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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應激 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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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應激 對視

食堂門口也沒什麽人, 聞灰剛跟上來就看到了孟拾酒停滯的腳步。

他順著孟拾酒停留的視線看過去,卻只看了一個很快消失的背影。

他褐色眼眸沈靜,視線若有所思地落到孟拾酒臉上:“朋友?”

See在聞灰手上不甘地掙紮了兩下, 趁他不備,還是跳到孟拾酒肩頭窩了下來。

它尾巴一卷, 像一條柔軟的黑色絲巾,親昵地纏住了孟拾酒的脖子。

毛茸茸的尾巴掃過脖頸, 孟拾酒不自覺微微縮了一下頸肩, 瞇了下眼, 聲音很輕:“我弟弟。”

聞灰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動作上。

——孟拾酒做這種幅度不大的動作時總是有一種克制的滯澀感, 但那高束的銀色馬尾下,這張臉偏偏又奪目而灼艷。

這種精致與生澀共存的矛盾氣質,讓聞灰突然聯想起博物館裏收藏的某種樣式繁覆老式機甲。

仿佛銀發Alpha蒼白的脖頸下也暗藏著金屬關節,只需輕輕一擰,就會發出齒輪咬合的哢嗒聲。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蹲在孟拾酒肩頭的See明白過來, 看著越宣璃離開的位置,它的尾巴尖輕輕掃過孟拾酒的耳垂:【他怎麽了?】

孟拾酒:【不知道呢】

孟拾酒回憶了一遍。

昨晚比完賽,他見了越宣璃,兩個人一起吃晚飯, 之後就沒見過,睡前還互說了晚安, 一切都很正常。

食堂人不多, 但周圍依舊有隱隱約約的視線向兩個人投過來。

和聖瑪利亞落在孟拾酒身上略顯晦暗粘稠又仿佛怕驚擾了什麽的視線相比, 這樣的視線要直白許多。

還有幾名實戰部的學員立刻就認出了站在聞灰教練身旁的銀發Alpha——正是昨晚賽場上那個聲名大噪的32號。

昨晚比完賽大聲叫嚷著讓32號出來的藍隊隊員們此刻卻全都閉上了嘴巴,默契地保持了沈默,只一臉掩蓋不住的熱切與好奇。

如果眼睛能說話,恐怕孟拾酒已經被吵死了。

孟拾酒準備往裏走。

他正要邁步, 忽然感到肩頭落下一道克制的觸感。

隔著一層衣料,聞灰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的肩胛處,力道恰到好處地止住了他的動作。

聞灰:“上二樓。”

雁背16區僅有的兩座食堂中,二樓專為教練特供。金屬扶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嗡鳴,將兩人送至高處。

二樓上沒幾個人在,很安靜。

臨窗的位置灑滿晨光,一臺圓潤的銀色服務機器人滑至桌邊,顯示屏亮起禮貌的藍光。

孟拾酒指尖輕叩桌面,眉梢微挑:“你請客?”

聞灰沒有立即回答。他垂眸調試著點餐界面,然後示意孟拾酒點餐:“可以。”

話音落下,孟拾酒毫不客氣地在光屏上點了起來,還順便問了問See想吃什麽,點了兩人份。

機器人很快把餐送了過來。

二樓陷入了一種舒適的靜謐。

晨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鋪展在桌面上,將桌上杯具的影子拉長。

遠處偶爾傳來餐具輕碰的脆響,卻更襯得這一隅格外安寧。

聞灰坐在孟拾酒對面,他已經吃過,沒有點餐,視線從正在安靜進食的一人一貓身上移開,就著窗外向外看。

——雁背的天氣向來是不陰不晴的,今日卻格外燦爛,像一匹被陽光浸透的綢緞,忽然抖落了經年的塵灰。

這個角度也剛好可以看到中心廣場的大屏,那兩個很顯眼的“孟拾酒”已經從大屏上去掉了。

兩個人沒有交流。

時間仿佛被拉長,變得像杯中的升騰的霧氣一樣緩慢而溫柔。

直到聞灰突然出聲。

“——昨天玩得開心嗎?”

孟拾酒看了他兩眼,傾身避了避,謹慎地點出:“這聽起來可不像友好的詢問。”

聞灰:……

孟拾酒笑:“怎麽,給你添加工作量了?”

聞灰搖頭。

這個搖頭很輕,從窗邊落在桌上光影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見他實在沒話了,孟拾酒抿掉杯中最後一口牛奶,主動出聲:“你找我有事?”

聞灰:“沒有。”

孟拾酒:“?”

聞灰不緊不慢:“說了。貓太重,幫你拿。”

See:【?】

孟拾酒雪學他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聞教官罰我的時候怎麽沒見這麽心軟?”

聞灰看了他幾秒。

孟拾酒沒有避開這個對視。

聞灰坐的位置背光,從孟拾酒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見他褐色的眼底盛著一輪秋。

這個對視有點反常的長,See不安分地動了動,爪子突然勾住了孟拾酒的袖扣,金屬折射的光斑跳進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細碎的光芒晃動了一下。

聞灰終於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是秋潭邊悄然飄落的梧桐葉。

“已經很心軟了。”他說。

他伸手遞給孟拾酒一張卡,潔白的卡面在晨光下有些晃眼:“以後來這裏吃吧,安靜些。”

孟拾酒沒接,看著聞灰再次出聲,這次是肯定的語氣:“你找我有事。”

聞灰的指尖在卡片邊緣停頓了一瞬,沒有再次否認。

他開口時聲音依然平穩:“嗯。”

但這個簡單的應答卻莫名帶著幾分遲疑。

很奇怪,他整個人明明散發著游刃有餘的氣場,此刻卻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住了,連承認都顯得不夠幹脆。

“下次再說吧。”他起身,把那張飯卡壓在桌面,“我就先走了。”

看著聞灰突然就離開的背影,See疑惑地問:【他到底要幹什麽?】

孟拾酒裝傻:【什麽幹什麽?】

See:【就是莫名其妙地跟過來,然後又請你吃飯,還給你飯卡】

孟拾酒:【可能他沒有說謊吧】

See:【?】

孟拾酒:【他就是覺得太重了,想幫我。】

See:【……】

See憂心忡忡:【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孟拾酒慢條斯理地拿湯匙敲了敲碗:【這是早餐】

See可太懂他了:【…你就不告訴我吧】

孟拾酒笑。

——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孟拾酒剛拐過一個花壇,在快要到宿舍時驀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Alpha黑發被風吹得略顯淩亂,卻遮不住那雙冷得像刀的墨綠眼睛,這個方位能看到他的一半側臉。

他眉目冷沈,安靜地立在原地,手裏提著一個和他氣質不太相符的包裝袋。

——是越宣璃。

他正在宿舍樓下等孟拾酒。

遠遠看到的See迷惑了:【難道他剛才在食堂是真的沒看見宿主嗎?】

孟拾酒還沒回答,似有所感,等在樓下的黑發Alpha突然朝孟拾酒的方位轉過身來。

孟拾酒微頓:【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原本在靠近宿舍樓的銀發Alpha突然停下了腳步,隔了一段的距離和越宣璃對視。

這是一個很沒技巧的測驗,但勝在猝及不防,大部分時候都很有效。

——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越宣璃應該不會走過來,而是繼續在樓下等著。

下一秒,孟拾酒微楞——

視線那頭,黑發Alpha看到他,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一刻不停地走了過來。

不過短短幾秒,越宣璃已經來到了孟拾酒的面前。

這沒有一點遲疑的反應讓銀發Alpha喉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哼,然後不受控制地瞇了瞇眼。

——難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食堂裏不是視而不見,只是越宣璃真的沒看見他?

他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又細想了一遍,卻還是沒發現哪裏有問題。

孟拾酒懶懶地朝黑發Alpha點頭:“早。”

越宣璃把手中提著的石榴汁遞給他,輕聲回應:“早。”

“——你剛才在食堂看到我了嗎?”孟拾酒接過石榴汁,選擇了直接問。

他的手掌還未貼上杯壁,兩人的指尖在杯壁上方不經意相觸,剎那間,越宣璃的手如同觸電般猛地後撤。

孟拾酒清晰地看到對方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繼而刻意放緩了撤離的速度——那種近乎本能的應激反應被強行壓制,卻已經在空氣中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孟拾酒怔了怔,本該握住杯壁的動作慢了一步。

杯壁瞬間往下滑去。

“——拿穩。”

那雙手撤離的手突然又強勢地覆上來,幾乎是帶著壓迫感將石榴汁按進孟拾酒的掌心。

孟拾酒下意識收攏手指,冰涼的杯身貼上掌心,被牢牢固定在兩人交疊的掌間。

孟拾酒擡頭。

“……”

這個對視來得太遲又太急。明明才過去幾十秒,他卻已經記不清越宣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盯著他眼睛看的了。

大概,從在宿舍樓下看見孟拾酒的那一刻起,就沒移開過。

這一瞬間越宣璃顯露出來的強勢和攻擊性幾乎讓孟拾酒有些陌生。

可能是越宣璃一直在他面前表現得很溫和,以至於他忘了,這是一匹孤狼。

不用越宣璃回答了,孟拾酒已經知道了答案。

孟拾酒輕聲問:“你怎麽了。”

越宣璃沒回答,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那雙墨綠色的眼瞳總是縱容著孟拾酒那一簇瀲灩的碧色,以至於孟拾酒以往只要一對視就能明白輕易彼此的意思。此刻卻像安上了一扇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對他關上了。

孟拾酒突然讀不懂,也看不透後面藏著什麽。

他只能笑了一下,碧色湖泊漾一點無奈的清波。

“別當啞巴啊越宣璃,某位名人可說過,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①”

越宣璃擡起手,指腹輕輕將孟拾酒唇角留下的一點奶漬抹去,又按了按,停在那裏,才慢慢收回手。

他收回手,才發現自己擦了個寂寞,沒擦幹凈。

他再次擡手,蹭過孟拾酒的唇角,將那最後的一點痕跡碾去。

已經碾去了,他的動作卻忽然變得粗暴,指尖重重擦過那片瓷白的肌膚,幾次險些碰到那抹嫣紅,近乎蹂躪,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宣洩一點壓抑著的濃厚的情緒。

“對不起。”他聲音沙啞。

孟拾酒剛要回應“沒關系”,整個人就被猛地拽進一個懷抱。越宣璃的手臂像鐵箍般收緊,將人死死按在胸前。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斷重覆著道歉,卻將懷中人摟得越來越緊。

他在這個懷抱裏不斷地沈淪下墜,一刻不停地滿足著如春筍冒尖一般無法克制的私欲。

才堅持了多久。

堅持了兩眼。

在食堂看到他的第一眼,要如何克制才能轉身離開。在宿舍樓下看到他的第二眼,要如何壓抑才能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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