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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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素食
留意的小鋪子連著兩天沒賣肚肺湯和鹵味了。
鋪子門口掛著個簡單的小木牌，上面用炭灰寫著“近日只售素粥餅、素包”。
這變化讓不少老主顧覺得奇怪，尤其是那些下了工指望來喝碗油乎湯、切盤鹵肉解乏的力工們。
有人探頭進來問：“留意妹子，今兒個沒湯了？”
張留意一邊揉著面團，一邊擡頭笑笑：“這兩天不做葷腥了，大夥兒多擔待，您要是想喝熱的我給您盛碗紅薯粥，或者吃個素包子墊墊吧？”
問的人雖有些失望，但看著案板上那熱氣騰騰泛著油點子的韭菜雞蛋包子，也還是掏錢買上兩個。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早上，雞剛叫了五六聲，張留意像往常一樣和熊子祥一起吃了早飯過來，叫他搭了把手開了鋪子，然後自個兒在河邊支起的案子上備料，就著河水也方便清洗。
晨風帶著河水的濕氣，早風吹在身上涼絲絲的，留意在這環境裏心情被感染的很好。
她爹張大山剛給送來一批新鮮的豬下水，還帶著溫乎氣兒。
其中有一掛豬肝，看著顏色新鮮，表面光滑，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張留意手腳麻利地清洗著，準備等下鹵制、熬粥。
可當她把豬肝放到案板上，拿刀切開準備再仔細沖洗內部時，心裏咯噔一下，直接嚇了一跳。
切面裏頭，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小的白點，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極不尋常。
張留意是屠戶家的女兒，從小跟著爹在肉案邊長大，見過也聽過不少事。
她立刻意識到，這豬肝怕是害了很麻煩的蟲病。
張留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停下手裏的活，心裏頭下了決斷。
她迅速把案板上那掛切開的病豬肝，連同整批剛送來的下水，還有旁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幾塊豬肉，一股腦全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紮緊了口，快步走到離鋪子和河老遠的一塊兒荒地上，引了火種來燒了。
這還不算完，她又返身回來，把剛才切過豬肝的刀、洗過豬肝的盆、碰過豬肉的鉤子，凡是可能沾上那病肝汁水的東西，全都挑了出來，扔進一個破筐裏。
甚至連那塊用了很久、浸透了油漬的厚實棗木案板，她也沒留。
她搬起那塊沈甸甸的案板，走到竈膛邊，添了把硬柴，又把案板塞到了竈膛裏，看著火苗騰起。
看著火舌舔舐著木頭，發出劈啪的聲響。
她看著那塊陪伴她許久的案板漸漸被燒變黑，心裏才稍稍安定些。
做完這些，張留意只覺得後背有點發涼，手心也出了汗。
她靠在門框上，定了定神，這事兒太大了。
她鎖了鋪門，快步往濁河村張家跑去。
張大山正在東廂房門口磨刀。
看著閨女火急火燎的來，一聽事兒，臉色也變了，放下磨刀石：“你洗手沒？”
在留意肯定答覆之後接著說：“走！趕緊去老王頭家，這批豬肉他那買的。”
他連圍裙都沒摘，就跟著張留意大步流星地往鄰村西頭養豬的老王家趕。
養豬的老王頭正在豬圈邊拌豬食。
一聽張大山父女倆帶來的消息，手裏的豬食瓢“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幹幹凈凈，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他扶著豬圈的矮墻，身子晃了晃。
張大山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老王，穩住神！現在不是慌的時候！趕緊的，得把這事兒告訴買了這批子肉的人家！還有那些買了你家同圈小豬崽回去養的！一刻都不能耽擱！”
老王頭被張大山這一嗓子吼得回了魂。
他跌跌撞撞跑進院子，牽出自家那頭拉車的老騾子，胡亂搭了塊墊子，就翻身騎了上去。
“我…我這就去！挨家挨戶說！”他聲音發顫，狠狠一抽騾子屁股。
老騾子嘶鳴一聲，馱著他沖出了院子。
老王頭騎著騾子，在附近幾個村子瘋跑，嗓子都喊啞了。
他見門就敲，見人就喊：“別吃昨天買的肉！豬崽也趕緊隔開！豬有病了！”
一時間，附近幾個村子都人心惶惶。
消息飛快傳開。
經常在附近收豬的幾個屠戶，聽到信兒，火急火燎地趕到了老王頭家。
大家夥聚在老王頭家院子裏，個個臉色凝重。
張大山也湊了過來，老王頭癱坐在石墩上，抱著頭唉聲嘆氣。
幾個屠戶七嘴八舌地商量著對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安平縣最大的養豬戶趙德昌，帶著兩個夥計，騎著快馬趕到了老王頭家院門口。
趙德昌翻身下馬，臉色嚴肅，大步走進院子。
“老王，情況咋樣了？”
他聲音洪亮，一股子當家人的氣勢那是撲面而來。
老王頭擡起頭，看到趙德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趙東家，您…您咋來了？我家…我家豬完了啊！”
趙德昌擺擺手：“別急，我剛得了信就請鎮上的老獸生抽檢過一圈，都好著呢，估計也就零星的有問題，這不剛得了結果我就把人帶過來了，放心，一會兒讓他再幫你查查其他圈的。”
他這話一出，院子裏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老獸生聽他話音落下趕緊帶著工具前去檢查一番，也就那一圈的豬害了病，但周圍的草料和石槽之類是斷不能留了。
趙德昌接著說：“這事不能拖，老王，你趕緊清點，把害了病的，還有跟病豬挨得近、可能沾上的東西，都拿出來，不能留後患！”
老王頭一聽要處理那麽多豬，心疼得直抽抽，但還是咬著牙點頭。
“燒…燒了！只能燒了！”
趙德昌立刻對身後的夥計說：“去！回莊子上，多叫些人手過來！帶上家夥什！再套兩輛大車！”
他又轉向老王頭和張大山等人。
“大夥兒也別幹站著，搭把手，先把病豬和那些沾邊的隔出來，集中趕到村西頭那片空地去！離村子遠點！”
有了趙德昌這個主心骨指揮，又帶來了人手，事情就順暢多了。
老王頭也不再是孤軍奮戰。
很快，病豬和疑似被傳染的豬都被驅趕出來，集中到了遠離村子和水源的一片荒地上。
看著那些膘肥體壯的豬，老王頭眼眶通紅，但也沒別的辦法。
這麽大的事，自然要報官，趙德昌親自派人套了車，火速去縣衙報了案。
縣令大人得知此事，也是非常重視。
第二天一早，就親自帶著司戶大人和十幾個衙役，騎著馬趕到了集中病豬的空地。
看著那些被圈起來的豬，再看看仿佛老了幾歲的老王頭，以及主動帶人前來援手、組織有序的趙德昌，縣令大人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司戶大人感慨道。
“王養戶仁義自損，趙東家仗義援手，皆為我縣鄉賢表率！當褒獎之！”
司戶大人也撚須點頭稱是。
衙役們在空地上架起了高高的柴堆，潑上了火油。
隨著縣令大人一聲令下，火把扔了進去。
“轟”的一聲，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老王頭遠遠地站著，默默地看著，拳頭攥得緊緊的。
趙德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張留意連著幾天都沒睡踏實。
她主動跟來鋪子的客人說明了情況，態度誠懇：“各位叔伯大哥，前些日子鋪子裏進的豬下水，發現有些問題。雖然都處理掉了，湯粥煮前也洗得幹凈，但為了大家夥兒安心，要是最近有誰吃了鋪子的東西覺得身子不得勁，盡管來找我！我家鋪子擔著，帶您去看郎中。另外，這些天鋪子就不賣葷腥了，大家夥兒多擔待。”
她說到做到，鋪子門口的小木牌一直掛著。
竈上只煮著紅薯粥，蒸素餡包子，烙各種素餅。
粥味香甜，包子清香，素餅也烙得金黃酥脆。
雖然沒了肉香，生意淡了些，但老主顧們大多表示理解。
張留意、熊子娟和李秀蘭也輕松了些。
她們心裏盼著老王頭能挺過這關，也盼著趙東家這樣仗義的人家能有好報。
更盼著自家的小鋪子，能早日重新飄起那熟悉的鹵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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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的小鋪子連著兩天沒賣肚肺湯和鹵味了。
鋪子門口掛著個簡單的小木牌，上面用炭灰寫著“近日只售素粥餅、素包”。
這變化讓不少老主顧覺得奇怪，尤其是那些下了工指望來喝碗油乎湯、切盤鹵肉解乏的力工們。
有人探頭進來問：“留意妹子，今兒個沒湯了？”
張留意一邊揉著面團，一邊擡頭笑笑：“這兩天不做葷腥了，大夥兒多擔待，您要是想喝熱的我給您盛碗紅薯粥，或者吃個素包子墊墊吧？”
問的人雖有些失望，但看著案板上那熱氣騰騰泛著油點子的韭菜雞蛋包子，也還是掏錢買上兩個。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早上，雞剛叫了五六聲，張留意像往常一樣和熊子祥一起吃了早飯過來，叫他搭了把手開了鋪子，然後自個兒在河邊支起的案子上備料，就著河水也方便清洗。
晨風帶著河水的濕氣，早風吹在身上涼絲絲的，留意在這環境裏心情被感染的很好。
她爹張大山剛給送來一批新鮮的豬下水，還帶著溫乎氣兒。
其中有一掛豬肝，看著顏色新鮮，表面光滑，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張留意手腳麻利地清洗著，準備等下鹵制、熬粥。
可當她把豬肝放到案板上，拿刀切開準備再仔細沖洗內部時，心裏咯噔一下，直接嚇了一跳。
切面裏頭，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小的白點，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極不尋常。
張留意是屠戶家的女兒，從小跟著爹在肉案邊長大，見過也聽過不少事。
她立刻意識到，這豬肝怕是害了很麻煩的蟲病。
張留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停下手裏的活，心裏頭下了決斷。
她迅速把案板上那掛切開的病豬肝，連同整批剛送來的下水，還有旁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幾塊豬肉，一股腦全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紮緊了口，快步走到離鋪子和河老遠的一塊兒荒地上，引了火種來燒了。
這還不算完，她又返身回來，把剛才切過豬肝的刀、洗過豬肝的盆、碰過豬肉的鉤子，凡是可能沾上那病肝汁水的東西，全都挑了出來，扔進一個破筐裏。
甚至連那塊用了很久、浸透了油漬的厚實棗木案板，她也沒留。
她搬起那塊沈甸甸的案板，走到竈膛邊，添了把硬柴，又把案板塞到了竈膛裏，看著火苗騰起。
看著火舌舔舐著木頭，發出劈啪的聲響。
她看著那塊陪伴她許久的案板漸漸被燒變黑，心裏才稍稍安定些。
做完這些，張留意只覺得後背有點發涼，手心也出了汗。
她靠在門框上，定了定神，這事兒太大了。
她鎖了鋪門，快步往濁河村張家跑去。
張大山正在東廂房門口磨刀。
看著閨女火急火燎的來，一聽事兒，臉色也變了，放下磨刀石：“你洗手沒？”
在留意肯定答覆之後接著說：“走！趕緊去老王頭家，這批豬肉他那買的。”
他連圍裙都沒摘，就跟著張留意大步流星地往鄰村西頭養豬的老王家趕。
養豬的老王頭正在豬圈邊拌豬食。
一聽張大山父女倆帶來的消息，手裏的豬食瓢“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幹幹凈凈，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他扶著豬圈的矮墻，身子晃了晃。
張大山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老王，穩住神！現在不是慌的時候！趕緊的，得把這事兒告訴買了這批子肉的人家！還有那些買了你家同圈小豬崽回去養的！一刻都不能耽擱！”
老王頭被張大山這一嗓子吼得回了魂。
他跌跌撞撞跑進院子，牽出自家那頭拉車的老騾子，胡亂搭了塊墊子，就翻身騎了上去。
“我…我這就去！挨家挨戶說！”他聲音發顫，狠狠一抽騾子屁股。
老騾子嘶鳴一聲，馱著他沖出了院子。
老王頭騎著騾子，在附近幾個村子瘋跑，嗓子都喊啞了。
他見門就敲，見人就喊：“別吃昨天買的肉！豬崽也趕緊隔開！豬有病了！”
一時間，附近幾個村子都人心惶惶。
消息飛快傳開。
經常在附近收豬的幾個屠戶，聽到信兒，火急火燎地趕到了老王頭家。
大家夥聚在老王頭家院子裏，個個臉色凝重。
張大山也湊了過來，老王頭癱坐在石墩上，抱著頭唉聲嘆氣。
幾個屠戶七嘴八舌地商量著對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安平縣最大的養豬戶趙德昌，帶著兩個夥計，騎著快馬趕到了老王頭家院門口。
趙德昌翻身下馬，臉色嚴肅，大步走進院子。
“老王，情況咋樣了？”
他聲音洪亮，一股子當家人的氣勢那是撲面而來。
老王頭擡起頭，看到趙德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趙東家，您…您咋來了？我家…我家豬完了啊！”
趙德昌擺擺手：“別急，我剛得了信就請鎮上的老獸生抽檢過一圈，都好著呢，估計也就零星的有問題，這不剛得了結果我就把人帶過來了，放心，一會兒讓他再幫你查查其他圈的。”
他這話一出，院子裏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老獸生聽他話音落下趕緊帶著工具前去檢查一番，也就那一圈的豬害了病，但周圍的草料和石槽之類是斷不能留了。
趙德昌接著說：“這事不能拖，老王，你趕緊清點，把害了病的，還有跟病豬挨得近、可能沾上的東西，都拿出來，不能留後患！”
老王頭一聽要處理那麽多豬，心疼得直抽抽，但還是咬著牙點頭。
“燒…燒了！只能燒了！”
趙德昌立刻對身後的夥計說：“去！回莊子上，多叫些人手過來！帶上家夥什！再套兩輛大車！”
他又轉向老王頭和張大山等人。
“大夥兒也別幹站著，搭把手，先把病豬和那些沾邊的隔出來，集中趕到村西頭那片空地去！離村子遠點！”
有了趙德昌這個主心骨指揮，又帶來了人手，事情就順暢多了。
老王頭也不再是孤軍奮戰。
很快，病豬和疑似被傳染的豬都被驅趕出來，集中到了遠離村子和水源的一片荒地上。
看著那些膘肥體壯的豬，老王頭眼眶通紅，但也沒別的辦法。
這麽大的事，自然要報官，趙德昌親自派人套了車，火速去縣衙報了案。
縣令大人得知此事，也是非常重視。
第二天一早，就親自帶著司戶大人和十幾個衙役，騎著馬趕到了集中病豬的空地。
看著那些被圈起來的豬，再看看仿佛老了幾歲的老王頭，以及主動帶人前來援手、組織有序的趙德昌，縣令大人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司戶大人感慨道。
“王養戶仁義自損，趙東家仗義援手，皆為我縣鄉賢表率！當褒獎之！”
司戶大人也撚須點頭稱是。
衙役們在空地上架起了高高的柴堆，潑上了火油。
隨著縣令大人一聲令下，火把扔了進去。
“轟”的一聲，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老王頭遠遠地站著，默默地看著，拳頭攥得緊緊的。
趙德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張留意連著幾天都沒睡踏實。
她主動跟來鋪子的客人說明了情況，態度誠懇：“各位叔伯大哥，前些日子鋪子裏進的豬下水，發現有些問題。雖然都處理掉了，湯粥煮前也洗得幹凈，但為了大家夥兒安心，要是最近有誰吃了鋪子的東西覺得身子不得勁，盡管來找我！我家鋪子擔著，帶您去看郎中。另外，這些天鋪子就不賣葷腥了，大家夥兒多擔待。”
她說到做到，鋪子門口的小木牌一直掛著。
竈上只煮著紅薯粥，蒸素餡包子，烙各種素餅。
粥味香甜，包子清香，素餅也烙得金黃酥脆。
雖然沒了肉香，生意淡了些，但老主顧們大多表示理解。
張留意、熊子娟和李秀蘭也輕松了些。
她們心裏盼著老王頭能挺過這關，也盼著趙東家這樣仗義的人家能有好報。
更盼著自家的小鋪子，能早日重新飄起那熟悉的鹵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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