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金明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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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金明美之死。
金明美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優盤, 遞給木成心：“我跟她從來沒有見過面，我知道她是因為她給我郵箱裏發送的視頻。視頻內容就是她跟我丈夫出軌的畫面，幾乎每隔一段時間, 最長不會超過一個月就能收到一次，這是我拷貝出來的。”
把自己當小三的證據發給原配？這是什麽操作？
木成心有些意外地看向秦往，秦往也是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
木成心接過優盤，說感謝金明美的配合，並且有需要可能隨時還要聯系她, 請她近段時間內不要離開瀚海。
金明美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但卻十分配合，只開玩笑說自己最近好不容易談下來一個大的項目，只怕是這一兩年都不會離開本地了。
回市局的車上。
木成心告訴秦往：“我跟梁失了解過他們的這個合作，對於金明美的研究所來說確實算是一個很大規模的項目, 單就項目本身而言，她是絕對沒有理由放棄的。”
秦往端詳著證物袋裏的優盤擰眉沈思：“按照金明美的說法，這個吳雨薇早在剛和沈臨之好上的時候就開始給她發不雅視頻, 她就真這麽沈得住氣, 什麽反擊都沒有？”
“趙正鐸。”
秦往不解：“這跟趙正鐸有什麽關系？”
木成心看向後視鏡：“不是，我是說，趙正鐸來了。”
秦往順著木成心的視線往後望去, 就看見趙正鐸從街對面過來，已經快走到金明美的跟前, 正跟她說著什麽，看表情是歉意和羞愧。
木成心：“菲菲之前來研究所的時候正好看見趙正鐸給金明美帶早飯。”
秦往：“那能說明什麽，我們不也經常給大夥兒帶……”秦往轉過頭來看著木成心，“你是說，他只給金明美一個人帶飯？”
木成心點頭：“應該是。”
秦往皺眉, 客觀評價道：“那他這人可真不怎麽樣，他這是想要巴結領導，還巴結得這麽明顯……你看我就不是這樣的人，之前我想讓你來刑偵，我都是打著請大夥兒吃飯的名義，最多就是多點一些你愛吃的，哎，怎麽樣，想好什麽時候調來刑偵了嗎？”
木成心目視前方，等他說完了才突然問他：“你最近還在相親嗎？”
秦往點頭：“相著呢，不過最近太忙了，都沒什麽時間，一般都是加個微信然後視頻認識一下，不浪費時間。”
木成心：“肯定又沒成吧？”
秦往震驚：“你怎麽知道？”
木成心將話題轉回來：“因為趙正鐸單獨給金明美帶早飯，除了巴結領導，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傾慕金明美，或者幹脆已經開始對她展開了追求。”
木成心將臉轉向秦往這邊，視線卻仍然看著前方路況：“男女之間的那種追求。”
秦往將眉心擠出一個“川”字：“可是他們兩個不都已經結婚了嗎？”
木成心：“如果真的是趙正鐸殺害了寧心，那‘婆媳矛盾’這個動機就顯得有點兒牽強，但是如果他想要變心再加上本來的婆媳矛盾就合理多了。還有之前金明美曾經說過，她知道吳雨薇的死訊也是聽趙正鐸說的，如果真如金明美所說的她和吳雨薇從來都沒有見過面，那趙正鐸又是怎麽知道吳雨薇這個人的？還有這回研究所藥品丟失的事情，不排除金明美的確不知情，但是這也側面證明了她十分信任趙正鐸。他倆的關系不管是單方面的喜歡還是根本就是狼狽為奸，都值得細查。”
秦往已經將自己的思想從道德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開始就著木成心的思路分析：“如果趙正鐸想要跟金明美在一起，那麽兩方配偶就都是阻礙，以金明美現在的名氣和社會地位，兩人先後離婚再結婚，勢必被人詬病，但如果有一方是喪偶，那情形就大不一樣。”
木成心點頭：“而且沈臨之現在的名聲很差。”
秦往：“如果趙正鐸和金明美是兩情相悅那就更說得通了，金明美信任趙正鐸，以至於他隨便從實驗室拿走管制藥品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於有可能會包庇他。還有之前那個趙正鐸幫她帶孩子，我問過楊康，他自己的孩子都沒能帶那麽用心！”
木成心：“所以下一步我們查這兩個人的關系，看會不會跟案子有關。”
秦往同意：“行。”之後他又後反勁兒，似乎想起來點兒什麽又不甚明確，他於是問木成心，“我剛才說到相親的時候，你是不是點我來著？”
木成心堅決否定拒不承認：“沒那回事，你怎麽會這麽想。”
秦往就也不確定了，又在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金明美交給警方的優盤裏的視頻內容證實就是吳雨薇家針孔攝像頭拍攝的內容。技術部的同事破譯了吳雨薇郵箱的密碼，裏面清晰地顯示著每一次她挑釁金明美的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金明美懷孕時。
市局裏。
馬陸、張一添、王受益三人並排坐在一臺電腦前，目光直直地落在電腦屏幕上。
張一添：“第幾遍了？”
王受益：“第三遍結束了。”
張一添：“所有的視頻都看了三遍了？”
王受益推了推眼鏡，點頭說是，之後又把進度條上滑，光標定格在第一個視頻上，雙擊打開。
馬陸嘆氣：“不是，我說這洗澡的視頻你都看三遍啦？這有什麽好看的？”
王受益鏡片後面的視線眨也不眨：“不好看，但是副支說了，視頻裏或許會有證據。”
馬陸無語：“能有什麽證據啊，副支之前還讓人抽了兩車化糞池裏的屎回來化驗，結果什麽也沒有。”
王受益糾正他：“副支讓人抽的是下水道裏的生活廢水，不是屎。”
馬陸覺得無所謂：“反正都一樣，什麽都沒找到。”
王受益轉回去，又推了推眼鏡：“所以才更要仔細地查她的這些視頻。”
視頻倒是也不長，總共也就十五個月左右，三個視角。
毫不誇張地說，這段時間王受益不管是吃飯喝水還是睡覺上廁所，都在循環播放吳雨薇家監控拍攝的內容，沒人能比王受益更了解吳雨薇的起居作息了，畢竟就算已經把家裏沒人的時間段過掉了，餘下的時長也還是很驚人。
張一添適時地從兜裏掏出一塊糖放在王受益面前：“這個葉黃素軟糖吃了對眼睛好，是你喜歡的藍莓味兒。”
王受益暫停視頻接過糖，欣喜地發現是他最喜歡的小熊造型。
他轉頭對張一添笑，說：“謝謝。”
王受益笑起來臉上會有一個淺淺的小酒窩，很可愛。
張一添盯著他的小酒窩看，笑著說不用謝。然後就看到王受益可愛的腦袋旁邊多出了另外一個滋毛的腦袋。馬陸因為昨天晚上加班的緣故，睡得是辦公桌，現在還有兩撮壓飛起來的頭發沒有放下來。
馬陸隔著一個人問張一添：“怎麽我沒有那個小熊糖嗎？”
張一添於是把手伸進另外一個兜裏，掏出一塊兩毛錢的大白兔奶糖扔給他。
馬陸倒是也不挑，扒開糖紙就把糖送進了嘴裏。
三人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視頻裏的吳雨薇洗澡。
斜後方的木成心正在快速地翻筆錄：“之前寧心的那個遺書，如果說是王紅偽造出來的，未免牽強，她如果真的想要制造寧心自殺的表象，就沒必要再把矛頭往自己身上引了。反倒是趙正鐸，如果是他想要隱藏真相，才會把情勢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上引導，銳化婆媳矛盾。”
侯偉華：“從他的角度，最好的情況就是寧心的死被認定為自殺，而所謂的遺書就會順理成章被解釋為寧心自殺的原因。”
秦往：“並且這樣一來他後續不管是追求金明美還是迎娶金明美都變得順理成章。”
木成心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還有，金明美生的也是女兒，趙正鐸在偽造寧心的遺書時，故意提到他媽媽重男輕女一事，試想一下，他那麽喜歡金明美，愛屋及烏，說不定也是在為自己的將來謀劃。”
楊康：“之前我帶穗穗去公園玩的時候也確實聽鄰居們說起過，經過這件事之後，王紅對於自己孫女的態度好了很多。”
“他想利用寧心的死讓王紅產生愧疚，出於這種愧疚繼而改變她重男輕女的觀念？”秦往感慨，“我們的推斷要是都成立的話，這個趙正鐸是得有多畜生啊？”
侯偉華：“單憑他能讓他親媽頂罪這一項，人就幹不出這事兒。”
安菲菲：“我們今天查金明美的實驗室的時候確認過，實驗室的藥品管理十分嚴格，當然不排除王紅就是膽大心細在這方面的能力出眾這一可能，但是一般來說一個外人想要進入實驗室並且從實驗室裏偷藥出來，可能性很小。”
馬良：“還有他們實驗室那個監控，要說是王紅給破壞的，我是堅決不信。”
秦往：“所以我們現在還是要找趙正鐸犯罪的證據，先從他和金明美的關系入手，這兩人現在都有重大作案嫌疑。”
有同事提出看法：“你們說這金明美的孩子，不會是趙正鐸的吧？”
馬良皺眉：“我們一直找不到他倆之間的關系，那這個孩子能成為證據嗎？”
楊康打斷道：“不能。”
木成心點頭：“親子鑒定非必要不可以強制進行，所有的想法不過都是我們猜測出來的，沒有證據，我們想要查金明美和趙正鐸的關系還有很多渠道。”
“可是如果能證明這個孩子就是趙正鐸的，那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木成心：“小女孩兒還那麽小，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也無法做選擇。我們不能為了查案就去做傷害她的事情。”
秦往也表態：“我也覺得沒有非執行不可的必要。”
有人還想要就這個問題再說，秦往立馬揚起手裏的資料夾作勢欲打：“找不到證據就去查，揪住個小孩兒不放幹什麽！”
馬良看著案件人物關系已經被連成一團亂麻的白板，眉毛擰成麻花：“還有，這個趙正鐸如果真的暗戀金明美，那只能說明他有作案動機，可是有動機不代表就有這個能力。設想一下，如果真的是他想要栽贓陷害沈家父子，那他又是怎麽逼死簡大富的呢？”
安菲菲立馬拿了桌上的趙正鐸的照片：“我現在去找簡恬恬，看能不能問出點兒線索。”
這邊眾人圍作一團鬧哄哄地爭論。
那邊的三個還在與世無爭地嚼著大白兔。
馬陸腮幫子鼓鼓，眼睛瞪得溜圓，瞅著電腦屏幕含混不清道：“她這裏，好像是看了一下胳膊。”
張一添也覺得是，於是讓王受益：“暫停一下，放大看看。”
王受益將畫面暫停，放大，三個人齊齊湊了上去。
張一添：“她確實是在看胳膊，而且看表情好像還皺了一下眉頭。”
馬陸：“洗澡為什麽要突然看著胳膊皺眉？”
張一添：“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劃到了，再放大看看流血了沒？”
王受益：“再放大就太虛了，而且花灑開著，她正在淋浴，就算有一點兒出血應該也被水沖走了。”
馬陸：“先前梁博士說過，這病毒是從傷口進入血液傳播的。只要見血就算。”
王受益擡手推了下眼鏡，又湊得更近了一些：“她手裏拿著的是一塊粉色的香皂，上面有圖案。”
“放大香皂。”
“是個喜字，上面好像還有名字。”
張一添：“這是手工香皂，專門定制的，我姐結婚的時候伴手禮盒裏也裝了一塊，上面印著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王受益：“你還有姐姐啊？”
張一添：“有啊，比我大兩歲，去年已經結婚了，我要是早一年認識你，就帶你去了。”
王受益：“啊？你要把你姐姐介紹給我嗎？”
張一添揉他腦袋：“想什麽呢！我是說我要是早認識你一年就也帶你去摟席（參加酒席）了！”
王受益恍然大悟：“哦哦。”
馬陸在那邊半天插不上話，輪到他的時候他就說：“我也想去摟席。”
張一添見王受益沒有問題了，就把視線轉回屏幕，繼續剛才的話題：“香皂會使人受傷嗎？”
王受益搖頭：“不知道，會不會是被摻了什麽東西進去？”
張一添點頭：“有可能，這種香皂都是手工的，加什麽進去都有可能，害她的人說不定就故意往香皂裏添加了東西，就像磨砂膏那樣。”
馬陸好問：“磨砂膏裏有砂子嗎？”
張一添敷衍他：“不知道，應該有吧。”
王受益：“如果有人把摻了尖銳的有毒顆粒類似於毒砂子的香皂拿給吳雨薇使用，吳雨薇在洗澡的過程中正巧被有毒的尖銳物劃破皮膚進而感染了這種病毒，而有毒顆粒又因為體積小而被洗澡水沖進了下水道，這樣想是不是也合情理？”
馬陸提出質疑：“你們洗澡的時候都不用沐浴球嗎？就是形狀像一球花，網質的，抹了肥皂一搓就能出很多泡泡的那種，很方便還不浪費，如果用沐浴球的話這種殺人的方法是不是就不太能實現？除非……”
三人異口同聲：“除非兇手知道吳雨薇洗澡的習慣！”
張一添快速查找，很快找到：“吳雨薇最早給金明美發的一條視頻是在一年前，是一段二十幾秒的她和沈臨之一起洗澡的視頻，視頻內容就是兩人互相往對方身上抹肥皂！”
馬陸屁股從椅子上彈起來，上半身還留在桌面上，他撅著屁股急切道：“我馬上去叫副支過來！”
化驗室裏。
木成心問身邊的同事：“有嗎？”
同事搖頭：“沒有，東西太小了，含量也低，按照視頻上的時間推算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月了，沖過太多次水了。”
木成心嘆氣：“時間太久了，下水井裏也是，什麽也驗不到。”
木成心告別同事，從法醫部出來。眼下的案子基本鎖定了嫌疑人，但卻遲遲找不到切實有力的證據來佐證。
木成心看了眼時間，距離會議還有五分鐘，他於是掏出手機給梁失打電話。
市局專案組會議室。
秦往：“手工皂上有東西紮傷她，如果是信任的人送的她不會多想，這種手工的東西參雜點兒雜質也實屬正常。並且為了防止再次受傷，她第一時間就會把刺傷他的雜質沖洗掉，雜質直接沖進下水道，毀屍滅跡。”
安菲菲：“但是就像金明美自己說的，她的禮物吳雨薇不可能會收，我們調查過，她們也確實沒有見過面。”
木成心想起之前梁失說過的話：“金明美給的她當然不會收，但如果是經沈臨之手給的呢，他們兩個是情人關系，互相送禮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侯偉華：“金明美可以利用她丈夫和吳雨薇的關系，借沈臨之的手送香皂給吳雨薇。”
張一添：“我們追查到了那塊香皂上印有名字的主人，的確是一對新婚夫妻，這對夫妻不認識吳雨薇，並且沒有任何社會往來，不可能是他們。之後我們找他們拿到了婚禮賓客的名單，沈臨之、金明美夫婦在列。他們兩個曾經一起去參加過這對新人的婚禮，並且都收到了伴手禮。”
王受益：“追查婚禮酒店的視頻確認當天婚禮儀式結束之後，沈臨之和金明美是同乘一輛車離開的，金明美完全有機會調換禮物。”
木成心：“新人是誰的朋友？”
馬陸：“新娘是金明美的朋友，並且兩人關系十分要好，新娘曾經是金明美婚禮時候的伴娘。”
木成心：“所以她有機會提前知道伴手禮都有哪些。”
張一添：“怎麽說都是金明美的嫌疑最大，但是如果真的是她的話，她又為什麽要主動把視頻交給我們？”
安菲菲：“金明美給我們的視頻是完整的嗎？”
王受益：“跟吳雨薇郵箱裏的一一比對過，是一樣的。”
秦往：“吳雨薇出事了，她應該很清楚這視頻交不交，最終我們都看得到，如果她真的剪輯了反而會把我們的註意力引到她自己身上，她不會那麽蠢。並且菲菲第一次去找她的時候她也確實沒有提起過視頻的事情。她應該就是見瞞不住了才迫不得已交出來的。”
楊康：“從職業的角度判斷也是金明美的嫌疑最大，她本身是個生物學家，也出現在梁博士給我們提供的那份名單上，她完全有能力合成那種病毒。”
安菲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單手撐著下巴看投屏上的吳雨薇。
畫面還定格在她洗澡疑似被香皂刺傷的那一幀。
楊康問她：“怎麽了？有什麽發現嗎？”
安菲菲擰眉，視線還落在吳雨薇身上：“楊姐，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吳雨薇很奇怪？”
“什麽奇怪？”
“就是你那時……”安菲菲轉向她，欲言又止。
楊康卻是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說的話。
楊康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她跟前夫離婚就是因為前夫出軌，她也曾經收到過出軌對象發過來的床照。之後她就拿著照片去找前夫核實，在確認屬實之後就走了正常的離婚流程。這件事她當時只跟市局裏同為女生的安菲菲說過。現在經安菲菲一提醒，她也立馬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楊康：“不錯，一般來說，不管是示威還是逼宮，通常來說目的達到了就行，可是這個吳雨薇卻幾乎把她跟沈臨之的每一次約會都記錄了下來，並且全部發給了金明美，這是為什麽呢？”
“逼宮失敗所以就不停地挑釁？”
王受益：“她電腦裏有一個專門加密的文件夾，裏面全是那三個針孔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再往前追溯的話，也不全是她跟沈臨之的，但是因為過去的時間太久，已經超出了病毒可能的潛伏期，所以我們暫時排除了他們的嫌疑。”
馬陸看著王受益電腦上出現的全是吳雨薇的那一整片圖標，想到了什麽：“我之前聽我外婆講過一個故事，說是一個女人也是丈夫出軌，出軌對象還是那女人的好朋友，女人知道後氣不過就趁著她丈夫晚上睡覺的時候把人綁結實了然後將人給殺了，就像殺豬那樣，一刀紮進頸動脈，放幹了血死的。女人當時準備了一個盆子接血，據說人血能放出小半盆兒呢！然後她往血盆兒裏兌了水、加胡椒粉、鹽、十三香、味精攪拌均勻。第二天一早那女人就把靜置了一晚上已經成了血塊的人血做成了一份‘人血粉絲湯’，放上蔥花香菜趁熱端給她那個閨蜜喝。”
眾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馬陸咽了下口水，繼續道：“她和她那小三朋友一起喝的，兩人一人一碗吃得熱火朝天。”
秦往也跟著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然後一臉要死的架勢：“你再不說重點我就抽你！”
馬陸立馬縮起脖子，神神秘秘：“後來你們猜怎麽著了？”
秦往揚手：“我猜你……”
馬陸急忙跳走：“後來經過鑒定她有嚴重的異食癖！”
木成心擡手拎住馬陸的後脖領，預備把人送到秦往面前。
馬陸語速飛快地求饒：“別別！我的意思是，這個吳雨薇會不會跟我外婆故事裏的那個女人一樣，本來就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木成心松開手。
秦往收回巴掌。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沿著這個方向去查。”
很快。
“支隊，查到了吳雨薇的就診記錄。”
“鵬程萬裏心理咨詢？”
木成心擡頭看向張一添。
張一添趕忙點頭：“對，就是之前我們調查簡大富案子的時候，他女兒簡恬恬就診的診所。據說簡大富去世之後，這個心理診所的醫生也還在繼續無償幫簡恬恬做心理疏導。”
“那個白醫生？”
“對，白羽醫生是這家診所的合夥人，還一個姓蔣的最近在外地出差。”
秦往兩指交疊彈了一下寫有診所名字和地址的紙條兒：“這名字取得還挺別致，走吧我們去了解一下。”
張一添立刻：“我找他的助理問問看白醫生現在在不在診所。”
電話很快接通，張一添開了免提，接電話的是一道很溫柔的聲音：“您好，鵬程萬裏心理咨詢，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張一添一下聽出了對方的聲音：“餵你好盧醫生，我是市局專案組的張一添，我們之前見過……”
王受益看著張一添一張一合的嘴巴。
馬陸奇怪：“你看他幹啥？”
王受益搖頭：“不是，他剛才說盧醫生，”王受益轉過身面朝安菲菲的方向，“菲菲姐，我們當時去金明美的研究所，她中途也接到過一個電話，我記得很清楚，她稱呼那人為盧醫生。”
安菲菲秀眉微擰：“難不成金明美也有心理問題？”
秦往手指快速地點擊著桌面：“查。”
侯偉華恍然：“我記得之前查趙正鐸的行車記錄儀，他好像也曾經去過這家診所附近。”
秦往轉頭看他：“他有什麽問題？”
木成心：“做過心理測試，沒有問題。”
秦往猜測：“因為寧心？”
侯偉華搖頭：“應該不是，以他對於妻子的關心程度，如果是寧心生病他應該不會專門去診所。”
秦往：“那就還是因為金明美？”
張一添那邊：“秦支，約好了，白羽醫生現在不在診所，下午一點回來。”
下午一點，鵬程萬裏心理咨詢診所。
白羽醫生的診室裏。
白羽坐在自己接診的位置上，對面坐了四位警察同志。他的助理盧思思小姐正在一一分發資料。
“這一份是簡恬恬的病例。”
“這一份是吳雨薇的病例。”
“這一份是金明美的病例。”
秦往從一堆資料裏擡頭：“吳雨薇是什麽問題？”
白羽醫生是位長相十分斯文的年輕男士，戴一副金屬框架眼鏡，膚色偏白皙，著一身黑色正裝。他扶了下眼鏡，回答秦往的問題：“裸露癖，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暴露狂，這種病癥的表現因人而異，但是絕大部分情況都是喜歡當眾露出身體或者是性/器/官以獲得內心的滿足。”
“吳雨薇是什麽情況？”
“典型癥狀，上面的情況她基本都有。”
秦往：“通過錄制視頻的方式也能達到所謂的內心滿足嗎？”
白羽點頭：“可以，只要是暴露身體的行為不管是用什麽樣的方式，病人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獲得心理上的快感。”
秦往將資料翻到下一頁：“那金明美呢？她是什麽問題？”
白羽：“雙向情感障礙，產後抑郁轉狂躁。”
秦往：“情況不嚴重吧？”他昨天才見過金明美，看不出她有什麽問題。
白羽搖頭：“情況非常嚴重。”
秦往擡頭看向他。
白羽也在看秦往，見他看自己便沖他勾唇一笑，點了點頭，算是再一次肯定了剛才的話。
秦往：“那她發病的時候會想要殺人嗎？”
白羽：“這個不絕對，雙相情感障礙又稱躁郁癥，是一類既有躁狂發作又有抑郁發作的常見精神障礙，發病癥狀同樣因人而異。根據金明美的情況暫時也不能確定她是否有殺人意圖，但是按照病歷上記錄來看，她的程度已經很嚴重了。”
秦往點頭，表示了解，低頭繼續去翻看手裏的病例。
過了一會兒，秦往覺得落在自己頭頂的視線還在，便不解擡頭。
果然，白羽還在看他。
“白醫生是有什麽問題？”
白羽聽到秦往主動問他，便笑笑，擡手扶了下眼鏡，視線落在秦往手裏金明美的病歷上，虛心求教：“那像她這種情況，如果真的殺了人，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嗎？”
秦往此人腦子極其靈光，記性也好，聽白羽這麽問立馬就給他背起了刑法典：“對於間歇性精神病患者殺人的情況要根據犯罪行為實施時嫌疑人的狀態判斷，在精神正常時的犯罪行為，以及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的犯罪行為，法律明確規定他們應當承擔刑事責任，但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從輕或減輕處罰。精神病人殺人的處罰要根據殺人時的精神狀態來量刑，在發病狀態下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
白羽點頭，表示了解了。
秦往：“你好像很關心她？”
白羽聳肩：“我們是大學校友，我還追求過她來著。”
四人在心理咨詢診所一直忙到傍晚。
告別了白醫生及其助理，馬陸去取車，秦往、木成心、張一添三人抱著資料站在診所門口等。
一輛拉風的四座法拉利從三人面前駛過。
又倒回來。
車子停在三人面前。司機伸出一根手指將墨鏡扒拉下來，露出裏面一雙精明的眸子，在看清三人的同時驚呼著跳出車：“小木警官？還真是你啊！”
副駕上的姑娘很快也跟著下車，跑過來跟木成心打招呼：“小木警官好！”
是方縱、方潞沅兄妹。
木成心也很意外：“你好，你們怎麽在這兒啊？”
方縱摘了墨鏡隨意地揣兜裏：“潞沅約了她的小姐妹一起去看電影，她就在這上班，我充當司機送她過來。小木警官忙完了嗎？一起？”
木成心擺手：“不了，我們這邊的事兒剛結，得馬上回局裏開會。”
方潞沅聽見木成心說不能同去表情落寞，但是也知道他們工作辛苦，便跟眾人打過招呼，有些遺憾地先進去裏面了。
方縱聽到木成心拒絕也是皺眉，他瞅了一眼站在木成心一邊的秦往，然後極為自然地擠到兩人中間，把木成心手裏的一摞資料全部加高到秦往手裏的那摞上，“市局滾刀肉”手裏的資料就肉眼可見地沈甸甸起來。
方縱攬著木成心的肩膀動之以情：“幹你們這行真是太辛苦了！到現在還沒吃飯呢吧？”說著從兜裏掏出一打餐券，開始招待起小木警官的同事們，“來來，都拿著，晚飯我請。”
方縱想把餐券塞張一添手裏，張一添連忙擺手拒絕，這邊方縱卻還是盛情難卻，眼見人家懷裏抱著資料不方便拿就想要幫人直接塞兜裏。張一添被嚇一跳，趕忙後退，說：“不用！不用！不用！”
方縱還想上前，木成心趕緊幫忙推辭：“方哥，真不用，而且我們有紀律，不能收。”
方縱聽他說這是紀律便也不再強求，只是嘴上嘖一聲，就又說起幹你們這行真是太辛苦了，要求還多，管得也寬。
木成心笑道：“那沒辦法啊。”
方縱就又重新攬住他肩膀：“怎麽沒辦法，樹挪死人挪活，你可以嘗試不同的人生嘛！”
說著他又從另外一個口袋裏掏出一張宣傳單：“來，給你看這個，下個月的選秀節目，正好能趕上你們現在這個案子結案了。”
秦往在後面實在是憋不住：“他現在活得不好嗎？為什麽要挪？還有你是兇手啊？不然你怎麽知道我們什麽時候結案？”
方縱壓根兒沒認真聽他說話，只看了他一眼就果斷拒絕道：“你不能參加這個活動，這是個選愛豆的節目，你年齡不適合。”
秦往眨巴著眼睛，都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他轉身問身邊的張一添：“他什麽意思？”
張一添哪敢吱聲兒。
倒是方縱不懼風雨，還安慰他：“幹這一行兒大器晚成的也不是沒有，這樣，你要是也對這個行業感興趣，我可以介紹你去試鏡，做不成愛豆你可以做點兒別的，保準比你現在賺得多，你跟小木警官是同事，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秦往不可思議地問身旁的張一添：“他什麽意思？他是不是說我老？”
方縱寬慰地拍拍他肩膀：“不是老，是成熟穩重。”
方縱攬著木成心的肩膀，旁若無人地介紹起新工作的待遇：“這個活動是我們公司的，你跟著我，以你的實力我保證你C位出道，我們可以簽合同。”說著還信誓旦旦地指著身後的診所招牌，“我保證你將來鵬程萬裏，飛黃騰達！”
秦往想插嘴，方縱示意他等會兒自己還有一句話：“十年紅遍全球！”
秦往什麽脾氣，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他挖別人墻角，風水輪流轉都沒敢輪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挖人。他被方縱一句“十年紅遍全球”噎得罵人的話都給忘後腦勺兒去了。
秦往瞬間惡霸體質附身，看方縱像是看個將死之人，他說：“我是他組長。”
方縱頭都沒回：“我知道，但是你確實不適合這個選秀，這裏邊都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男孩兒，你這不合適。”
秦往：“我他媽……”
秦往手上被占就想動腳，木成心眼疾手快一把將人往後擁出兩米遠。
開玩笑，秦往實打實的一腳別說養尊處優的方經理，就是那四年生正值壯年的牛也受不了啊！
方經理被嚇跑了。
“那裏可以停車嗎？交警呢剛才怎麽沒人過來給他貼罰單？”
“還有他那個選秀，他剛才是不是說他可以暗箱操作了，我沒記錯的話故意操縱賽事是刑事責任吧？”
“他剛才是不是還想賄賂公職人員了？”
……
瀚海魯智深餘怒未消，追著車尾氣都能罵他兩公裏。
馬陸開車過來，看見這爹的做派就害怕受牽連，把車都停遠了。
眼見天都黑了，木成心晚上還約了梁失一起看球賽，於是只得安撫秦往，說：“我不喜歡他說的那個工作，他那待遇肯定沒我們這兒好。”
秦往倪他一眼：“說這麽違心的話你不難受嗎？”
木成心閉嘴，往車那兒去了。
秦往越想越氣，跟在木成心身後喋喋不休：“你說你都認識些什麽人，還讓你去選秀，還愛豆，就你唱歌都跑……調……”
木成心站定。
秦往畢竟幹了十幾年刑偵，有勇有謀，眼見自己觸雷立馬轉移話題，他快步越過木成心徑直往馬陸停車的地方走，支隊長的架子端得飛起：“怎麽，這裏是不讓停車嗎你把車停那麽遠，你怎麽不幹脆開回局裏去等啊……”
金明美最近情緒十分糟糕。
這天天氣很好，她帶寶寶來公園裏曬太陽散心。小姑娘躺在嬰兒車裏手舞足蹈，引得嬰兒車上的鈴鐺發出一連串兒的聲響。聲音經過一層棉質的阻擋再傳出來，已經過濾掉了那一重尖銳，變得悅耳。嬰兒車的扶手上綁著十來個顏色鮮艷的卡通氣球，都是當下最受歡迎的卡通形象。
母愛並不會因為她還不能懂得就缺少哪怕一分一毫。
瀚海是旅游城市，公園修建得尤為一絲不茍。現下是初秋季節，旅游淡季，公園裏的人不多，金明美也無力往熱鬧的地方去與人寒暄，於是只找了個清凈又陽光充足的地方，將嬰兒車的遮光板收起，讓小姑娘曬曬太陽。做為母親她深知小孩子多曬太陽的好處。
小姑娘在看到媽媽的一瞬間便咯咯笑起來，用力地揮舞著一雙小手。金明美也笑了，將自己的一根手指遞給女兒，兩個人簡短而正式地握手。
嬰兒車的置物筐裏放滿了時令水果、奶瓶、水杯……對於做母親這件事情，她著實準備充分。她很愛她的孩子。哪怕因此而患上抑郁癥。
電話響了，是家裏阿姨打來的，阿姨關心金明美有沒有給寶寶戴遮陽帽，有沒有給自己戴遮陽帽。
金明美失笑，告訴阿姨讓她安心留在家裏，說她不僅帶了遮陽帽，還帶了超大號遮陽傘。
掛斷電話，金明美坐在草坪上，雙手撐地仰望碧藍的天空。
瀚海的氣候好，空氣清新，就連天都是格外澄澈的。她在這方天地裏生活了三十幾年，哪怕只一縷陽光也讓她覺得無比的熟悉與暖心。
一個人走過來停在她面前，不偏不倚遮住了她身上的全部的光。
市局裏。
午飯後，侯偉華正在講他表哥家的小侄子壞話：“那小崽子雖然每天都挨揍，但是從不長記性。”說著又轉過頭來對楊康諂媚道，“就是比不上小女孩兒聽話。”
秦往從外面進來，手裏提著一大袋子雪糕：“來來來，哥請客，隨便吃。”說著拿了一個巧克力口味的一個草莓口味的出來，剩下的全都交給王受益。王受益便兩手撐著袋子的口，一一給大家發雪糕。
秦往把巧克力口味的拿給木成心，自己留下了包裝粉粉嫩嫩的大草莓。
給了雪糕他也還不走，坐在木成心身邊看他吃雪糕。
秦往對待木成心，就像那熊貓媽媽對待剛出生的小熊貓，無微不至。
秦往看見木成心咬了一口了，便開口問他：“好吃嗎？”
木成心點頭：“好吃啊。”
秦往點頭：“我發現了，你們這些個長得白白凈凈的男的就都喜歡吃巧克力，我弟媳婦也愛吃。”
木成心還沒轉明白“男的”和“弟媳婦兒”之間的關系，就看見安副局長吃完午飯回來，正好經過門口。他自己嘴裏有雪糕，開不了口，於是就拍了拍秦往搭在他桌上的腿。
秦往立馬意會，回頭去看見了，便喊安副局：“安局，有雪糕。”
安南平按照年紀來說是這些小年輕的爸爸輩，他自己家裏也確實有兩個這麽大的孩子，但是安副局長本人可一點兒都不老套，他喜歡跟這些小年輕的在一起聊天，也喜歡吃雪糕。
那邊，探討“小不點兒”的問題還在繼續。
侯偉華繼續講他家小侄子在學校扣人家女同學發卡上的GG爆，結果被暴打的故事。
安副局對這種話題十分感興趣，他一邊吃著他鐘愛的綠豆冰棍兒，一邊催促辦公室裏的小年輕趕緊結婚生孩子。
然後他才在大家的怨念當中後知後覺：“幹我們這一行不好找對象哈？這一屋子除了我全是單身狗啊？哎呦真慘。”
安副局把嘴裏的冰棍兒咽下肚，苦口婆心：“你們這樣不行，得抓緊，那工作自然重要，但是生活也不能懈怠啊，那專家不是說了嗎，人口都老齡化了，你們該抓緊的得抓緊！要多聽專家的建議！”
安菲菲本來在翻報紙，這會兒帶頭跟她爸唱反調兒，故意跟身邊的同事說：“你看這上面寫得多好：根據相關方面專家的建議，能考上瀚海大學的，就別上郊區的新方向廚師學校了。”
“還有這個，這位專家說得更好，能住別墅的還是盡量住別墅，別都擠在出租屋裏。”
秦往抻著脖子往那報紙上看，嘴上嘚啵嘚啵地抱怨：“擱哪兒呢？給我看看，要我說有些專家啊，那就是離譜他媽給剛放學回家的離譜開門，這提的都是什麽意見，你看，還私生子和婚生子享有同等繼承權……這個，如果父親違法犯罪有案底，那婚生子女終生受影響，擬定私生子女不受影響！”
木成心就聽不得這離譜的，跟著湊過來：“哪兒呢？”
兩人湊頭翻報紙，秦往還在喋喋不休：“我的建議啊就是讓有些專家不要建議，那樣說不定我還能快點兒找著對象……”
安副局溺愛孩子是出了名兒的，閨女拆他臺他是一點兒也不生氣，還也跟著看起報紙來，一邊吃著冰棍兒一邊跟讀新聞：“父親醉駕導致兒子考公夢破碎，哎呦，這孩子真是可憐。”
木成心也吃冰棍兒，跟著點頭。
安副局本質也不是個信念堅定的，於是很快倒戈，從群眾的對立面火速叛變，站到了群眾當中：“有些問題還是要從實際出發，確實不能盲目地提出意見跟建議。”
門口有法醫部的同事過來找木成心，看見安南平也在便主動打招呼：“安局，您也在這兒呢。”
安南平還在看報紙，聽見有人叫他便擺擺手：“看完這一段兒我就走，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同事送來最新的檢測報告。
“副支，根據你提供的思路，我們在下水道裏的死老鼠體內檢測到了樣本病毒！”
安南平立馬放下報紙：“拿過來我看看。”
同事把報告交給安南平，眾人圍攏過來，木成心回首對身後的馬陸和張一添交代道：“先去把金明美帶回來。”
這時候辦公室裏的座機響了起來。
楊康快速地走過去，接起電話。
“……收到。”
楊康轉過身來面對大家，神色凝重：“剛接到報案，金明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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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美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優盤, 遞給木成心：“我跟她從來沒有見過面，我知道她是因為她給我郵箱裏發送的視頻。視頻內容就是她跟我丈夫出軌的畫面，幾乎每隔一段時間, 最長不會超過一個月就能收到一次，這是我拷貝出來的。”
把自己當小三的證據發給原配？這是什麽操作？
木成心有些意外地看向秦往，秦往也是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
木成心接過優盤，說感謝金明美的配合，並且有需要可能隨時還要聯系她, 請她近段時間內不要離開瀚海。
金明美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但卻十分配合，只開玩笑說自己最近好不容易談下來一個大的項目，只怕是這一兩年都不會離開本地了。
回市局的車上。
木成心告訴秦往：“我跟梁失了解過他們的這個合作，對於金明美的研究所來說確實算是一個很大規模的項目, 單就項目本身而言，她是絕對沒有理由放棄的。”
秦往端詳著證物袋裏的優盤擰眉沈思：“按照金明美的說法，這個吳雨薇早在剛和沈臨之好上的時候就開始給她發不雅視頻, 她就真這麽沈得住氣, 什麽反擊都沒有？”
“趙正鐸。”
秦往不解：“這跟趙正鐸有什麽關系？”
木成心看向後視鏡：“不是，我是說，趙正鐸來了。”
秦往順著木成心的視線往後望去, 就看見趙正鐸從街對面過來，已經快走到金明美的跟前, 正跟她說著什麽，看表情是歉意和羞愧。
木成心：“菲菲之前來研究所的時候正好看見趙正鐸給金明美帶早飯。”
秦往：“那能說明什麽，我們不也經常給大夥兒帶……”秦往轉過頭來看著木成心，“你是說，他只給金明美一個人帶飯？”
木成心點頭：“應該是。”
秦往皺眉, 客觀評價道：“那他這人可真不怎麽樣，他這是想要巴結領導，還巴結得這麽明顯……你看我就不是這樣的人，之前我想讓你來刑偵，我都是打著請大夥兒吃飯的名義，最多就是多點一些你愛吃的，哎，怎麽樣，想好什麽時候調來刑偵了嗎？”
木成心目視前方，等他說完了才突然問他：“你最近還在相親嗎？”
秦往點頭：“相著呢，不過最近太忙了，都沒什麽時間，一般都是加個微信然後視頻認識一下，不浪費時間。”
木成心：“肯定又沒成吧？”
秦往震驚：“你怎麽知道？”
木成心將話題轉回來：“因為趙正鐸單獨給金明美帶早飯，除了巴結領導，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傾慕金明美，或者幹脆已經開始對她展開了追求。”
木成心將臉轉向秦往這邊，視線卻仍然看著前方路況：“男女之間的那種追求。”
秦往將眉心擠出一個“川”字：“可是他們兩個不都已經結婚了嗎？”
木成心：“如果真的是趙正鐸殺害了寧心，那‘婆媳矛盾’這個動機就顯得有點兒牽強，但是如果他想要變心再加上本來的婆媳矛盾就合理多了。還有之前金明美曾經說過，她知道吳雨薇的死訊也是聽趙正鐸說的，如果真如金明美所說的她和吳雨薇從來都沒有見過面，那趙正鐸又是怎麽知道吳雨薇這個人的？還有這回研究所藥品丟失的事情，不排除金明美的確不知情，但是這也側面證明了她十分信任趙正鐸。他倆的關系不管是單方面的喜歡還是根本就是狼狽為奸，都值得細查。”
秦往已經將自己的思想從道德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開始就著木成心的思路分析：“如果趙正鐸想要跟金明美在一起，那麽兩方配偶就都是阻礙，以金明美現在的名氣和社會地位，兩人先後離婚再結婚，勢必被人詬病，但如果有一方是喪偶，那情形就大不一樣。”
木成心點頭：“而且沈臨之現在的名聲很差。”
秦往：“如果趙正鐸和金明美是兩情相悅那就更說得通了，金明美信任趙正鐸，以至於他隨便從實驗室拿走管制藥品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於有可能會包庇他。還有之前那個趙正鐸幫她帶孩子，我問過楊康，他自己的孩子都沒能帶那麽用心！”
木成心：“所以下一步我們查這兩個人的關系，看會不會跟案子有關。”
秦往同意：“行。”之後他又後反勁兒，似乎想起來點兒什麽又不甚明確，他於是問木成心，“我剛才說到相親的時候，你是不是點我來著？”
木成心堅決否定拒不承認：“沒那回事，你怎麽會這麽想。”
秦往就也不確定了，又在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金明美交給警方的優盤裏的視頻內容證實就是吳雨薇家針孔攝像頭拍攝的內容。技術部的同事破譯了吳雨薇郵箱的密碼，裏面清晰地顯示著每一次她挑釁金明美的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金明美懷孕時。
市局裏。
馬陸、張一添、王受益三人並排坐在一臺電腦前，目光直直地落在電腦屏幕上。
張一添：“第幾遍了？”
王受益：“第三遍結束了。”
張一添：“所有的視頻都看了三遍了？”
王受益推了推眼鏡，點頭說是，之後又把進度條上滑，光標定格在第一個視頻上，雙擊打開。
馬陸嘆氣：“不是，我說這洗澡的視頻你都看三遍啦？這有什麽好看的？”
王受益鏡片後面的視線眨也不眨：“不好看，但是副支說了，視頻裏或許會有證據。”
馬陸無語：“能有什麽證據啊，副支之前還讓人抽了兩車化糞池裏的屎回來化驗，結果什麽也沒有。”
王受益糾正他：“副支讓人抽的是下水道裏的生活廢水，不是屎。”
馬陸覺得無所謂：“反正都一樣，什麽都沒找到。”
王受益轉回去，又推了推眼鏡：“所以才更要仔細地查她的這些視頻。”
視頻倒是也不長，總共也就十五個月左右，三個視角。
毫不誇張地說，這段時間王受益不管是吃飯喝水還是睡覺上廁所，都在循環播放吳雨薇家監控拍攝的內容，沒人能比王受益更了解吳雨薇的起居作息了，畢竟就算已經把家裏沒人的時間段過掉了，餘下的時長也還是很驚人。
張一添適時地從兜裏掏出一塊糖放在王受益面前：“這個葉黃素軟糖吃了對眼睛好，是你喜歡的藍莓味兒。”
王受益暫停視頻接過糖，欣喜地發現是他最喜歡的小熊造型。
他轉頭對張一添笑，說：“謝謝。”
王受益笑起來臉上會有一個淺淺的小酒窩，很可愛。
張一添盯著他的小酒窩看，笑著說不用謝。然後就看到王受益可愛的腦袋旁邊多出了另外一個滋毛的腦袋。馬陸因為昨天晚上加班的緣故，睡得是辦公桌，現在還有兩撮壓飛起來的頭發沒有放下來。
馬陸隔著一個人問張一添：“怎麽我沒有那個小熊糖嗎？”
張一添於是把手伸進另外一個兜裏，掏出一塊兩毛錢的大白兔奶糖扔給他。
馬陸倒是也不挑，扒開糖紙就把糖送進了嘴裏。
三人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視頻裏的吳雨薇洗澡。
斜後方的木成心正在快速地翻筆錄：“之前寧心的那個遺書，如果說是王紅偽造出來的，未免牽強，她如果真的想要制造寧心自殺的表象，就沒必要再把矛頭往自己身上引了。反倒是趙正鐸，如果是他想要隱藏真相，才會把情勢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上引導，銳化婆媳矛盾。”
侯偉華：“從他的角度，最好的情況就是寧心的死被認定為自殺，而所謂的遺書就會順理成章被解釋為寧心自殺的原因。”
秦往：“並且這樣一來他後續不管是追求金明美還是迎娶金明美都變得順理成章。”
木成心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還有，金明美生的也是女兒，趙正鐸在偽造寧心的遺書時，故意提到他媽媽重男輕女一事，試想一下，他那麽喜歡金明美，愛屋及烏，說不定也是在為自己的將來謀劃。”
楊康：“之前我帶穗穗去公園玩的時候也確實聽鄰居們說起過，經過這件事之後，王紅對於自己孫女的態度好了很多。”
“他想利用寧心的死讓王紅產生愧疚，出於這種愧疚繼而改變她重男輕女的觀念？”秦往感慨，“我們的推斷要是都成立的話，這個趙正鐸是得有多畜生啊？”
侯偉華：“單憑他能讓他親媽頂罪這一項，人就幹不出這事兒。”
安菲菲：“我們今天查金明美的實驗室的時候確認過，實驗室的藥品管理十分嚴格，當然不排除王紅就是膽大心細在這方面的能力出眾這一可能，但是一般來說一個外人想要進入實驗室並且從實驗室裏偷藥出來，可能性很小。”
馬良：“還有他們實驗室那個監控，要說是王紅給破壞的，我是堅決不信。”
秦往：“所以我們現在還是要找趙正鐸犯罪的證據，先從他和金明美的關系入手，這兩人現在都有重大作案嫌疑。”
有同事提出看法：“你們說這金明美的孩子，不會是趙正鐸的吧？”
馬良皺眉：“我們一直找不到他倆之間的關系，那這個孩子能成為證據嗎？”
楊康打斷道：“不能。”
木成心點頭：“親子鑒定非必要不可以強制進行，所有的想法不過都是我們猜測出來的，沒有證據，我們想要查金明美和趙正鐸的關系還有很多渠道。”
“可是如果能證明這個孩子就是趙正鐸的，那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木成心：“小女孩兒還那麽小，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也無法做選擇。我們不能為了查案就去做傷害她的事情。”
秦往也表態：“我也覺得沒有非執行不可的必要。”
有人還想要就這個問題再說，秦往立馬揚起手裏的資料夾作勢欲打：“找不到證據就去查，揪住個小孩兒不放幹什麽！”
馬良看著案件人物關系已經被連成一團亂麻的白板，眉毛擰成麻花：“還有，這個趙正鐸如果真的暗戀金明美，那只能說明他有作案動機，可是有動機不代表就有這個能力。設想一下，如果真的是他想要栽贓陷害沈家父子，那他又是怎麽逼死簡大富的呢？”
安菲菲立馬拿了桌上的趙正鐸的照片：“我現在去找簡恬恬，看能不能問出點兒線索。”
這邊眾人圍作一團鬧哄哄地爭論。
那邊的三個還在與世無爭地嚼著大白兔。
馬陸腮幫子鼓鼓，眼睛瞪得溜圓，瞅著電腦屏幕含混不清道：“她這裏，好像是看了一下胳膊。”
張一添也覺得是，於是讓王受益：“暫停一下，放大看看。”
王受益將畫面暫停，放大，三個人齊齊湊了上去。
張一添：“她確實是在看胳膊，而且看表情好像還皺了一下眉頭。”
馬陸：“洗澡為什麽要突然看著胳膊皺眉？”
張一添：“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劃到了，再放大看看流血了沒？”
王受益：“再放大就太虛了，而且花灑開著，她正在淋浴，就算有一點兒出血應該也被水沖走了。”
馬陸：“先前梁博士說過，這病毒是從傷口進入血液傳播的。只要見血就算。”
王受益擡手推了下眼鏡，又湊得更近了一些：“她手裏拿著的是一塊粉色的香皂，上面有圖案。”
“放大香皂。”
“是個喜字，上面好像還有名字。”
張一添：“這是手工香皂，專門定制的，我姐結婚的時候伴手禮盒裏也裝了一塊，上面印著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王受益：“你還有姐姐啊？”
張一添：“有啊，比我大兩歲，去年已經結婚了，我要是早一年認識你，就帶你去了。”
王受益：“啊？你要把你姐姐介紹給我嗎？”
張一添揉他腦袋：“想什麽呢！我是說我要是早認識你一年就也帶你去摟席（參加酒席）了！”
王受益恍然大悟：“哦哦。”
馬陸在那邊半天插不上話，輪到他的時候他就說：“我也想去摟席。”
張一添見王受益沒有問題了，就把視線轉回屏幕，繼續剛才的話題：“香皂會使人受傷嗎？”
王受益搖頭：“不知道，會不會是被摻了什麽東西進去？”
張一添點頭：“有可能，這種香皂都是手工的，加什麽進去都有可能，害她的人說不定就故意往香皂裏添加了東西，就像磨砂膏那樣。”
馬陸好問：“磨砂膏裏有砂子嗎？”
張一添敷衍他：“不知道，應該有吧。”
王受益：“如果有人把摻了尖銳的有毒顆粒類似於毒砂子的香皂拿給吳雨薇使用，吳雨薇在洗澡的過程中正巧被有毒的尖銳物劃破皮膚進而感染了這種病毒，而有毒顆粒又因為體積小而被洗澡水沖進了下水道，這樣想是不是也合情理？”
馬陸提出質疑：“你們洗澡的時候都不用沐浴球嗎？就是形狀像一球花，網質的，抹了肥皂一搓就能出很多泡泡的那種，很方便還不浪費，如果用沐浴球的話這種殺人的方法是不是就不太能實現？除非……”
三人異口同聲：“除非兇手知道吳雨薇洗澡的習慣！”
張一添快速查找，很快找到：“吳雨薇最早給金明美發的一條視頻是在一年前，是一段二十幾秒的她和沈臨之一起洗澡的視頻，視頻內容就是兩人互相往對方身上抹肥皂！”
馬陸屁股從椅子上彈起來，上半身還留在桌面上，他撅著屁股急切道：“我馬上去叫副支過來！”
化驗室裏。
木成心問身邊的同事：“有嗎？”
同事搖頭：“沒有，東西太小了，含量也低，按照視頻上的時間推算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月了，沖過太多次水了。”
木成心嘆氣：“時間太久了，下水井裏也是，什麽也驗不到。”
木成心告別同事，從法醫部出來。眼下的案子基本鎖定了嫌疑人，但卻遲遲找不到切實有力的證據來佐證。
木成心看了眼時間，距離會議還有五分鐘，他於是掏出手機給梁失打電話。
市局專案組會議室。
秦往：“手工皂上有東西紮傷她，如果是信任的人送的她不會多想，這種手工的東西參雜點兒雜質也實屬正常。並且為了防止再次受傷，她第一時間就會把刺傷他的雜質沖洗掉，雜質直接沖進下水道，毀屍滅跡。”
安菲菲：“但是就像金明美自己說的，她的禮物吳雨薇不可能會收，我們調查過，她們也確實沒有見過面。”
木成心想起之前梁失說過的話：“金明美給的她當然不會收，但如果是經沈臨之手給的呢，他們兩個是情人關系，互相送禮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侯偉華：“金明美可以利用她丈夫和吳雨薇的關系，借沈臨之的手送香皂給吳雨薇。”
張一添：“我們追查到了那塊香皂上印有名字的主人，的確是一對新婚夫妻，這對夫妻不認識吳雨薇，並且沒有任何社會往來，不可能是他們。之後我們找他們拿到了婚禮賓客的名單，沈臨之、金明美夫婦在列。他們兩個曾經一起去參加過這對新人的婚禮，並且都收到了伴手禮。”
王受益：“追查婚禮酒店的視頻確認當天婚禮儀式結束之後，沈臨之和金明美是同乘一輛車離開的，金明美完全有機會調換禮物。”
木成心：“新人是誰的朋友？”
馬陸：“新娘是金明美的朋友，並且兩人關系十分要好，新娘曾經是金明美婚禮時候的伴娘。”
木成心：“所以她有機會提前知道伴手禮都有哪些。”
張一添：“怎麽說都是金明美的嫌疑最大，但是如果真的是她的話，她又為什麽要主動把視頻交給我們？”
安菲菲：“金明美給我們的視頻是完整的嗎？”
王受益：“跟吳雨薇郵箱裏的一一比對過，是一樣的。”
秦往：“吳雨薇出事了，她應該很清楚這視頻交不交，最終我們都看得到，如果她真的剪輯了反而會把我們的註意力引到她自己身上，她不會那麽蠢。並且菲菲第一次去找她的時候她也確實沒有提起過視頻的事情。她應該就是見瞞不住了才迫不得已交出來的。”
楊康：“從職業的角度判斷也是金明美的嫌疑最大，她本身是個生物學家，也出現在梁博士給我們提供的那份名單上，她完全有能力合成那種病毒。”
安菲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單手撐著下巴看投屏上的吳雨薇。
畫面還定格在她洗澡疑似被香皂刺傷的那一幀。
楊康問她：“怎麽了？有什麽發現嗎？”
安菲菲擰眉，視線還落在吳雨薇身上：“楊姐，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吳雨薇很奇怪？”
“什麽奇怪？”
“就是你那時……”安菲菲轉向她，欲言又止。
楊康卻是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說的話。
楊康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她跟前夫離婚就是因為前夫出軌，她也曾經收到過出軌對象發過來的床照。之後她就拿著照片去找前夫核實，在確認屬實之後就走了正常的離婚流程。這件事她當時只跟市局裏同為女生的安菲菲說過。現在經安菲菲一提醒，她也立馬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楊康：“不錯，一般來說，不管是示威還是逼宮，通常來說目的達到了就行，可是這個吳雨薇卻幾乎把她跟沈臨之的每一次約會都記錄了下來，並且全部發給了金明美，這是為什麽呢？”
“逼宮失敗所以就不停地挑釁？”
王受益：“她電腦裏有一個專門加密的文件夾，裏面全是那三個針孔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再往前追溯的話，也不全是她跟沈臨之的，但是因為過去的時間太久，已經超出了病毒可能的潛伏期，所以我們暫時排除了他們的嫌疑。”
馬陸看著王受益電腦上出現的全是吳雨薇的那一整片圖標，想到了什麽：“我之前聽我外婆講過一個故事，說是一個女人也是丈夫出軌，出軌對象還是那女人的好朋友，女人知道後氣不過就趁著她丈夫晚上睡覺的時候把人綁結實了然後將人給殺了，就像殺豬那樣，一刀紮進頸動脈，放幹了血死的。女人當時準備了一個盆子接血，據說人血能放出小半盆兒呢！然後她往血盆兒裏兌了水、加胡椒粉、鹽、十三香、味精攪拌均勻。第二天一早那女人就把靜置了一晚上已經成了血塊的人血做成了一份‘人血粉絲湯’，放上蔥花香菜趁熱端給她那個閨蜜喝。”
眾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馬陸咽了下口水，繼續道：“她和她那小三朋友一起喝的，兩人一人一碗吃得熱火朝天。”
秦往也跟著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然後一臉要死的架勢：“你再不說重點我就抽你！”
馬陸立馬縮起脖子，神神秘秘：“後來你們猜怎麽著了？”
秦往揚手：“我猜你……”
馬陸急忙跳走：“後來經過鑒定她有嚴重的異食癖！”
木成心擡手拎住馬陸的後脖領，預備把人送到秦往面前。
馬陸語速飛快地求饒：“別別！我的意思是，這個吳雨薇會不會跟我外婆故事裏的那個女人一樣，本來就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木成心松開手。
秦往收回巴掌。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沿著這個方向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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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程萬裏心理咨詢？”
木成心擡頭看向張一添。
張一添趕忙點頭：“對，就是之前我們調查簡大富案子的時候，他女兒簡恬恬就診的診所。據說簡大富去世之後，這個心理診所的醫生也還在繼續無償幫簡恬恬做心理疏導。”
“那個白醫生？”
“對，白羽醫生是這家診所的合夥人，還一個姓蔣的最近在外地出差。”
秦往兩指交疊彈了一下寫有診所名字和地址的紙條兒：“這名字取得還挺別致，走吧我們去了解一下。”
張一添立刻：“我找他的助理問問看白醫生現在在不在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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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添一下聽出了對方的聲音：“餵你好盧醫生，我是市局專案組的張一添，我們之前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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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陸奇怪：“你看他幹啥？”
王受益搖頭：“不是，他剛才說盧醫生，”王受益轉過身面朝安菲菲的方向，“菲菲姐，我們當時去金明美的研究所，她中途也接到過一個電話，我記得很清楚，她稱呼那人為盧醫生。”
安菲菲秀眉微擰：“難不成金明美也有心理問題？”
秦往手指快速地點擊著桌面：“查。”
侯偉華恍然：“我記得之前查趙正鐸的行車記錄儀，他好像也曾經去過這家診所附近。”
秦往轉頭看他：“他有什麽問題？”
木成心：“做過心理測試，沒有問題。”
秦往猜測：“因為寧心？”
侯偉華搖頭：“應該不是，以他對於妻子的關心程度，如果是寧心生病他應該不會專門去診所。”
秦往：“那就還是因為金明美？”
張一添那邊：“秦支，約好了，白羽醫生現在不在診所，下午一點回來。”
下午一點，鵬程萬裏心理咨詢診所。
白羽醫生的診室裏。
白羽坐在自己接診的位置上，對面坐了四位警察同志。他的助理盧思思小姐正在一一分發資料。
“這一份是簡恬恬的病例。”
“這一份是吳雨薇的病例。”
“這一份是金明美的病例。”
秦往從一堆資料裏擡頭：“吳雨薇是什麽問題？”
白羽醫生是位長相十分斯文的年輕男士，戴一副金屬框架眼鏡，膚色偏白皙，著一身黑色正裝。他扶了下眼鏡，回答秦往的問題：“裸露癖，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暴露狂，這種病癥的表現因人而異，但是絕大部分情況都是喜歡當眾露出身體或者是性/器/官以獲得內心的滿足。”
“吳雨薇是什麽情況？”
“典型癥狀，上面的情況她基本都有。”
秦往：“通過錄制視頻的方式也能達到所謂的內心滿足嗎？”
白羽點頭：“可以，只要是暴露身體的行為不管是用什麽樣的方式，病人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獲得心理上的快感。”
秦往將資料翻到下一頁：“那金明美呢？她是什麽問題？”
白羽：“雙向情感障礙，產後抑郁轉狂躁。”
秦往：“情況不嚴重吧？”他昨天才見過金明美，看不出她有什麽問題。
白羽搖頭：“情況非常嚴重。”
秦往擡頭看向他。
白羽也在看秦往，見他看自己便沖他勾唇一笑，點了點頭，算是再一次肯定了剛才的話。
秦往：“那她發病的時候會想要殺人嗎？”
白羽：“這個不絕對，雙相情感障礙又稱躁郁癥，是一類既有躁狂發作又有抑郁發作的常見精神障礙，發病癥狀同樣因人而異。根據金明美的情況暫時也不能確定她是否有殺人意圖，但是按照病歷上記錄來看，她的程度已經很嚴重了。”
秦往點頭，表示了解，低頭繼續去翻看手裏的病例。
過了一會兒，秦往覺得落在自己頭頂的視線還在，便不解擡頭。
果然，白羽還在看他。
“白醫生是有什麽問題？”
白羽聽到秦往主動問他，便笑笑，擡手扶了下眼鏡，視線落在秦往手裏金明美的病歷上，虛心求教：“那像她這種情況，如果真的殺了人，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嗎？”
秦往此人腦子極其靈光，記性也好，聽白羽這麽問立馬就給他背起了刑法典：“對於間歇性精神病患者殺人的情況要根據犯罪行為實施時嫌疑人的狀態判斷，在精神正常時的犯罪行為，以及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的犯罪行為，法律明確規定他們應當承擔刑事責任，但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從輕或減輕處罰。精神病人殺人的處罰要根據殺人時的精神狀態來量刑，在發病狀態下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
白羽點頭，表示了解了。
秦往：“你好像很關心她？”
白羽聳肩：“我們是大學校友，我還追求過她來著。”
四人在心理咨詢診所一直忙到傍晚。
告別了白醫生及其助理，馬陸去取車，秦往、木成心、張一添三人抱著資料站在診所門口等。
一輛拉風的四座法拉利從三人面前駛過。
又倒回來。
車子停在三人面前。司機伸出一根手指將墨鏡扒拉下來，露出裏面一雙精明的眸子，在看清三人的同時驚呼著跳出車：“小木警官？還真是你啊！”
副駕上的姑娘很快也跟著下車，跑過來跟木成心打招呼：“小木警官好！”
是方縱、方潞沅兄妹。
木成心也很意外：“你好，你們怎麽在這兒啊？”
方縱摘了墨鏡隨意地揣兜裏：“潞沅約了她的小姐妹一起去看電影，她就在這上班，我充當司機送她過來。小木警官忙完了嗎？一起？”
木成心擺手：“不了，我們這邊的事兒剛結，得馬上回局裏開會。”
方潞沅聽見木成心說不能同去表情落寞，但是也知道他們工作辛苦，便跟眾人打過招呼，有些遺憾地先進去裏面了。
方縱聽到木成心拒絕也是皺眉，他瞅了一眼站在木成心一邊的秦往，然後極為自然地擠到兩人中間，把木成心手裏的一摞資料全部加高到秦往手裏的那摞上，“市局滾刀肉”手裏的資料就肉眼可見地沈甸甸起來。
方縱攬著木成心的肩膀動之以情：“幹你們這行真是太辛苦了！到現在還沒吃飯呢吧？”說著從兜裏掏出一打餐券，開始招待起小木警官的同事們，“來來，都拿著，晚飯我請。”
方縱想把餐券塞張一添手裏，張一添連忙擺手拒絕，這邊方縱卻還是盛情難卻，眼見人家懷裏抱著資料不方便拿就想要幫人直接塞兜裏。張一添被嚇一跳，趕忙後退，說：“不用！不用！不用！”
方縱還想上前，木成心趕緊幫忙推辭：“方哥，真不用，而且我們有紀律，不能收。”
方縱聽他說這是紀律便也不再強求，只是嘴上嘖一聲，就又說起幹你們這行真是太辛苦了，要求還多，管得也寬。
木成心笑道：“那沒辦法啊。”
方縱就又重新攬住他肩膀：“怎麽沒辦法，樹挪死人挪活，你可以嘗試不同的人生嘛！”
說著他又從另外一個口袋裏掏出一張宣傳單：“來，給你看這個，下個月的選秀節目，正好能趕上你們現在這個案子結案了。”
秦往在後面實在是憋不住：“他現在活得不好嗎？為什麽要挪？還有你是兇手啊？不然你怎麽知道我們什麽時候結案？”
方縱壓根兒沒認真聽他說話，只看了他一眼就果斷拒絕道：“你不能參加這個活動，這是個選愛豆的節目，你年齡不適合。”
秦往眨巴著眼睛，都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他轉身問身邊的張一添：“他什麽意思？”
張一添哪敢吱聲兒。
倒是方縱不懼風雨，還安慰他：“幹這一行兒大器晚成的也不是沒有，這樣，你要是也對這個行業感興趣，我可以介紹你去試鏡，做不成愛豆你可以做點兒別的，保準比你現在賺得多，你跟小木警官是同事，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秦往不可思議地問身旁的張一添：“他什麽意思？他是不是說我老？”
方縱寬慰地拍拍他肩膀：“不是老，是成熟穩重。”
方縱攬著木成心的肩膀，旁若無人地介紹起新工作的待遇：“這個活動是我們公司的，你跟著我，以你的實力我保證你C位出道，我們可以簽合同。”說著還信誓旦旦地指著身後的診所招牌，“我保證你將來鵬程萬裏，飛黃騰達！”
秦往想插嘴，方縱示意他等會兒自己還有一句話：“十年紅遍全球！”
秦往什麽脾氣，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他挖別人墻角，風水輪流轉都沒敢輪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挖人。他被方縱一句“十年紅遍全球”噎得罵人的話都給忘後腦勺兒去了。
秦往瞬間惡霸體質附身，看方縱像是看個將死之人，他說：“我是他組長。”
方縱頭都沒回：“我知道，但是你確實不適合這個選秀，這裏邊都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男孩兒，你這不合適。”
秦往：“我他媽……”
秦往手上被占就想動腳，木成心眼疾手快一把將人往後擁出兩米遠。
開玩笑，秦往實打實的一腳別說養尊處優的方經理，就是那四年生正值壯年的牛也受不了啊！
方經理被嚇跑了。
“那裏可以停車嗎？交警呢剛才怎麽沒人過來給他貼罰單？”
“還有他那個選秀，他剛才是不是說他可以暗箱操作了，我沒記錯的話故意操縱賽事是刑事責任吧？”
“他剛才是不是還想賄賂公職人員了？”
……
瀚海魯智深餘怒未消，追著車尾氣都能罵他兩公裏。
馬陸開車過來，看見這爹的做派就害怕受牽連，把車都停遠了。
眼見天都黑了，木成心晚上還約了梁失一起看球賽，於是只得安撫秦往，說：“我不喜歡他說的那個工作，他那待遇肯定沒我們這兒好。”
秦往倪他一眼：“說這麽違心的話你不難受嗎？”
木成心閉嘴，往車那兒去了。
秦往越想越氣，跟在木成心身後喋喋不休：“你說你都認識些什麽人，還讓你去選秀，還愛豆，就你唱歌都跑……調……”
木成心站定。
秦往畢竟幹了十幾年刑偵，有勇有謀，眼見自己觸雷立馬轉移話題，他快步越過木成心徑直往馬陸停車的地方走，支隊長的架子端得飛起：“怎麽，這裏是不讓停車嗎你把車停那麽遠，你怎麽不幹脆開回局裏去等啊……”
金明美最近情緒十分糟糕。
這天天氣很好，她帶寶寶來公園裏曬太陽散心。小姑娘躺在嬰兒車裏手舞足蹈，引得嬰兒車上的鈴鐺發出一連串兒的聲響。聲音經過一層棉質的阻擋再傳出來，已經過濾掉了那一重尖銳，變得悅耳。嬰兒車的扶手上綁著十來個顏色鮮艷的卡通氣球，都是當下最受歡迎的卡通形象。
母愛並不會因為她還不能懂得就缺少哪怕一分一毫。
瀚海是旅游城市，公園修建得尤為一絲不茍。現下是初秋季節，旅游淡季，公園裏的人不多，金明美也無力往熱鬧的地方去與人寒暄，於是只找了個清凈又陽光充足的地方，將嬰兒車的遮光板收起，讓小姑娘曬曬太陽。做為母親她深知小孩子多曬太陽的好處。
小姑娘在看到媽媽的一瞬間便咯咯笑起來，用力地揮舞著一雙小手。金明美也笑了，將自己的一根手指遞給女兒，兩個人簡短而正式地握手。
嬰兒車的置物筐裏放滿了時令水果、奶瓶、水杯……對於做母親這件事情，她著實準備充分。她很愛她的孩子。哪怕因此而患上抑郁癥。
電話響了，是家裏阿姨打來的，阿姨關心金明美有沒有給寶寶戴遮陽帽，有沒有給自己戴遮陽帽。
金明美失笑，告訴阿姨讓她安心留在家裏，說她不僅帶了遮陽帽，還帶了超大號遮陽傘。
掛斷電話，金明美坐在草坪上，雙手撐地仰望碧藍的天空。
瀚海的氣候好，空氣清新，就連天都是格外澄澈的。她在這方天地裏生活了三十幾年，哪怕只一縷陽光也讓她覺得無比的熟悉與暖心。
一個人走過來停在她面前，不偏不倚遮住了她身上的全部的光。
市局裏。
午飯後，侯偉華正在講他表哥家的小侄子壞話：“那小崽子雖然每天都挨揍，但是從不長記性。”說著又轉過頭來對楊康諂媚道，“就是比不上小女孩兒聽話。”
秦往從外面進來，手裏提著一大袋子雪糕：“來來來，哥請客，隨便吃。”說著拿了一個巧克力口味的一個草莓口味的出來，剩下的全都交給王受益。王受益便兩手撐著袋子的口，一一給大家發雪糕。
秦往把巧克力口味的拿給木成心，自己留下了包裝粉粉嫩嫩的大草莓。
給了雪糕他也還不走，坐在木成心身邊看他吃雪糕。
秦往對待木成心，就像那熊貓媽媽對待剛出生的小熊貓，無微不至。
秦往看見木成心咬了一口了，便開口問他：“好吃嗎？”
木成心點頭：“好吃啊。”
秦往點頭：“我發現了，你們這些個長得白白凈凈的男的就都喜歡吃巧克力，我弟媳婦也愛吃。”
木成心還沒轉明白“男的”和“弟媳婦兒”之間的關系，就看見安副局長吃完午飯回來，正好經過門口。他自己嘴裏有雪糕，開不了口，於是就拍了拍秦往搭在他桌上的腿。
秦往立馬意會，回頭去看見了，便喊安副局：“安局，有雪糕。”
安南平按照年紀來說是這些小年輕的爸爸輩，他自己家裏也確實有兩個這麽大的孩子，但是安副局長本人可一點兒都不老套，他喜歡跟這些小年輕的在一起聊天，也喜歡吃雪糕。
那邊，探討“小不點兒”的問題還在繼續。
侯偉華繼續講他家小侄子在學校扣人家女同學發卡上的GG爆，結果被暴打的故事。
安副局對這種話題十分感興趣，他一邊吃著他鐘愛的綠豆冰棍兒，一邊催促辦公室裏的小年輕趕緊結婚生孩子。
然後他才在大家的怨念當中後知後覺：“幹我們這一行不好找對象哈？這一屋子除了我全是單身狗啊？哎呦真慘。”
安副局把嘴裏的冰棍兒咽下肚，苦口婆心：“你們這樣不行，得抓緊，那工作自然重要，但是生活也不能懈怠啊，那專家不是說了嗎，人口都老齡化了，你們該抓緊的得抓緊！要多聽專家的建議！”
安菲菲本來在翻報紙，這會兒帶頭跟她爸唱反調兒，故意跟身邊的同事說：“你看這上面寫得多好：根據相關方面專家的建議，能考上瀚海大學的，就別上郊區的新方向廚師學校了。”
“還有這個，這位專家說得更好，能住別墅的還是盡量住別墅，別都擠在出租屋裏。”
秦往抻著脖子往那報紙上看，嘴上嘚啵嘚啵地抱怨：“擱哪兒呢？給我看看，要我說有些專家啊，那就是離譜他媽給剛放學回家的離譜開門，這提的都是什麽意見，你看，還私生子和婚生子享有同等繼承權……這個，如果父親違法犯罪有案底，那婚生子女終生受影響，擬定私生子女不受影響！”
木成心就聽不得這離譜的，跟著湊過來：“哪兒呢？”
兩人湊頭翻報紙，秦往還在喋喋不休：“我的建議啊就是讓有些專家不要建議，那樣說不定我還能快點兒找著對象……”
安副局溺愛孩子是出了名兒的，閨女拆他臺他是一點兒也不生氣，還也跟著看起報紙來，一邊吃著冰棍兒一邊跟讀新聞：“父親醉駕導致兒子考公夢破碎，哎呦，這孩子真是可憐。”
木成心也吃冰棍兒，跟著點頭。
安副局本質也不是個信念堅定的，於是很快倒戈，從群眾的對立面火速叛變，站到了群眾當中：“有些問題還是要從實際出發，確實不能盲目地提出意見跟建議。”
門口有法醫部的同事過來找木成心，看見安南平也在便主動打招呼：“安局，您也在這兒呢。”
安南平還在看報紙，聽見有人叫他便擺擺手：“看完這一段兒我就走，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同事送來最新的檢測報告。
“副支，根據你提供的思路，我們在下水道裏的死老鼠體內檢測到了樣本病毒！”
安南平立馬放下報紙：“拿過來我看看。”
同事把報告交給安南平，眾人圍攏過來，木成心回首對身後的馬陸和張一添交代道：“先去把金明美帶回來。”
這時候辦公室裏的座機響了起來。
楊康快速地走過去，接起電話。
“……收到。”
楊康轉過身來面對大家，神色凝重：“剛接到報案，金明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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