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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摸澹香園 清月不與沈郎便,攬賢還是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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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摸澹香園 清月不與沈郎便,攬賢還是賞……

“穿了又不想去了。你、我,還有底下那行菜、鐺頭、客人,怎算可惜。”

李長淩俯身撐在欄上,“也是。既你不去,我亦不去了。”

“為何在這裏陪我?你不也喜歡得緊。”王琰的目光落不到樓下任何一人的身上,實在不知該放在何處了,只好轉頭瞧了瞧李長淩。

“是啊,你可比我還喜歡。是不想去,還是不該去?”

李長淩的話使她心弦一顫。

“我雖不讚成你二人有過多瓜葛,但你今日赴宴只是盡二東家的本分,不代表你父親與王家,只是你自己。”

雖非從小一齊長大,且是名義上的表兄長,卻不知他與王楨誰更了解她。

“我已聽聞,明月樓的人也會去。我們——”

王琰旋即拉著李長淩往樓下跑,“可不能被比下去!”

他們還是來遲了,趕到澹香園之時,眾人已從花園移步席上。赴宴之人陸續坐下,那堇衣娘子一進門,王琰便瞧見了。

沈明淮今日一身淺雲色鶴鹿同春紋錦袍,與賀帆並肩而行。此人舉手投足間的從容,與沈浮官場近十年的知州相比,竟是一點不輸。

王琰從未覺得他如此適合為官,仿佛生來便是要到那官場去的。這樣的人,卻想著逃。那日他言自己無權選擇,其實,他早逃不掉了罷。他與她,終不會是一路人。

不比上京有四司六局操辦大小宴會的各種事宜,沈明淮那日所托只是宴會的桌椅陳設、吃食下酒一類,全揚州城除了臨江仙便是明月樓。

這次賞花宴賺的不只是萬貫之財,更是自家酒樓在這揚州城的名聲。王琰怎可讓此等機會平白落入明月樓之手,況且宴客之地不在臨江仙,只那些個好事者才會那般想了。

開席後,沈明淮酬酢不止,身邊多站著本地富商與些許權貴。尚未及冠的年青公子始終浮著溫和的笑意,但立於人群之中,那股仿佛與生俱來的運籌帷幄之能,為他平添了幾分威懾力。

既以“賞花”為名,則算不上多正式,除了首席與上位的酬對,多是持著酒杯隨意走動的人。

王琰坐於末席,敬過賀帆,順道敬了沈明淮,隨後向上官語走去,並不知那身後人目光追隨了幾次。鮮有人知曉她的身份,本欲低調行事,卻忘了她是與這揚州城的名人一塊來的。

一束著玉冠的錦衣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這位娘子未曾見過,不知可否賞臉,讓在下敬娘子一杯?”

“表兄,別跟她客氣,這就是我與你說的,那位臨江仙的二東家。”謝昱碰了魏綸的杯後一飲而盡。

“娘子便是臨江仙二東家?那與李少俠是——”魏綸旋在席上尋李長淩的身影。

“李少俠是她表兄——王琰,看來你還是懂些禮節的。這身又是上哪兒找裁縫連夜趕制的?”謝昱竟是一眼便瞧出,這件衣裳非揚州城內所制。

魏綸只道他與王琰是生意上的死對頭,不料相熟至此。謝昱告知他王琰是戶部尚書之女,正想問她父母兄長何在,卻已不見其蹤影,楊景哲倒端著杯來了。

“謝昱,你找誰呢?”

“我能找誰?喝酒喝酒。”

謝昱攬著楊景哲往花園去,魏繻不知何時脫了身,尋魏綸而來。

“三哥覺著,那王琰如何?”

魏綸細細看了他這個五妹妹一眼,“她爹可是戶部尚書,你三哥我再怎麽優秀,這門親也難結。”

魏繻半闔下眼,“三哥休要白日做夢了。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是——”魏綸這才註意到,魏繻的視線所及,是那主宴之人。

“沈家門楣比王家還高,五妹休要白日做夢了。”

魏繻絲毫不退縮,“我可為側室,三哥甘願做贅婿麽?”

“呸!”魏綸急眼,“好男兒絕不會沾上‘贅婿’二字!”

魏繻瞥了他一眼,“低聲些。嫁入定國公府,就算是側室,亦是大姐比不了的。”

魏綸納悶道:“你與大姐姐從小比到大,都身為魏家娘子,到底有什麽可比的?”

“是我要比麽?”魏繻沈聲道,“這世道我若不爭,又怎會有立足之地。三哥身為男子,自不會懂。”

說罷,兩人不歡而散,各自回席。同時,有兩人則從另一側悄然離席。

“若非妹妹支走你那侍兒,我還沒法兒與妹妹說上一句話。”王琰親近道。

上官語不冷不熱地任她挽著,“若非知州出席,我亦無機會見到王娘子。”

“‘王娘子’喚得生分了。”王琰假意嗔她,旋又展顏,“你我便以姐妹相稱,可好?”

“王娘子是上京的貴人,妹妹怕是不敢隨意攀附。”上官語見四下無人,便止了步子。

“家父不過在上京謀有一官半職,可不敢稱是貴人。那宮裏住著的才是。”王琰一人登了階,向著那亭子去,“放心,她一時半會回不來。此處我亦第一次來,何不上來瞧瞧?”

上官語慢步登亭,此處果真能俯視整座花園。紅燈爍爍,綠葉如盤,沁鼻之香繞了滿園。遇此景,亦如韓退之自問“身在仙宮第幾重”。

“好在我們這兒倒是清靜,不似魏娘子那兒,有些太熱鬧了。”

王琰本是不認識那魏繻的,誰知第一個給她敬酒的人竟是她。

上官語瞧也未瞧一眼,“魏娘子為人隨和,人緣自是很好。”

王琰循著她的視線望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祝堯,“我倒覺著朋友太多未必是好事,虛情假意者占多數。若只一個,能夠交付真心,一個亦足矣。”

今日的上官語比前兩回見的都規矩許多。

“姐姐倒是看得通透。”

王琰又將目光落回魏繻身上,“鴻鵠圍繞,鶯燕成群,真讓我們這些小麻雀羨慕。”就是這紅蕖好似意不在此。

上官語今日第一次正臉瞧她,神情卻極為疏遠,“姐姐何必自貶身價,那些人難論真心。”

王琰像是要將那群人盯出個洞來,“是啊。無非是看重她的家世,或是她的美貌,又或是二者兼有。所有人都一樣。生病時噓寒問暖一句,若日後突逢變故,怕是跑得比誰都快。”

上官語微微不悅,“誠心待人的不會如此。”

王琰又道:“但將心比心之人,又有多少呢?將來歸盡之日,我只盼有三兩好友來時捎花,走時攜笑,與我說說這凡間事,悲喜不論。所愛之人一定要來,不然得多難過。希望那日到來之際,我是了無遺憾的,可不要什麽含恨而終。”

上官語似笑非笑道:“姐姐還這般年輕,怎說到這事上去了?”

王琰回了一笑,“可有些事現在不說明白,以後怕是沒機會了。你知曉何娘子對夢殊是真心的,對罷?”

上官語抿唇不言。

“你與祝堯之事,我們可相助一二。何家若真威脅於你,我們定施以援手。今日主宴這位公子你也見過,應可判斷,以他的能力,能否做到於你有益。何況若其中有任何違背禮法之事,州府決不會姑息。我們亦與賀知州相熟,你有何難言之隱,皆可與我們說。”

上官語今日第一次瞧向魏繻,沒來由地說了一句:“魏五娘如何爭。”

王琰一頭霧水,“爭?有何可爭?”

上官語未再說魏繻,只問:“你為何要幫他?”

“因他想再見愛的人一面。”

上官語收盡客套,冷斥一聲,“愛?不過是個伶人。”

王琰本以為以情動人,會容易些。現下她與夢殊在一條船上,無論如何都應幫襯一二,“或許你們有誤會。”

“誤會?姐姐對他的好,他可曾記著半分?!要不是他——”上官語卻就此止住了話頭,問起另一件事,她以為王琰幫他,是收了他的好處。

“他未給任何好處,我們只是懷疑何娘子的死有蹊蹺。”王琰撿了一半實話告訴她。

上官語猛然瞪向她,欲言又止。

王琰扼住她的手腕,“你亦發覺了?!”

上官語絞著衣袖,最終松口,“我且信你們一次。後日,大明寺浴佛齋會,晚上我會在附近宿下。你們要悄悄地來。”

王琰替她理了理衣裳,“那是自然。”

上官語快步回到席上,王琰則轉身去了花園。方走出幾步便見祝堯杵在那兒,專門等她似的。

“放心,沒病。”

祝堯長籲一口氣,“多謝。”

“謝什麽?客氣了啊。”王琰逗趣道,“往後多來造福臨江仙便好。”

祝堯很是爽快,“好!對了,你與那魏娘子相熟麽?”

“今日第一次見,怎麽了?”王琰愈發糊塗了,方才上官語那話究竟是何意。

二人一齊往芍藥叢走,祝堯不經意道:“沒怎麽。就是方才她來問你與我的關系,又去問了上官,可能是想與你交朋友罷。”

“與我交朋友?”王琰回憶起剛才魏繻來打招呼,滿是對她的好奇與打量,卻不覺有親近之意。

祝堯忽定住步子,嘀咕道:“那不是楊憲使嗎?他向來不參與這樣的宴席,今兒竟也來了。”

王琰往沈明淮那處望去,只見他屹然而立的背影,還有一娘子伸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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