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結案

關燈
第六十一章 結案

日子在攤子的煙火氣和縣衙的忙碌中悄然滑過,這天傍晚,熊子祥終於踏著暮色回到了濁河村的小院。

他臉上是久違的輕松,眉宇間那凝重郁結之氣也消散了。

張留意正蹲在竈膛前燒火,鍋裏燉著簡單的菜粥。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回來了?”瞧見熊子祥的表情,留意終於放心下來:“案子…了結了?”

“嗯,終於結了。”

熊子祥脫下沾了些塵土的皂隸外袍,聲音裏透著疲憊。

他走到水缸邊,打了盆水,把沾了一手的土洗凈,又抹了把臉,才在竈膛前的小凳上坐下,暖著被夜風吹得有些發涼的手。

張留意把竈膛裏的火撥旺了些,讓鍋裏發出咕嘟咕嘟更響的聲音。

她坐到熊子祥對面,看著他:“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那地到底是西掌村的還是東掌村的?”顯然是好奇的緊。

熊子祥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一天的疲憊仿佛都減輕了些。

“你是不是還沒用飯呢?咱先吃飯吧,挺餓了我。”等掰了餅子泡了粥吃又洗漱完,上了炕。

他清了清嗓子,擁著留意開始把案子當故事講給留意聽。

“那西掌村的李陽,本是個本分老實的莊稼漢,三年前,他家突遭變故,好像是老娘重病,急需用錢。他走投無路,就向身為東掌村村長的遠房二叔李高借了十兩銀子。”

“李高答應了,但條件是讓李陽用他家那五畝上好的水澆地,抵押三年的收成。”

張留意點點頭表示這樣倒也算常見。

“可壞就壞在。”熊子祥的聲音沈了下來:“那李高,身為村長,卻生了歹心!他見李陽不識字,就起了歪念。”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張紙,一張是真正的借據,一張卻是地契轉讓書!他哄騙李陽說,兩張都是借據,讓他按手印。李陽哪懂這些?稀裏糊塗就在兩張紙上都按了紅手印。”

“啊?”張留意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壞了!”

“是啊。”熊子祥嘆道:“三年後,李陽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攢夠了十兩銀子,連本帶利還給了李高。他滿心歡喜地想去收回自家那五畝地,沒成想,李高翻臉不認賬了!他拿出那張偽造的地契轉讓書,說李陽當年是把地賣給了他!白紙黑字,還有紅手印,李陽百口莫辯!”

“這…這不是明搶嗎?”張留意聽得義憤填膺。

“更可惡的還在後面。”熊子祥臉色也冷峻起來:“李高仗著自己是一村之長,在當地有些勢力,竟然膽大包天,把那塊地轉手賣給了村中想買地的新婚小夫妻!為了坐實這買賣,他還買通了鎮上牙行的一個管事,讓那管事幫他作保,說那塊地沒有任何問題!這地經過這麽一騙一賣,歸屬權就徹底亂了套了,小夫妻已經種了這地了,這種辛苦該怎麽折算呢?”

“那後來呢?縣令大人怎麽判的?”張留意聽得入了神。

熊子祥抱著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被留意壓得有些麻:“多虧了縣令大人和主簿翻遍了積年的魚鱗冊和老地契,又加上我們走訪了許多當年可能知情的老人。”

“最關鍵的是,找到了當年給李高寫轉讓書的那個落魄秀才,那秀才後來染了毛病,窮困潦倒,見衙門查得緊,怕引火燒身,自己跑來自首了,還交出了李高給他寫契的酬金和當時談話的細節,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熊子祥聲音帶著一絲快意:“縣令大人當堂判決,那塊地的所有權,依舊歸西掌村的李陽!李高身為村長,知法犯法,偽造地契,欺詐鄉民,罪加一等!當即被革去村長之職,戴上枷鎖,在衙門口示眾一日,以儆效尤!示眾之後,再處以二十脊杖!那個被買通作偽證的牙行管事,也被打了十杖,罰銀十兩!將李高名下的三畝肥田給了小夫妻,還給了他們一兩賠款。”

“真是大快人心!”張留意忍不住拍了下膝蓋:“那李高,竟是個滿眼錢財,黑了心肝的東西!虧他還是個村長!”

“可不是!”熊子祥感慨道:“想想咱們濁河村的村長和幾位耆老,為人正直,處事公道,從不欺壓鄉裏。咱們日子能過得安穩踏實,真真少不得這些長輩的庇護。”

張留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心裏也湧起一股慶幸和暖意。

這世道,有個好的領頭人,對莊稼人來說太重要了。

案子講完了,真相大白,惡人伏法。

張留意卻沒了睡意,只覺得大開了眼界,心裏又是氣憤又是感慨,拉著熊子祥又絮絮叨叨問了許多細節。

夫妻倆親親熱熱的在被子裏,一個講,一個聽,偶爾低聲議論幾句,直到夜深人靜,竈膛裏的火炭都化成了灰白,兩人才相繼準備睡下。

然而,這夜聊得太過投入,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實。

結果可想而知,第二天早上,張留意頂著一雙明顯的青影,強打著精神去粥攤。

熬粥的時候,差點把水瓢掉進已經滾開的鍋裏,幸虧李秀蘭眼疾手快攔了一下。

“哎喲我的天!留意!你這魂兒都丟哪兒去了?”

李秀蘭嚇了一跳,看著張留意那萎靡不振的樣子,又氣又心疼:“昨晚沒睡好?”

張留意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嗯…聽子祥講案子,聽得太晚了…”

李秀蘭無奈地搖搖頭:“再要緊的案子,也不能不睡覺啊!你這狀態,哪能幹活?”

她不由分說,把張留意手裏的勺子接過來,推著她往旁邊走:“去去去!邊上坐著去!別在這兒添亂,回頭燙著了可不是玩的!”

說著,從攤子下面拿出一個矮小的馬紮,塞到張留意手裏:“坐這兒,看著攤子就行,別動手了!”

張留意自知理虧,只好抱著馬紮,蔫蔫地坐到攤子旁邊的角落裏。

清晨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稍微清醒了點,但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來,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睛半睜半閉,努力想保持清醒。

熊子娟收拾完桌子走過來,看到她這副模樣,抿嘴笑了笑,沒說什麽。

她把蓋東西的薄單子,輕輕披在張留意身上:“留意,蓋著點,別著了風。”

張留意含糊地應了一聲,裹緊了單子。

困意席卷而來,她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竟抱著膝蓋,就那麽沈沈地睡著了。

還帶著點鼾聲。

早起的老主顧們陸續來了。

看到平日裏總是笑語盈盈、手腳麻利的張娘子,今天居然裹著被單子,在攤子旁邊睡得香甜,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喲!張娘子這是累著了?”

“瞧這困的,睡得真香!”

李秀蘭一邊麻利地給客人盛著湯粥,一邊笑著解釋。

“嗐,昨兒聽她家那口子講衙門裏的案子,聽得太入迷,熬了半宿!這不,報應來了!”

客人們善意的笑聲更大了。

“這案子定是精彩!”

“熊捕頭講得好,張娘子聽得也值了!讓她多睡會兒吧!”

熊子娟也抿著嘴笑,手腳更輕快了些,生怕吵醒了她。

偶爾有路過的人,看到這攤子旁熟睡的身影,也都露出會心的笑容,放輕了腳步。

直到日上三竿,在腹中饑餓喚醒下,她才在飯菜香和客人們漸漸喧鬧的聲音中,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

一睜眼,看到眼前熱鬧的粥攤和嫂子、子娟姐含笑的眼神,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滿是人的攤子上睡著了,頓時羞得滿臉通紅的趕緊站起來,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著實在發燙,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