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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奧瓦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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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奧瓦嗷嗚

神坐於高臺,人們供奉的實際上是自身的意志,費奧多爾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人們需要神,但神不能擁有獨立的意志。

有的話就會變成現在這種糟糕的情況——

“我覺得應該再加一個召喚神降的儀式。”雖然被限制無法直接接觸現實、但擁有力量與自由意志的神正對著草稿挑挑揀揀。

“正教的教典裏沒有這種目的性極強、簡單粗暴的儀式。只有原始異教和民間巫術才會有這種內容。”

“那我們就開創一個這樣五彩斑斕的教派!費佳,過於因循守舊是不行的,信徒場如戰場,你知道在另一個東方古國裏,神仙們為了爭香火有多努力嗎?沒用的神會被民眾拋棄的。”

“好吧。”費奧多爾並不想在這種不太重要的事上浪費時間爭執,反正只是多寫幾個字罷了,“那麽儀式就用傳統的四元素——”

“必須集齊八十一位美男齊頌五千字讚美詩才能成功召喚我。”

“……什麽?”

我重覆道:“八十一位美男。”

我以為我沒說清楚:“他們不需要來自於同一個民族或國家,是美男就行,畢竟我計劃這個宗教未來將走向國際化現代化——哦,我的標準是不是太模糊了?定量衡量的話,那就在女性群體中他們的美貌認同度要達到90%以上吧!”

費奧多爾只是盯著我。

“你記啊。”我催促他,“要我再說一遍嗎?”

“……我再次確認一下,您是想要創造一個能夠流傳到一千年後的教派對嗎?”他說,“那您是不是可以給信徒留一些餘地呢?”

比如保留臉面的餘地。

“行吧。”我伸出爪子低頭表示退讓,“如果儀式主持人是一位絕世美男的話,念完一句頌詞我就降臨——美貌度必須百分百,是個女人看見他都會‘哦呼’的那種。”

絕世美少年握緊筆微笑看我。

“這是最後的底線!如果沒有那麽多美麗的人召喚我就降臨,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質、我的格調,都會被汙染了的!”從剛出生時候起我就是顏狗了,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浪漫,不然當時我怎麽會跟著亂步走,“別的故事裏不是要集齊七顆龍珠就是要奪得聖杯這種地獄級要求,召喚出來的說不定還是什麽奇怪的東西。”

“而我只要八十一位美男——數量不夠質量來湊也是可以的——甚至不用活祭他們,只要找他們作為群眾演員來參與一下,就能召喚出一位貨真價實的神,這麽簡單的召喚儀式,小說都不敢寫!”

“我夠偏心人類了!!”我做出總結,瞪大眼睛和費奧多爾對峙。

“……那這個儀式就作為成功率百分百的秘典被收藏。”費奧多爾無聲地嘆了口氣,“傳播出去的版本用四元素配合特定法陣……”

“這樣成功率不保證,看我心情降臨——就這麽寫吧!”

費奧多爾默默把“看心情”改為“心誠則靈”。

我正在準備創建自己的教派。

在調研過這個時代所有主流宗教後,我充分研究了別家的光輝歷程——能在後世擁有極大影響力的教派總是歷史悠久的,在漫長的時間中吸收了眾多信徒,同時,歷代信徒中總是會出現一些名家巨擘把宗教典籍進行完善改寫、發揚光大,這又導致有更多信徒加入進來。

學到了,行業大佬的成功經驗!

總而言之我需要發展的時間,還需要完整的教典!

貓貓教是我出生在現世後才創造的,滿打滿算也不過發展了六七年時間,而且我只規定了“互助”的根本原則,其他充滿儀式感和歸屬感的宗教氛圍幾乎不存在——現世的“貓貓教”集會有時候甚至會被路人誤以為是什麽跑團之類的集體活動。

回憶了一下之前貓貓教的“祭典”都在幹什麽:打牌,聊天,野餐,打牌……

完全就是小學生郊游口牙!!

這麽一想,甚至連“貓貓教”的名字都是以訛傳訛固定下來的,明明一開始我是想要它叫做“兔猻教”的啊!!

作為一個有事業心的教主,機緣巧合來到了一千年前,我必然要抓住這次機會讓貓貓教發揚光大。

呸,是兔猻教!

我要把一切錯誤都扼殺在開始之前!

“費佳,從此你就是我兔猻教第一聖人。”我嚴肅地說,“只要大家都接受了兔猻教、我的存在被此世承認,我保證一定回應一次你的召喚。”

“謝謝您的好意。”費奧多爾手上的羽毛筆不停,刷刷在我變出來的A4紙上書寫,他點了點紙面,“我能不能提前召喚您——偉大的神,我希望您能把這個東西的制作方法告訴我。”

我看天看地:“哈哈,你的新人免費閱讀權益已到期,無法查閱該技術哦!”

我不是傻子,我當然知道我的存在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充滿未知和恐懼,從費奧多爾給我的口封就知道,他根本不想讓我存在於現實。為了得到他的信任,我實打實當了半年的貼心兔猻,他想看什麽現世的書、想要問什麽超越時代的問題,我都盡心盡力回應他。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現在輪到他求我啦!!

“想要繼續看書嗎,想要獲得人類所有知識嗎——當我的兔猻教聖人,幫我來到現世,好處大大的有!”兔猻站在少年肩膀上桀桀陰笑,“我不是壞神,你的行為不會給世間帶來任何災難,相反,如果讓我降臨的話,我還會給人類一點小小的幫助。”

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千年前的生活,親眼看看這一千年的歷史而已。

做空氣真的很無聊的啦!還是和人玩比較有趣。

“作為第一個在此世降臨的真神,排面必須高調——我要偉大堪比《創世紀》和四福音的教典!”甲方提出要求,“我要兔猻教的威名傳遍整個大陸!”

“先不說我無法在一周內寫出這樣的著作,”乙方費奧多爾並沒有被異想天開的神帶跑,“只看這個教派的名字,我認為它無法達成預期。”

“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名字很能傳達本教特色啊,一目了然!”

“在您的理解裏,宗教到底承擔了什麽樣的角色?”

“特定群體的集會?‘兔猻教’,所有喜歡兔猻的人看到就會加入!”在現代我還加入了“睡教”呢,大家可以用教義為借口得到幾天合法遲到的權益。

“不,是一種理想——人需要抽象的神來看見他們想要的幸福的幻象,神需要讓他們相信:把虔誠交給祂,人就能獲得心靈的歸處和想要的未來——你覺得兔猻能承載這樣的理想嗎?”說到最後,費奧多爾的語氣聽起來都有點刻薄了。

好吧,我不應該用我的愛好去挑戰他的專業,畢竟他年紀輕輕都混到教會管理層了。對有本事的乙方,甲方總該識相一點讓步的,不然最後做出來的東西只會和甲方的水平一樣低端。

但是我還想掙紮一下:“我還是想要保留一點個神特色的元素!”

趕稿到手指麻木的少年平靜地盯著我。

我假裝看不懂他的眼神,睜大眼睛努力透露出我的渴望與無辜。

……

…………

……所以,他說過了,神不應該有自己的獨立意志,祂們安靜地端坐在教堂就是幫了大忙。費奧多爾想。

“……奧瓦。”少年收回死亡視線,繼續奮筆疾書。

“什麽?”

“‘奧瓦教’,直接從你的兔猻叫聲音譯。但是在教典裏我會編寫說這個音節代表宇宙誕生時的第四個元音。”

“好的!”我又支棱起來。

費佳也很好說話的嘛!

……

費奧多爾的工作能力非常強,最困難的部分只有關乎新神的“召喚儀式”與“教名”的意見分歧,其餘教典的編撰都可以參考他目前主要信仰的宗教。

考慮到他其實是別家的信徒,只是被我利誘來“兼職”異教的聖人,我非常大方表示願意屈居神下、他可以把我編成他信仰的“主”下屬的從神。

“謝謝你的深思熟慮。”費奧多爾對我的體貼沒什麽特別大的表示,這個人加入異教的時候也淡定得像那天把人帶進教堂“旅游”,似乎每個教派在他眼裏都差不多。就像現在,黑夜裏,他正在檢查裝置,確保接下來“奧瓦教”聖人的第一次登場絕對不會出現問題。

就這個對工作一視同仁的態度,怪不得他什麽都做得那麽好呢!

我們正在西邊最大的城鎮裏。這個城鎮經濟基礎雄厚,城主在一個老牌貴族間代代相傳,也是在這個城邦的邊陲,發生了外敵的入侵戰爭。我們城鎮裏逃難而來的人大多來自這裏。

“完全看不出戰爭氛圍嘛。”我看著城裏連綴的火光,超強視力讓我能看見街道上人來人往。

“好了,開始吧。”費奧多爾說。

……

希裏城一如既往繁華,日覆一日,除了偶爾從邊陲村莊傳來的誰和誰又發生械鬥啦之類只能算作酒後閑談的消息,這裏的生活永遠如深湖般平靜,即使在水底發生了什麽,對生活在水面上的小平民羅恩來說,對他的意義不如今天的酒太渾了來得重大。

他醉醺醺地趴靠在酒館吧臺上,鼻尖是黑乎乎的油膩桌面長年累月積攢的怪味,發臭但熟悉,如同他至今為止的人生,以後也將這般下去——

“轟——”

酒館被這巨響震得仿佛晃了晃,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下落。

“怎麽了怎麽了?!”羅恩嚇得跳起來,暈乎乎地跟著人群向店外跑。

深黑的天空被針一樣細的彗星撕開。

雪亮的彗星發出尖嘯從地面向天空疾馳,在地面上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中,它猛然在高空中炸開——

“轟——!!”更大的爆炸聲響起。

彗星變成了太陽。

城鎮一片雪亮。

“……”羅恩咽了咽唾沫,他嗓子發幹,雙腿幾乎軟倒,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周圍人的反應,所有人都張大嘴看向天上緩緩下降的太陽,他甚至看清了身邊陌生人眉毛上的一粒黑痣。

有白色的東西輕飄飄地落下,如同下雪。

“是天使的號角!‘天上的國成了我主的國,你的烈怒臨到’!”有人緊緊抓住身邊的人大喊,“天使已經吹響了兩次號角,太陽在墜落! ”

“……‘死了的人也覆活,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有人失神喃喃道,她是從邊陲村莊來投奔親人的,聽說她的村子遭了襲擊。女人忽然大叫一聲:“是死者覆活受審!原來那是死人!是審判!!”

雪片般的東西洋洋灑灑飄落,一開始人們以為是天使的羽毛,接著,它們落在地上——方形,輕薄,潔白,平滑,印有黑色小字。

有好事者撿起:“你們當側耳聽,當存敬畏之心記下這話……我從自身的榮光中分出一分,如太陽從黑夜的幕布裏掙脫,它已得名‘奧瓦’……它不是別神,是我膀臂……它必持著金罐,從天上傾倒麥種,那麥種落在田間,必使谷穗飽滿如葡萄,麥穗低垂如燈臺,讓饑荒在你們的土地上絕跡,讓倉房因豐盛而發出喜悅的吱呀聲……”

有人開始哄搶這些“羽毛”,更有人向著神跡升空處跑去。人群如同羔羊,還不知自己正在去向何處時,就漸漸被奔跑的人群裹挾著一起奔向遠處。

奔跑,奔跑。

跑到太陽升起的源頭。

奔跑,奔跑!

跑到神的身側——

在如此近的地方,神是否能實現他們的願望?

奔跑!奔跑!

“轟——!”

先前的太陽熄滅,新的太陽再次升起,這次人們離得如此近,幾乎要被陽光灼傷。

在太陽下,一位少年靜立,手持牧杖,紫色的眼睛映著烏壓壓的人群。

“神已等待許久。”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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