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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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流言
宋老蔫佝僂著背，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因激動和憤怒而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
王氏則死死摟著懷裏一個瑟瑟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正是宋茹。
王氏哭得撕心裂肺，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用尖利的聲音哭罵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個天殺的畜生啊！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討債鬼！那是你親妹子，親妹子啊！”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背著爹娘…把她賣給那老棺材瓤子抵債？你的心肝被狗吃了嗎？我的茹姐兒啊…娘的命根子啊…差點就讓你這黑了心的畜生給毀了！”
宋茹整個人縮在母親懷裏，小小的身體抖得不行，她臉色慘白，眼睛腫得像桃子，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眼神裏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她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跪在地上的宋家寶被母親罵得擡不起頭，嘴裏卻還在低聲嘟囔著狡辯：“我…我也是沒辦法…那些人要砍我的手…我…我一時糊塗…爹…娘…饒了我吧…”
“饒了你？呸！”
宋老蔫猛地啐了一口，指著兒子的手都在發抖，聲音帶著滔天的憤怒。
“要不是你妹子機靈，偷聽到你跟那幫混賬的話，拼了命跑出來找到你娘…要不是村長帶人及時趕到，把那幫天殺的堵在村口…我的茹姐兒…我的茹姐兒就被你給賣了！賣了十兩銀子，給你填那無底洞！宋家寶，我…我恨不得打死你個畜生！”
說著，他竟真的彎腰脫下一只破布鞋，就要沖上去打。
旁邊的壯丁趕緊攔住。
村長也重重一拍桌子：“肅靜！宋老蔫，坐下！這裏是議事堂，不是你家炕頭！”
村長臉色鐵青，顯然也是氣得不輕。
他環視全場，目光在張留意等圍觀的村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跪著的宋家寶身上。
“事情已經清楚了，宋家寶，你嗜賭成性，欠下巨債，不思悔改，竟敢瞞著父母，私自與人牙勾結，妄圖將親妹宋茹賣與縣裏富戶劉老財為繼室。以妹抵債，此等行徑，禽獸不如！喪盡天良！敗壞人倫！按村規族法，當嚴懲不貸。”
村長的話，坐實了宋家寶的罪行，圍觀的村民頓時嘩然。
“我的天！真是他自個兒幹的？”
“賣親妹子？這…這簡直不是人！”
“平時看著蔫了吧唧的，心這麽狠？”
“怪不得宋老蔫兩口子哭成那樣，這是後怕啊！”
“真是鬼迷心竅了！為了賭，連親人都能賣！”
張留意站在人群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宋老蔫夫婦狠心賣女，竟是這個不成器的二哥，為了自己脫身，瞞天過海，要將親妹妹推入火坑。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宋茹身上。
那小姑娘此刻緊緊依偎在母親懷裏，身體仍在劇烈地顫抖，那雙曾經充滿憧憬和天真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空洞。
“爹…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家寶此刻才真正感到了恐懼，看著父親赤紅的眼，聽著母親撕心裂肺的哭罵，感受著周圍村民鄙夷唾棄的目光，他涕淚橫流，拼命磕頭求饒。
“饒了你？”村長目光如刃：“你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豈能輕饒？來人，將宋家寶押下去，關進祠堂側屋，嚴加看管！待明日，由族老商議，再行定奪如何處置！至於那劉老財派來的人牙和打手，已被本村長扣下，連同宋家寶簽字畫押的賣身契，一並扭送縣衙，官衙自有公道！”
兩個壯丁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癱軟在地、哀嚎求饒的宋家寶拖了下去。
宋老蔫和王氏這才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抱著失而覆得的女兒，哭得更加悲慟。
張留意站在人群中，看著那緊緊相擁、哭作一團的一家三口，再看看村長那威嚴而疲憊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還好她周圍都是個良善的，嬸子更是從小照顧她到大。
張留意帶著議事堂前那場驚心動魄又峰回路轉的見聞回到家中，暮色已悄然籠罩了小院。
竈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張大山正忙著張羅晚飯，小南兒在堂屋地上玩著木塊。
張大河則拿著塊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著堂屋裏那張象征榮耀的條案，上面供著張留季那卷青布紅絳的匠籍公文。
“爹，大伯，我回來了。”張留意放下鋤頭。
“回來啦？地都弄好了？”張大山磕了磕竈房鏟灰的。
“嗯，翻好了，肥也撒了。”張留意應著，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張大山從竈房探出頭：“意姐兒，村裏議事堂那邊…咋樣了？真鬧起來了？”他顯然也聽到了風聲，臉上帶著關切。
張留意洗了手，用布巾擦幹，這才走到堂屋中央。
張大河也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和張大山一起，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聽後續。
張留意深吸一口氣，將她在議事堂前看到的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宋家寶如何鬼迷心竅，為了賭債，竟敢瞞著父母，私自勾結人牙，要將親妹妹宋茹賣給比親爹還大的老財主抵債，宋茹如何機警偷聽到，拼死跑出來求救…
她講得每一個細節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隨著她的講述，堂屋裏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張大山手裏的煙袋鍋忘了抽，煙霧裊裊盤旋，張大河握著抹布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李秀蘭抱著小南兒聽得目瞪口呆。
連懵懂的小南兒似乎都感受到了大人們的嚴肅，安靜地依偎在母親懷裏。
“我的老天爺…”張大山聽完，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煙袋鍋重重在門檻上磕了磕，發出沈悶的響聲。
“這…這宋家老二…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了，賣親妹子？這…這簡直不是人幹的事，比那孫癩子還混賬！孫癩子好歹還認小寶，他這是…這是要賣親骨肉啊！”
“喪盡天良，畜生不如！”
張大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條案上的公文卷軸都跳了一下。
“為了賭，連親妹子都能賣？這心肝是黑的！爛透了！就該讓縣衙大老爺重重地辦他！關他個十年八年，讓他好好吃吃苦頭！”
李秀蘭抱著孩子，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阿彌陀佛…萬幸萬幸！虧得茹姐兒機靈，虧得她娘及時趕到，虧得村長帶人堵了去，這要是真被賣過去了…那孩子這輩子可就毀了…”
她低頭看著懷裏天真無邪的小南兒，想到宋茹的遭遇，只覺得一陣陣發冷。
短暫的憤怒和後怕之後，張大山卻皺緊了眉頭，像是想起了什麽更重要的事，他看向張留意，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
“意姐兒，剛剛聽你嫂子說…村裏之前傳的是…宋老蔫兩口子為了給兒子還債，要賣女兒？”
“嗯，”張留意沈重地點點頭：“傳得沸沸揚揚，說宋家兩口子心狠，為了不成器的兒子，把親閨女往火坑裏推。”
“荒謬，簡直是荒謬透頂！”
張大河猛地站起身，在堂屋裏煩躁地踱了兩步：“這流言蜚語…也太可怕了，白的能說成黑的！活人能被說死，明明是那畜生兒子自己作孽，瞞著爹娘幹的缺德事！怎麽傳著傳著，就變成爹娘狠心賣女了？”
張大山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嚴肅。
“留季如今有了官憑，是官府的匠人了。咱們家，在村裏也算是有頭有臉了。樹大招風，今兒這事，就是個警鐘。哥，嫂子，秀蘭，留季，意姐兒，往後在村裏，咱家更要謹言慎行，離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是非遠點兒。”
張大河也停下腳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接過弟弟的話頭，語氣斬釘截鐵：“對，大山說得對，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傳的別傳！更別去摻和那些沒影兒的閑話！咱們家，就踏踏實實種地，留季好好做他的木匠活，意姐兒經營好她的攤子，秀蘭顧好家和小南兒。把自家日子過紅火了，比什麽都強！那些個嚼舌根子、傳瞎話的渾水，咱們不趟！聽見沒？”
張留季從自己的沈思中擡起頭，看著父親和叔叔嚴肅的面容，用力地點點頭：“爹，叔，我記住了，咱就憑手藝吃飯，憑力氣幹活，那些閑言碎語，沾都不沾。”
經歷了考校的磨礪，他顯得更加沈穩。
李秀蘭也連忙表態：“爹，叔，您放心，我們婦道人家，知道輕重，以後就是聽見啥，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絕不跟著瞎傳。”
張留意看著家人凝重的表情和鄭重的承諾，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和安定感。
她想起宋茹的眼神，再看著眼前這雖不富裕卻團結踏實的家，只覺得無比珍貴。
她輕聲應道：“嗯，大伯，爹，我記住了，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更不傳事。”
昏黃的油燈下，一家人的影子在墻壁上晃動。
窗外的夜色漸濃，籠罩著剛剛經歷了一場人心風波的濁水村。
張家小院的燭光顯得格外寧靜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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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則死死摟著懷裏一個瑟瑟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正是宋茹。
王氏哭得撕心裂肺，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用尖利的聲音哭罵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個天殺的畜生啊！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討債鬼！那是你親妹子，親妹子啊！”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背著爹娘…把她賣給那老棺材瓤子抵債？你的心肝被狗吃了嗎？我的茹姐兒啊…娘的命根子啊…差點就讓你這黑了心的畜生給毀了！”
宋茹整個人縮在母親懷裏，小小的身體抖得不行，她臉色慘白，眼睛腫得像桃子，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眼神裏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她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跪在地上的宋家寶被母親罵得擡不起頭，嘴裏卻還在低聲嘟囔著狡辯：“我…我也是沒辦法…那些人要砍我的手…我…我一時糊塗…爹…娘…饒了我吧…”
“饒了你？呸！”
宋老蔫猛地啐了一口，指著兒子的手都在發抖，聲音帶著滔天的憤怒。
“要不是你妹子機靈，偷聽到你跟那幫混賬的話，拼了命跑出來找到你娘…要不是村長帶人及時趕到，把那幫天殺的堵在村口…我的茹姐兒…我的茹姐兒就被你給賣了！賣了十兩銀子，給你填那無底洞！宋家寶，我…我恨不得打死你個畜生！”
說著，他竟真的彎腰脫下一只破布鞋，就要沖上去打。
旁邊的壯丁趕緊攔住。
村長也重重一拍桌子：“肅靜！宋老蔫，坐下！這裏是議事堂，不是你家炕頭！”
村長臉色鐵青，顯然也是氣得不輕。
他環視全場，目光在張留意等圍觀的村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跪著的宋家寶身上。
“事情已經清楚了，宋家寶，你嗜賭成性，欠下巨債，不思悔改，竟敢瞞著父母，私自與人牙勾結，妄圖將親妹宋茹賣與縣裏富戶劉老財為繼室。以妹抵債，此等行徑，禽獸不如！喪盡天良！敗壞人倫！按村規族法，當嚴懲不貸。”
村長的話，坐實了宋家寶的罪行，圍觀的村民頓時嘩然。
“我的天！真是他自個兒幹的？”
“賣親妹子？這…這簡直不是人！”
“平時看著蔫了吧唧的，心這麽狠？”
“怪不得宋老蔫兩口子哭成那樣，這是後怕啊！”
“真是鬼迷心竅了！為了賭，連親人都能賣！”
張留意站在人群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宋老蔫夫婦狠心賣女，竟是這個不成器的二哥，為了自己脫身，瞞天過海，要將親妹妹推入火坑。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宋茹身上。
那小姑娘此刻緊緊依偎在母親懷裏，身體仍在劇烈地顫抖，那雙曾經充滿憧憬和天真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空洞。
“爹…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家寶此刻才真正感到了恐懼，看著父親赤紅的眼，聽著母親撕心裂肺的哭罵，感受著周圍村民鄙夷唾棄的目光，他涕淚橫流，拼命磕頭求饒。
“饒了你？”村長目光如刃：“你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豈能輕饒？來人，將宋家寶押下去，關進祠堂側屋，嚴加看管！待明日，由族老商議，再行定奪如何處置！至於那劉老財派來的人牙和打手，已被本村長扣下，連同宋家寶簽字畫押的賣身契，一並扭送縣衙，官衙自有公道！”
兩個壯丁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癱軟在地、哀嚎求饒的宋家寶拖了下去。
宋老蔫和王氏這才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抱著失而覆得的女兒，哭得更加悲慟。
張留意站在人群中，看著那緊緊相擁、哭作一團的一家三口，再看看村長那威嚴而疲憊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還好她周圍都是個良善的，嬸子更是從小照顧她到大。
張留意帶著議事堂前那場驚心動魄又峰回路轉的見聞回到家中，暮色已悄然籠罩了小院。
竈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張大山正忙著張羅晚飯，小南兒在堂屋地上玩著木塊。
張大河則拿著塊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著堂屋裏那張象征榮耀的條案，上面供著張留季那卷青布紅絳的匠籍公文。
“爹，大伯，我回來了。”張留意放下鋤頭。
“回來啦？地都弄好了？”張大山磕了磕竈房鏟灰的。
“嗯，翻好了，肥也撒了。”張留意應著，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張大山從竈房探出頭：“意姐兒，村裏議事堂那邊…咋樣了？真鬧起來了？”他顯然也聽到了風聲，臉上帶著關切。
張留意洗了手，用布巾擦幹，這才走到堂屋中央。
張大河也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和張大山一起，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聽後續。
張留意深吸一口氣，將她在議事堂前看到的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宋家寶如何鬼迷心竅，為了賭債，竟敢瞞著父母，私自勾結人牙，要將親妹妹宋茹賣給比親爹還大的老財主抵債，宋茹如何機警偷聽到，拼死跑出來求救…
她講得每一個細節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隨著她的講述，堂屋裏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張大山手裏的煙袋鍋忘了抽，煙霧裊裊盤旋，張大河握著抹布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李秀蘭抱著小南兒聽得目瞪口呆。
連懵懂的小南兒似乎都感受到了大人們的嚴肅，安靜地依偎在母親懷裏。
“我的老天爺…”張大山聽完，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煙袋鍋重重在門檻上磕了磕，發出沈悶的響聲。
“這…這宋家老二…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了，賣親妹子？這…這簡直不是人幹的事，比那孫癩子還混賬！孫癩子好歹還認小寶，他這是…這是要賣親骨肉啊！”
“喪盡天良，畜生不如！”
張大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條案上的公文卷軸都跳了一下。
“為了賭，連親妹子都能賣？這心肝是黑的！爛透了！就該讓縣衙大老爺重重地辦他！關他個十年八年，讓他好好吃吃苦頭！”
李秀蘭抱著孩子，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阿彌陀佛…萬幸萬幸！虧得茹姐兒機靈，虧得她娘及時趕到，虧得村長帶人堵了去，這要是真被賣過去了…那孩子這輩子可就毀了…”
她低頭看著懷裏天真無邪的小南兒，想到宋茹的遭遇，只覺得一陣陣發冷。
短暫的憤怒和後怕之後，張大山卻皺緊了眉頭，像是想起了什麽更重要的事，他看向張留意，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
“意姐兒，剛剛聽你嫂子說…村裏之前傳的是…宋老蔫兩口子為了給兒子還債，要賣女兒？”
“嗯，”張留意沈重地點點頭：“傳得沸沸揚揚，說宋家兩口子心狠，為了不成器的兒子，把親閨女往火坑裏推。”
“荒謬，簡直是荒謬透頂！”
張大河猛地站起身，在堂屋裏煩躁地踱了兩步：“這流言蜚語…也太可怕了，白的能說成黑的！活人能被說死，明明是那畜生兒子自己作孽，瞞著爹娘幹的缺德事！怎麽傳著傳著，就變成爹娘狠心賣女了？”
張大山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嚴肅。
“留季如今有了官憑，是官府的匠人了。咱們家，在村裏也算是有頭有臉了。樹大招風，今兒這事，就是個警鐘。哥，嫂子，秀蘭，留季，意姐兒，往後在村裏，咱家更要謹言慎行，離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是非遠點兒。”
張大河也停下腳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接過弟弟的話頭，語氣斬釘截鐵：“對，大山說得對，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傳的別傳！更別去摻和那些沒影兒的閑話！咱們家，就踏踏實實種地，留季好好做他的木匠活，意姐兒經營好她的攤子，秀蘭顧好家和小南兒。把自家日子過紅火了，比什麽都強！那些個嚼舌根子、傳瞎話的渾水，咱們不趟！聽見沒？”
張留季從自己的沈思中擡起頭，看著父親和叔叔嚴肅的面容，用力地點點頭：“爹，叔，我記住了，咱就憑手藝吃飯，憑力氣幹活，那些閑言碎語，沾都不沾。”
經歷了考校的磨礪，他顯得更加沈穩。
李秀蘭也連忙表態：“爹，叔，您放心，我們婦道人家，知道輕重，以後就是聽見啥，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絕不跟著瞎傳。”
張留意看著家人凝重的表情和鄭重的承諾，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和安定感。
她想起宋茹的眼神，再看著眼前這雖不富裕卻團結踏實的家，只覺得無比珍貴。
她輕聲應道：“嗯，大伯，爹，我記住了，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更不傳事。”
昏黃的油燈下，一家人的影子在墻壁上晃動。
窗外的夜色漸濃，籠罩著剛剛經歷了一場人心風波的濁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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