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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曲揚州慢 那你親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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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曲揚州慢 那你親親我。

耶律楚溪奇道:“原來你是越人。我的家鄉要過了遼水再往北走, 很遠很遠,是個很冷的地方。”

阿果極力想象著大越以外的世界,“會像上京一樣, 下很多雪麽?”

“當然了。雪比上京厚得多,一腳踩進去,”耶律楚溪彎腰在腿間比劃,“大概到這兒。”

阿果感嘆道:“那一定很冷罷。我們那兒從不下雪。”

耶律楚溪聳聳肩, “我們都習慣了。聽說你們那兒遍地瘴氣,是真的麽?”

阿果停下拿起一個氈帽瞧了瞧, “哪有什麽瘴氣?不過是山澤多, 夏日濕熱, 蚊蟲眾生, 常有瘧疾, 因此取了一個唬人的名頭。”

“也對,阿果你不就好好的嘛。西南肯定是個好地方, 以後我也去瞧瞧。”

耶律楚溪曾聞江南盛名, 卻不曾去過。自遼水南下, 最遠止步京城。家鄉雖傍水,但大河與小溪, 終是不同的。

“以後我也要到你那很遠很遠的家鄉瞧瞧。”阿果將帽子放在額前比了比, “如何?”

耶律楚溪將氈帽放回原處,拉著她走進自家鋪子,小心翼翼捧出一個黑漆銀邊蓮瓣式奩盒, 從中取出一顆北珠放在獺皮上,瞬間猶如明月映了滿堂。

阿果看直了眼,連連讚嘆。耶律楚溪拾起珠子綴在她耳邊,又比在她額前, “這個合適多了。既可做耳墜子,又可做額鈿。她們越人都這樣妝扮。”

阿果忙擺手道:“這個我買不起。”

“阿溪!”一小娘子的聲音在外邊響起。

耶律楚溪探個頭出來,“阿霽,這兒!”

謝霽走進雅間瞧見阿果,不由驚呼:“是你!我們在婚宴上見過的。”

阿果抱愧道:“我記性不好……”

謝霽粲然一笑,與阿果互報姓名。阿果雖身著越人服飾,但凡是赴宴之人,就沒有不知道她的。謝霽早便瞧見了那顆北珠,白光瑩潤,當真是寶珠中的上品。

耶律楚溪見狀忙上前護住,“這是我要送與阿果的。”

阿果笑眼忽變,慌道:“這如何使得!太貴重了——”

謝霽大手一揮,與耶律楚溪合送了她一份交友禮,視線又移到一旁的奩盒上,今日來此的目的,實是要買兩顆珠子另贈新友。

“何人須送這般貴重的禮?”耶律楚溪將奩盒瓣瓣展開,數十顆北珠圍在一處,耀如白晝。

“事關我的人生大事,自然要用心些。”謝霽挑了光澤最好的兩顆,預備打副耳墜送與王琰。

耶律楚溪湊到她旁側,細聲問道:“你那王家郎君沒事了?”

談及此事,謝霽消下去的火又冒出來,“王公子這般品性,王尚書又怎會是那種貪贓枉法之人?還有滿京城貼著的海捕文書,他們竟就這樣誹謗一名女子!”

阿果不懂謝霽為何會如此生氣。那捕文她亦見過,當時只註意到了那女子的畫像與名字,犯了何事倒未往心裏去。

“那王娘子也是你朋友麽?”

耶律楚溪代謝霽與她解釋道:“阿霽想與她做朋友,但還不是。”

阿果仍舊不解,“既不是朋友,為何就認定那是誹謗?”

謝霽與王琰唯一一次碰面,是那場名動京城的笄禮。或許王琰不曾註意到她,但那如美玉般近乎無瑕的人,怎會是文書上所說的盜賊呢。

“我也說不清。有時候識人全憑感覺。”

謝霽著人將禮送至王府,未過多久,就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柳兒極為主子不平,埋怨王府的人一個比一個高傲。

謝霽只覺其中蹊蹺,旋即讓下人去打探王楨的行跡,披上裘衣便出了門。王楨與六兒行跡詭異,沒一會兒就跟丟了。她正兀自埋怨,一聲陰沈的問候在耳邊響起。

“娘子在尋我?”

柳兒嚇得直躲到主子身後。謝霽扯了扯她衣裳,勉強勾起一個笑,“王公子,好巧。”

“是麽。”

王楨轉身往一旁的稅禮茶樓走,謝霽旋邁步跟上。見到雅間內還站著一個人的時候,謝霽興致頓減。待她二人都坐下,六兒又合門離開了。

謝霽滿懷期待地問:“公子尋我所為何事?”

王楨將問題拋還給她,“娘子尋我所為何事?”

謝霽摸了摸袖中的小木匣,“確有私事尋你……王娘子——”

王楨頃刻放下瓷杯,起身要走,“小妹現下不在京城。若為此事,王某——”

謝霽趕忙去攔他,“先別走!我是真心想與王娘子交個朋友,那張紙上皆是虛言,我信王娘子絕非那種人!”又將木匣遞與王楨,“本想親自送與王娘子,她既不在上京,還勞王公子代為收下。”

王楨沒有接,而是問她:“為何想與小妹做朋友?”

“自是……自是她淑質才卓,如王公子一般,是個值得結識的朋友。”謝霽的言辭十分誠懇。

王楨的目光從木匣移到她臉上,“謝娘子可是對王某有意?”

謝霽被這直率的問題嚇得睖了半晌,待她回神,木匣還拿在手中,雅間內只餘她一人,但王楨方才的話,仍在她腦中嗡嗡地響。他讓她另尋良配。

“阿兄!”

王琰快步走到院中,抓著王楨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是真的無恙,這數十日她心裏的那塊石頭方才落地。

“父親母親可還好?”

王楨將她扶回屋內,“好著呢。府中一切皆好,倒是你——”將養半月,臉色竟還煞白如紙。

“我現下不是好好的嘛。等風頭過去,回府的時候,身子定也好了。”王琰見他不說話,一直盯著她,知兄長定要吐露些傷感之言,還是被接下來的話濕了眼眶。

“我們阿瀠受苦了。”

兩行熱淚自臉頰滾下,王琰多次想開口說話,都被止不住的淚糊了口。自明州到上京,與姜綰在一起的二十多個日夜,遠不及將她送進宮那一小段路長,長得令人絕望。在那高墻之內,她一度以為她會漸漸失神失智,變成一個瘋子,然後去死。現在她沒有變成瘋子,也不用去死了。

“沒事了,沒事了。”

王楨撫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在王楨的記憶中,他這個妹妹已許久未在家人面前落淚,上回哭得這般委屈,還是去雲溪山拜師的時候。

哭盡力氣的王琰轉身上榻,王楨靜靜坐在一旁,待她安穩入睡方才離去。正巧碰見前來相伴的沈明淮,語重心長地囑咐了一句。

王琰是被各種食物的味道喚醒的。揉著眼睛下榻,不料一陣暈眩襲來,險些向前摔去,所幸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穩穩接住。

王琰順勢在沈明淮懷裏蹭了蹭,嘟囔道:“可是買了炒栗子?”

沈明淮將她牽到桌前,“先吃飯罷。”

“肅王今日不尋你議事了?”平素他都忙得沒時間陪她吃飯,今日倒是罕見的清閑。

“他已領命出京去滑州探查水利。”沈明淮替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烏雞湯,“我親手做的,嘗嘗。”

王琰舀起一勺輕吹,後小口淺啜,細細品嘗,給予了極高的讚賞。

“文璇!”許凝安一個箭步來到王琰門前,“沈公子也在——好香呀。”

王琰邀她一齊用膳,許凝安卻擺手回絕,此來本欲問她可要吃炒栗子,不想沈公子已買了回來。

王琰將一整袋炒栗子遞到她跟前,許凝安輕松剝出一個完整無缺的糖色栗子,旋放入口中,吃得眉頭舒展,讚不絕口。正欲讓她多拿一些,許凝安卻在問到名字後便跑了。

就在她與許凝安說話的空檔,沈明淮不知何時放了筷。

“你們何時這般親近了?”

王琰一點點吃盡他夾到碗中的菜,“成日見面,自然就有感情了。”

“那你與祝禹也會有感情嗎?”沈明淮極其平淡地問出一句。

王琰被這個問題嗆得不輕,罪魁禍首忙替她順背。

“哪兒跟哪兒啊!你對我就這般沒信心麽?”

肩膀微微塌下來,沈明淮似乎整個人都洩了氣,“是對我自己。”

“他與凝安,明眼人誰看不出來?”王琰捧住他的臉,“不要亂吃味。”

“那你親親我。”

沈明淮那雙丹鳳眼,此刻化了淩厲,蘊滿似水柔情,勾得王琰險些把持不住。

“吃飯呢。”

“我不嫌棄。”

“我嫌棄!”

“哦。”

見她凈過手後,沈明淮又開始磨她。王琰沒了拒絕的理由,雙手扶在他肩上,踮腳親了他一下,旋即被他反客為主,吻得直喘。

“你方才沒吃飽麽?”

“有點。”

倏地,玉絮紛紛飄落,二人偎在一處聽雪。王琰吃著他剝好的栗子,忽提到歲初丹州那場大雪,她隨李長淩到城外粥棚領過沈明淮親手盛的粥。如今想來,不覺驚詫,緣分竟在那時便開始了。

“下次再攔,我——”

王琰忙捂住他的嘴,“不許說了。

沈明淮笑著將她的手放在心口,“阿瀠,我的冠禮定在臘月初一。”

是了。今歲為他弱冠之年,是該辦冠禮了。王琰的手摟在他脖頸上,眨眨眼睛,“你希望我去麽?”

沈明淮替她捋捋額前碎發,“自是希望,但你不能來。”

她的笄禮他都來了,他的冠禮她怎能不去?她偏要遲半個時辰再去。王琰不高興地收回手,“我可以喬裝打扮一下。”

“沒有絕對的保障便存在風險。”沈明淮柔聲哄道,“你不去才是最安全的。”

王琰豈是那種不分輕重胡耍脾氣的人,片刻後就妥協了。

“好罷——那你給我吹個揚州慢聽聽。”

沈明淮到外邊問了一圈,還真有大夫隨身帶了一支笛子。雖比不上紫竹、苦竹,聲音還算清亮,一曲揚州慢吹下來,足以悅耳。

“府裏還有一支苦竹笛未曾用過,明日取來再給你吹一次。”

翌日,沈明淮不但取來了苦竹笛,還有她的雲衣。與離開她前別無二致,姜綰有在認真養護它。關於那件事,王琰在李長淩面前只字不問,似是她二人心照不宣避開的話題。

王琰本不知雲衣是尹士成替姜綰送來的,再由沈明淮交到她手上。許是沈明淮封了尹士成的口,不讓他在她面前提及此人,但為完成姜綰的囑托,尹士成還是折了回來。

“若有機會,她一定會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

“休想。”

尹士成在沈明淮凜冽的回眸中蹬腿就跑。

“我知她此舉是為了靜心,可靜心究竟在何處。”王琰對這個問題困惑很久了,一直尋不到機會開口。

提及這兄妹二人,沈明淮像是夾起尾巴的狼,頃刻呈現出防禦姿態。後便聽他冷聲道:“死了。”

王琰之前雖有過此種猜測,但當下被證實,還是吃了一驚。

“死了……?”

李長淩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與她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靜心早在歲初王琰回京前便死了。他進宮之前,曾將一封信交與姜綰,當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再由她交與覺明。

「弟子在大菩提樹下埋了一翁桃花酒給您」

裏面有他與沈鼎臣往來的所有書信,以及他獲取的大藏經原本,上面題有“贈靜心”三字,具體年月亦清清楚楚。餘下唯一件他幼時所穿百衲衣。

覺明拂去衣上塵土,無悲無喜無怒,無言。而後,他用一冊老舊的佛經抄本作偽,當著全寺僧人的面將其燒毀,告諸世人,世上再無止水。有不少人將大相國寺翻個底朝天,無果,只好帶著覺明的答案踏上歸途。

“師兄你怎會知道這些?”王琰淡聲問道。

李長淩亦不遮掩,盡數告訴了她。越帝以王琰作為條件,在姜綰去尋靜心墓的路上,欲殺人滅口,被他救下。

至於出手相助的原因,王琰並不想知道,只木然點點頭,“我乏了,師兄回罷。”

李長淩只道她在耍小孩脾氣,“阿瀠,事關人命,我不能——”

王琰漠漠打斷他,“師兄你沒錯,這是兩碼事。我理解她,亦恨她,但不會希望她去死。”

李長淩方知說錯了話,些許無措地看著她,“阿瀠……”

“覽之兄請回罷。”沈明淮將李長淩推出門,“她需要一些自己的時間。”

“那你留下——”

沈明淮合上門,俯身替王琰拭去墜在眼眶邊的淚珠,“還要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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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是一些平淡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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