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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寄托 六個乞丐本來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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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寄托 六個乞丐本來年紀……

六個乞丐本來年紀就小,被分散開後那戰鬥力小的可憐,早就被熱血上頭的群眾們死死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小吏快速掃一眼周圍,還好是小乞丐,人也不多。

不然就沈願那幾句話,這麽一煽動,加上人人都不服輸,非要幹死對方那勁頭,後果不堪設想。

就這,被按住的小乞丐們都一臉憤恨的盯著按著他們的大人,勢必要再打一架的氣勢。

幸而武國尚武,尊權。

即便是小小吏員,也是普羅大眾不敢招惹的人物。

能在衙門裏當吏員的,家裏都有些背景權利。

所以,小吏才能以一己之力,讓所有人都平靜下來。

按著乞丐們的幾人趕緊松手,溜回人群,想要沖進來揍人的,腿擡一半又快速撤回。

幾個乞丐不敢跑,官爺眼睛盯著他們呢。

他們又哪裏不知道小吏這句話的嚴重性,身為乞丐,他們甚至只能在縣裏流竄。沒有身份沒辦法弄路引憑證,官吏要追殺清繳他們,根本就逃不走。

之前也只是一時狠話,真動真格,哪裏敢想。

小吏沒管溜走的那些人,對著乞丐們繼續冷聲道:“現在,全部給爺起來,你們因當街毆打搶劫被拘捕,去衙門挨板子服一月徭役。”

為首的乞丐終於回神,他指著沈願道:“官爺,我們也被他打了!他也得跟著一起去吧!”

其他的動手的人,他沒瞧見。算他吃虧,但眼前這瘦猴肯定不能放過!等到服徭役的地方,他和兄弟們一定要這小子好看!

小吏嘖一聲不耐煩的很,“爺只看見你們打人搶劫,沒看著你們挨打。啰裏吧嗦的,快起來,不然有你們好看!”

這話說的傻子都能聽出來是偏心包庇。

乞丐頭子看著小吏,被小吏冷斥,“看什麽看!”

他縮回腦袋,不敢怒也不敢言。官能壓死人,小命要緊……

雖說只有小吏一人,但幾個乞丐也不敢跑,只能老老實實站起來。

平時搶劫打人沒人敢報官,這些事情,只要不報官,就是民不舉官不究。有時候吏員親眼看見了,也會因為懶得管,當沒看見。

今天是他們運氣不好,遇到個愛管閑事的。

既然官吏插手管,他們就只能老實受著,否則後面的日子別想好過了。

小吏看著人站一排,把手裏的魚還給沈願,“你自己拿好,死沈。”

沈願本想把魚直接給小吏,謝他睜著眼睛說瞎話,又放他一馬。結果就聽對方說死沈,魚才兩斤壓根不重。沈願稍微摸清了小吏的性子,他這麽說顯然是不會要。

他只好接過魚,“哥,謝謝了啊。”

小吏道:“別套近乎,我叫紀平安,你以後叫我紀……”兄。

話沒說完呢,沈願就麻溜改口,“平安哥,多謝了啊!改明我多扛幾個大包,給平安哥買芝麻烤餅吃。”

紀平安煩的很,愛叫什麽叫什麽吧。

“不用你提醒我吃了你的芝麻烤餅。”紀平安打量一眼沈願,這小子心不壞,能說會道的也討喜。雖然有些沖動,不過也會審時度勢。不然碼頭的時候,就會沖出去。還算機靈聰明,亦頗有心性,倒是有個活能推他去做,算是還了那塊芝麻烤餅。

省得這小子因此和他套近乎。

“多福街有一家茶樓,那邊缺個茶小二,你明兒有空去看看,就說是紀平安推薦你去的。”

沈願楞了一下,茶小二?好活!他能幹!這是還他芝麻烤餅的情?有些太大了吧,他不好意思道:“平安哥,一塊芝麻烤餅不算什麽,這不是占你便宜嘛。”

“你不合適也不會和你說。要是不想去,我找別人。”紀平安道。

沈願哎一聲,“去去去!我就是矜持一下。”

他正愁找不著工作呢。

怎麽可能不去!

紀平安呵一聲冷笑,“以後別再提那塊芝麻烤餅,更別和我套近乎。”

沈願覺得“別套近乎”“少套近乎”是紀平安的口頭禪,沒什麽殺傷力,就是嘴上說說。

他要是真聽進去了,這會都入不了紀平安的眼,更別提得到引薦有個像樣點的活幹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入了紀平安的眼,對方會出手幫他。

沈願拎著魚揮手,“平安哥慢走。”又想到紀平安似乎很在意那塊芝麻烤餅,於是承諾道:“我肯定不會再提芝麻烤餅了。”

紀平安鼻音哼出聲算是回應,帶著六名乞丐回了縣衙。

周圍人群也是立即散去,生怕紀平安想起他們來,沈願轉身將老徐頭扶起來。

“謝謝小哥,謝謝你啊,謝謝……”老徐頭不顧自己身上的傷,一個勁的彎腰道謝。他此前,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會有人出手相救。

自己不過是在扛大包的時候順手抵了一下,沒想到對方不僅給他珍貴的糙面餅子,還如此的救他。

“老人家說哪裏的話,不必道謝。身上的傷可有大礙?前面就是醫館,要看看嗎?”

老徐頭聽著少年關心的話語,心裏的苦痛酸澀,在此時減少了許多,心底有一股暖流湧動。

“不礙事的,你……”老徐頭頓了一下,蒼老渾濁的眼睛盯著沈願看,“我幾個兒子,都是你這麽大的時候離家上戰場的。”

沈願終於明白,為什麽老人家看他的時候,眼裏似乎有閃著淚光。

原來是這樣啊。

他想到紀平安和他說的話,出聲寬慰老人,“老人家的兒子們都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我也多謝他們用生命保護了我們。”

老徐頭聞言淚光閃爍,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原來他的兒子們是大英雄,原來有人記得他的兒子們是為何而死,並因此銘記感謝。

他抹著眼淚,“是啊,他們都是好孩子。他們要是還在的話,我肯定不會被人打的。你不知道,他們都是好孩子,老頭子真的很想他們。”

沈願看著老人家壓抑著哭聲,心裏悶悶的。

已逝的親人,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那麽多的話想要說,那麽多的思念想要傾訴,那麽多的委屈想要得到安慰。

但再也見不到了。

想念無法傳達,但無法阻止瘋漲的想念。

“他們不見屍骨,連個墳都沒有。有時候想去坐坐,說說話都沒地方。”老爺子已經老淚縱橫,“他們怎麽那麽狠心,真的丟下我和他們娘這麽走了呢?明明去戰場前答應好好的,會活著回來的啊。”

因為這句承諾,二老每天都會站在家門口,等待離家的孩子。

可等來的只有一道又一道的死訊。

再也等不來人,再也見不了面了。

沈願用衣袖給老人擦去眼淚,“可以有墳的,可以有地方坐一坐,和他們說說話的。”

沈願說:“可以立衣冠冢,即便很遠,即便沒有屍骨,亡魂也能回家。”

老徐頭楞神,隨即抓緊沈願的衣袖,像抓著什麽救命稻草一樣,“什麽是衣冠冢?什麽是亡魂?”

屍骨埋墳,也只是為了在想念去世親人時,有個地方去看一看。感覺人還在,只是躺在了地裏睡覺。

可衣冠冢是什麽?亡魂又是什麽?老徐頭聽都沒聽過。

沈願也發現了武國的一些怪異之處,似乎關於祭祀之類的文化,是空白的。

原身記憶裏,此間的道教起源,是遠古的自然崇拜,巫術方技、符咒治病【註:1】。因此關於神仙的倒是挺多,都是掌管自然界的神,比如風雨雷電的,四時節氣的,也有各種疫病的……

地府的神仙,還真沒有。

好像人死了,就是死了。

沈願分析了一下,可能和這裏書籍和學習的權利都在世家大族手裏掌握有關。就算有相關的記載,上層人會按著記載去祭祀,他們也不會專門去告知底層的老百姓。

畢竟這裏連紙書都還沒有,用的是竹簡。也沒有科舉,普通人根本沒有學習認字的機會。

階級分化的可怕,知識被鎖在上層。

“人死後有亡魂,活人看不見感覺不到。亡魂不能和生人在一起呆著,會對生人身體有壞影響,生人的陽氣也會灼傷亡魂。”

沈願的聲音清越,一字一句詳細講述。

“墳墓相當於他們死後的家,讓亡魂有個地方可以回。衣冠冢就是要親人穿過的衣物,最好是經常穿的。然後由親人將其下葬,葬的時候記得在心裏默念亡人姓名,生辰八字。然後說清楚你自己家的地址,念著讓人回來,多念幾遍之後,從墳地回到家,邊走邊念亡人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再從家回到墳地,期間不能斷掉默念。這樣的話,就能讓亡人知道,他的衣冠冢在距離家的哪裏。相當於是你帶著亡人的亡魂走了一遍認路。”

沈願故意說的細碎覆雜一些,這樣反而能讓人更加的信服,心裏相信這是真的。

果然,老徐頭聽完就急切的追問:“少年人,你這是從哪聽來的?當真嗎?”

沈願想說是他前世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東拼西湊來的,他想了一下,想到什麽後眼睛一亮。

“我爹娘說我的名字是個雲游道士給取的,說我有仙緣。昨日我暈了過去,再醒來之後,腦子裏就多了些以前不知道的東西。可能仙緣顯靈了吧。衣冠冢和亡魂這些,就是昨天暈了之後知道的。”

道士取名和說的那番話,整個大樹村的人都知道。

之前日子還沒這麽苦的時候,沈家大人都還在的時候,鄰裏間看到原身還要開玩笑說一說,問他有沒有碰上仙緣呢。

沈願不怕老人家去村子裏打聽,他這說法且站得住腳跟。

老徐頭沒想到眼前的少年還有這樣的奇遇,不過想想也是,若非有此般仙緣,又在怎麽會知道這樣的事情?

人只要心裏想相信什麽,即便這件事漏洞百出,也會自行為其圓上。

心中的牽掛終於有了可以寄托釋放的地方,老徐頭欣喜非常,原來他的兒子們還能回來,他們是不是等著回家等很久了?

都怪他不曉得這些,叫孩子們在外飄了那麽久,不能歸家。

是他不好,是他這個當爹的不好。

“少年人,我想給我的兒子們立衣冠冢,你能不能幫我盯著看一看?”老徐頭小心翼翼的請求沈願,“我給你銀錢,要多少,我都想辦法給你。”

沈願輕輕搖頭,“不用錢,老人家你選個下殯的日子,提前去大樹村找我就可以。”

“要給的要給的。”老徐頭絮絮叨叨的念著,布滿皺紋,滄桑的臉上帶著一絲期盼。沈願沒有再說什麽,老人家心思不在這,說了也聽不進去。

陪著老徐頭去藥鋪抓了藥後,眼看著時辰差不多,得去糧鋪等王三虎,沈願與老徐頭道別。

臨走時老徐頭再次說了等確定好下葬時間,會去大樹村找沈願,沈願聞言點頭應下。

到糧鋪的時候沈願發現王三虎已經到了,並且買好了自己要買的糧。

沈願早就想好錢要買哪些糧,直接讓夥計稱重,速度快得很。

二人采購完一起結伴朝著大樹村走去。

回家。

沈願帶著滿滿當當的食物,心裏也很高興,回去一定要和弟弟妹妹們敞開肚皮好好吃一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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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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