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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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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重整

“留季!留季!快來給俺家看看這門!脹得合不上了,夜裏頭冷風直往裏灌,凍著人嘞!”

村南的趙老栓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聲音裏帶著焦急。

張留季正扛著鋤頭,準備跟著自家爹張大河去村西頭清淤疏通水渠。

聞聲,他腳步一頓。張大河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擺手。

“得,又喊你了。先去給老栓叔看看吧,他那門關不上也不是個事兒,水渠那邊我先去盯著,你忙完趕緊過來搭把手。”

“嗯,爹,我弄好就去。”

張留季應了一聲,轉身拿起家夥什大步朝趙老栓家走去。

張大河搖搖頭,獨自扛起鋤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田地方向去了。

趙老栓家的木門板,讓洪水泡得脹鼓鼓的,邊緣都翹了起來,死死地卡在門框裏,怎麽也合不攏,露著老大一條縫。

“留季兄弟,你看這可咋整?夜裏頭風颼颼的往裏鉆,凍死個人!”

趙老栓指著門,一臉愁苦。

張留季放下工具,仔細看了看門板和門框的接合處,又用手摸了摸被水浸透的木頭,摸著發軟。

“叔,榫頭卡死了。得拆下來,把榫頭烤一烤,收收水氣,再刨平點,重新裝。”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麻利地動手卸門板上的合頁。

趙老栓在一旁遞著錘子、鑿子,嘴裏不住念叨。

“哎呀,多虧有你!不然這門關不上,夜裏可咋熬?來來,剛煮的苞米棒子,還熱乎著,先墊墊!”

說著不由分說,就把一根散發著清香的煮玉米塞到張留季手裏。

張留季也不推辭,憨厚地笑了笑,接過玉米啃了一口。

他把卸下的門板搬到院子裏,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火。

他小心地控制著火候,將門板脹開的榫頭部分靠近火焰慢慢烘烤。

水汽蒸騰,原本鼓脹的木頭漸漸收縮了些。

烤到合適的程度,他拿起刨子,“唰唰唰”幾下,木屑翻飛,將變形鼓脹的部分刨得光滑平整。

最後,他重新量好尺寸,用墨鬥繃直了彈上一道清晰的黑線,再將門板嚴絲合縫地裝了回去。

他用力推拉了幾下,門板順暢地開合,再沒有一絲縫隙透風。

“好了,老栓叔。”

“哎呦,真好!嚴絲合縫的!留季這手藝,真是沒得挑!”

趙老栓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又忙不疊地從屋裏拿出兩個還溫熱的煮雞蛋:“拿著,拿著!辛苦你了!”

張留季剛把雞蛋揣進懷裏,還沒來得及收拾工具,村西頭李瘸子家的小孫子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留季叔!留季叔!俺爺讓我喊你!俺家竈房那墻根讓水泡酥了半截,俺爺怕它倒了砸著鍋竈,叫你去瞧瞧。”

張留季擡頭看了看天色,又掂了掂手裏的工具,二話不說。

“行,這就去!”把斧頭鋸子往肩上一扛,便跟著那孩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村子西頭的田野裏,覆耕的活兒幹得正緊。

張大河和幾個漢子,正奮力揮動著鐵鍬和鋤頭。

“老少爺們,先把大塊的泥坨子鏟開,堆到田埂邊上去。溝渠那邊,趕緊把堵住的爛樹根、石頭掏出來!不掏幹凈,水排不出去,地就白翻了!”

清理淤泥是真正的力氣活。

張大河親自下到泥地裏,一鍬下去,那泥坨子像長在地上似的,得使出渾身的力氣才能撬動一塊,再甩到田埂邊上堆著。

婦人們挎著籃子,三三兩兩地來到田埂稍幹的地方。

宋氏、王嬸子、還有幾個相熟的村婦,聚在一起,坐到石塊子上一邊看著男人們勞作,一邊整理著籃子裏的蕎麥苗和蘿蔔籽,孩子們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

“這蕎麥好啊,”宋氏拿起一株嫩綠的苗,小心地理著根須,又指著田裏翻出的紅土:“不咋挑地,長得快,天涼了還能收一茬!撒下去,用不了倆月就能見綠!”

“可不是。”王嬸子接口道,抓了把飽滿的蘿蔔籽在手裏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那股子生味兒,“蘿蔔也好,經凍,冬天燉個湯,熱乎,加點骨頭一熬,那叫一個香!”

“能種點是點,總比荒著強。有點綠意,看著也舒心。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

她說著,又低頭對身邊的小南兒說,“南兒,幫奶奶把籃子扶穩咯。”

等男人們翻好一小片地,婦人們便挽起褲腿,小心地踩著田埂的硬實處,下到濕潤的新土裏。

她們彎下腰,用小鏟子挖出淺坑,將帶著泥土的蕎麥苗小心地移栽下去,培好土。

用小指頭戳個小洞,撚幾粒蘿蔔籽撒進去,再輕輕覆上土。

孩子們也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小腳丫在覆土的地上輕輕踩實,嘴裏還嘻嘻哈哈地笑著,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縣城碼頭,河堤旁。

濁河的水流已經平緩了,留意正蹲在河岸邊一塊幹凈的大石板上,仔細地刷洗著最後幾個粗陶壇子。

河水清亮,沖刷著壇壁,帶走殘留的泥汙和草木灰水。。

鋪子門臉已經收拾妥當,看著清爽多了。

“張娘子,鋪子收拾得真利索啊!瞧著就亮堂!

”一個常在碼頭扛活的老熟客,扛著麻包路過,探進頭來招呼,黝黑的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啥時候開張?我這肚子裏的饞蟲可等不及了,就饞你家那口鹵豬頭肉和湯水呢!味兒足,解饞!”

留意直起身,擦了擦手,臉上回以真切的笑容:“劉大哥來了,快了,等把家夥什都歸置好,曬曬透,就開火。這沒遭水也受了潮氣,東西都得好好拾掇拾掇,怕串了味兒。”

“是得仔細!那味兒可金貴著呢!”

老熟客劉大哥連連點頭:“成!那我可等著了!開張頭一天,一定給我留份頭肉啊,你嫂子這幾天天天想吃呢。”

“成,肯定給您留一塊兒。”他笑著擺擺手,扛著麻包繼續往前走了。

沒過一會兒,又有幾個面生的婦人結伴走來,站在院門口張望。

其中一個年長些、面容和善的婦人開口問道:“勞駕打聽一下,這可是濁河村張家,張留意娘子的鋪子?”

留意聞聲,忙放下手裏的活計,迎了過來,一眼就認出她們是當初善堂裏幫忙煮粥、照顧傷者的幾位婦人。

“正是,嬸子們好,善堂裏多虧有你們幫襯。”

“哎呦,真是你家啊!”那年長的婦人臉上立刻堆起親熱的笑,上前一步:“可算找著了!,善堂裏吃過你煮的菜粥,那味兒,真叫一個舒坦!鹹淡正好,野菜清香,楞是把那黴米味兒給蓋下去了!後來聽濁河村來的人說,你家鋪子做的鹵味更是一絕,香飄十裏!我們幾個就惦記上了,這不,一聽說你回鋪子了,就尋摸著找過來問問!啥時候開張?我們可得來捧捧場,嘗嘗那傳說中的好滋味!”

其他幾個婦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就盼著你開竈呢!”

“多謝嬸子們惦記,”她笑著應道:“快了,就這兩日,等竈臺幹透了,鹵料包也曬好了,就開竈。到時候嬸子們一定來,保管讓你們吃得舒坦!”

婦人們得了準信兒,又見鋪子收拾得幹凈亮堂,心滿意足地走了,邊走還邊議論著到時候要買些什麽鹵味嘗嘗。

留意站在院門口,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看自家這煥然一新的小鋪子。

河風吹拂,河風吹拂,帶著水汽的微涼,也帶來了遠處碼頭工地隱約傳來的號子聲和木槌敲打的咚咚聲。

姐夫王鐵柱就在那邊工地上幹活,昨吃飯的時候還閑聊到這碼頭年前鐵定能建好!

說是要趕在來年春汛前通上船,讓這濁河的水路重新活絡起來。

到時候,南來北往的船只一停靠,碼頭上人來人往,她們這河堤旁的鋪子,生意指定能比從前更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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