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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需卦何解 遠離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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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需卦何解 遠離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柳承恩此言一出, 聚在一處的人旋即散開,只他一人留在桌旁狂甩衣袖,四處看去, 謝霽端坐在席上,好似並未聽到他方才的哀嚎。

現下其餘賓客都回至席上,柳承恩瞥見上座無慍無喜的謝蘊,訕訕咳了兩聲, 縮手縮腳地坐了回去。

經此一鬧,眾人議論紛紛的王陸之爭戛然而止, 凡有人再次提起, 自是一倡百和。

崔家娘子直瞧著陸觀道:“我亦讚同陸公子所言, 王公子‘小盞吹醅嘗冷酒, 深爐敲火炙新茶’一聯固然寫得好, 可餘下三聯不免淡了,通篇讀來, 陸公子的詩到底新巧些。”

顧不上螞蟻的柳承恩立即附和道:“崔娘子說得極是, 不能因王兄數次為魁便默認此番亦是罷?今日明顯陸兄的《汲江煎茶》最佳。”

“是啊, 況且拿魁最多那人還未到場呢!以衡此次確是略遜一籌。”

“嗳!若明淮在,當是毫無懸念。”

三言兩語又吵起來, 陸觀拔聲道:“謝崔娘子美言。我那首只新了些, 若論含蓄,不敵以衡。”

待這群人爭了半晌,一直沈默無言的王楨這才開口:“實是有了那句, 才思頓盡,餘下三聯只好生硬拼湊上去,終是仰先的《汲江煎茶》為上。”

開宴前,他與益王見了一面, 那句“你妹妹身子可不弱”令他惴惴不安。只盼這場茶宴能盡快結束。

連王楨也讓了先,眾人討理的氣勢愈甚。

謝蘊見謝霽正要開口,卻被陸觀搶先一步道:“依方才王妃所言,以謝娘子的喜好為準,哪首為魁,還須交由謝娘子定奪才是。”

謝霽壓下大肆讚同他的沖動,首席的灼灼目光時刻箍緊了她。

“既禮已相贈,沒有再收回的道理。陸公子的《汲江煎茶》的確別致,我以為兩首皆應為魁。”

柳承恩正欲起身,又被謝霽的話摁了下去。

“禮雖只備下一份,即是為了交友,不若我請陸公子一同到豐樂樓小酌如何?”

公開相邀,這位小娘子似乎並未多想,此番快語,全憑對那首煎茶詩的讚賞。

謝蘊又道:“侯府方才著人送口信,托我早些放你回府。便是這禮,霽兒亦可回府擇定,再著人送往陸公子府中。”

如今謝蘊每說一句話,謝霽頭上的緊箍就收一寸。字句都在點她豐樂樓之約不合禮數,謝霽卻偏犟得很,仍堅持要到豐樂樓去,“那便另擇他日,陸公子意下如何?”

此番崔娘子忽道:“豐樂樓麽?函清聽聞那裏的荔枝腰子很是味美,一直尋不到機會去嘗,不知可否與二位一道?”

“自是可以!”謝霽毫不遲疑地應下,向陸觀道:“陸公子,如何?”

前兩次邀約,陸觀皆插不上話,這回總算能答覆了,“皆可。”

謝霽樂道:“那就這麽定了。”

新茶沏來,又改聯詩。崔函清提議以“六月”為韻,柳承澤卻道此韻險僻,怕是難押,這會兒臨近七月,於是換了“七虞”。

陸觀道出上聯,“枉辱三華組,”

“終歸一腐儒。”王楨接下聯。

此番聯詩正是這般以眾人的稱讚不絕終也。茶宴散席,謝霽拉上崔函清追上陸觀。

“陸公子,走罷!”

“此刻?”

“此刻!”

“侯府那邊——”

“無妨,侯府無人能管我。”

謝府的馬車載著三人直奔豐樂樓。謝霽大手一揮,接連報了十餘道菜名。

行菜小廝將西川乳糖、西京雪梨、義塘甜瓜、衛州白桃、南京金桃、鵝鴨蒸排、蓮花鴨簽、金絲肚羹、荔枝腰子、芝麻團子等肴饌擺滿整個方桌,崔函清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們只有三個人,如何吃得完?”

“先吃罷!千萬別客氣。”

謝霽不待他二人回神,已兀自坐下提筷。

“也罷。既已擺了滿桌,還是先享用罷。”陸觀隨之坐下。

原來只是量瞧著有些驚人。崔函清放筷時,一桌的玉盤瓷碟原本盛滿美饌,現已無多少剩餘。倒是陸觀好似沒怎麽動筷,目瞪口呆地瞧著最後放筷的謝霽。

“都吃飽了?去城中走走罷!”

瓦子裏已是十分熱鬧。探搏與令曲較量,賣梅子的邊上已滿是孩童,剪紙、珍玩、領抹各式各樣,唯一掛著“解”字的店兒,在這夜色中頗顯淒楚,無人問津。

賣卦的是位年紀較大的婦人,見三位年輕人未被那些個熱鬧買賣吸引去,反對這小店起了興趣,忙將被風吹起的布幌扯下,是為“決疑”二字。

坊間算命謝霽可是未曾經驗過。好奇心驅使,她旋拉著崔函清在店內坐下。陸觀悠悠站在她二人身後,一副絕不參與的樣子。

“這位娘子是想蔔一卦?”

謝霽瞧她手邊的靈龜,只覺十分新奇有趣,隨即點頭。

不料她從一旁的布袋中取出三枚銅幣,置於謝霽手中,讓她心中默念欲蔔之事,後合掌,搖,撒。三枚銅幣落在桌上,兩正一反。以此重覆六次。搖,撒。

銅幣在空中迅速翻轉,仿佛要將黑夜扯入她的掌中。

落下也只一瞬,天光大亮。

“謝謝姐姐!”

一小童迅速跪下給她磕了個頭後拔腿就跑,王琰甚至來不及將他扶起來。她掂了掂手中的銅板,旋即收進錢袋裏。

不出幾步,王琰對著這巷子的岔口陷入了沈思。方才是從這兒來的麽……還是前邊那個巷口?周圍皆是樣貌相差無幾的鋪子,是絲綢鋪子還是團扇鋪子……

處於難以抉擇之際,東側的小道走出一名道士,見到她的剎那,忽地放慢了步子盯著她看,只片刻,那張些許滄桑的臉上,有了微妙的變化。

王琰正預備往前走,那道士卻叫住她。

“這位娘子——可介意貧道替你算上一卦?”

眼前這道士黃袍寬袖,頭戴純陽巾,腳踩破草履,年約五十,貌古如松。王琰見過的道士不少,眼前這位……倒也沒什麽不同。本不欲理會,方要開口回絕,又從那巷中沖出一名小道士。

“姐姐!你怎在此?”晏尋不知何時又穿上了他的道袍,仍舊輕浮的道士模樣。

“你怎在此?”王琰將這句話還了回去。

“自是懲惡揚善去了——師……師……”晏尋頃刻躲到王琰身後,顫顫巍巍吐出兩個字,“師叔……”剛碰見大師兄,現在又偶遇師叔,今兒真是邪了門了。

王琰雖長他幾歲,可這個年紀的男子本就長得快,哪是她能遮住的。迅速往旁一讓,好給這師叔侄坦誠相見的機會。

“既如此,我便不打擾道長了。”

“師叔可是要替這娘子算一卦?”

晏尋這會兒卻不縮著了,徑直扣住她手中那服藥,隨後湊近王琰耳邊小聲道:“師叔不會輕易給人算卦,常人可千金難求,你確定沒有任何想知曉的事?”

“千金難求?”王琰狐疑地看著他。

“千真萬確。”

三人隨意擇了路旁的茶肆坐下。

王琰像模像樣地取出錢袋裏的三枚銅板,“可是心中默念我欲求之事?”

晏尋打趣道:“你這是算過多少回?算多了可不好。”

“第一回。”

王琰瞬間斂起笑意,神情嚴肅,將三枚銅幣合於掌中。還未撒手,忽起了一陣大風,將一旁的青布傘吹得搖搖晃晃。王琰旋即睜眼與那道士相視一眼,兩掌緊握,覆又闔上。

風停了。

老道士道出卦象,“水天需,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可她方才明明什麽也沒求。王琰有些懷疑。

晏尋喃喃道:“需卦……”

老道士打斷了自言自語的師侄,“渴了渴了,小子去買兩碗冰雪涼水來。”

晏尋瞅了老道士一眼,“曉得了曉得了。”

背著手的小道士消失在轉角,老道士方又說道:“煩請娘子再聽貧道一言。”

王琰踢走腳邊不知哪兒吹來的石子,“道長直言便是。”

“遠離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王琰還道是什麽天機,原來只是個裝神弄鬼的白胡子,“這道理,即便道長不言,我亦如此。”

老道士起身欲走,“貧道言盡於此。”

晏尋端著兩碗冰雪涼水走過來,“師叔方才還渴著,這便要走了?”

“且慢。”王琰在冰雪涼水旁放下一貫銅錢,擡腳往另一方向去。

“嗳!這給多了!”晏尋回頭瞧了老道士一眼,隨即追上她,“姐姐待旁人如此大方,怎就對我這般……師叔的話,姐姐可得放在心上。”

王琰瞥了他一眼,“既如此……不如你教我一招你們防身的把式。”

晏尋快速折起左手四根手指,只餘中指挺立。

王琰迷惑道:“這什麽?”

“靈官訣,可以辟邪的。”晏尋放慢動作又做了一次,“就這樣——”

一身著紺色長衣的劍客立於交叉巷口,晏尋轉身時,王琰已往回跑走好幾步。劍客拔劍攻來,晏尋赤手空拳迎去,奈何此人無意與其糾纏,一個躍身刺向王琰。

“姐姐!”

瞬息之間,王琰仰身以避,迅速抽出腰間軟劍。那人再次襲來,華信縱身一跳,持劍擋在王琰身前。王琰旋即與華信一同出劍,後晏尋擊出一拳,那紺衣劍客竟敗退數裏。

晏尋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拳頭,旋即轉身,已經離開的老道士不知何時折返。劍客見勢逃走,王琰這才向老道士屈膝道謝,“此番多謝真人出手相救,不知該如何報答?”

老道士轉瞬又沒了蹤影,空留其聲,“讓這小子好好修行便了。”

王琰深受重托,苦心勸道:“還請晏小道長謹遵師叔教誨,日後認真修行。”

晏尋只覺此人陌生,“也不必這般講禮……方才那是何人,為何要殺你?”

“仇家。”王琰提起藥走出兩步,又止身告誡,“我的仇家不少,往後離我遠些。”

“此次是我拳術不精,不過師叔教訓的是。我們定會再見的!”

晏尋亦沒了身影。王琰與華信剛從巷口走出,兩人頓時齊齊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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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枉辱三華組,終歸一腐儒。”出自陸游的《館中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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