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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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女子
大梁。
六安府治下，安平縣外，濁河村。
臘月的風，刮過濁河村枯黃的蘆葦蕩，卷起地上細碎的雪沫子，打著旋兒往人脖領子裏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枝椏光禿禿地，只剩幾只寒鴉縮著脖子，偶爾發出幾聲嘶啞的啼鳴，添了幾分年關將近的清冷。
臨近年節，辛苦了一年的莊戶人家，勒緊褲腰帶攢下的那點油水，總得在竈臺上見見真章。
祭祖、待客、慰勞自己那副虧空了一年的五臟廟，少不得要腌些臘肉、熏些腸子。
豬，就成了這寒冬臘月裏最緊俏的物事。
村裏的張屠戶和他那獨生閨女張留意，便成了這節骨眼上最忙活的人物。
熊子祥踩著凍得梆硬的土路，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公服，外罩一件厚實的棉坎肩，腰間挎著制式的鐵尺。
肩寬背厚，肌肉虬結，把衣裳撐得鼓鼓囊囊。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濃眉壓著眼，鼻梁挺直，嘴唇習慣性地抿成一條線，不笑的時候，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他是安平縣的捕頭，專管緝盜拿兇，手下管著十幾個捕快，在縣裏是出了名的兇神，尋常地痞無賴見了他，腿肚子都先轉三圈。
濁河村裏那些頑劣小兒，哭鬧不止時，大人一句“再哭讓熊捕頭把你抓走”，立時便能止啼。
此刻，這位兇名在外的人物卻為了一頭豬犯了難。
衙門裏年節犒賞，給他這捕頭發了一頭活蹦亂跳的半大肥豬，算是體恤他一年辛勞。
賞是體面，可這活物到了家，卻成了燙手山芋。
熊子祥能徒手撂倒兩個壯漢，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捕江洋大盜，唯獨對這殺豬放血、開膛破肚的精細活兒，一籌莫展。
這豬殺不好，肉就有股騷味，得專業屠戶來才行。
他爹熊老漢和他娘宋氏，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更是指望不上。
年根底下，屠戶緊俏。
熊子祥昨日便去尋過張屠戶，院門緊鎖，鄰居說老張頭被鄰村王家請去殺年豬了，得晌午才能回。
他只好把豬先拴在自家後院，餵了些剩飯糠麩。
今兒晌午，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熊子祥便又往村東頭張家趕。
到了張家院門前，依舊是鐵將軍把門。
不大的院子打掃得還算幹凈，角落裏堆著些劈好的柴禾，一口大鍋架在簡易的竈臺上。
旁邊木盆、刮刀、磨刀石等物一應俱全，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說的腥氣。
院中空無一人，只有寒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熊子祥濃眉擰得更緊了。
他沒想到，張屠戶這般搶手，晌午都不在，自己竟撲了個空。
看著自己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掌對付不了一頭待宰的牲口。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點懊惱和自嘲：“嘖，早知道當年去學個殺豬了，也比現在這強。空有一身力氣，連口肉都吃不上嘴。”
話音剛落，旁邊柴垛後頭就傳來一道清亮利落的女聲，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哦？熊捕頭想學殺豬？那感情好，等我阿爹回來，我替你問問他老人家，收不收你這徒弟？”
熊子祥聞聲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身著半舊灰色厚棉襖、同色棉褲的女子，正從柴垛後轉出來。
她身形高挑，比尋常女子壯實些，烏黑的頭發在腦後挽了個簡單利落的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五官並非大多漢子們所喜的精致小巧，而是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略顯豐潤，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子大氣和勃勃生氣。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肩上，竟穩穩地扛著一把厚背薄刃、寒光閃閃的殺豬刀。
那刀比她小臂還長，刀身寬厚，刃口磨得雪亮，在她肩上仿佛輕若無物。
站得筆直，迎著熊子祥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怯意，反而帶著點坦蕩蕩的打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像一株迎風舒展的勁草，灑脫又利落。
熊子祥認得她。
濁河村張屠戶的獨生閨女，張留意。
在村裏打過幾次照面，多是遠遠看見她扛著家夥什風風火火地走路，或是幫著父親在集市上賣肉。
關於她的傳聞，熊子祥耳朵裏也灌了不少。
最出名的那樁，就是去年冬天。
張屠戶去鄰村幫一戶姓李的殺豬，豬殺了，肉分了，那戶人家卻推三阻四不肯給工錢，還仗著自家兄弟多，說了些“絕戶頭，沒兒子撐腰，以後誰還找你殺豬”之類的混賬話。
氣得張屠戶在自家村口跳著腳罵了半天街，直罵得嗓子都啞了，卻拿那無賴沒辦法。
當時剛滿十七的張留意，一聲沒吭，轉身回屋，出來時手裏拎著那把專門用來剔骨分肉的、沈甸甸的磨骨刀。
一個人，頂著寒風，走了三裏地，直接堵在了那李姓人家的院門口。
也不硬闖，就拄著那把寒光閃閃的磨骨刀，站在當院，聲音不高不低，條理分明地把那戶人家如何賴賬、如何辱罵她爹、如何不講信義的行徑，當著全村老少的面，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數落了一遍。
從晌午一直說到日頭偏西，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把那戶人家臊得門都不敢出。
最後，是那家當家的老娘，實在受不了村裏人指指點點的目光，隔著門縫把錢塞了出來，還說了幾句軟話。
張留意收了錢，掂了掂，確認無誤，這才扛著刀，在眾人或欽佩或畏懼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回了濁河村。
自那以後，這姑娘名聲在十裏八鄉算是響了。
濁河村的婆娘們提起她，多是撇嘴搖頭：“哎喲，那張家的閨女，可真是個潑辣貨！”
“嘖嘖，一個姑娘家，拿著殺豬刀堵人家門，罵了大半天，像什麽樣子！”
“以後誰敢娶？兇起來比母老虎還嚇人！”
就連熊子祥手下幾個尚未成親的年輕捕快，私下裏喝酒時也常拿她打趣，說誰要是娶了這母夜叉，怕不是天天得跪搓衣板。
可今日這般近在咫尺地瞧著，熊子祥心裏那點道聽途說的印象，瞬間被眼前鮮活的人沖淡了。
以他多年緝兇捕盜、閱人無數的眼力來看，這姑娘眼神清亮，黑白分明，坦坦蕩蕩，毫無雜質。
眉宇間那股子爽利勁兒哪裏是什麽母老虎？
分明是個心性敞亮、行事磊落的颯爽女郎。
張留意見熊子祥只是盯著自己看，也不說話，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便又揚了揚下巴，主動開口，聲音清脆。
“熊捕頭找我家殺豬？我爹去下河村了，估摸著得天擦黑才能回。不過，殺豬的功夫，我也是會的。您要是信得過我這的手藝，現在就能跟我走。要是信不過。”
她聳聳肩，肩上的刀也跟著晃了晃。
“那就只能勞煩您再等等我爹了。”
熊子祥回過神來，沈聲道：“姑娘竟有如此本事？倒是熊某眼拙了。”
他這話說得真誠，不含半分譏諷。
張留意聞言，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爽朗道。
“從小看我爹殺豬，看也看會了。實不相瞞，我爹忙不過來時，我也是常上手的。熊捕頭放心，保管給您收拾得利利索索，不耽誤您晚上吃肉。”
她拍了拍肩上的刀。
“家夥什我都帶著呢，走吧？”
“有勞姑娘。” 熊子祥不再多言，側身讓開一步，示意張留意先行。
張留意也不客氣，扛著刀，邁開大步就走。
她步子邁得大，走得穩，灰色的棉襖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擺動，竟走出幾分虎虎生風的氣勢。
熊子祥落後半步跟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挺直的背影和肩上那柄沈甸甸的殺豬刀上，心中那點因豬帶來的煩悶，莫名消散了不少。
熊家在村子西頭，離張家不算太遠。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著。
偶爾有村民探頭探腦，看到熊子祥和他身前扛著殺豬刀的張留意，都露出驚訝又了然的神色，隨即飛快地縮回頭去。
張留意渾不在意，熊子祥更是目不斜視。
到了熊家後院。
那頭半大的肥豬被拴在角落的木樁上，正不安地哼哼著，似乎預感到了什麽。
地上已經鋪好了一張破舊的草席，旁邊放著一個接血的大木盆和幾個空木桶。
“就它了？”
張留意放下肩上的刀，掃了一眼那豬。
“嗯。”熊子祥點頭。
“成。”
張留意利落地挽起兩手的袖子，一直挽到手肘上方，露出兩截結實有力、膚色健康的小臂。
她先是走到豬旁邊，伸手在豬身上熟練地按捏了幾下，似乎在檢查肥瘦和骨節位置。
然後，她拿起那把厚背尖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地又蹭了幾下。
接著，她又抄起另一把稍短、但更為厚重的拆骨刀握在左手。
她走到豬的身側，眼神專註。
那豬似乎感到了危險，開始焦躁地掙紮嘶叫起來。
張留意卻像沒聽見，右手尖刀在她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刀花。
下一瞬，她眼神一凝，右手尖刀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沈，刀尖精準無比地刺入豬頸下方一個特定的位置，手腕巧妙地一旋一拉！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嚎驟然響起，隨即又戛然而止。
張留意眼疾手快，早已將接血的大木盆推到下方。
溫熱的、帶著濃重腥氣的豬血嘩啦啦地流入盆中。
她半蹲著，一手穩穩地扶著豬頭，調整著角度，讓血流得更順暢。
熊子祥站在一旁看著張留意沾上點點猩紅卻依舊穩定的雙手和專註的側臉。
這姑娘，真真是個……奇女子。
尋常婦人，別說殺豬，便是見這場面，怕不早就嚇得花容失色。
可她，下手快準狠，心穩如磐石。
他不由得低聲讚嘆了一句：“好利落的身手！姑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這話發自肺腑。
豬血流盡，張留意松開手，站起身。
她將沾了血的尖刀在旁邊的草把上隨意擦了擦，然後拿起拆骨刀，走到豬屍旁。
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刀柄，凝神聚力，猛地一刀從豬腹中線直直劈下。
刀刃破開皮肉筋膜，這一步是把豬給閹掉，豬肉就不會有騷腥氣。
少了一個步驟呀，還有豬毛沒處理
對頭，放了血，該馬上把豬泡在開水裏刮毛。然後再撈起開膛呢
殺豬常識性錯誤太多，我們村裏一個壯漢都按不住豬，女主怎麽可能輕易近身捅殺豬？還有豬被捅會奮力掙紮，需要好幾個人按著豬，同時開水是備著，豬沒氣了立馬放進橢圓柱形的大木桶裏，用開水淹沒褪毛，光褪毛就要花好長時間，村裏人不可能毛不褪就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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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府治下，安平縣外，濁河村。
臘月的風，刮過濁河村枯黃的蘆葦蕩，卷起地上細碎的雪沫子，打著旋兒往人脖領子裏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枝椏光禿禿地，只剩幾只寒鴉縮著脖子，偶爾發出幾聲嘶啞的啼鳴，添了幾分年關將近的清冷。
臨近年節，辛苦了一年的莊戶人家，勒緊褲腰帶攢下的那點油水，總得在竈臺上見見真章。
祭祖、待客、慰勞自己那副虧空了一年的五臟廟，少不得要腌些臘肉、熏些腸子。
豬，就成了這寒冬臘月裏最緊俏的物事。
村裏的張屠戶和他那獨生閨女張留意，便成了這節骨眼上最忙活的人物。
熊子祥踩著凍得梆硬的土路，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公服，外罩一件厚實的棉坎肩，腰間挎著制式的鐵尺。
肩寬背厚，肌肉虬結，把衣裳撐得鼓鼓囊囊。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濃眉壓著眼，鼻梁挺直，嘴唇習慣性地抿成一條線，不笑的時候，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他是安平縣的捕頭，專管緝盜拿兇，手下管著十幾個捕快，在縣裏是出了名的兇神，尋常地痞無賴見了他，腿肚子都先轉三圈。
濁河村裏那些頑劣小兒，哭鬧不止時，大人一句“再哭讓熊捕頭把你抓走”，立時便能止啼。
此刻，這位兇名在外的人物卻為了一頭豬犯了難。
衙門裏年節犒賞，給他這捕頭發了一頭活蹦亂跳的半大肥豬，算是體恤他一年辛勞。
賞是體面，可這活物到了家，卻成了燙手山芋。
熊子祥能徒手撂倒兩個壯漢，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捕江洋大盜，唯獨對這殺豬放血、開膛破肚的精細活兒，一籌莫展。
這豬殺不好，肉就有股騷味，得專業屠戶來才行。
他爹熊老漢和他娘宋氏，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更是指望不上。
年根底下，屠戶緊俏。
熊子祥昨日便去尋過張屠戶，院門緊鎖，鄰居說老張頭被鄰村王家請去殺年豬了，得晌午才能回。
他只好把豬先拴在自家後院，餵了些剩飯糠麩。
今兒晌午，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熊子祥便又往村東頭張家趕。
到了張家院門前，依舊是鐵將軍把門。
不大的院子打掃得還算幹凈，角落裏堆著些劈好的柴禾，一口大鍋架在簡易的竈臺上。
旁邊木盆、刮刀、磨刀石等物一應俱全，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說的腥氣。
院中空無一人，只有寒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熊子祥濃眉擰得更緊了。
他沒想到，張屠戶這般搶手，晌午都不在，自己竟撲了個空。
看著自己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掌對付不了一頭待宰的牲口。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點懊惱和自嘲：“嘖，早知道當年去學個殺豬了，也比現在這強。空有一身力氣，連口肉都吃不上嘴。”
話音剛落，旁邊柴垛後頭就傳來一道清亮利落的女聲，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哦？熊捕頭想學殺豬？那感情好，等我阿爹回來，我替你問問他老人家，收不收你這徒弟？”
熊子祥聞聲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身著半舊灰色厚棉襖、同色棉褲的女子，正從柴垛後轉出來。
她身形高挑，比尋常女子壯實些，烏黑的頭發在腦後挽了個簡單利落的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五官並非大多漢子們所喜的精致小巧，而是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略顯豐潤，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子大氣和勃勃生氣。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肩上，竟穩穩地扛著一把厚背薄刃、寒光閃閃的殺豬刀。
那刀比她小臂還長，刀身寬厚，刃口磨得雪亮，在她肩上仿佛輕若無物。
站得筆直，迎著熊子祥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怯意，反而帶著點坦蕩蕩的打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像一株迎風舒展的勁草，灑脫又利落。
熊子祥認得她。
濁河村張屠戶的獨生閨女，張留意。
在村裏打過幾次照面，多是遠遠看見她扛著家夥什風風火火地走路，或是幫著父親在集市上賣肉。
關於她的傳聞，熊子祥耳朵裏也灌了不少。
最出名的那樁，就是去年冬天。
張屠戶去鄰村幫一戶姓李的殺豬，豬殺了，肉分了，那戶人家卻推三阻四不肯給工錢，還仗著自家兄弟多，說了些“絕戶頭，沒兒子撐腰，以後誰還找你殺豬”之類的混賬話。
氣得張屠戶在自家村口跳著腳罵了半天街，直罵得嗓子都啞了，卻拿那無賴沒辦法。
當時剛滿十七的張留意，一聲沒吭，轉身回屋，出來時手裏拎著那把專門用來剔骨分肉的、沈甸甸的磨骨刀。
一個人，頂著寒風，走了三裏地，直接堵在了那李姓人家的院門口。
也不硬闖，就拄著那把寒光閃閃的磨骨刀，站在當院，聲音不高不低，條理分明地把那戶人家如何賴賬、如何辱罵她爹、如何不講信義的行徑，當著全村老少的面，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數落了一遍。
從晌午一直說到日頭偏西，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把那戶人家臊得門都不敢出。
最後，是那家當家的老娘，實在受不了村裏人指指點點的目光，隔著門縫把錢塞了出來，還說了幾句軟話。
張留意收了錢，掂了掂，確認無誤，這才扛著刀，在眾人或欽佩或畏懼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回了濁河村。
自那以後，這姑娘名聲在十裏八鄉算是響了。
濁河村的婆娘們提起她，多是撇嘴搖頭：“哎喲，那張家的閨女，可真是個潑辣貨！”
“嘖嘖，一個姑娘家，拿著殺豬刀堵人家門，罵了大半天，像什麽樣子！”
“以後誰敢娶？兇起來比母老虎還嚇人！”
就連熊子祥手下幾個尚未成親的年輕捕快，私下裏喝酒時也常拿她打趣，說誰要是娶了這母夜叉，怕不是天天得跪搓衣板。
可今日這般近在咫尺地瞧著，熊子祥心裏那點道聽途說的印象，瞬間被眼前鮮活的人沖淡了。
以他多年緝兇捕盜、閱人無數的眼力來看，這姑娘眼神清亮，黑白分明，坦坦蕩蕩，毫無雜質。
眉宇間那股子爽利勁兒哪裏是什麽母老虎？
分明是個心性敞亮、行事磊落的颯爽女郎。
張留意見熊子祥只是盯著自己看，也不說話，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便又揚了揚下巴，主動開口，聲音清脆。
“熊捕頭找我家殺豬？我爹去下河村了，估摸著得天擦黑才能回。不過，殺豬的功夫，我也是會的。您要是信得過我這的手藝，現在就能跟我走。要是信不過。”
她聳聳肩，肩上的刀也跟著晃了晃。
“那就只能勞煩您再等等我爹了。”
熊子祥回過神來，沈聲道：“姑娘竟有如此本事？倒是熊某眼拙了。”
他這話說得真誠，不含半分譏諷。
張留意聞言，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爽朗道。
“從小看我爹殺豬，看也看會了。實不相瞞，我爹忙不過來時，我也是常上手的。熊捕頭放心，保管給您收拾得利利索索，不耽誤您晚上吃肉。”
她拍了拍肩上的刀。
“家夥什我都帶著呢，走吧？”
“有勞姑娘。” 熊子祥不再多言，側身讓開一步，示意張留意先行。
張留意也不客氣，扛著刀，邁開大步就走。
她步子邁得大，走得穩，灰色的棉襖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擺動，竟走出幾分虎虎生風的氣勢。
熊子祥落後半步跟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挺直的背影和肩上那柄沈甸甸的殺豬刀上，心中那點因豬帶來的煩悶，莫名消散了不少。
熊家在村子西頭，離張家不算太遠。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著。
偶爾有村民探頭探腦，看到熊子祥和他身前扛著殺豬刀的張留意，都露出驚訝又了然的神色，隨即飛快地縮回頭去。
張留意渾不在意，熊子祥更是目不斜視。
到了熊家後院。
那頭半大的肥豬被拴在角落的木樁上，正不安地哼哼著，似乎預感到了什麽。
地上已經鋪好了一張破舊的草席，旁邊放著一個接血的大木盆和幾個空木桶。
“就它了？”
張留意放下肩上的刀，掃了一眼那豬。
“嗯。”熊子祥點頭。
“成。”
張留意利落地挽起兩手的袖子，一直挽到手肘上方，露出兩截結實有力、膚色健康的小臂。
她先是走到豬旁邊，伸手在豬身上熟練地按捏了幾下，似乎在檢查肥瘦和骨節位置。
然後，她拿起那把厚背尖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地又蹭了幾下。
接著，她又抄起另一把稍短、但更為厚重的拆骨刀握在左手。
她走到豬的身側，眼神專註。
那豬似乎感到了危險，開始焦躁地掙紮嘶叫起來。
張留意卻像沒聽見，右手尖刀在她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刀花。
下一瞬，她眼神一凝，右手尖刀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沈，刀尖精準無比地刺入豬頸下方一個特定的位置，手腕巧妙地一旋一拉！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嚎驟然響起，隨即又戛然而止。
張留意眼疾手快，早已將接血的大木盆推到下方。
溫熱的、帶著濃重腥氣的豬血嘩啦啦地流入盆中。
她半蹲著，一手穩穩地扶著豬頭，調整著角度，讓血流得更順暢。
熊子祥站在一旁看著張留意沾上點點猩紅卻依舊穩定的雙手和專註的側臉。
這姑娘，真真是個……奇女子。
尋常婦人，別說殺豬，便是見這場面，怕不早就嚇得花容失色。
可她，下手快準狠，心穩如磐石。
他不由得低聲讚嘆了一句：“好利落的身手！姑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這話發自肺腑。
豬血流盡，張留意松開手，站起身。
她將沾了血的尖刀在旁邊的草把上隨意擦了擦，然後拿起拆骨刀，走到豬屍旁。
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刀柄，凝神聚力，猛地一刀從豬腹中線直直劈下。
刀刃破開皮肉筋膜，這一步是把豬給閹掉，豬肉就不會有騷腥氣。
少了一個步驟呀，還有豬毛沒處理
對頭，放了血，該馬上把豬泡在開水裏刮毛。然後再撈起開膛呢
殺豬常識性錯誤太多，我們村裏一個壯漢都按不住豬，女主怎麽可能輕易近身捅殺豬？還有豬被捅會奮力掙紮，需要好幾個人按著豬，同時開水是備著，豬沒氣了立馬放進橢圓柱形的大木桶裏，用開水淹沒褪毛，光褪毛就要花好長時間，村裏人不可能毛不褪就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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