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大殿的事情馬上傳了出去，不僅是皇城，也不僅是中州，而是整個純陽帝國。一時之間，議論紛紛，有讚同的，有默然的，當然也有怒罵的。

其中，怒罵之人就有小羽和黑石姬。此時的他們剛剛測試了完工的新的巨船，無論是速度還是堅固性，以及容量都遠遠超過了星火號。這樣一艘船完全能夠容納下正源全體。至於，天羽城的瑣碎之物，有了小羽的渾圓如意，一切都可以全部搬走。

看了一眼面前坐著的幾人，小羽淡然開了口：“大家都去準備準備吧，咱們兩個小時後動身，去找聖帝！”

“好！”四王和英正武整齊回應一句，轉身就走。顯然，不光是小羽，就是他們也早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裏。

蹈火澗上空，紅雲依舊滾滾，但是沒了吳畏的幻境，防禦之力變得弱了很多。誠然，這份弱是對普通人而言，對有心要攻打此地的正規軍隊來說，自然不在話下，而這也是小羽決定放棄這裏的原因之一。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吳畏現在生死就在一線，無論如何小羽他們也待不下去，哪怕這裏是天堂也是一樣。

此時，遠方天空出現一顆紅點，而且這顆紅點還在以極快的速度放大，很快就到了蹈火澗的上空。

看著身下的滾滾紅雲，玉小凡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一番逃亡，若不是遇到聖帝，自己等人只怕早就已經不在了人世，哪裏還有機會和四王他們團聚？

嘴對著手裏的傳訊黑石道了一句，玉小凡便控制著星火號懸浮著，等待著裏面的人接應。

時間不大，空中五條人影射來，一前四後。

“臣玉小凡見過聖王。聖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玉小凡當即往甲板上一跪，在他身後還存活的百餘人也一起跪了下來。一個個，眼中帶淚，總算是到家了。

小羽同樣眼眶濕潤，手往前虛拖，沙啞著道：“起來，快起來，都起來！”

四王他們立即上前，一面去扶人，一面去幫忙操控星火號。

黑石姬看著四處帶傷的星火號，心裏也很是不好受。雖然，他之前早就得知了玉小凡他們遭遇追擊之事，可真看到這般樣子，單靠想也能想出期間的艱難，跟不用說看到剩下之人的數量和身上的傷。

玉小凡看了一圈，發現沒有見到吳畏，不由得將疑惑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黑石姬。

關於吳畏的事情，黑石姬他們並沒有在傳訊的時候告訴他，怕的就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一切還是等人到了再說。

當下，黑石姬開口講了，毫不隱晦地將吳畏的情況將了，末了他補充了一句：“聖帝現在情況不容樂觀，本王也不強行要求，既然你們也知道了，現在可以自由選擇，願意留下的歡迎，不願意留下的任何人也不準為難他。”

玉小凡聽了，瞬間明白，難怪在東海的時候，他看聖帝就感覺怪怪的，果然那不是自己的聖帝。可是夜王黑石姬的話也深深刺痛了他，玉小凡當即大怒，“夜王這是何意！我帶著人千裏迢迢來到這裏，若是要走早就走了，哪裏還能等到這一刻！”

“不錯，玉丞相說得不錯，咱們寧死不走，誓與聖帝共存亡！”

玉小凡身後之人齊聲大喊，一個個神情激動。

“好！好！大家隨我入城！”黑石姬松了口氣，非常時刻，他不得不行非常之事。人不是越多越好，沒有整齊如一的一條心，還不如人越少越好，至少不會出意想不到的岔子。

等入了天羽城，小羽立即將後正源軍負責治療之人調撥了過來，給玉小凡帶過來的人看了。慶幸的是，這些人中並沒有特別傷得特別重之人，大多雖然掛了彩，但還有一定的戰鬥之力。

看著這樣的情形，小羽卻高興不起來，反而心裏越發的難受。之所以這樣，那是重傷垂死之人都沒有上船，他們要麽戰死了，要麽就是自己放棄了這樣的機會。這一點，不管是哪一支正源軍，都有同樣的氣節，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形成的傳統。

看著治療之人，玉小凡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想到了那人交給自己的人。將頭一轉，玉小凡吩咐了一句，馬上就有人跑向了城門口停放的星火號。

只是，還不等他出得治療室的大門，外面就走進來幾人，當中被正源軍控制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在那人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尚未幹透之下，對著照明之光，閃著亮點。

那人身邊，肖不鳥一雙眼睛血紅，本就鐵青的臉現在已經成了墨綠之色。肖不鳥旁邊，胖子羅也是鐵青著臉，一只手放在肖不鳥的肩上，既是安慰，也是攙扶。

“這是怎麽了？”小羽一見大驚，這才剛剛一會的功夫，肖不鳥這是怎麽了，看起來像是受了極重的傷。

不等肖不鳥開口，胖子羅先搖了頭，只是冷冷一句話丟下，便扶著肖不鳥走了，“勞煩各位給他看看，只要不死就成，其他不要管。”

聽他如此說，那人立即張開，只是不等他說話，肖不鳥的聲音傳來了，“想活著就識趣一點，傷逝水先生！若不是看在我亞父的份上，你一刻也活不下去！”

內裏的情況看起來有些覆雜，小羽和黑石姬對視一眼，起身去找胖子羅他們去了，將這裏的情形留給了黑石姬。畢竟，他處理這些東西更擅長一些。

小羽追過去的時候，屬於肖不鳥和胖子羅的房間已經關上了。小羽猶豫了一陣，到底沒有開口叫門，而是回了自己和大畏的房間。就要離開了，那裏同樣有兩人太多的回憶，有太多的不舍。對於救援大畏的事情，其實小羽心裏也沒有底，但不管如何，自己都得去一趟，哪怕就是單純地為了死在一起。

留戀地再次看了一眼，小羽進了渾圓如意內的儲物空間。此刻的空間內，早就已經幹幹凈凈，不僅沒有存放東西，哪怕就是當初被填得滿滿當當的各色靈元和紅霧也已經被那神秘之人吞得一幹二凈。而這，也是自打大畏被挾持走之後，這麽天第一次進來。

嘆息了口氣，小羽手上金光一閃，拿空間格子將儲物空間規劃了規劃，留出了存放東西的地方，也留下來應急起居的地方，當然也留下了一塊私密之地，這是失敗之後，他和大畏共同的歸宿之地。

做完這一切，剛出門口，外面就站了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肖不鳥和胖子羅。

“三弟，剛才的事情是這樣的……”肖不鳥主動開口，將自己和傷逝水的關系講了。

聽著他的故事，小羽也是眼圈泛紅。小羽自己沒有過父親，也從未品嘗過父愛，在他的心裏，這應該是溫馨和幸福之事，可怎麽落到肖不鳥的身上卻是如此地悲慘。肖不鳥的亞父，也就是傷逝水的亞夫，居然是被傷逝水親手給活活虐殺而死。那時的肖不鳥還只是一只尚未化形的鳥，除了恐懼就是落淚，根本連半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肖不鳥不知道傷逝水為何會如此，他只知道每一次亞父受傷都是自己一面哭，一面拿自己小小的翅膀去擦亞父面上的淚。後來，肖不鳥稍微大了一些，能夠聽得懂他們為什麽如此了，可肖不鳥卻寧願自己從未聽懂過。傷逝水這麽做只是為了修煉，修煉他的無情道。肖不鳥父子也是難受，傷逝水獲得的好處越多！肖不鳥恨傷逝水，也恨自己的亞父，更恨自己。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亞父不帶自己走，為什麽偏偏要留下來。

到了後來很久，久到亞父已經不在了，肖不鳥才知道為何如此。只因為傷逝水手裏握著亞父不敢走的東西，他全家人的性命。這邊是無情道，斬斷所有牽絆，包括肖不鳥。當然，傷逝水最終並沒有完全成功，因為肖不鳥在亞父死的那天，他遇到了三個人，陽頂天，以及陽頂天的父親、亞父。

“難怪你之前一直說要掙夠足夠多的錢，去贖一人的命。”小羽嘆息一口氣，眼睛澀澀的。他的心裏不僅想到，若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攤上傷逝水這麽個人，自己能不能做到肖不鳥這樣的程度。

肖不鳥用力閉了閉眼睛，將心中的思念和苦澀奮力給壓了回去，沙啞著聲音道：“我告訴你們這些，並不是因為我想讓你們勸我原諒他，更不是讓你們優待他。我只是讓你們知道有這麽一個人，我也要讓他好好的活著，只是為了贖罪，讓他自己明白他那可笑的‘無情道’有多蠢。這，才是我對他的懲罰，也是我能為我亞父做的。”

頓了一陣，肖不鳥才顫聲道：“他……太傻了……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不……不會讓我殺了他的。所以……他只能活著……”

聲音落下，小羽和胖子羅都沒說話，這或許就是命。如同小羽選擇了吳畏，在小羽的心裏，不管吳畏變成了什麽樣子，那也依舊還是他的大畏。對胖子樓而言，同樣如此，肖不鳥的殤便是他的殤，肖不鳥的樂便是自己的樂。

有愛如斯，亦該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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