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下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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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下塘
暮色四合時，村長在老槐樹下敲響的銅鑼聲，穿透了薄暮。
消息口口相傳，很快便傳到了正在熊家小院吃飯的張留意耳朵裏。
彼時，她正和熊家一大家子圍坐在熱炕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雜糧餅子，一盆燉得軟爛的蘿蔔，還有她特意帶來的、切好準備明日出攤用的豬肝片。
“摸藕？”
張留意夾菜的手頓住了：“明兒後晌？這…那攤子咋辦？豬肝都切好了，粥米也泡上了…”
她看向熊子祥，眼神裏帶著點小糾結。
這新開的品類剛有起色，停一天，她總覺得可惜。
熊子祥放下碗筷，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聲音沈穩。
“別急，深秋了，東西擱得住。豬肝拿井水湃著就行，米泡著也無妨。村長這些年為村裏操持不少，這組織大夥兒下塘摸藕，也是給各家添過冬的嚼谷。這活兒咱還是去吧？”
張留意一想也是，村長一年到頭來也挺辛苦，村裏的事，也是咱自家的事，攤子…停一天就停一天吧，不礙事。
她點點頭：“那行，咱去，聽你的，攤子停一天。”
飯後，張留意收拾了碗筷，又特意跑去張家，找李秀蘭商量。
還沒進門，就聽見李秀蘭在屋裏跟張留季說話：“…聽見沒？明兒摸藕，把家裏那倆大筐找出來刷刷，還有給南兒也拿個小背簍，讓他也跟著去見識見識。”
張留意推門進去：“嫂子，你也打算帶南兒去？”
“去！咋不去？”
李秀蘭笑道：“一年就這一回熱鬧，南兒大了，帶著他湊湊熱鬧也好。再說了，人多力量大，他那小爪子，摸上一節小藕也是好的。”
張留意看著旁邊正被張留季逗得咯咯笑的小南兒，又看看坐在一旁磨著砍柴刀、準備明日大展身手的張大山，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張家祖孫三代齊刷刷站在荷塘淤泥裏奮力摸藕的畫面。
那場景，想想就讓人忍俊不禁。
她不禁莞爾：“那敢情好，咱家三代漢子齊上陣，明兒個荷塘裏的大藕王，一準兒是咱家摸出來的。”
第二天午後，日頭偏西，村東頭那荷塘早已雕零了荷花荷葉、只剩下大片枯黃殘梗，還有沒來得及摘下的蓮蓬，已然黑了。
荷塘邊卻已是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全村幾乎出動了大半，漢子們穿著最破舊的單褲，有的幹脆把褲腿子卷到最高，精赤著下身露出黝黑結實的大腿，正在塘邊做著熱身。
互相拍打著，嘴裏呼喝著給自己鼓勁。
婦人們也大多挽高了褲腿，露出結實的小腿。
孩子們則像一群撒歡的小鴨子，在塘邊淺水處追逐嬉鬧，踩得泥水四濺，全然不顧那股子寒涼。
漢子們率先沖進冰冷的塘水裏，河水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饒是再壯實的漢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但很快，這份寒意就被沸騰驅散了。
他們互相吆喝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荷塘深處。
婦人們和孩子們則留在相對較淺的塘邊淺灘。
張留意也挽起了褲腿，露出白皙結實的小腿，試探著踩進泥水裏。
那冰涼的觸感冷的她一激靈，腳趾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李秀蘭在她旁邊，也是打了個冷戰，呲牙咧嘴的。
小南兒被她抱著，小心翼翼地放進淺水裏，小腳丫剛一沾到水“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直往娘懷裏縮。
“南兒乖，你看，大家都在水裏呢！”李秀蘭趕緊哄著，指著周圍同樣在適應水溫的小孩子。
小南兒抽噎著，淚眼婆娑地看看四周，發現確實好多小夥伴都在，哭聲才漸漸小了，只是小手還緊緊抓著娘的褲腿。
張留意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雙手探入泥水中。
仔細摸索著，忽然，她摸到一根粗壯不已、帶著明顯結節的硬物，明顯是藕頭。
她沒有立刻用力拔，而是順著那藕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又往下探，感受著藕節的走向。
一點一點，撥開藕周圍的淤泥，直到感覺整根藕在淤泥中松動了一些，她才調整好姿勢，雙手扣緊，腰腹用力，猛地向上一提。
一條粗壯、飽滿、足足有三節相連的蓮藕破水而出。
黑泥也掩不住那飽滿的形態和沈甸甸的分量。
張留意高興地舉起戰利品：“嫂子，看！”
“嗬，好大的藕！”李秀蘭讚道。
張留意比劃了一下，那藕的長度，竟只比身邊的小南兒矮一點點。
“南兒，快看，姑姑挖到的藕大不大？”
小南兒正自己撅著小屁股，小手在泥水裏胡亂摸索，回頭一看“大！姑姑真棒！”
說著他也不甘落後地也摸到了一小截藕，興奮地大叫：“藕，我也有藕。”
他學著姑姑的樣子，小手用力抓住那藕節，使勁往上拔。
可他力氣小，那藕又埋得不算淺。
小家夥使出吃奶的勁兒，小臉憋得通紅。
“哢嚓！”
藕應聲而斷！
只拔上來短短一小節，還因為用力過猛，小南兒一個屁股墩兒坐進了泥水裏。
泥漿四濺，不僅他自己濺了滿臉滿身的黑泥，連離得近的張留意也未能幸免，褲腿和衣襟上頓時多了好多泥點子。
“哎呀，南兒！”
張留意佯裝板起臉，指著自己的衣裳，“你看看姑姑的衣裳。”
小南兒坐在泥水裏，懵了一下，看著自己手裏那截可憐的斷藕，再看看姑姑身上大片泥點，大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感到有點委屈，小嘴一癟，要哭不哭。
張留意哪裏是真生氣，看他那小泥猴樣兒，早就忍俊不禁了。
她兩步跨過去，一把將小南兒從泥水裏撈起來，抱在懷裏。
反正左右這衣服要不得了，小南兒滿身是泥又如何？伸手就去撓他胳肢窩：“小壞蛋，看姑姑怎麽收拾你！”
“咯咯咯…姑姑…我錯了！癢！”小南兒被撓得扭來扭去，破涕為笑。
張留意哪肯罷休，順手就從旁邊撈起一小團濕泥，輕輕抹在小南兒的臉上：“讓你濺到姑姑，給你也畫個大花臉！”
“啊，姑姑大壞蛋！”小南兒尖叫著，也伸出沾滿泥的小手，往張留意臉上抹去。
姑侄倆頓時在淺水裏鬧作一團，泥點子滿天飛。
周圍正埋頭摸藕的婦人們看見這場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哎喲，瞧這姑侄倆，滿泥地裏打滾呢。”
“南兒，使勁抹你姑姑，給自己報仇！”
歡樂的氣氛在塘邊彌漫，連那塘水似乎都暖了幾分。
夕陽西沈，喧騰了一下午的荷塘才漸漸安靜下來。
人們帶著沈甸甸的收獲，陸續上岸。
家家戶戶的籮筐、背簍裏，都堆滿了沾著新鮮塘泥的蓮藕。
張留意家收獲頗豐，漢子們在深處摸到了不少粗壯的老藕，婦人和孩子在淺灘也各有斬獲。
清點戰利品時，熊子祥還神秘兮兮地從背簍底下摸出一個小瓦罐，裏面竟是幾條活蹦亂跳、滑不溜秋的泥鰍。
“摸藕時順帶逮的，給你加個餐，娘子今日摸藕辛苦。”熊子祥拉著留意給他暖手
“喲，這可是好東西！”李秀蘭在旁邊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不過現在吃不得，肚子裏全是沙泥，得養幾天，吐幹凈了才成。”
眾人回到張家小院，院子裏早已飄散開一股勾人的甜香。
王嬸子雖然腿腳不便，沒去下塘，但是早早地泡好了雪白的糯米，切好了肥瘦相間的肉丁，還拌上了蔥花姜末和醬油。
此刻，她正坐在張家竈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他們回來。
“回來啦？累壞了吧？快洗洗歇著！剩下的交給我老婆子！”
王嬸子笑呵呵地招呼著，手裏動作不停。
她拿起一根粗壯的藕節，順著節砍斷，又用擦子把表面刮幹凈，再用筷子小心地將拌好的糯米肉餡塞進藕孔裏，塞得滿滿當當、瓷瓷實實。
然後，將填好的藕節放進蒸籠裏，一層層碼好。
“嬸子，您這…”張留意看著，心裏暖烘烘的。
“嗨，我這出不了力下水，總得幹點啥吧！這糯米塞藕，費工夫，正好我來弄！你們今天都辛苦了，快去堂屋歇會兒，一會兒叫你們吃現成的！”
竈膛裏，柴火劈啪作響，蒸籠上，蒸汽帶著濃郁的米香、肉香和藕的清香。
裊裊升起，彌漫了整個小院。
張留意也把瓦罐換上了幹凈的清水，放到陰涼處，讓這幾尾泥鰍吐吐沙。
待到月上柳梢頭，蒸籠掀開。
熱氣騰騰中，一根根被蒸得晶瑩剔透的糯米藕被夾了出來，放在案板上。
王嬸子麻利地把藕夾切成厚片。
只見那藕片中央，糯米吸飽了醬肉汁，變得紅潤且油亮亮的，中間點綴著肉粒和翠綠的蔥花，藕片邊緣則被醬汁染的呈現出誘人的粉色。
“來來來，飯好了，快趁熱吃。”王嬸子將切好的藕片分了幾個碗。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顧不得燙，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外層的藕粉糯清甜，內裏的糯米肉餡鹹香軟糯，肉汁的鮮美和藕的清香完美融合。
小南兒更是吃得滿嘴油光，小手抓著藕片，啃得歡實。
“香，真香！嫂子手藝真是不賴！”張大山滿足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讚道。
“娘！我咋還不知道您還會這手！”張留季豎起了大拇指。
王嬸子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是吃的滿嘴油，嘴也自然變得油嘴滑舌了？”她打趣自家兒子。
又安頓大家：“好吃就多吃點，這藕啊，還是剛挖出來的時候，帶著塘泥氣的蒸著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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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口口相傳，很快便傳到了正在熊家小院吃飯的張留意耳朵裏。
彼時，她正和熊家一大家子圍坐在熱炕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雜糧餅子，一盆燉得軟爛的蘿蔔，還有她特意帶來的、切好準備明日出攤用的豬肝片。
“摸藕？”
張留意夾菜的手頓住了：“明兒後晌？這…那攤子咋辦？豬肝都切好了，粥米也泡上了…”
她看向熊子祥，眼神裏帶著點小糾結。
這新開的品類剛有起色，停一天，她總覺得可惜。
熊子祥放下碗筷，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聲音沈穩。
“別急，深秋了，東西擱得住。豬肝拿井水湃著就行，米泡著也無妨。村長這些年為村裏操持不少，這組織大夥兒下塘摸藕，也是給各家添過冬的嚼谷。這活兒咱還是去吧？”
張留意一想也是，村長一年到頭來也挺辛苦，村裏的事，也是咱自家的事，攤子…停一天就停一天吧，不礙事。
她點點頭：“那行，咱去，聽你的，攤子停一天。”
飯後，張留意收拾了碗筷，又特意跑去張家，找李秀蘭商量。
還沒進門，就聽見李秀蘭在屋裏跟張留季說話：“…聽見沒？明兒摸藕，把家裏那倆大筐找出來刷刷，還有給南兒也拿個小背簍，讓他也跟著去見識見識。”
張留意推門進去：“嫂子，你也打算帶南兒去？”
“去！咋不去？”
李秀蘭笑道：“一年就這一回熱鬧，南兒大了，帶著他湊湊熱鬧也好。再說了，人多力量大，他那小爪子，摸上一節小藕也是好的。”
張留意看著旁邊正被張留季逗得咯咯笑的小南兒，又看看坐在一旁磨著砍柴刀、準備明日大展身手的張大山，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張家祖孫三代齊刷刷站在荷塘淤泥裏奮力摸藕的畫面。
那場景，想想就讓人忍俊不禁。
她不禁莞爾：“那敢情好，咱家三代漢子齊上陣，明兒個荷塘裏的大藕王，一準兒是咱家摸出來的。”
第二天午後，日頭偏西，村東頭那荷塘早已雕零了荷花荷葉、只剩下大片枯黃殘梗，還有沒來得及摘下的蓮蓬，已然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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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幾乎出動了大半，漢子們穿著最破舊的單褲，有的幹脆把褲腿子卷到最高，精赤著下身露出黝黑結實的大腿，正在塘邊做著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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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們也大多挽高了褲腿，露出結實的小腿。
孩子們則像一群撒歡的小鴨子，在塘邊淺水處追逐嬉鬧，踩得泥水四濺，全然不顧那股子寒涼。
漢子們率先沖進冰冷的塘水裏，河水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饒是再壯實的漢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但很快，這份寒意就被沸騰驅散了。
他們互相吆喝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荷塘深處。
婦人們和孩子們則留在相對較淺的塘邊淺灘。
張留意也挽起了褲腿，露出白皙結實的小腿，試探著踩進泥水裏。
那冰涼的觸感冷的她一激靈，腳趾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李秀蘭在她旁邊，也是打了個冷戰，呲牙咧嘴的。
小南兒被她抱著，小心翼翼地放進淺水裏，小腳丫剛一沾到水“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直往娘懷裏縮。
“南兒乖，你看，大家都在水裏呢！”李秀蘭趕緊哄著，指著周圍同樣在適應水溫的小孩子。
小南兒抽噎著，淚眼婆娑地看看四周，發現確實好多小夥伴都在，哭聲才漸漸小了，只是小手還緊緊抓著娘的褲腿。
張留意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雙手探入泥水中。
仔細摸索著，忽然，她摸到一根粗壯不已、帶著明顯結節的硬物，明顯是藕頭。
她沒有立刻用力拔，而是順著那藕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又往下探，感受著藕節的走向。
一點一點，撥開藕周圍的淤泥，直到感覺整根藕在淤泥中松動了一些，她才調整好姿勢，雙手扣緊，腰腹用力，猛地向上一提。
一條粗壯、飽滿、足足有三節相連的蓮藕破水而出。
黑泥也掩不住那飽滿的形態和沈甸甸的分量。
張留意高興地舉起戰利品：“嫂子，看！”
“嗬，好大的藕！”李秀蘭讚道。
張留意比劃了一下，那藕的長度，竟只比身邊的小南兒矮一點點。
“南兒，快看，姑姑挖到的藕大不大？”
小南兒正自己撅著小屁股，小手在泥水裏胡亂摸索，回頭一看“大！姑姑真棒！”
說著他也不甘落後地也摸到了一小截藕，興奮地大叫：“藕，我也有藕。”
他學著姑姑的樣子，小手用力抓住那藕節，使勁往上拔。
可他力氣小，那藕又埋得不算淺。
小家夥使出吃奶的勁兒，小臉憋得通紅。
“哢嚓！”
藕應聲而斷！
只拔上來短短一小節，還因為用力過猛，小南兒一個屁股墩兒坐進了泥水裏。
泥漿四濺，不僅他自己濺了滿臉滿身的黑泥，連離得近的張留意也未能幸免，褲腿和衣襟上頓時多了好多泥點子。
“哎呀，南兒！”
張留意佯裝板起臉，指著自己的衣裳，“你看看姑姑的衣裳。”
小南兒坐在泥水裏，懵了一下，看著自己手裏那截可憐的斷藕，再看看姑姑身上大片泥點，大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感到有點委屈，小嘴一癟，要哭不哭。
張留意哪裏是真生氣，看他那小泥猴樣兒，早就忍俊不禁了。
她兩步跨過去，一把將小南兒從泥水裏撈起來，抱在懷裏。
反正左右這衣服要不得了，小南兒滿身是泥又如何？伸手就去撓他胳肢窩：“小壞蛋，看姑姑怎麽收拾你！”
“咯咯咯…姑姑…我錯了！癢！”小南兒被撓得扭來扭去，破涕為笑。
張留意哪肯罷休，順手就從旁邊撈起一小團濕泥，輕輕抹在小南兒的臉上：“讓你濺到姑姑，給你也畫個大花臉！”
“啊，姑姑大壞蛋！”小南兒尖叫著，也伸出沾滿泥的小手，往張留意臉上抹去。
姑侄倆頓時在淺水裏鬧作一團，泥點子滿天飛。
周圍正埋頭摸藕的婦人們看見這場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哎喲，瞧這姑侄倆，滿泥地裏打滾呢。”
“南兒，使勁抹你姑姑，給自己報仇！”
歡樂的氣氛在塘邊彌漫，連那塘水似乎都暖了幾分。
夕陽西沈，喧騰了一下午的荷塘才漸漸安靜下來。
人們帶著沈甸甸的收獲，陸續上岸。
家家戶戶的籮筐、背簍裏，都堆滿了沾著新鮮塘泥的蓮藕。
張留意家收獲頗豐，漢子們在深處摸到了不少粗壯的老藕，婦人和孩子在淺灘也各有斬獲。
清點戰利品時，熊子祥還神秘兮兮地從背簍底下摸出一個小瓦罐，裏面竟是幾條活蹦亂跳、滑不溜秋的泥鰍。
“摸藕時順帶逮的，給你加個餐，娘子今日摸藕辛苦。”熊子祥拉著留意給他暖手
“喲，這可是好東西！”李秀蘭在旁邊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不過現在吃不得，肚子裏全是沙泥，得養幾天，吐幹凈了才成。”
眾人回到張家小院，院子裏早已飄散開一股勾人的甜香。
王嬸子雖然腿腳不便，沒去下塘，但是早早地泡好了雪白的糯米，切好了肥瘦相間的肉丁，還拌上了蔥花姜末和醬油。
此刻，她正坐在張家竈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他們回來。
“回來啦？累壞了吧？快洗洗歇著！剩下的交給我老婆子！”
王嬸子笑呵呵地招呼著，手裏動作不停。
她拿起一根粗壯的藕節，順著節砍斷，又用擦子把表面刮幹凈，再用筷子小心地將拌好的糯米肉餡塞進藕孔裏，塞得滿滿當當、瓷瓷實實。
然後，將填好的藕節放進蒸籠裏，一層層碼好。
“嬸子，您這…”張留意看著，心裏暖烘烘的。
“嗨，我這出不了力下水，總得幹點啥吧！這糯米塞藕，費工夫，正好我來弄！你們今天都辛苦了，快去堂屋歇會兒，一會兒叫你們吃現成的！”
竈膛裏，柴火劈啪作響，蒸籠上，蒸汽帶著濃郁的米香、肉香和藕的清香。
裊裊升起，彌漫了整個小院。
張留意也把瓦罐換上了幹凈的清水，放到陰涼處，讓這幾尾泥鰍吐吐沙。
待到月上柳梢頭，蒸籠掀開。
熱氣騰騰中，一根根被蒸得晶瑩剔透的糯米藕被夾了出來，放在案板上。
王嬸子麻利地把藕夾切成厚片。
只見那藕片中央，糯米吸飽了醬肉汁，變得紅潤且油亮亮的，中間點綴著肉粒和翠綠的蔥花，藕片邊緣則被醬汁染的呈現出誘人的粉色。
“來來來，飯好了，快趁熱吃。”王嬸子將切好的藕片分了幾個碗。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顧不得燙，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外層的藕粉糯清甜，內裏的糯米肉餡鹹香軟糯，肉汁的鮮美和藕的清香完美融合。
小南兒更是吃得滿嘴油光，小手抓著藕片，啃得歡實。
“香，真香！嫂子手藝真是不賴！”張大山滿足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讚道。
“娘！我咋還不知道您還會這手！”張留季豎起了大拇指。
王嬸子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是吃的滿嘴油，嘴也自然變得油嘴滑舌了？”她打趣自家兒子。
又安頓大家：“好吃就多吃點，這藕啊，還是剛挖出來的時候，帶著塘泥氣的蒸著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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