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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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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思念

新鋪子開張的頭兩日,生意紅火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留意、熊子娟、李秀蘭姑嫂三人,從早到晚,腳不沾地。

三人就擠在第三層那小小的閣樓裏,將就著睡下,河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帶著水汽,倒也解了些暑熱。

只是地方窄小,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翻身都不容易,夜裏誰起個夜,另外兩個都得醒。

第三天早上,天還沒亮,李秀蘭就坐了起來,揉著發酸的腰背,驚醒了兩人。

“留意,娟兒。今兒…我得回去了。”

張留意也醒了,看著嫂子眼下的青影:“嫂子,咋了?累著了?”

李秀蘭搖搖頭,嘆了口氣:“累是累點,可…小南兒還在家呢,我出來兩宿了,孩子想娘,我也想孩子。剛剛被嚇醒,夢裏都是他哭。”

“婆婆帶著,我放心,可…心裏總惦記著。”

熊子娟在一旁也坐起身,小聲說:“秀蘭說的我…我也想小寶了,總怕他吃飯沒吃飽。”

她們三個都耗在這裏,家裏確實顧不上。

孩子還小,離了娘,哪個當娘的不揪心?

留意自己沒孩子,可那份骨肉之間的牽掛,就和她和她爹一樣,她能懂。

“行,嫂子,子娟姐,你們今兒晚上就回去吧。”

張留意幹脆地說:“鋪子裏晚上客人少些,我一個人能招呼。你們回去好好歇歇,陪陪孩子。”

“那你一個人…”李秀蘭有些不放心。

“沒事!”

張留意擺了擺手:“晚上也就幾桌吃下酒菜的,忙得過來。再說了,還有子祥呢,他下了值也能過來搭把手。”

李秀蘭和熊子娟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她們也確實想孩子想得厲害。

姑嫂二人簡單洗漱後,收拾了一下,起床開店,待到晌午,沒什麽客人了,便匆匆回家去了。

鋪子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張留意看著空蕩蕩的桌椅,心裏也空落落的。

但活計還得繼續幹,她打起精神,把鹵貨切好碼盤,又把鋪子裏裏外外打掃幹凈。

傍晚客人依舊不少,她一個人忙前忙後,累得夠嗆,心裏更是提起了那份對家人的牽掛,也讓她更理解嫂子和姐姐想回家的心情。

熊子祥這幾天在縣衙當差,心裏也惦記著鋪子,更惦記著媳婦。

頭兩天晚上下值回來,鋪子裏姑嫂三人擠在小閣樓上,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上去,只能回家睡冷炕。

白天在衙門裏巡街,話更少了,只是眼神時不時飄向碼頭下游的方向。

班房裏同僚們說笑打趣,他也只是聽著,偶爾跟著笑兩聲,不怎麽插話。

心裏頭,卻像有只什麽在撓似的,想得慌。

白天在衙門裏巡街,腦子裏時不時就冒出留意在竈臺前忙活的身影。

這天,他掐著下值的點,跟主簿打了個招呼,早早地就往鋪子趕。

到了鋪子門口,隔著大窗的紗網,他看到留意一個人在裏面忙活,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他推門進去。

“留意!”

張留意正彎腰收拾桌上的碗筷,聞聲擡頭,看見丈夫,眼睛一亮。

他脫下皂隸外袍,掛在墻角的釘子上,露出裏面的短褂:“現在手裏頭有啥活?我來幹。”

張留意看著他,心裏那點空落落的感覺,一下子被填滿了。

她把手裏抹布往他懷裏一塞:“來得正好!先把這幾張桌子擦了!那邊竈臺邊還有幾個碗,洗了去!再把那鹵豬耳朵切一盤,靠窗那桌客人點了!”

熊子祥被她一連串的吩咐弄得一楞,隨即笑著接過抹布:“這就去幹,掌櫃的。”

他動作麻利,真就挽起袖子,開始擦桌子、洗碗、切鹵味。

他幹活沒張留意細致,但力氣大,手腳快,倒也像模像樣。

不一會兒,晚上那幾桌想喝點小酒的客人就陸續來了。

大多是碼頭上的熟人,或是附近鋪子的掌櫃夥計。

“哎喲!熊捕頭?您這是…微服私訪,體驗民情來了?”一個熟識的貨郎打趣道。

熊子祥正端著一盤切好的豬耳朵片往客人桌上送,聞言也不惱,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啥微服私訪,人家給家裏老板打下手呢!”

“嘖嘖,熊捕頭這是怕媳婦啊!”旁邊有人起哄。

熊子祥把盤子放下,直起身,看了那人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含糊地“唔”了一聲,算是聽見了。

他轉身又去忙別的,沒接茬,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話少的。

張留意在竈臺邊聽著,抿嘴笑了笑。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不會惱,也不在意別人怎麽說。

有他在,心裏就踏實。

有熊子祥幫忙招呼客人、端菜送酒,張留意輕松了不少,只需要專心在竈臺邊熬湯、盛粥、切鹵味。

夫妻倆一個在裏,一個在外,配合默契。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已經是月上中天。

鋪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竈膛裏柴火劈啪的餘燼聲。

熊子祥幫著把桌椅板凳歸位,又把地上的酒漬、菜渣打掃幹凈。

張留意則把沒賣完的鹵味用油紙包好,放進第二層架子上的小缸裏。

兩人合力把門板一塊塊上好,窗板也放下,用插銷插緊。

小小的鋪子,成了河堤邊一個安靜溫暖的角落。

收拾停當,兩人沿著那結實的木梯,一前一後爬上了第三層的小閣樓。

閣樓裏地方小,但此刻只有兩個人,反而顯得溫馨。

張留意把蚊帳放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

熊子祥打了盆水,兩人就著水洗了把臉,漱了漱口。

躺在那張小床上,雖然還是有點擠,但比三個人睡時寬敞多了。

熊子祥側過身,把媳婦摟進懷裏。

“想你了…”他聲音低沈,帶著熱氣噴在張留意耳邊,手臂收得更緊。

張留意臉一紅,往他懷裏縮了縮,沒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閣樓裏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透過紗網,灑在帳子上。

熊子祥在她耳邊低語著思念的情話,汗水交融,氣息相聞。

雲雨初歇,兩人相擁著躺在汗濕的床單上。

熊子祥滿足地摟著媳婦,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輕輕摩挲。

“這幾天,累壞了吧?”他低聲問。

“嗯…”張留意靠在他懷裏,聲音還帶著點慵懶:“白天還好,晚上,是有點…空落落的。”

“你來了,好多了。”

熊子祥沒再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和煙火氣。

她沒說想他,但熊子祥懂。

“晚上你要是只有一個人在,我都過來。”熊子祥親了親她的發頂:“幫你收攤,陪你睡覺。”

張留意心裏甜,嘴上卻說。

“那家裏炕咋辦?都涼透了。”

“涼就涼唄。”熊子祥渾不在意:“你在哪我在哪,沒你不想睡那冷炕。”

張留意被他逗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貧嘴!”

兩人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

張留意說起了下酒鹵味賣得好,豬頭肉凍特別受歡迎,就是得問問西市口酒鋪有沒有優惠。

熊子祥笑著說:“回頭我去爹那問問,看豬頭肉能不能再便宜點,咱多進點,西市口那家和司工大人聽說是親戚,回頭我去問問吧,看人家給不給這面子。”

兩人絮絮叨叨,說著鋪子裏的瑣事,也訴說著這幾天的相思。

遠處,濁水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像一首安眠的曲子。

累了一天的身體,在愛人的懷抱裏徹底放松下來。

張留意聽著丈夫均勻有力的心跳,眼皮越來越沈,很快便沈入了夢鄉。

熊子祥摟著她,也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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