程幹這一行將近三十年，說沒有仇家不可能，但是要讓他一下子捋出個脈絡卻也做不到。
對方第三次打來電話時，付前程說：“全翻過了，沒有地圖。”
尚銳嘆出口氣，明明不在現場，卻又好像在現場留了眼睛：“沒有地圖就算了，看到垃圾桶裏的那個面包了嗎？吃一下。”
眾人皆驚。
垃圾桶裏真的有一個面包，一個看著還挺幹凈的面包，但是被撕掉了包裝，就那樣裸露在垃圾堆裏。
安南平搖頭制止。
電話裏的人就仿佛又看見了：“放心吧，吃不死人。”
付前程沒有動作。
對方說：“不吃嗎？”聽筒裏傳來一聲孩子的哭聲。
“吃！”
技術部的同事還在定位。轉撥的通話內容，再經技術加密，沒有那麽快破譯。
尚銳說：“孩子在我手裏，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付前程：“面包吃了。”
尚銳：“把鞋子脫掉，扔進垃圾桶裏。”
付前程照做。
“你渴嗎？”對方突然這麽問他。
“什麽？”付前程沒反應過來。
對方又嘆氣，似乎是對於兩方溝通的不順利而表達出不滿：“你吃了面包不口渴嗎？”
“沿路往前走，距離市局差不多兩公裏的地方有個公廁，你去接點水喝。”
木成心皺眉。是什麽樣的仇恨，讓他要這樣冒著隨時被抓捕的風險也要為難付局？
北方的冬天裏，付前程只穿了一雙襪子，光著腳走出兩公裏，來到公廁，接了一捧自來水喝。
沿路的人群早已經被疏散了，但是警戒範圍長達兩公裏，期間難保時不時就會有人出現，也不知道這裏面又有沒有尚銳的眼線。
付前程願意配合尚銳提出來的任何要求，只求換得孩子的安全。
對方情緒不怎麽高，他說：“也沒什麽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康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仔細地回憶著自己的社會關系。最近一次就是因為給寧心討回公道而得罪了趙正鐸。但是趙正鐸已經死了。並且如果是為了報覆，那麽被針對的人理應是自己才對。
尚銳折騰的人是付局，而付局的小輩裏也只有悅悅這一個孩子，即便不是親生，眾人意見也更偏向於尚銳是付局的仇人。先前已經派人過去將付局的家人保護起來，也做過調查，初步確認家人沒有樹敵。
木成心：“眼下不是就往前想，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被忽略了。我們不能一直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秦往點著地圖，上面標記了尚銳指揮付局走過的路程：“他好像一直在跟我們兜圈子！”
電話裏的人就說：“不是兜圈子，只是迷路了而已。”
繼翻垃圾桶和光腳走到公廁喝水之後，尚銳又要求付前程繼續往前走。但是這一次沒有找到目標。
“我記錯了，應該是往左。”
“這裏之前有個橋洞，現在沒有了。”
木成心捕捉到關鍵信息，立刻點開手機查詢，這附近改建之前，是否真的有過一個橋洞。
十八年前。十八年前這裏確實有過一個橋洞，後來城市改道，重建後就沒有了。
這麽說，付局得罪尚銳，至少是在十八年前？
技術部的同事聯合幾個白帽子還在追蹤尚銳的位置，但是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並不白給。
尚銳對付前程說：“看看你的微信步數。”
付前程點開手機：“走了三萬步了。”
對方感慨：“才三萬步啊？”
“可是你們快要找到我了，算了，你掉頭，回去吧。”
說是回去，但沒有回市局，最終所謂“回去”的地方，是付前程家樓下。
老舊小區，往前不遠就是一處人工湖。
街邊理發店門口的Led旋轉燈還是一刻不停地轉動著，不知疲倦。
尚銳指引著付前程來到人工湖邊上，然後對他說：“下水，水底下有個大箱子，把錢裝箱子裏。”
“把你的乖孫女換出來。”
秦往：“快，去調生命探測儀！”
馬良臉色凝重：“來不及了。排爆說，水底有炸彈。”
因為之前尚銳一直指揮付前程來去不同的地方，接觸不同的物品，所以秦往一早調來了排爆特警。
付前程聽說孩子在水裏，又聽到水底有炸彈，不管不顧，立刻就要下水救人。
秦往攔住他：“他耍我們呢，水裏可能什麽都沒有！只有炸彈！”
楊康也要下水，被侯偉華死死抱住：“聽指揮！”
從尚銳打過來第一個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如果孩子真在水底，還能活嗎？
付前程和楊康堅持下水救人，很多同志也想要一起救孩子。
很快調來了生命探測儀，探測結果是水下確有生命體征！但是因為時間關系，只能就近調設備，這臺儀器不是最先進的，只能探測到有大型生命體，無法判斷是人還是其它動物。
“排爆上！下水！”
電話裏的尚銳對付前程說：“是定時炸彈，還有一點兒時間。你自己不去嗎？”
楊康試圖掙脫束縛：“我去！”
侯偉華緊緊地將人箍在懷裏，他生平第一次呵斥楊康：“讓專業的同事去！不要添亂！”
電話裏的尚銳幽幽開口：“付前程，自己下去，把孩子救出來。”
扔下水的可追蹤攝像頭返回的畫面顯示，水底確實有一個巨大的箱子，箱子上面有智能鎖，鎖旁邊用鐵鏈固定著一枚炸彈，上面顯示倒計時還有三分鐘！
“來不及了！”
付前程緊隨防爆特警之後，跳下水去。
“我有技術能開鎖！”王受益申請下水。
為了救回小女孩兒，很多人跳下水去。在這個瀚海最寒冷的季節。
“各單位註意，炸藥當量無法準確估算，為確保人員安全，提前十秒鐘強制水底所有人員撤離！”
入水前，每個人身上都綁了救生繩，時間一到就會立刻被拉出水面。
實時畫面中顯示王受益已經在開密碼鎖。水下溫度體感在零下，他開箱子的手都在僵硬地發著抖。
旁邊定時炸彈上的倒計時表上的數字正在一圈一圈地縮小。
十五、十四……
箱子打開了。一條魚在箱子打開的同時游了出來。
箱子裏沒有孩子。箱子角落有一個很小的發光物體。
付前程看見了，想要潛進箱子去取。
岸上。
“沒時間了！快拉人上來！”
距離近了，付前程看清那是一枚戒指，他伸手去夠，就在這時，身上的繩索猛然繃緊，帶著他整個人離開湖底。
“都趴下！”
一聲巨響，湖水升起很高，炸開來，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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