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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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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縣令

熊子祥在衙門裏的日子,似乎也比從前更忙了些。

倒不是案子多了,而是他常常被縣令周文清叫到後堂問話。

他一捕頭,倒是經常叫他幹人家侍衛的活計。

周縣令是前年秋才從上面調任到本縣的,年紀不大,約莫三十出頭,留著一小撮胡須,面容清瘦。

他初來乍到,便著力整頓吏治,清理積案,對地方民生也頗為關註。

熊子祥因著辦案踏實、熟悉本地風土人情,又是難得的靠譜,上次府城護送一事就更入了周縣令的眼。

這日午後,衙門裏沒什麽要緊事。

周文清處理完幾份公文,端起茶盞,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熊子祥,隨口問道。

“熊捕頭,聽聞你家裏那位娘子,在碼頭支攤賣湯食?生意似乎頗好?”

熊子祥沒想到縣令會問起這個,微微一怔,隨即恭敬答道。

“回大人話,是。內子與家人做些小本營生,地裏沒生活的時候賣些肚肺湯和新近琢磨的鹵豬頭肉凍,承蒙街坊鄰裏關照,勉強糊口。”

“哦?鹵豬頭肉凍?”

周文清似乎來了興趣,放下茶盞:“這倒是個新鮮吃法。豬頭肉本不易料理,片著吃費工,燉著吃又易膩。熬成凍…倒是取巧又實惠的法子,令夫人心思靈巧。”

“大人謬讚了,內子不過是肯下個苦力氣鉆研琢磨罷了。”

“肯下力氣琢磨,便是長處。”

周文清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案頭一份關於本地市集稅賦的卷宗上,沈吟片刻,忽道。

“熊捕頭,本官欲往碼頭市集一行,體察一番民情。你既熟悉,便隨我同去吧。”

“是,大人!”熊子祥立刻應道。

周文清換了身半舊的青布直裰,只帶了熊子祥和一個機靈的年輕書辦,三人步行,混在人群中,來到了喧囂的碼頭。

時近傍晚,正是下工和趕晚集的時候,人潮湧動。

周文清觀察著兩旁的攤販,詢問著物價行情,偶爾駐足與賣菜的農人、挑擔的貨郎聊上幾句。

熊子祥跟在身後,留意著四周,也適時地低聲補充一些本地的情況。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肚肺湯攤子附近。

遠遠地,就聞到了那熟悉的混合香氣,肚肺濃湯的鮮醇味。

攤子前依舊排著不算短的隊伍。

張留意站在最前面,系著幹凈的圍裙,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臂。

她正忙著給客人切盛湯。

收錢、找零、遞東西,一氣呵成,嘴裏還能清晰地應著客人的要求。

“李二哥,您要的湯多放辣子,王工頭,您要的多加一份肚肺,小心燙嘴。”

動作麻利,聲音清亮,臉上帶著忙碌卻不見煩躁的爽朗笑容,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周文清在幾步外站定,靜靜地看著。

他見過不少市井婦人,或精明算計,或潑辣刁蠻,或畏縮怯懦,像張留意這般,將辛苦勞作經營得如此坦蕩、利落,甚至有點子樂在其中勁頭的,倒是不多見。

點點頭,怪不得生意好。

“生意很好。”周文清低聲對熊子祥道,語氣聽不出褒貶。

熊子祥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只低低應了一聲:“是,大人。”

心中卻有些莫名的緊張,不知縣令是何意。

張留意剛給一位客人盛好湯,一擡頭,正好看見站在人群外、自家夫君身邊那位穿著青布直裰、氣質清正的陌生人。

她楞了一下,隨即看到熊子祥微微頷首示意,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

她臉上笑容不變,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迅速處理完眼前的客人,然後對排隊的眾人朗聲道。“各位鄉親稍等,我這邊有點家事,馬上回來!”

說完,解下圍裙遞給旁邊的熊子娟,又小聲交代了幾句,便快步繞過攤子,走到熊子祥他們面前。

“子祥哥,這位是…?”她目光看向周文清,帶著詢問。

“這位是周先生。”熊子祥謹慎地介紹道,並未點明身份。

“周先生好。”

張留意從善如流,大大方方地行了個常禮:“不知先生有何指教?可是這攤子擋了道?或是湯味沖撞了先生?”

她語速輕快,帶著市井女子特有的直接和一點子試探。

周文清看著眼前這個舉止落落大方的婦人,心中那點因商賈之流而起的些許疏離感倒是淡了幾分。

他擺擺手,語氣溫和:“並無指教。只是路過,見夫人攤前生意興隆,手法利落,頗感新奇,駐足一觀罷了。夫人經營不易,好生操持便是。”

他目光掃過攤子上熱氣騰騰的湯鍋。

“先生過獎了。”

張留意笑容更真切:

“不過是些笨法子,混口飯吃。先生若是不嫌棄,在攤子上嘗嘗?都是今日新做的,幹凈著哩!”她說著,就要轉身去盛湯。

“不必了,夫人。”

周文清連忙阻止:“心意領了,你們忙吧。”

說完,對熊子祥擺了擺手讓他不必再跟著,便帶著書辦轉身,繼續向前走了。

張留意看著他們走遠,這才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原地下值的熊子祥,小聲道。

“這位周先生,看著不像一般人啊?是衙門裏的?”

熊子祥點點頭,低聲道:“是位貴人,他誇你做事爽利。”

張留意聞言,眼睛彎了起來:“那我繼續幹活啦。”

她甩甩手,又麻利地系上圍裙,重新投入了忙碌的攤位:“子祥哥,快幫我招呼客人,後面排著隊呢。”

熊子祥看著她瞬間切換回老板模式的背影,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也挽起袖子,幫著收錢、遞碗去了。

日子在鹵鍋的咕嘟聲和碼頭的喧囂中滑過。

張留意的肉凍生意也愈發穩定,甚至吸引了一些鄰鎮的小販來打聽能否批發。

她心裏想著,等備料的小屋弄好,或許真能擴大些規模。

熊子祥因著周縣令的賞識,偶爾也會被派去處理一些更緊要的差事,或是跟著縣令下鄉體察。

他話不多,但觀察細致,回稟也條理清楚,周文清用著愈發順手,一些不算機密的卷宗文書,也開始讓他接觸整理。

熊子祥深知這是機遇,更是責任,辦差愈發謹慎勤勉。

這日傍晚,天邊堆起了鉛灰色的雲。

張留意和熊子娟剛把攤子收好,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了線。

兩人趕緊把東西蓋嚴實,推著板車,冒著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趕。

回到張家小院,兩人都淋濕了半身。

李秀蘭趕緊拿來幹布巾:“喲,快擦擦,這雨來得真急,東西沒淋著吧?”

“可不是嘛,東西沒事兒,給我倆差點澆成落湯雞。”熊子娟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回覆到。

張留意也擦了把臉,看著門外越來越密的雨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雨,下得有些不是時候。

她想起前兩天去鄰村收豬時,聽那養豬的老漢嘀咕,說最近雨水多,豬圈潮濕,有兩頭小豬崽看著蔫蔫的,怕是著了涼。

當時沒太在意,如今看著這連綿的雨勢,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嫂子,明兒要收的豬,跟那家說好了嗎?”張留意問。

“說好了,還是老蘇家。”

李秀蘭應道:“不過他說這兩天雨大,路不好走,可能得晚點送來。”

“嗯,晚點就晚點吧。”張留意點點頭,壓下心頭那點異樣。

眼下肉凍生意正紅火,原料可不能斷。

雨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也沒停歇,只是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張大山和張留季冒雨去鄰村把豬頭肉拉回來了,倒是沒耽誤事。

只是那肉看著比平時顏色稍暗些,張大山剔骨時,也嘀咕了一句:“這肉皮子摸著有點發粘?是不是放久了?”

張留意湊過去仔細看了看,聞了聞,除了淡淡的肉腥氣,倒也沒聞出別的異味。

“聞著倒是沒壞,許是下雨天悶的吧?多洗幾遍估計會好些,焯水時間再長點去去粘。,”她果斷決定,又讓李秀蘭多加了姜和酒去腥。

鹵鍋重新咕嘟起來,濃郁的香氣暫時驅散了雨天的濕冷和心底那點隱憂。

熊子祥今日休沐,也早早起來,幫著劈好了柴,又去竈房幫著張留意看火。

“這雨下可真煩人。”熊子祥往竈膛裏添了根柴,火光映著他沈穩的側臉。

“可不是嘛,到處都濕漉漉的。”

張留意攪拌著鍋裏的肉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祥哥,你說…這雨要是再這麽下下去,攤子不太能出的成吧?”

她終於還是把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熊子祥沈默了一下。

他近來也有這樣的擔憂。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張留意的肩膀,又安撫的摸了摸她的背。

“別瞎想,咱們這地方,雨水多也正常。把料備足,把肉弄幹凈,熬煮到位,沒事的,天塌下來,還有我呢。”

張留意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心頭那點不安漸漸被熨平了。

她轉過頭,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嗯,有你在,我挺安心的。來,幫我嘗嘗這湯頭鹹淡夠不夠?”

她舀起一小勺濃稠的鹵湯,吹了吹,遞到熊子祥唇邊。

熊子祥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細細品了品,點點頭:“嗯,正好,香得很!”

不會是那個秧秧的豬吧。。。留意的生意可別有事哇

會不會有禽流感,豬瘟之類

有可能但是也不至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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