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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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家人
張留意和熊子祥洗漱完畢，靠在床頭說著閑話。
白日裏李秀蘭關於孩子的話，在她心裏轉了幾圈。
“子祥哥。”張留意側過身子喚他，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被角：“今兒嫂子問起…問起要孩子的事。你…是怎麽想的？”
熊子祥正就著油燈看一卷衙門帶回來的舊檔，聞言放下竹簡，轉過頭來。
他沈吟片刻，才開口，認真看著留意道：“要孩子，是大事。我琢磨著，眼下還不是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雖新卻略顯空蕩的屋子：“咱們家底還薄，沒啥積蓄。碼頭攤子剛穩住，等咱生意再好些，手裏寬裕點，再要孩子也不遲。”
“到時候，咱想在家帶娃，或是請人幫襯，都從容些，孩子生下來，吃穿用度，也能緊著好的來。”
張留意聽著，心裏那點緊張慢慢消散了。
她其實也沒那麽著急要孩子，女人生孩子，那是過鬼門關，她聽過不少兇險的事。
再說，婆婆宋氏開明，從沒提過這茬，爹和叔嬸也沒催過。
她更享受眼下和熊子祥過日子的安穩與自在。
“嗯，我也這麽想。”
她點點頭，臉上終於不忐忑了，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咱還都年輕，不著急，先把日子過穩當，把攤子經營好，賺多點銅板。”
說著，她往熊子祥身邊湊了湊，帶著點親昵：“那…現在就只能委屈我家夫君了！”
熊子祥被她逗樂，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嗯，抱抱也好。”
熊子祥今日衙門假期結束，得去點卯了。
張留意則早早起來，準備帶著婆婆宋氏和大姑姐熊子娟去碼頭看看她的兩個攤子，這是昨晚就說好的。
“娘，姐，咱們走吧！”張留意招呼著。
宋氏和熊子娟也收拾利索了。
四人坐著同村的牛力車，晃晃悠悠到了縣城。
熊子祥要去衙門，不同路，只叮囑了句：“路上慢點，人多看著點娘和姐。”
便大步流星地往鎮上衙門方向去了。
張留意先帶著她們去了西市張大山賣肉的攤子。
張大山正吆喝著賣肉，案板旁放著一個不算大的陶罐，因為最近留意忙，沒做新的鹵味，只讓爹賣肉時順便帶上一罐，賣完即止。
饒是如此，那鹵香還是吸引了不少熟客，罐子裏的東西眼見著就快見底了。
“爹！”張留意喊了一聲。
“哎！意姐兒來了！親家母、子娟姑娘。”張大山擡頭，笑呵呵地招呼：“這鹵豬雜又快賣光了，好些人專門來問呢、”
宋氏和熊子娟看得嘖嘖稱奇。
宋氏道：“這鹵豬雜聞著就香，親家，辛苦你了，還得幫著賣。”
張大山擺擺手：“害，不辛苦不辛苦，順手的事。”
接著，張留意又帶她們去了碼頭的肚肺湯攤子。
這裏更是熱鬧非凡，兩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奶白色的濃湯翻滾。
攤子前排著不算短的隊伍，李秀蘭正忙著收錢、盛湯，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張留季今天沒去接木匠活，也在一旁幫忙收拾碗筷、擦桌子。
小南兒則乖乖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自己玩著草編的小螞蚱。
“嫂子！哥！”張留意趕緊招呼一聲，快步上前幫忙。
“哎喲！意姐兒你可來了，快來幫忙！親家母，子娟妹子隨便坐啊！”
李秀蘭見到她們，像是見到了救星，忙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快！留季，給嬸子和子娟妹子搬條凳子！”
宋氏和熊子娟哪裏坐得住。
宋氏站在一旁，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感嘆：“喲！這生意！可真紅火啊！比鎮上趕大集還熱鬧，娘看著都想在旁邊支個攤賣點啥了！”
熊子娟被母親逗笑了，挽著她的胳膊：“娘，您看留意和秀蘭一個攤子都忙成啥樣了，您還想添亂呢？”
宋氏也哈哈笑起來：“也是哈，是娘想岔了，這攤子都忙不過來了！”
張留意和李秀蘭手腳麻利地應付著客人。
張留季負責收拾碗筷、擦桌子、添柴火，也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過了最忙的高峰，排隊的人漸漸少了，張留意才得空喘了口氣，擦了把汗，走到宋氏和熊子娟跟前。
“娘，姐，見笑了，亂糟糟的。”張留意有些不好意思。
“見啥笑，這是真本事。”宋氏真心實意地誇讚：
“快跟娘說說，你這攤子一天能賣多少？本錢多少？賺頭咋樣？”
張留意便拉著她們，在攤子後面稍微清靜點的地方坐下，細細地說起來。
“…這肚肺湯，主要是量大，買的靠力氣過活的人多，湯底是豬大骨和豬肚肺熬的，火候要足，去腥是關鍵…小料是蔥花、芫荽、炸豆腐，還有自家做的辣醬…一碗賣三文，刨去本錢，能賺個一文多點…就是備料太費工夫，洗刷這些下水，最是磨人…”
她講得實在，沒有虛誇，把經營的辛苦和門道都攤開來說。
宋氏和熊子娟聽得連連點頭。
張留意看看攤子，李秀蘭和張留季已經能應付收尾了，便和倆人打了個招呼：“嫂子，哥，那我們先回了。”
“快回去吧！這兒有我們呢！”李秀蘭笑著揮手。
三人這回走著慢慢悠悠地回村。
路上，宋氏還在回味著攤子的紅火場面，不住地感嘆：“真是不看不知道，意姐兒，你這攤子，真紅火。”
回到熊家老屋，日頭已經西斜。
熊老漢應該是下地去了，褲腳上還沾著泥巴，正坐在院子裏的小凳上歇腳，懷裏還輕拍著小寶。
“爹，您嘗嘗，這是留意平時在碼頭賣的肚肺湯，我特意帶回來一碗，還熱乎著呢。”
熊子娟從籃子裏拿出一個用布包好的粗陶碗，揭開蓋子，濃郁的香氣立刻飄散出來。
她把碗遞給熊老漢，順勢接過小寶把他放回裏屋了。
熊老漢接過碗，就著碗沿吸溜了一口。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帶著骨髓的醇厚和肚肺特有的軟糯鮮香，瞬間驅散了勞作和帶孩子的疲憊。
“唔，好喝，感覺比婚宴上的還要好喝。”
熊老漢眼睛一亮，忍不住讚道：“難怪生意那麽好，這味兒，地道！”
宋氏和熊子娟也笑了。
宋氏道：“好喝吧？老頭子，晚上咱就喝這個，再熱點饃饃，對付一頓得了！”
“行，這個好。”熊老漢樂呵呵地應著，捧著碗又喝了一大口。
於是，晚飯就簡單了。
宋氏熱了幾個饃饃，切了點鹹菜。
四個大人就圍著院子裏的石磨桌，唏哩呼嚕地吃起來。
湯鮮味美，饃饃暄軟，吃得格外舒坦。
至於熊子祥那份，宋氏早早就盛出來，溫在竈膛上了，反正柴火也是熊子祥之前劈好的。
月上柳梢頭的時候，熊子祥才踏著夜色回來了。
他剛進院子，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腥氣的味道。
竈房裏亮著燈，傳來水聲和說話聲，熊子祥走過去一看，只見昏黃的燭光下，媳婦兒張留意正和他爹娘、姐姐圍著一個大木盆忙碌。
盆裏泡著的是幾掛顏色發暗、形狀各異的豬下水。
旁邊還放著幾個小盆，裏面是草木灰和粗鹽。
宋氏正拿著一塊絲瓜瓤，用力地搓洗著一截豬大腸，嘴裏還念叨著：“…這玩意兒是真難伺候！你看看，我都洗第三遍了，感覺還是有股子騷腥氣！”
“留意啊，你平時是咋弄的？你看我這手都搓紅了！”
張留意也挽著袖子，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小心地剪開豬肺上的氣管，聞言笑道：“娘，您先別急，這豬大腸，得先用草木灰和粗鹽反覆揉搓，把裏頭的粘液和臟東西搓掉，再用清水沖幹凈。”
“您看我這兒洗豬肺更費事，得把氣管都剪開，用清水灌進去反覆沖洗，把裏面的血沫子都沖出來，直到水變清才行，這都急不得的，得慢慢來。”
熊子娟在一旁幫忙換水，看著盆裏那些形態各異的下水，也是開了眼界：“原來這好東西，藏在這麽難收拾的地方呢，難怪以前沒人吃。”
熊子祥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竈膛裏殘餘的柴火映著暖光，勾勒出家人忙碌的身影。
他目光落在張留意專註的側臉上，看著她熟練地處理著那些腥臊的原料，耳邊是她耐心講解的聲音。
留意看見了他：“子祥哥回來了，快用些飯吧，在竈上溫著呢。“
他走到竈臺邊，端起那碗屬於他的肚肺湯，喝了一口。
熱湯入喉，溫暖了他的全身上下。
他走到張留意身邊，將碗遞到她唇邊：“媳婦兒，辛苦了，你也喝口湯。”
張留意正忙著，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沖他笑了笑，又低頭繼續對付手裏的豬肺。
熊子祥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忙活的樣子，擦了擦她額角細密的汗珠。
呼嚕呼嚕大口喝完湯，他默默地又去找了把刷子，學著留意的樣子，開始笨拙地搓洗盆裏的一截豬大腸。
粗糙的大手抓著滑膩膩的腸子，動作生疏，腸子直接從手裏出溜了出來。
宋氏擡頭看見，忍不住笑了：“喲，我們熊捕頭也來洗豬腸了？”
熊子祥也不惱，只是悶聲道：“我試試看，留意天天弄這個呢。”
張留意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向他。
看見他笨拙的動作也忍不住笑了，走過去握著熊子祥的手，拿了些草木灰，一起搓洗著。
熊捕頭真是能看到老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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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李秀蘭關於孩子的話，在她心裏轉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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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子祥正就著油燈看一卷衙門帶回來的舊檔，聞言放下竹簡，轉過頭來。
他沈吟片刻，才開口，認真看著留意道：“要孩子，是大事。我琢磨著，眼下還不是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雖新卻略顯空蕩的屋子：“咱們家底還薄，沒啥積蓄。碼頭攤子剛穩住，等咱生意再好些，手裏寬裕點，再要孩子也不遲。”
“到時候，咱想在家帶娃，或是請人幫襯，都從容些，孩子生下來，吃穿用度，也能緊著好的來。”
張留意聽著，心裏那點緊張慢慢消散了。
她其實也沒那麽著急要孩子，女人生孩子，那是過鬼門關，她聽過不少兇險的事。
再說，婆婆宋氏開明，從沒提過這茬，爹和叔嬸也沒催過。
她更享受眼下和熊子祥過日子的安穩與自在。
“嗯，我也這麽想。”
她點點頭，臉上終於不忐忑了，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咱還都年輕，不著急，先把日子過穩當，把攤子經營好，賺多點銅板。”
說著，她往熊子祥身邊湊了湊，帶著點親昵：“那…現在就只能委屈我家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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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姐，咱們走吧！”張留意招呼著。
宋氏和熊子娟也收拾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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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子祥要去衙門，不同路，只叮囑了句：“路上慢點，人多看著點娘和姐。”
便大步流星地往鎮上衙門方向去了。
張留意先帶著她們去了西市張大山賣肉的攤子。
張大山正吆喝著賣肉，案板旁放著一個不算大的陶罐，因為最近留意忙，沒做新的鹵味，只讓爹賣肉時順便帶上一罐，賣完即止。
饒是如此，那鹵香還是吸引了不少熟客，罐子裏的東西眼見著就快見底了。
“爹！”張留意喊了一聲。
“哎！意姐兒來了！親家母、子娟姑娘。”張大山擡頭，笑呵呵地招呼：“這鹵豬雜又快賣光了，好些人專門來問呢、”
宋氏和熊子娟看得嘖嘖稱奇。
宋氏道：“這鹵豬雜聞著就香，親家，辛苦你了，還得幫著賣。”
張大山擺擺手：“害，不辛苦不辛苦，順手的事。”
接著，張留意又帶她們去了碼頭的肚肺湯攤子。
這裏更是熱鬧非凡，兩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奶白色的濃湯翻滾。
攤子前排著不算短的隊伍，李秀蘭正忙著收錢、盛湯，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張留季今天沒去接木匠活，也在一旁幫忙收拾碗筷、擦桌子。
小南兒則乖乖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自己玩著草編的小螞蚱。
“嫂子！哥！”張留意趕緊招呼一聲，快步上前幫忙。
“哎喲！意姐兒你可來了，快來幫忙！親家母，子娟妹子隨便坐啊！”
李秀蘭見到她們，像是見到了救星，忙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快！留季，給嬸子和子娟妹子搬條凳子！”
宋氏和熊子娟哪裏坐得住。
宋氏站在一旁，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感嘆：“喲！這生意！可真紅火啊！比鎮上趕大集還熱鬧，娘看著都想在旁邊支個攤賣點啥了！”
熊子娟被母親逗笑了，挽著她的胳膊：“娘，您看留意和秀蘭一個攤子都忙成啥樣了，您還想添亂呢？”
宋氏也哈哈笑起來：“也是哈，是娘想岔了，這攤子都忙不過來了！”
張留意和李秀蘭手腳麻利地應付著客人。
張留季負責收拾碗筷、擦桌子、添柴火，也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過了最忙的高峰，排隊的人漸漸少了，張留意才得空喘了口氣，擦了把汗，走到宋氏和熊子娟跟前。
“娘，姐，見笑了，亂糟糟的。”張留意有些不好意思。
“見啥笑，這是真本事。”宋氏真心實意地誇讚：
“快跟娘說說，你這攤子一天能賣多少？本錢多少？賺頭咋樣？”
張留意便拉著她們，在攤子後面稍微清靜點的地方坐下，細細地說起來。
“…這肚肺湯，主要是量大，買的靠力氣過活的人多，湯底是豬大骨和豬肚肺熬的，火候要足，去腥是關鍵…小料是蔥花、芫荽、炸豆腐，還有自家做的辣醬…一碗賣三文，刨去本錢，能賺個一文多點…就是備料太費工夫，洗刷這些下水，最是磨人…”
她講得實在，沒有虛誇，把經營的辛苦和門道都攤開來說。
宋氏和熊子娟聽得連連點頭。
張留意看看攤子，李秀蘭和張留季已經能應付收尾了，便和倆人打了個招呼：“嫂子，哥，那我們先回了。”
“快回去吧！這兒有我們呢！”李秀蘭笑著揮手。
三人這回走著慢慢悠悠地回村。
路上，宋氏還在回味著攤子的紅火場面，不住地感嘆：“真是不看不知道，意姐兒，你這攤子，真紅火。”
回到熊家老屋，日頭已經西斜。
熊老漢應該是下地去了，褲腳上還沾著泥巴，正坐在院子裏的小凳上歇腳，懷裏還輕拍著小寶。
“爹，您嘗嘗，這是留意平時在碼頭賣的肚肺湯，我特意帶回來一碗，還熱乎著呢。”
熊子娟從籃子裏拿出一個用布包好的粗陶碗，揭開蓋子，濃郁的香氣立刻飄散出來。
她把碗遞給熊老漢，順勢接過小寶把他放回裏屋了。
熊老漢接過碗，就著碗沿吸溜了一口。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帶著骨髓的醇厚和肚肺特有的軟糯鮮香，瞬間驅散了勞作和帶孩子的疲憊。
“唔，好喝，感覺比婚宴上的還要好喝。”
熊老漢眼睛一亮，忍不住讚道：“難怪生意那麽好，這味兒，地道！”
宋氏和熊子娟也笑了。
宋氏道：“好喝吧？老頭子，晚上咱就喝這個，再熱點饃饃，對付一頓得了！”
“行，這個好。”熊老漢樂呵呵地應著，捧著碗又喝了一大口。
於是，晚飯就簡單了。
宋氏熱了幾個饃饃，切了點鹹菜。
四個大人就圍著院子裏的石磨桌，唏哩呼嚕地吃起來。
湯鮮味美，饃饃暄軟，吃得格外舒坦。
至於熊子祥那份，宋氏早早就盛出來，溫在竈膛上了，反正柴火也是熊子祥之前劈好的。
月上柳梢頭的時候，熊子祥才踏著夜色回來了。
他剛進院子，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腥氣的味道。
竈房裏亮著燈，傳來水聲和說話聲，熊子祥走過去一看，只見昏黃的燭光下，媳婦兒張留意正和他爹娘、姐姐圍著一個大木盆忙碌。
盆裏泡著的是幾掛顏色發暗、形狀各異的豬下水。
旁邊還放著幾個小盆，裏面是草木灰和粗鹽。
宋氏正拿著一塊絲瓜瓤，用力地搓洗著一截豬大腸，嘴裏還念叨著：“…這玩意兒是真難伺候！你看看，我都洗第三遍了，感覺還是有股子騷腥氣！”
“留意啊，你平時是咋弄的？你看我這手都搓紅了！”
張留意也挽著袖子，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小心地剪開豬肺上的氣管，聞言笑道：“娘，您先別急，這豬大腸，得先用草木灰和粗鹽反覆揉搓，把裏頭的粘液和臟東西搓掉，再用清水沖幹凈。”
“您看我這兒洗豬肺更費事，得把氣管都剪開，用清水灌進去反覆沖洗，把裏面的血沫子都沖出來，直到水變清才行，這都急不得的，得慢慢來。”
熊子娟在一旁幫忙換水，看著盆裏那些形態各異的下水，也是開了眼界：“原來這好東西，藏在這麽難收拾的地方呢，難怪以前沒人吃。”
熊子祥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竈膛裏殘餘的柴火映著暖光，勾勒出家人忙碌的身影。
他目光落在張留意專註的側臉上，看著她熟練地處理著那些腥臊的原料，耳邊是她耐心講解的聲音。
留意看見了他：“子祥哥回來了，快用些飯吧，在竈上溫著呢。“
他走到竈臺邊，端起那碗屬於他的肚肺湯，喝了一口。
熱湯入喉，溫暖了他的全身上下。
他走到張留意身邊，將碗遞到她唇邊：“媳婦兒，辛苦了，你也喝口湯。”
張留意正忙著，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沖他笑了笑，又低頭繼續對付手裏的豬肺。
熊子祥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忙活的樣子，擦了擦她額角細密的汗珠。
呼嚕呼嚕大口喝完湯，他默默地又去找了把刷子，學著留意的樣子，開始笨拙地搓洗盆裏的一截豬大腸。
粗糙的大手抓著滑膩膩的腸子，動作生疏，腸子直接從手裏出溜了出來。
宋氏擡頭看見，忍不住笑了：“喲，我們熊捕頭也來洗豬腸了？”
熊子祥也不惱，只是悶聲道：“我試試看，留意天天弄這個呢。”
張留意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向他。
看見他笨拙的動作也忍不住笑了，走過去握著熊子祥的手，拿了些草木灰，一起搓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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