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貓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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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貓冬
臘月的風，刀子似的，將濁水河上了些凍。
船老大們封了船，纖夫力工們也都揣著一年攢下的銅板，縮回自家熱炕頭貓冬去了。
往日裏喧囂鼎沸、人聲紮堆的河岸，如今只剩下幾只不怕冷的麻雀，啄著草籽。
歇攤最後一天，碼頭上人影稀疏，寒風吹得她倆臉上生疼，張留意和李秀蘭裹緊厚棉襖，把手揣在袖子裏，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張娘子，李嫂子，今兒收攤了？”
熟客陳老六也揣著手縮著脖子過來，熟絡的和她們倆打著招呼。
“嗯，陳大哥，天太冷，沒人了。”
張留意應著，手上動作不停，把最後一點溫乎的甜粥盛進粗陶碗遞過去：“喏，最後一點，您暖暖，不收錢了，等開春天暖了，咱再支攤子。”
“哎喲，張娘子心善！”
陳老六忙接過，滾燙的碗壁捂著手，舒服地瞇起眼，吸溜一大口：“這甜粥是真舒坦，開春兒我頭一個來！”
他又看向李秀蘭：“李嫂子那湯也是一絕！開春兒見！”
“開春兒見！”李秀蘭爽朗一笑，麻利地摞著最後幾個碗。
賣竹筐的王老漢也顫巍巍過來：“收攤啦？也好，歇歇，這大冷天遭罪，開春兒再來，老漢我還來。”
“好嘞，王大爺，開春兒給您多盛點！”張留意笑著揮手。
張留意和李秀蘭這攤子終於是熄火了。
兩人不再多話，默契地把最後家什裝上板車。
李秀蘭趕著大壯，張留意後面推著，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地，吱呀作響，漸漸遠去。
將兩口大鍋洗刷得幹幹凈凈，倒扣在張家小院的倉房裏，馬紮摞得整整齊齊，蒙上了防塵的粗布。
整個冬天，就靠著秋天收的糧食，腌的鹹菜過活了。
當然張大山那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在清冷的冬晨閃著光，比以往還要忙活。
雞叫了三遍，天還擦著黑。
張大山已在院裏謔謔地磨他那把寶貝殺豬刀，摩擦聲在寂靜冬晨格外清晰。
竈房裏，竈膛火旺，映著張留意忙碌的身影。
和面、揉面、搟開，切一把連日曬得噴香的蔥花，來一塊兒肥肉煸出油。
滋啦一聲，肉滋滋的冒油，濃郁的蔥油香瞬間爆開，驅散寒意。
她麻利地將蔥花豬油抹勻在薄餅上，卷起，搟平，放入鍋中烙至金黃酥脆。
厚實噴香的餅疊好，用籠布包嚴實揣懷裏，又灌滿一竹筒滾燙姜湯拎手上。
她走出竈房，張大山已磨好刀，用油布包好插入皮鞘，穿上厚實油亮的皮圍裙，背上沈甸甸褡褳。
“爹，吃飯了！”張留意把熱乎的餅塞他手裏，竹筒掛上車。
“這天冷，閨女你在家吧，別跟著了。”張大山看著女兒出來一趟凍紅的臉頰，不想讓她一塊兒。
“王家莊路遠，您就讓我跟您去唄，能搭把手。”張留意雖然嘴上說著問話，但手上動作不停，她已牽出大壯套好板車。
張大山沒再言語，咬了口餅，外酥裏軟，蔥香豬油熱乎的不行。
他點點頭，坐上車轅，張留意趕車，大壯噴著白氣，拉著板車吱呀駛向王家莊。
張大山啃著餅，看著女兒裹在厚棉襖裏被寒風吹拂的側影，眼底是沈沈的欣慰。
縣衙捕快房，炭盆燒著，驅不散寒意。
幾個輪值的捕快縮在椅子裏打盹或發呆。
熊子祥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他穿著厚皂隸服，腰挎腰刀，身形挺拔，面容沈靜。
“熊頭兒。”幾個捕快懶洋洋招呼。
“嗯。”熊子祥應了聲，走到桌前拿起名冊，“點名。”
…
名冊點完，都在崗。
熊子祥合上冊子，目光掃過：“今日可有緊要事？”
“回熊頭兒，”同僚趙得祿起身：“天寒地凍，街面幹凈得很。”
“是啊，頭兒。”錢三兒也順便接口：“賊也得貓冬不是？咱點個卯喝口熱茶，就算盡職了，您放心歇著。”
眾人附和的笑笑，手都伸向了炭盆。
熊子祥點點頭，沒多言。
他走到窗邊，看著灰蒙蒙的天，衙門清閑了，可家裏…留意更忙了。
自打攤子歇了，她就跟著岳父早出晚歸殺豬，有時天擦黑才回，累得倒頭就睡。
他下值回家，竈是冷的，屋是冷的，想找她，不知她今日去了哪個村，這感覺，空落落的。
“熊頭兒，想家了吧？”孫大眼湊過來嬉笑。
熊子祥淡淡瞥他一眼：“嗯？你想了？今天提早讓你回？”
孫大眼被他看得訕訕：“咳…不用不用頭兒，我就在這兒值守，絕不提前下崗。”
“嗯，收收心，主簿給的銀子你記得給兄弟們發下去，我那份你給買點好炭，煙不大的那種，給兄弟們點上。”熊子祥收回目光，走到炭盆邊，拿起火鉗撥了撥炭塊，火星劈啪輕響。
孫大眼討個沒趣，應了一聲，縮回去了，捕快房又安靜下來。
熊子祥下值回家，推開院門，寂靜無聲。
竈房冷鍋冷竈，推開屋門，炕上被子整齊，空空蕩蕩。
熊子祥在門口靜立片刻，實在不樂意一個人待，轉身準備去他爹娘那。
剛走到，堂屋門簾一掀，母親宋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針線簸籮。
她看著兒子，隨口道：“留意跟她爹去殺豬了？”
熊子祥嗯了一聲。
宋氏目光掃過後院柴火垛邊那堆粗木頭，那給兒子派點活吧。
“後院那堆木頭，你爹說劈了燒炕，你給劈了帶回去點，倉房角那捆老榆木疙瘩，留意說過兩天熬豬油要用，得劈細些，經燒。”
她說完，抱著簸籮轉身回屋。
熊子祥沒應聲，只沈默地走向後院。
脫下厚棉襖，只穿單衣，掄起斧頭，對著粗木，沈穩有力地劈下。
粗木應聲裂開，變成整齊柴塊，汗水從他額角滲出。
劈完柴，碼放整齊，又拿起扁擔水桶到河邊，帶著冰花的河水打上來，寒氣刺骨。
他眉頭都沒皺，穩穩打滿兩桶，挑起，步伐沈穩走回自家小院，將水倒入水缸，直至滿溢。
接著又鉆進倉房，找到那捆硬韌的老榆木疙瘩。
他沈下腰，一斧，一斧，耐心沈穩，將疙瘩劈成均勻細長的柴條，碼放整齊。
天色擦黑，寒風更緊，村口傳來牛車吱呀聲。
張留意攙扶著略顯疲憊的張大山下車，板車上還馱著半扇豬肉和人家不要的下水。
父女倆進院，一股溫暖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竈房鍋裏咕嘟著熱氣騰騰的大米粥。
竈臺上，一盤炸得金黃酥脆、還微微冒著小油泡的蔥花豬油渣格外誘人，旁邊是熱乎的窩頭。
熊子祥正站在竈臺邊擦手，他穿著單衣，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看到他們進來，打了個招呼：“回來了。”順手把擦手的布巾搭在一邊。
“嗯，回來了。”張留意應著，目光立刻被那盤油渣吸引，又瞥見後院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和滿當當的水缸，心裏一暖，疲憊散了大半。
她走到竈臺邊，捏起一塊熱乎乎的油渣，哢嚓咬下去，滿口酥香：“嗯，香，炸得正好。”她看向熊子祥，帶著笑，“你…弄的？”
眼神掃過柴堆和水缸。
熊子祥“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他拿起粗陶碗，盛了滿滿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放到張留意面前，又給張大山盛了一碗：“爹，先喝點粥，暖暖身子。”
張大山接過碗，熱意透過碗壁傳來：“嗯，暖和。”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三人圍著小桌坐下吃飯，張留意喝著粥，吃著油渣，滿足地喟嘆一聲：“累了一天，吃口熱乎的，真舒坦。”
她看向熊子祥，隨口問，“衙門今兒沒啥事吧？”
“天冷都沒啥事。”熊子祥簡短應道，低頭喝粥。
張留意又捏了塊油渣，哢嚓哢嚓嚼著，忽然想起什麽，看著熊子祥：“對了，今兒掙了不少，我估摸著能比預想的多點，過年走親戚能寬裕些。”
熊子祥擡起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挺好的。”
他頓了頓，夾了塊油渣放進張留意碗裏，“多吃點。”
張留意看著他夾過來的油渣，心裏甜絲絲的。
她吃著油渣，又看看他額角未幹的汗，擡手用袖子幫他擦著，輕聲問：“這油渣…也是你炸的吧？這汗是竈火燒的？累不累？”
熊子祥動作頓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她，聲音低沈平穩：“瞧著家裏沒油了就稍微弄了點，不累。”
他扒拉完碗裏最後一口粥，放下碗，又擡眼看向張留意。
昏黃的油燈光線下，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幾乎只有張留意能聽到：“…就是…你不在...感覺…家裏挺冷的。”
一句小抱怨，將張留意的心搞得暖烘烘的，她忍不住伸出手，隔著桌子，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放在桌邊、骨節分明的大手的手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知道啦，明兒個哪也不去，就在家，給你烙餅，管夠，再燉鍋熱乎的酸菜白肉，把竈火燒得旺旺的，好不好？”
熊子祥的手感覺在她指尖觸碰下，溫暖了。
他點了點頭，反手，用他那粗糙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張留意也低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繼續喝碗裏的白米粥，粥好像更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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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攤最後一天，碼頭上人影稀疏，寒風吹得她倆臉上生疼，張留意和李秀蘭裹緊厚棉襖，把手揣在袖子裏，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張娘子，李嫂子，今兒收攤了？”
熟客陳老六也揣著手縮著脖子過來，熟絡的和她們倆打著招呼。
“嗯，陳大哥，天太冷，沒人了。”
張留意應著，手上動作不停，把最後一點溫乎的甜粥盛進粗陶碗遞過去：“喏，最後一點，您暖暖，不收錢了，等開春天暖了，咱再支攤子。”
“哎喲，張娘子心善！”
陳老六忙接過，滾燙的碗壁捂著手，舒服地瞇起眼，吸溜一大口：“這甜粥是真舒坦，開春兒我頭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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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竹筐的王老漢也顫巍巍過來：“收攤啦？也好，歇歇，這大冷天遭罪，開春兒再來，老漢我還來。”
“好嘞，王大爺，開春兒給您多盛點！”張留意笑著揮手。
張留意和李秀蘭這攤子終於是熄火了。
兩人不再多話，默契地把最後家什裝上板車。
李秀蘭趕著大壯，張留意後面推著，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地，吱呀作響，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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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冬天，就靠著秋天收的糧食，腌的鹹菜過活了。
當然張大山那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在清冷的冬晨閃著光，比以往還要忙活。
雞叫了三遍，天還擦著黑。
張大山已在院裏謔謔地磨他那把寶貝殺豬刀，摩擦聲在寂靜冬晨格外清晰。
竈房裏，竈膛火旺，映著張留意忙碌的身影。
和面、揉面、搟開，切一把連日曬得噴香的蔥花，來一塊兒肥肉煸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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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竈房，張大山已磨好刀，用油布包好插入皮鞘，穿上厚實油亮的皮圍裙，背上沈甸甸褡褳。
“爹，吃飯了！”張留意把熱乎的餅塞他手裏，竹筒掛上車。
“這天冷，閨女你在家吧，別跟著了。”張大山看著女兒出來一趟凍紅的臉頰，不想讓她一塊兒。
“王家莊路遠，您就讓我跟您去唄，能搭把手。”張留意雖然嘴上說著問話，但手上動作不停，她已牽出大壯套好板車。
張大山沒再言語，咬了口餅，外酥裏軟，蔥香豬油熱乎的不行。
他點點頭，坐上車轅，張留意趕車，大壯噴著白氣，拉著板車吱呀駛向王家莊。
張大山啃著餅，看著女兒裹在厚棉襖裏被寒風吹拂的側影，眼底是沈沈的欣慰。
縣衙捕快房，炭盆燒著，驅不散寒意。
幾個輪值的捕快縮在椅子裏打盹或發呆。
熊子祥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他穿著厚皂隸服，腰挎腰刀，身形挺拔，面容沈靜。
“熊頭兒。”幾個捕快懶洋洋招呼。
“嗯。”熊子祥應了聲，走到桌前拿起名冊，“點名。”
…
名冊點完，都在崗。
熊子祥合上冊子，目光掃過：“今日可有緊要事？”
“回熊頭兒，”同僚趙得祿起身：“天寒地凍，街面幹凈得很。”
“是啊，頭兒。”錢三兒也順便接口：“賊也得貓冬不是？咱點個卯喝口熱茶，就算盡職了，您放心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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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子祥點點頭，沒多言。
他走到窗邊，看著灰蒙蒙的天，衙門清閑了，可家裏…留意更忙了。
自打攤子歇了，她就跟著岳父早出晚歸殺豬，有時天擦黑才回，累得倒頭就睡。
他下值回家，竈是冷的，屋是冷的，想找她，不知她今日去了哪個村，這感覺，空落落的。
“熊頭兒，想家了吧？”孫大眼湊過來嬉笑。
熊子祥淡淡瞥他一眼：“嗯？你想了？今天提早讓你回？”
孫大眼被他看得訕訕：“咳…不用不用頭兒，我就在這兒值守，絕不提前下崗。”
“嗯，收收心，主簿給的銀子你記得給兄弟們發下去，我那份你給買點好炭，煙不大的那種，給兄弟們點上。”熊子祥收回目光，走到炭盆邊，拿起火鉗撥了撥炭塊，火星劈啪輕響。
孫大眼討個沒趣，應了一聲，縮回去了，捕快房又安靜下來。
熊子祥下值回家，推開院門，寂靜無聲。
竈房冷鍋冷竈，推開屋門，炕上被子整齊，空空蕩蕩。
熊子祥在門口靜立片刻，實在不樂意一個人待，轉身準備去他爹娘那。
剛走到，堂屋門簾一掀，母親宋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針線簸籮。
她看著兒子，隨口道：“留意跟她爹去殺豬了？”
熊子祥嗯了一聲。
宋氏目光掃過後院柴火垛邊那堆粗木頭，那給兒子派點活吧。
“後院那堆木頭，你爹說劈了燒炕，你給劈了帶回去點，倉房角那捆老榆木疙瘩，留意說過兩天熬豬油要用，得劈細些，經燒。”
她說完，抱著簸籮轉身回屋。
熊子祥沒應聲，只沈默地走向後院。
脫下厚棉襖，只穿單衣，掄起斧頭，對著粗木，沈穩有力地劈下。
粗木應聲裂開，變成整齊柴塊，汗水從他額角滲出。
劈完柴，碼放整齊，又拿起扁擔水桶到河邊，帶著冰花的河水打上來，寒氣刺骨。
他眉頭都沒皺，穩穩打滿兩桶，挑起，步伐沈穩走回自家小院，將水倒入水缸，直至滿溢。
接著又鉆進倉房，找到那捆硬韌的老榆木疙瘩。
他沈下腰，一斧，一斧，耐心沈穩，將疙瘩劈成均勻細長的柴條，碼放整齊。
天色擦黑，寒風更緊，村口傳來牛車吱呀聲。
張留意攙扶著略顯疲憊的張大山下車，板車上還馱著半扇豬肉和人家不要的下水。
父女倆進院，一股溫暖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竈房鍋裏咕嘟著熱氣騰騰的大米粥。
竈臺上，一盤炸得金黃酥脆、還微微冒著小油泡的蔥花豬油渣格外誘人，旁邊是熱乎的窩頭。
熊子祥正站在竈臺邊擦手，他穿著單衣，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看到他們進來，打了個招呼：“回來了。”順手把擦手的布巾搭在一邊。
“嗯，回來了。”張留意應著，目光立刻被那盤油渣吸引，又瞥見後院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和滿當當的水缸，心裏一暖，疲憊散了大半。
她走到竈臺邊，捏起一塊熱乎乎的油渣，哢嚓咬下去，滿口酥香：“嗯，香，炸得正好。”她看向熊子祥，帶著笑，“你…弄的？”
眼神掃過柴堆和水缸。
熊子祥“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他拿起粗陶碗，盛了滿滿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放到張留意面前，又給張大山盛了一碗：“爹，先喝點粥，暖暖身子。”
張大山接過碗，熱意透過碗壁傳來：“嗯，暖和。”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三人圍著小桌坐下吃飯，張留意喝著粥，吃著油渣，滿足地喟嘆一聲：“累了一天，吃口熱乎的，真舒坦。”
她看向熊子祥，隨口問，“衙門今兒沒啥事吧？”
“天冷都沒啥事。”熊子祥簡短應道，低頭喝粥。
張留意又捏了塊油渣，哢嚓哢嚓嚼著，忽然想起什麽，看著熊子祥：“對了，今兒掙了不少，我估摸著能比預想的多點，過年走親戚能寬裕些。”
熊子祥擡起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挺好的。”
他頓了頓，夾了塊油渣放進張留意碗裏，“多吃點。”
張留意看著他夾過來的油渣，心裏甜絲絲的。
她吃著油渣，又看看他額角未幹的汗，擡手用袖子幫他擦著，輕聲問：“這油渣…也是你炸的吧？這汗是竈火燒的？累不累？”
熊子祥動作頓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她，聲音低沈平穩：“瞧著家裏沒油了就稍微弄了點，不累。”
他扒拉完碗裏最後一口粥，放下碗，又擡眼看向張留意。
昏黃的油燈光線下，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幾乎只有張留意能聽到：“…就是…你不在...感覺…家裏挺冷的。”
一句小抱怨，將張留意的心搞得暖烘烘的，她忍不住伸出手，隔著桌子，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放在桌邊、骨節分明的大手的手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知道啦，明兒個哪也不去，就在家，給你烙餅，管夠，再燉鍋熱乎的酸菜白肉，把竈火燒得旺旺的，好不好？”
熊子祥的手感覺在她指尖觸碰下，溫暖了。
他點了點頭，反手，用他那粗糙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張留意也低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繼續喝碗裏的白米粥，粥好像更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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