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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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明天見

西餐館,午飯時間。

“三號桌的客人要一份番茄意面。五號桌一份清淡咖喱飯。”我把點餐單送進後廚,心裏吐槽店主居然真的把我隨口說的“清淡咖喱飯”這個名字加到了菜單上。

繼開發出第一款新口味咖喱後,店主大叔開始熱衷於開發新菜品,現在菜單上已經有一頁被咖喱家族占領:“清淡咖喱”“微辣咖喱”“爆炸辣咖喱”以及最先點燃了店主改良咖喱之魂的那款,其名為——“地獄巖漿般火熱の宗師咖喱”!

新菜品很受歡迎,最近的點餐單寫得我都快要不認識咖喱這兩個字了。

店主嫻熟地從並列的不同大鍋裏舀出已經煮好的對應的咖喱。點咖喱飯的人多了以後,店主做飯的壓力反而減輕不少,還有精力和我聊天:“自從小源來了以後,店裏的生意好了不少呢!”

“是老板的手藝好啦!很多新客人似乎是慕名而來吃咖喱的呢。”

我沒忍住又吐槽了一句:“不過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家店直接改成咖喱店算了。”冰箱裏僅剩的意面和牛排已經難以撐住西餐館的尊嚴了啊!

“哈哈哈!那也不錯啊。”

忙過了午飯的點,店裏沒有客人,我和店主終於尋到空閑坐下來一起吃飯。我心不在焉地拿勺子戳著宗師咖喱飯,手邊攤著稿紙,右手不停地轉動著鋼筆。

“是新的小說?”店主笑瞇瞇地看著我。

“不是,是上次那篇,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麽結尾。”

除了西餐館的兼職,我還會在空閑時間寫點文章賺取稿費。因為沒有上過學,一開始我的文章裏經常會出現措辭錯誤和語句問題,是店主大叔教會了我正確的用法。

所以,讀書真的很重要,不只是為了文憑而已!

可我沒有戶口,沒有學可上,so sad 。

:(

店主大叔是我的第一個讀者,第一次把手稿拿給他看時,他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誇獎我的文章很有靈氣。

“非常真摯!”

這是一個關於偵探三人組的故事,少女、少男、軍人,三個人在命運的巧合下相遇又一起走向未來。我私心想把人生第一本小說用以紀念和亂步、福澤先生的相遇。

“能和你們相遇真是太好了!”文中少女所說的話正是我未對亂步和福澤先生說出口的。

我把故事的第一個篇章投給了報社。由於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者,投稿幾家大報社全都石沈大海,最後在一家不出名但也不算差的平平無奇報社投稿成功。

文章的反響不錯,讀者評價它“有極致的溫柔,作者仿佛想將富士山櫻全部送到你眼前”“雖然文筆稚嫩,但赤子之心最為感人”雲雲。

我挺高興,繼續以“郝蔡”為筆名連載這個故事。

只是故事終有完結之時。我在寫這篇小說時,是以我和亂步、福澤先生的經歷為藍本改編的,我們的旅途還沒有終點,但故事不得不完結了。但我在寫小說時,真心實意地把自己代入了少女的角色,所以不管怎樣都不想結束這一切,故事的結局寫了好幾版都不滿意。

聽完我的苦惱,店主大叔建議道:“要不寫個暫時的分別吧,因為有事不得不分開幾個月,最後停筆在重逢的時候?”

有道理吼!

寫多了大冒險,我總覺得大結局會有不同尋常的大事件作為預告,卻忘記了故事也會停留在平淡如水的瞬息之間。少女因為老家有事所以告別、停下冒險,最後相逢的瞬間定格為永恒的喜悅,是我最喜歡的大團圓結局了!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讓我們重新見面吧!”我滿意地在手稿最後寫上“完”,刷刷簽上“郝蔡”的筆名,裝進信封準備送到那家平平無奇報社去。

我掏出錢包清點我的小金庫。

嗯,差不多夠了!

今晚福澤家很熱鬧。

家裏燈火通明,天花板上裝飾著下垂的彩帶和氣球,彩帶尾端系著各式零食。

這是我的主意,“酒池肉林”之青少年健全版——“粗點心森林”!

家裏的長毛兔猻戴著花花綠綠的尖頂小帽子,小平頭的先天優勢充分發揮,系帶繞過下巴,把帽子戴得牢牢的。圓滾滾的煤氣罐“嗷喵嗷喵”地圍著廚房裏的福澤先生打轉,催促他趕緊把蛋糕端到今天的主角亂步小朋友面前。

福澤先生也戴著和源猻猻同款的帽子,只是他的大一些。亂步頭頂福澤先生和源猻猻一起做的大皇冠,興奮地歡呼:“喔喔喔——”

“生日快樂,亂步。”福澤先生微笑起來,再次送出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說的祝福。

“亂步,生日快樂!”我高高興興地說,雖然聽上去還是嗷喵嗷喵的,但是家裏的兩個人任誰都能聽懂我的心意。

福澤先生點上蠟燭,我們一起為亂步唱起生日歌。十五歲的亂步小朋友認認真真地閉眼許願:“希望明年也能和源、大叔一起過生日——不!希望每年都一起過生日!——不!希望以後都能在一起!”

我戳戳亂步:“哎呀,願望說出來就不靈啦!”

亂步理直氣壯:“這個願望就是要說出來才能實現喔!你們都聽到了吧?一定都聽到吧!我說得那麽大聲了哦!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你們必須實現我的願望的吧!”

吃完飯,亂步迫不及待地把我一把抱起來,咚咚咚地沖進房間。

突然被拎起來的我:???

福澤咽下沖到嗓子眼的“不要在家裏跑步”,轉過身洗碗:他今天生日,他今天生日,他今天生日。

我被放在地上,當機的大腦重新運轉,睜著因為吃太飽而呆滯的眼睛繼續嚼嘴裏叼著的半根秋刀魚。

亂步露出“我早就看破了”的驕傲小表情:“你的禮物,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嘖,我就說瞇瞇眼都是怪物。

我嚼吧完嘴裏的魚,在地板上愜意地打了個滾,斜眼挑釁道:“名偵探自己找找看啊!”

亂步準確收到了兔猻不屑的眼神。名偵探揚起自信的笑容,從兜裏掏出不離身的眼鏡:“異能力——超推理!”

我:“餵餵餵,不是吧,居然還用異能力的嗎,沒必要吧阿sir!”

超推理下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亂步只是看了一眼就準確指出我藏了東西的壁櫥,大聲抱怨:“放那麽高,名偵探不要自己拿!”

我任勞任怨地拖出藏在壁櫥裏的禮盒,把禮物推到已經在地板上端坐好的亂步面前:“生日快樂,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大人!”

裏面是我定制的咖色偵探披風和同款偵探帽,幾乎花光了我這幾個月的工資和稿費。這個面料貴死了,付錢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滴血。

亂步興奮得臉都紅了,一轉眼他已經把披風穿上了,像是初次見面那樣把我舉起來轉圈圈:“喔喔喔!!”

我撇過眼不看他:十五歲的人了,怎麽還那麽幼稚……真的有那麽高興嗎?

今年太匆忙了,即使後來瘋狂趕稿加打工,也只能湊齊這套的錢。不過小孩子長得快,這套估計明年就不能穿了。

哼,我今年有一年的時間準備,等我明年再準備一套更炫酷的!

“叩叩。”

響起兩聲敲門聲,是福澤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亂步跑過去開門,站在福澤先生面前展開雙臂,“怎麽樣,是源給我的禮物哦!”

福澤先生認真端詳:“非常合身!是菊千代的手工定制嗎?”

“bingo!”我原地蹦了蹦。

“那個很貴啊。”福澤想了想最近小源的財政情況,由衷敬佩道,“一定很辛苦吧?”

“才不會呢!”年輕有為的兔猻全身最硬的就是嘴,即使忙得神志不清導致出抓捕任務時咬錯位置把現場弄得像兇殺案,也絕對不是因為太累了。

普通兔猻只要喊累就可以了,但是貧民街曾經的王者要考慮的事情就太多了!

“既然還有精力的話,要不要去上學?”福澤先生拿出一張推薦信。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黏在那張紙上,嘴上說著拒絕的話:“我是兔猻誒,這個學校明顯是給人類小孩準備的哦。”

福澤先生的表情嚴肅起來:“小源,你真的認為自己是一只兔猻嗎?”

我丟給他一個“不然呢”的眼神。

“你偷偷出門打工的時候,是人類形態吧?”

“可我現在是兔猻哦。”我轉過身沖福澤先生搖了搖尾巴,又向他展示了頭頂可以動來動去的耳朵,“貨真價實啊!”

問題比想象中更嚴重。福澤默默收起手上的推薦信。小源對自己的定位似乎完全依賴身體和身份。他暗中調查過打工時小源的表現,她完美地掌握了顧客與店員之間應有的距離,但兔猻形態時她甚至覺得“讓家裏的異性幫忙洗澡”這件事完全沒問題。

用上學來誘惑也不能動搖她的自我認知嗎?

從來沒有養育過孩子的福澤先生陷入瓶頸!

“有那麽困難嗎?”安靜充當翻譯器的亂步此時得意地站出來,“我認識她的時間比大叔你要久,讓我來解決吧!”

亂步噠噠跑到客廳拿來攝像機,打開剛剛生日會的錄像:“祝你——喵嗷——生日——嗷啊啊……”生日會上的合唱中,福澤先生沈靜的嗓音裏混雜著突兀的獸吼。

沒有人說話,房間裏只剩下不和諧的合唱聲。

“夠了。”我冷靜地伸手關掉錄像,認真轉頭拜托福澤先生,“請務必幫我想想辦法,我要上戶口——另外,我們明天可以重新辦一次生日會嗎?”

……

是夜。

亂步穿著貓貓睡衣躺在床上,兔猻像往常一樣窩在他枕邊。亂步皺眉:“為什麽今天晚上不在家裏睡了啊?”在無家可歸的時候,他都是和兔猻一起睡長椅,相互依靠著取暖。兩個相依為命的小孩從那時起就形影不離。

“明天開始要做人類了,我得回去拿點東西。另外還有一些工作沒做完。”我掰著爪子數給亂步聽。前段時間的資金要拿來買禮物,助人大計已經積攢了很多事情沒做。

我像往常一樣蹭了蹭亂步的臉頰。翠綠眼睛的人類少年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生理鹽水。

“晚安,亂步。明天見!”

“明天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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