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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改佛信道 雙眼猛地睜開,一滴淚無聲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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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改佛信道 雙眼猛地睜開,一滴淚無聲從……

雙眼猛地睜開, 一滴淚無聲從左側臉頰滑落,什麽痕跡也未留下。只見床邊人一副焦急模樣。“你感覺如何,可有不舒服?”

沈明淮突然起身將王琰擁入懷中, 仿佛要將她揉碎。陳榆咳了兩聲,攜手夫人悄然離去。他將頭埋在王琰肩上良久,連陳榆夫婦何時離開的都未察覺。

王琰雙手撫上他的背,“那碗菌子湯是陳家特用來防禦林中瘴氣的, 故而你中毒了。”

沈明淮顯然還未從夢魘中回過神來,啞著嗓子喚道:“阿瀠。”

王琰安安穩穩地抱住他, “我在。”

喝下幾口冷茶, 沈明淮方才漸漸平覆。王琰坐在他身旁, 一刻都走不開, 便連倒茶也要跟著。王琰的手都捂出汗了, 沈明淮才不舍地放開,將今夜之事緩緩道出。

他因無法入睡在庭中踱步, 無意間發現陳榆的兒子追著野貓從狗洞鉆了出去。林中霧氣深重, 陳瓚很快消失在視線中。不久, 遠處隱隱傳來小孩的哭聲,他循聲找去, 深霧中紅眸驟現, 正漸漸靠近。那狼好似生著一雙血目,通身散發腥氣。他當即抱起陳瓚飛奔,被猛追片刻, 狼的氣息忽然消失了。

燭光搖曳,映在王琰眼眸中。

“所幸你二人如今無事,到底稚子無辜。陳榆也並非毫不講理之人,剛剛送來一粒藥丸, 你身上的瘴氣方才消散。”

“這山上的霧氣著實古怪。那狼顯然受霧氣影響,較之平常更為兇殘……但宅邊的草藥長勢卻頗好。”沈明淮目光放得很遠,不知在思索什麽。

“陳榆既常居於此,必有破解之法,我們只需打探到普遠大師的消息即可。”

王琰記起方才檐下聽見的談話,又問:“陳氏可與你們有過節?”

沈明淮的視線再次落到王琰身上,“那是祖輩的恩怨了,我亦不是很清楚。當年匈奴入侵,邊疆動蕩,陳榆祖父立下赫赫戰功,受封為上虞郡公。近年陳榆父親去世,爵位當由他承襲。”

官場那些勾心鬥角的心思,王琰不懂,但明眼人皆知官家一再降爵的目的,無非是怕功高蓋主。祖輩出生入死換來的功勳,卻被天命之人的忌憚一筆帶過,放任是誰,都會寒心罷。

雖如此,王琰心中仍有疑慮。既有公爵在身,俸祿定是不少,他為何還要強占民田以增添家產……

“陳榆隱居於此,又不像全然出世的樣子……莫非是因與當朝理念不合?”

“或許也不全然是這個原因。”沈明淮頓了頓,方才開口,“痼疾難愈,從前還只是輕微之癥,近來似已積痾難瘳,在此居住應為療養。”

想來周遭那大片的草藥田足以證明。王琰認同地點點頭,“不過你怎知這些,董老先生告知你的?”

沈明淮隨手寫下兩句陳榆的詩,解釋其間變化。

王琰又是一驚,今日隨口吟出的那句,已令她訝異,不料他的準備竟這般充分。她雖草草看過數首陳榆的詩,卻未覺有何古怪之處,再平常不過的模山範水之作,一日賞丘壑,一日觀鴻鵠,情到深處悵然嘆兩句,怎想還藏著這樣的信息。

見她出神許久,沈明淮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想什麽呢?已經很晚了,快回去睡罷。”

王琰今日格外心軟,“這藥可能尚未完全消除你體內的瘴氣,若是你再次被困夢魘,有個人照應——嗳——”

沈明淮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眸子染上朦朧的情緒,低著聲喚她的名字。

“阿瀠,謝謝你。”

表面是她安撫他,實際卻是他守了她一夜。醒來便開始商量對策,怎樣才能讓陳榆松口承認,畢竟他對沈明淮的敵意實在不算輕。

“你和他一首詩?”

沈明淮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只怕他會覺得我糟蹋他的心血。九重春色醉人歸,不若你和一首?”

“……我那是胡亂對的,作不得數。”那日借他的名義本就是想藏拙,現下提起,倒顯得她有些忸怩作態。

沈明淮註意到她的局促,扶住她的肩,正正瞧著她。

“文武兼備,放眼天下,尋不出幾個。有才可用,非自恃而露才,不必過度藏鋒。世間怎會容不下一個坦率呈己之人。”

似是覺得此言欠妥,沈明淮又補充道:“武學倒算不得藏拙,或可在其他方面大膽些。”

所謂一鼓作氣,王琰現下志氣高昂,隨即就要揮筆和詩,門外女使的聲音響起。

“沈公子,王娘子,家主與夫人請二位一同用早膳。”

“這就來。”

豪錐頃刻被放回原處,王琰三兩步打開屋門,隨著女使往正廳去。

在陳榆隨意遮掩的冷意面前,陳夫人總是最先顯露善意的那個。

“沈公子可好些了?”

沈明淮掛起往常那般人畜無害的笑,“多謝陳公子與夫人的藥,現已無礙。”

陳夫人依舊笑著。好似無論何時見到她,都是笑著的。

“昨夜多虧公子救下犬子,那藥不足掛齒。”陳夫人將一個木箱推到沈明淮面前,“一點薄禮,請公子笑納。”

“夫人客氣了。”沈明淮還未打開就推了回去,“這禮實在破費。不過沈某的確有個不情之請。”

陳榆雖不似昨日那般暗含敵意,但亦毫無善意。無論成功與否,沈明淮還是要問。

“一友人托我問問陳公子改佛信道的原因,沈某亦十分好奇。”

陳榆卻道:“我何時信道了?”

沈明淮不急不慢地回問:“這山上可有道觀?”

陳榆冷哼一聲,“我夫婦棲居於此,可不是因那道觀。”

“那沈某鬥膽猜測,陳公子選擇此處,是因林中霧氣能餵養大片的草藥田。”沈明淮與陳榆的交鋒不止在言語之上,好似林中霧氣蔓延,廳內隱約蒙上一層灰色。

沈明淮時刻盯著陳榆,捕捉到其眸色忽變,旋接著道:“令郎誤入山林的情況定不是第一次,山中危機重重,公子卻堅持住在此處,想來是對公子的舊疾有莫大的幫助。”

陳榆剛想開口,沈明淮旋又拋出另一個問題。

“公子信道亦是為了療疾罷。”

此番陳榆倒爽快認下,“佛祖何等心量,又怎會為難我這一身病骨之人?”

以道養壽的人王琰見得多了,只是那些人執著煉服金丹以求長生,最後皆成瘋魔,不人不鬼,更別談“仙”。

沈明淮卻出乎意料地順著他的話道:“前有武曌改佛信道,公子此舉自是情理之中。”

陳榆頻頻看了沈明淮幾眼,像是在做出什麽抉擇。隨後他未再繞彎子,直言:“你們此行為龍興寺而來,若助我了結此願,我定知無不言。”

王琰本以為不會有詢問普遠大師一事的時機,不料他主動提及,忙道:“公子請講。”

“查清四年前滑州決口一案。”

“四年前滑州決口,淹沒數十州縣,此事我亦有耳聞,只是陳榆為何要你查清此案?”王琰靠在馬車上,“分明就是不想施以援手。”

“他因為知州上書陳情被貶,又恰逢父喪離職。此案當年由衛王主審,我亦從旁協理。莫非其間另有隱情……”沈明淮思緒已經飄遠,馬車直駛往州府。

“還請三位門外稍候。”

馬車在距州府一個巷子的距離時被人截住領至此處,裏面的人卻只見沈明淮一人。

“閣下可是趙通判?”沈明淮站在屏風前,未再往裏走一步。

“沈公子,進來坐罷。”趙參一身官服坐於席上,似乎對沈明淮道破其身份並不意外。

沈明淮仍舊在原地站著,“通判此舉,是欲攔我,還是助我?”

趙參端起茶杯徑直走到窗邊,瞧著外邊河道,講起了一個故事。四年前大河在滑州決口,有一人集一州十縣之力,奮力抗災,卻因貪汙修繕河堤的錢款而流放嶺南。另一人因此被貶溫州,又因政績卓越,不久遷知杭州。還有一人,只因及時上報災情,反成了其中唯一的功臣。

“你覺得,這世道有錯嗎?”

“若真如您所說,何錯之有。”沈明淮走近幾步,同他朝窗外看去,“只是,事實當真如此嗎?”

沈明淮隨小廝來到另一雅間內,落霞從支起的木窗躍入,鋪了滿堂金光。船工的號子裹挾著河水的潮濕,漸漸隨暮色散去。

“許久未好好看一回夕陽了。”王琰將窗合上,噪聲頃刻收束,寧靜覆歸,“不知這裏的飯菜,相較三元樓的如何。”

沈明淮掃過這一桌子的菜,皆契合他二人的喜好,笑著替她盛了一碗三脆羹,“餓了便動筷罷。”

吃到一半,華信應冥二人從外邊回來,向沈明淮證實了趙參的身份,確是杭州通判無疑,那知州亦如他所說,兩年前從溫州遷任至此。

“繞雲樓怎麽說?”沈明淮總是最先放筷的那一個。

華信將從繞雲樓買來的消息盡數告知。趙參處世圓滑,平日行事挑不出錯處,只是為人有些懦弱,兒子剛進學堂便被知州兒子摁著磕了數個響頭,趙參本人卻無任何反應。

王琰最是鄙夷這樣的人,“若在那知州面前,將請你前來這副神氣模樣拿出來三分,都不至於如此窩囊。”

應冥皺眉道:“原是個欺軟怕硬的,見我家公子無職無權,就這般欺負?”

王琰忽地來了興趣,勾唇笑道:“既然陳榆只想要一個真相,那我們便給他一個真相。”

沈明淮瞧進她的彎眸中,輕輕嘆道:“又要勞阿瀠做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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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願意用幾世,換我們一世眼緣,希望可以感動上天[好運蓮蓮][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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